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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聯合軍事演習


  軍事基地靜悄悄的,雖然一片燈火通明,卻也無法認定這里會有什么大規模的行動,大戰在即,而這里的一切似乎太宁靜了一些,靜得讓人無法相信這里竟然會有著千軍万馬,更難以相信第二次世界大戰以后,當時的同盟國竟又有了一次聯合大行動,而這次行動竟是從這樣一种宁靜中開始。
  我們隨著小納走下飛机,進入一幢樓房里。
  小納看了看表:“离總攻擊開始還有三個半小時,兩位是不是先睡一會?不必擔心誤了時間,到時候自然會有裝置提醒我們。”
  此時,我是异常的興奮,根本是一點睡意都沒有。
  第二次世界大戰我沒能赶上,那似乎是一大人生遺憾,這一次的戰爭,雖然不會有第二次世界大戰那樣大的規模,更不會持續那么長時間,但就其意義而論,決不會比二戰時盟軍宣告成立意義更小。希特勒所憑借的,只不過是軸心國极其微弱的力量,要以這樣的力量与整個世界對抗,那簡直就是一個巨大的狂人之夢。
  但我們現在所面對的另一個狂人,至少要比希特勒強大,因為他擁有最新的科學力量,這种科學力量使得他的野心可以像細菌一樣快速地繁殖。我甚至相信,這次行動如果推遲兩三年的話,那么,根本就不可能有這次行動了,那時,全世界已經在陰謀制造者的股掌之中,誰還有能力來反對這樣一個強大的統治?
  我即將參与的戰斗,正是這樣一場意義非同一般的戰斗,這怎不讓我興奮莫名?
  我說:“我就不用了,小納,你可以找個地方讓我靜一靜,最好是能給我一瓶酒。這件事還有許多后患問題,我得要想一想。”
  小郭連忙說:“也算我一個。”
  小納爾遜什么都沒說,只是頗富意味地看了小郭一眼,然后將我們帶進了一個小房間,從冰箱中拿出酒和酒杯,給我們各倒了一杯,我們將這一杯酒喝完,小納按了一下手邊的一個鈕,很快就有几名軍人走進來,向小納敬禮。
  小納引著那几名軍人走出去,他們在外面不知說了些什么,然后又一起走進來,小納便對我說:“衛,你來一下,我讓你看點東西。”
  大偵探小郭此時顯然也是非常激動,根本沒料到小郭心中對他打上了一個大大問號,所以站起來說:“你們搞什么鬼?我也去。”
  那几名軍人便擋在了小郭面前,以一种命令的口气對他說:“先生,請你在這里休息。”
  小郭此時似乎有所意識,便沖著小納喊:“小納,你他媽這是什么意思?”
  我當時一方面覺得如此對待小郭似乎是有些過分了,但同時又想,事關重大,不小心不行,小納如此做法,也不能說他神經過敏,實在是不得已而為之。
  小納并不理小郭的大吵大叫,領著我沿著走廊向前走,來到一扇門前,按了按鈴,那扇門便應聲而開,里面几個身著軍服的高級軍官將我們迎進去。
  我們并沒有這在個房間中逗留,而是跟著那些人繼續向前走,到了另一扇門前,其中一名軍官站在了一個裝置上,那個裝置上有一只燈閃了几下,他便伸出自己的雙手,按在其中一個黑色的塊面上,另一個裝置燈又閃亮起來。
  我知道他是在開啟這一扇門,這扇門采用的是最新保密設計,那一裝置有著一种特殊的識別能力,他站上去時,電子裝置開始自動工作,先是識別他的相貌,然后又識別他的指紋,只要這個裝置認可了此人,門就會自動打開。
  我小聲地對小納說:“這种裝置雖然先進,但已經過時了。”
  他似乎一時還不能明白我的意思,有些不滿地看了我一眼。
  我沖他笑笑,不說話。
  他立即便恍然大悟,臉上露出了惊駭之色。他當然很快就意識到我的話意,這种裝置的先進之處在于其獨特的識別能力。人類普遍使用的普通鎖具,其實也是一种极簡單的識別裝置,鎖識別的是鑰匙。但鑰匙的构造太簡單,极其容易仿冒,所以說并不具備保密性能。眼前小納他們使用的這种裝置則不然,這种裝置識別的是人的相貌和指紋,而人的相貌和指紋是根本不可能偽造的,是以這种裝置除了事主本人,根本就無人能夠打得開。
  當然,科學進步很快,中國有一個詞叫做日新月异,用來形容當今科學的進步,一點都不顯過分,就是這种最尖端的識別裝置,如果是在一個月以前,我絕對相信是世界上保密性能最好的裝置了。然而現在已經是一個月以后,一個月以后我又長了不少見識,至少是知道這個世界上有一种全新的科學成果克隆人,這种克隆人是自然人的复制,真正的复制,且不說克隆人的相貌与自然人一模一樣,就是他們的血型和指紋,也同樣是自然人的复制。有了這种克隆人的存在,這种具有特殊識別功能的鎖,當然就再也不具備保密性能了。
  小納顯然是立即就想到了這點,是以才會有惊駭之色。
  這是一件极其嚴重的事,因為當今一些軍事強國中最核心的軍事設施,全都是采用這种特殊的“鎖”。在人們可以成功地复制自然人以后,這种鎖反倒比普通的彈子鎖更不具備保密性能了。
  當然,這是小納他們需要考慮的一個問題。同時,我也想到應該將此事告訴戈壁沙漠,讓這兩個科學怪杰盡快改變他們的設計,如果他們能在最短時間內拿出一种可以針對克隆人的設計的話,兩大軍事陣營一定會大感興趣。
  我的思緒飄得實在是太遠,而此時我們已經沿著一道走廊向前走了很遠,到了另一扇門前,那個最先開門的人再一次用同樣的方法打開了這扇門。
  小納自然想到這种裝置目前已經成了廢物,所以向我看了一眼。
  我并不理他,隨著眾人繼續前行,又經過了一道門,才到達一間作戰室。
  這間作戰室极大,中間有一個极大的模型,我估計至少有一百平米左右,因為模型太大,我們站在一邊,很難看清其間的情形,僅僅只有一個概念而已。
  我當時所產生的概念,這是大沙漠,大沙漠之中,有一些大大小小的綠洲,綠洲中當然住著有人,至于再仔細的情形,卻根本無法看清。
  一行人圍著模型站下。我說圍著模型其實并不准确,應該是站在模型的一邊,我們是十六個人,所占的位置,還不及模型一邊的二分之一,可見這個模型之大。
  那個為我們開門的軍官操縱著手上的一個裝置,室內的燈便熄了,而在那具模型上,卻有著各种各樣的燈亮著,這使得我們能更好地看清模型上的情形。就在我們去看那具模型時,只覺得室內燈光一閃,我抬頭看時,面前的牆上有一大幅熒光屏,出現在熒光屏上的是一幅作戰地圖,上面有著几個不同顏色的箭嘴,分別指向一處地方。
  這時,便有一個聲音響起。我不知道這是誰的聲音,也不知從何而來。
  那聲音在講解此次作戰的計划,他先說的是這次參戰的國家以及所派出軍隊的武器配備,這次戰斗可以說是人類戰爭史上的奇跡,所使用的全都是最新裝備,整個攻擊分空中和地面兩部分進行。
  我這樣介紹顯得太籠統,但如果按照那個聲音所說的一字不拉錄下來,又實在是太長。為了使得讀者既了解到大概的情形,又不至于太枯燥乏味,我不得不做一處理。
  就以老大哥的作戰部隊為例,他們這次出動的,規模最大的要算是一個運輸机編隊,這個運輸机編隊除了要供給此次戰斗所必需的武器彈藥等以外,還將運送五十輛最新攻擊型坦克進人作戰地區,這些坦克就是老大哥的全部地面作戰先頭部隊,除此以外,還將運送一個空降師進入沙漠地區,按照計划,這個空降師原則上不參加此次戰斗,只是作為一种對沙漠地區進行封鎖的力量,負擔著兩重任務,一重是防止被攻擊地區有任何生物逃出,他們得到的命令是對被攻擊地區的任何生物,一律格殺勿論。這是一條死命令,所針對的是被攻擊區中的所有生物,而不僅僅是人。另一大任務是不准任何人進入被攻擊區內。
  參加戰斗的其他國家同樣有著這樣的一個運輸机編隊,并且,這個運輸机編隊早已開始了他們的第一步行動,將全部地面作戰部隊,包括人和攻擊型坦克已經輸送到了目的地,現在,多國部隊已經分別控制了自己的防區,防區与防區之間的聯絡已經溝通。
  這樣一來,此處便成了銅牆鐵壁。
  那個聲音在介紹這一計划時,我們看到牆上那幅地圖中有一些箭嘴在閃亮著,在這個箭嘴閃亮的同時,旁邊一個小一些的熒光屏上出現了行動執行時的情景,運輸机到達指定地點,開始空降攻擊型坦克以及作戰部隊,坦克和作戰部隊快速進入指定地點布防,地面部隊与鄰國防區內的部隊取得聯絡。
  也就在這時,那幅大地圖上出現了一個紅色的線圈,圓線圈內正是多國部隊控制的區域,也是這次戰斗的重點攻擊區域。
  接著,那個聲音開始介紹作戰方案的第二部分,第二部分也就是整個戰斗的核心部分。以老大哥為例,他們的空軍戰斗机編隊從基地出發,五十分鐘內到達攻擊地點,然后對攻擊點施行地毯式轟炸,這次轟炸將持續四十五分鐘之久。与此相配合,地面的攻擊型坦克迅速靠近作戰地點,在空中轟炸結束后,發起第二輪攻擊。
  緊接著,熒光屏上的畫面出現了通過偵察衛星拍攝的那個指揮中心的照片,我并非專業人員,所以對這張照片沒有很明确的認識。不過,在這張照片之后,畫面上出現了經過電腦模擬的指揮中心全景。那确然是一個很大規模的指揮中心,建立在一片极大的綠洲之中,周圍環境非常优美。因為是電腦拼畫的圖案,所以只有一些建筑,并沒有見到有人在活動。
  接下來,畫面上出現的是電腦模擬此次戰斗的畫面。
  空中是戰斗机編隊飛行,地面上攻擊型坦克平行推進。戰斗机最先到達作戰地點,然后攻擊正式開始,許多的戰机像是在空中跳舞似的,沖上飛下,一時間,万彈齊發,地面上四處開花,爆炸聲響成一片。
  小納在旁邊對我說:“再過三個小時,那里除了沙漠以外,便什么都沒有了。”
  我相信他的話不假,同時,我也感到一种深層次的悲哀,人類的殘殺游戲已經是多么的現代化,殺人對于人類來說,實在是一件再容易不過的事情。
  誰都知道這一點,但誰都不愿放棄殘殺。
  是以,人類不得不以殘殺來反對殘殺,以殘殺來制止殘殺。
  然而,這樣做真正能夠制止殘殺嗎?
  我非常相信小納的話,三個小時之后,那里所有的一切。全部都會被摧毀,但是,不能從人類的本質中摧毀殘殺基因,又怎么能夠說是真正摧毀呢?現在是可以在极短的時間內摧毀一個狂人的指揮中心,但是多少年后會不會再次出現另一個同類的指揮中心?
  從作戰室出來時,我的心情絲毫都沒有輕松,甚至是更加的沉重,在進入這個空軍基地時我心中的興奮,早已經蕩然無存,剩下的只是對人這种動物的悲哀。
  回到我們最初到達的那個小房間,小郭正在里面暴跳如雷。看到我們后,他一步竄過來,伸手便抓住了小納的衣領。一邊罵著,一邊要小納向他道歉。
  我十分煩躁地揮了揮手,對小郭說:“小郭,你別鬧了,好好想一想做人的悲哀之處,你就會什么气都沒有了。”
  小郭不明白我為什么會這樣說,停了下來,瞪著一雙不明所以的眼睛看我。
  我道:“科技進一步發展的結果是殺人的方法更進一步先進,人類互相殘殺的結果是人与人之間的距离越來越遠,最終,我相信一定是人類再沒有任何信任感,別說是朋友之間需要互相提防,就是夫妻之間,兄弟姐妹之間,父母儿女之間也一樣。如果你能夠想到人類終究會迎來這一天的話,還有什么可气的?与那時的情形相比,你現在所感受的一切,實在只能說是小儿科了,不是嗎?”
  我在說這些話時,室內有一只小燈亮了起來,同時,不知什么地方響起了一种极為動听的音樂聲,這种音樂讓人全身為之—震。
  小納說:“得了,哲學家先生,收起你的那一套吧,時間到了。”
  在看了那戰斗模擬以后,我對是否再參加這次戰斗,竟沒有了絲毫興趣。
  小納推了推我:“快走吧,你還在這里發什么呆?”
  小郭畢竟跟我要熟絡得多,他听了我剛才的那段話,先是愣了一愣,立即就知道了我心中在想些什么,然后是苦澀地一笑,也走到了我的面前,說道:“既然已經來了,我們還是去看一看的好。”
  那時,我全身實在是酸軟無力,便對他說:“人殺人的把戲,我看得也實在是夠多了,盡管手段越來越先進,其實終究還是一樣,將人殺死而已。”
  小郭似乎大有不憤:“那么,依你的意思,我們該怎么辦?取消這次行動?讓那些人繼續胡作非為下去?你想過那樣做的后果嗎?”
  我當然知道,后果的确是极其嚴重。
  小納不以為然他說:“我看你衛斯理是与外星人接触太多了,變得不食人間煙火起來。我問你,當別人拿著槍要殺你的時候,你怎么辦?讓別人將你殺死?你以為你的死能夠喚起那個殺人惡魔的覺醒?這是根本就沒有可能的事,你輕而易舉讓他殺死了,只可能讓他覺得殺人是一件太容易的事情,只會更加刺激他殺人的欲望。如果你真是想拯救人類的話,那么,你只有一种辦法,就是拿起武器,將所有的惡人消滅。”
  我知道他這是一种悖論,是的,你拿起武器將世上所有的惡人消滅了,看起來你是在拯救人類,你是人類的救星,是大英雄,可是,一個像你一樣殺人不眨眼的人,竟然能是人類的救星?人類如果真的需要這种殺人不眨眼的救星,那豈不是人類最大的悲哀?
  我實在是不想去看人類之間的殘殺,怎奈他們兩個一左一右拖著我便往外走。
  我當然知道,除了將那些克隆人殺死以外,我們別無選擇,這似乎就是人類的命運,明知自相殘殺是在自我毀滅,卻又不得不去干。
  我們乘坐的是一架軍事指揮机,剛才在作戰室中的那几個高級軍官也都在這架飛机上,飛机非常之大,正前方有一個很大的熒光屏,可以看到地面上的一切。我這樣說也許會有人認為我太過余夸張,其實我說的全都是真的,盡管此時還在黑夜之中,從机艙里向外望去,四周是一片黑暗,但從那個很大的熒光屏上看去,地面哪里是山哪里是水的确是一目了然。我當然清楚,這是因為飛机上有著高精密度紅外線攝像儀的緣故。那個大熒光屏并不是一個整塊,而是由許多的小塊拼接而成,中間有一些非常明顯的間隙。當時我就在想,別看他們是老大哥,那手段恐怕還不如戈壁沙漠,如果讓戈壁沙漠設計這樣的一個熒光屏,一定是一個整体。
  當然,我很快便知道我的這种想法屬于見識不夠或者想象力不夠造成的,因為那時候屏幕上的畫面是一個整体,我所以才會產生那樣的想法,可是沒有過多久,畫面變了,那是在我們正式進入沙漠以后,屏幕上的沙漠便分裂了開來,這時我才看清楚,每一塊都是一個不同的畫面,有飛机編隊飛行,也有坦克的快速推進,也還有一些指揮者的畫面。
  也就在這時候,我在畫面上看到了老祖母蓋雷夫人,她正与几個年齡非常大,頭發已經白了的老軍人坐在一起,我最初以為他們是坐在一間房子里,后來很快就知道,他們所坐的地方与我現在一樣,是在一架高速飛行的飛机上。
  我正盯著畫面發呆,耳邊卻傳來了蓋雷夫人的聲音:“衛斯理,你把眼睛睜得圓圓的,在發什么呆?是對老祖母竟然寶刀不老感到震惊嗎?”
  我知道,這上面竟還可以對話,便想對蓋雷夫人說點什么,卻又不知該如何做。
  坐在我旁邊的小納伸出手來,在我面前的一個鈕上按了一下。
  我說:“你實在是讓我吃惊,我簡直就以為你去年九十歲,今年倒變成八十歲了。”
  接著,便傳來蓋雷夫人的大笑聲。
  我正要再說點什么時,卻見我身邊的人全都站了起來,走向前面的一個模型。這個模型我在基地的那間作戰室中已經見過,只是這里的要小許多。
  既然是見過的東西,我便不想再看,可在這時,我看到了小郭的表情,他似乎是被什么奇特的東西吸引住了,眼睛瞪得又圓又大,嘴一直張著,竟沒有合攏來。我知道這個模型中可能會有什么我沒有見識過的新奇,便也站了起來,走近一看,与我不久前見到的那個模型的确有著不同,其不同點是這個模型上有著許多亮點,這些亮點分別有著不同的顏色,最多的是白色和黃色,所有的顏色部閃動著,向一個中心移過去。
  我看了一下,立即便看出,那些亮點原來競是此次行動的所有部隊,一個亮點就是一架戰斗机或是一輛坦克。
  天,我暗叫了一聲,這樣的陣式,我還真是第一次見到,不論是地面還是空中,所有的行動在這里竟可以一目了然,如此現代化的設備,如果用來打第三次世界大戰的話,將會出現什么樣的情景?我簡直就不敢往下想。
  那些亮點圍成了一個圓圈,而且那個圓圈的直徑越來越小。
  此時,外面的天空漸漸有了些曙色,我們已經飛臨那片大沙漠的上空,也許有人會問,這是哪個沙漠?總該有個名字吧。這個沙漠是有名字的,但就算我將這個沙漠的名字寫出來,也沒有什么實在的意義,或許你可以認定它是撒哈拉,或者別的什么沙漠,這并不重要。人類一方面在幻想著征服人類,另一方面幻想著征服太空,但卻面對沙漠無能為力。就算你知道了是哪一個沙漠,也不可能去看一看,沙漠比人類要強大得多。
  就在我一愣神的功夫,我旁邊的一位將軍說道:“還有五分鐘便進入戰斗,各縱隊做好准備。”
  他的話剛落,就有另一個聲音傳來:“請注意,我們的行動已經引起了目標的警覺,請注意自我保護。”
  這話顯然是從另一架指揮机上傳來的,我周轉的人全都向前面的大熒光屏看去。
  其中的一個熒光屏正是地面上那個指揮中心的遠景,由于太遠,且屏幕又大小,一切都看得不是很清楚,我根本無法看清他們所說敵人已經有所警覺這回事。
  我知道戰斗就要開始了,所以心情也格外緊張起來,尤其在最先說話的那位將軍抬起手腕看表的時候,我簡直就可以听到自己的心髒在怦怦地跳動。
  將軍一面看著表,一面開始數時間,他是倒著數的,從十開始,然后是九、八、七、六,當他數到0的時候,我們一齊向那塊大屏幕看去,這時,那塊屏幕上的畫面真正是讓人眼花繚亂,目不暇接。所有的戰斗机全在向地面開火,火舌從机頭的槍口中噴出,在天幕上划出一道又一道明亮耀眼的弧線,也有的是轟炸机,這些飛机就像是一只只漂浮在海上的大鯊魚,竟生出一只又一只小魚來。我當然知道那不是真的魚,而是轟炸机正在將它們身上的炸彈全都投向地面。
  其中有几個畫面正是地面的情形,我無法用壯觀來形容那畫面,但那确然是异常壯觀的,仿佛是某一處在放札花,各种各樣异彩紛呈的光團閃射著,爆烈開來。不,任何一個國家在放禮花的時候都沒有如此熱烈,因為他們不可能讓成千上万朵禮花同時綻放,但現在我所看到的正是這樣,屏幕上全都是這樣的“禮花”,除此之外再也看不到別的東西。
  不過,我剛剛冒出這個念頭時,畫面就有了一些變化,因為我看到了有一些光線從那“禮花”之中穿過。
  小納一直都站在我的身邊,看到這里時,他說道:“我最擔心的就是沒有任何反擊。”
  我不懂他說這話是什么意思,便轉過頭去看他。
  他指著那些穿過“禮花”的光線說:“那是他們的地對空導彈。不過,他們的反擊力量顯然非常弱,根本不足以与我們對抗。”
  小郭插言:“剛才你是說最擔心他們沒有任何反擊?”
  小納說:“是的,沒有任何反擊可能有兩种情形,一种是他們的力量大弱,根本就沒有反擊的机會,另一种則是他們早已發現了我們的行動,秘密撤离了。你想,如果是后一种情形,那將會有多大的麻煩?”
  我忽然明白了他的話,一個凶殘的人在殺人的時候,如果被殺者是一個毫無抵抗的人,對于殺人者來說,或許就是一件极其無趣的事,如果他殺死的是一個猛漢,并且因此挂彩的話,他將會感到一种极大的滿足。
  當殺人成為一种心理需求的時候,這個社會將會是一個付么樣的社會?
  我的思想又一次游离了眼前的激烈戰斗,直到有一個人說:“抵抗已經被我們壓下去了。”我才再次抬起頭來,看著面前的畫面,畫面上不再有那些射向空中的光線,僅僅只是剩下一片“禮花”。
  而在另一些畫面中,我也看到了几架飛机中彈墜毀的情景,那些飛机有的是在空中爆炸,有的是拖著長長的煙幕栽向沙漠之中。當然,在這之前,飛行員全都跳傘离開了。
  在攻擊開始時,那些戰斗机的編隊都是非常整齊的,但到了現在,卻顯得非常零亂,分別有著不同標志的飛机在空中相互穿插,飛行員在攻擊的同時,卻沒有忘了向飛近自己的別國飛行員打招呼。我甚至看到,這些打招呼的飛行員甚至屬于兩個敵對的陣營。
  這時,我心中又冒出了非常奇怪的念頭,現在,他們在并肩戰斗,但很難說明天是否會在另一場戰斗中相遇,而那時,他們得到的命令完全不同,再見面時就絕對不會這么友好了。
  人就是這么奇怪的一些動物。
  戰爭或許可以認為慘烈,或許可以認為殘酷,但實際上,我們坐在指揮机上,各人手中端著一杯美酒,一邊慢慢地品著,一邊熱烈地談論著戰況。
  戰況可以說非常理想,這是我從几位指揮官的表情上看出來的。
  第一階段的攻擊任務完成后,所有參戰的飛机飛离了作戰區域,然后,又有一批飛机飛了過來,這一批飛机很少,但性能也似乎更好,速度奇快無比。我立即知道,這是一批偵察机,因為我發現眼前的屏幕上出現了迅速的變化,地面上的景物越來越清晰,最后竟如站在五層樓上看地面一般。
  當天,我們回到迪瑪王妃家里時,便已經看到了有關此事的報道,其實這篇報道早些時候我們已經看過,現在正式登載出來的,只是比我們看到的多了一張照片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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