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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七、段祺瑞馬厂誓師


  黎元洪的密使覃壽衡到了天津,先找到張國淦,把黎的命令交給張,請張相机行事。張立刻袖了去見段,他不先把黎的命令拿給段,卻先勸段赶快部署討伐張勳,段說:“我用什么名義來號召呢?”張于是乘机把黎的命令拿出,段一看到黎元洪三字,立刻就沉下了臉,气沖沖地說:“局勢變成這樣,都怪他無能,他今天還能夠算總統嗎?他已免了我的職,憑什么我還要接受他的命令?我難道不可以叫几個軍人通電推戴我舉兵。”
  張見段很激動,乃慢吞吞地說:“他今天仍然還是總統,張勳叛逆我們要號召軍隊討伐他,如果我們不依正軌而行,不接受總統命令,行使合法職權,其后果是很嚴重的。因為軍人的推戴是不合法的。今天靠軍人推戴,亂平后大家恃功而驕,豈不是搬石頭打自己的腳?何況所能取得的軍人擁戴,不過是北方几省,西南方面仍是承認黎總統,一定不予支持,所以意气之爭一定要平息,仍應承認黎為合法總統,使您的任命合法。”張國淦這番話說動了段。于是段接見了黎的密使,也接受了黎的命令。
  段受命出山“勤王”后,立即部署一切。雖然徐樹錚等都主張段在事前放縱張勳搞复辟,迨其舉事,然后自己以再造共和及再造民國為己任,可是卻沒有拿出一個具体辦法來,所以張勳复辟后,段對于他要對張勳用兵,卻沒有詳細的計划。他第一著想就近找直隸省長朱家寶和天津警察廳長楊以德,請他們協助討逆,不料這兩個人認為段已失勢,所以不理段。于是段便想自己去南京找馮國璋共商討伐張勳,有人也認為不可行,第一兵貴神速,如果時間一拖,參加复辟的人員一多,局勢便難控制了,找馮等于找遠水來救近火;第二馮的態度尚不可知,如果馮附和复辟,豈不是自投羅网,變成了馮的政治俘虜;第三此行如果順利,說動馮討逆,則馮功居首,馮便成為北洋系的唯一領袖了。段一听大為感動,遂中止南行。
  于是段和親信智囊再三研究后,決定就近取材,從河北省京畿附近找軍隊,目標是駐馬厂的第八師長李長泰部和駐廊房的第十六混成旅馮玉祥部,以這兩支部隊作為討逆軍的基本武力,同時和在保定的直隸督軍曹錕連絡。李長泰和馮玉祥在北洋軍中都不是屬于段派(皖系)的,而是比較接近直系的軍隊。他們平日和段關系很冷淡,于是段乃以名利搖動李、馮。李長泰最怕太太,段乃派人送錢給李的太太,把太太說服,由太太去命令她的“忠實丈夫”,果然李長泰乖乖地听話;而對馮玉祥則許以師長地位,馮也听命;對曹錕則許以未來副總統,曹正因為复辟后張勳把他降為直隸巡撫,由張勳自任北洋大臣兼直隸總督而大感不快,所以他也答應參加討伐張勳。
  段在進行軍事組織時,外交上遭遇到一點困難,原來根据《辛丑條約》,天津附近20里是不許駐軍的,這對于討逆軍很不方便,幸而和日本有密切關系,日本方面且派青木中將幫助段策划軍事,借給軍費100万元,同時日本公使在公使團會議中建議中國在討逆時期,各國勉強同意中國軍隊有行軍及運輸的自由。7月2日晚9時,段祺瑞偕同梁啟超等馳抵馬厂,馬厂在天津以南。當晚段分別和各將領密談,進行說服和協調工作。7月3日上午8時第八師司令部舉行組織討逆軍軍事會議,會議中公舉段祺瑞為討逆軍總司令,慷慨誓師。段以急速行動組織了這個司令部,派段芝貴為西路討逆軍總司令,以梁啟超、湯化龍、徐樹錚、李長泰為討逆軍總部參贊,靳云鵬為總參議。
  段祺瑞在財政上除了日本支援以外,舊交通系也予以支持,曾在交通銀行預借軍餉200万元。
  6年7月4日,段祺瑞以討逆軍總司令名義發出討伐張勳的通電:
  “天禍中國,變亂相尋,張勳怀抱野心,假調停時局為名,阻兵京國,至七月一日,遂有推翻國体之奇變。竊惟國体者,國之所以与立也,定之匪易。既定后而复圖變置,其害之于國家者,實不可胜言。且以今日民智日開,民權日昌之世,而欲以一姓威嚴,馴伏億兆,尤為事理所万不能致。民國肇建,前清明察世界大勢,推誠遜讓,民怀舊德,优待條件,勒為成憲,使永避政治上之怨府,而長保名義上之尊榮,宗廟享之,子孫保之。歷考有史以來二十余姓帝王之結局,其安善未有能逮前清者也。今張勳等以個人權利欲望之私,悍然犯大不韙,以倡此逆謀,思欲效法莽、卓,挾幼主以制天下,竟捏黎元洪奏稱改建共和,諸多弊害,懇复御大統,以拯生靈等語,擅發偽諭。橫逆至此,中外震駭。若曰為國家耶,安有君主專制之政,而尚能生存于今之世者?其必釀成四海鼎沸,蓋可斷言。而各友邦之承認民國,于茲五年,今覆雨翻云,我國人雖不惜以國為戲,在友邦則豈能与吾同戲者。內部紛爭之結局,勢非召外人干涉不止,國運真從茲斬矣。若曰為清室耶,清帝沖齡高拱,絕無利天下之心,其保傅大臣,方日以居高履危為大戒,今茲之舉,出于迫脅,天下共聞,歷考史乘,自古安有不亡之朝代?前清得以优待終古,既為曠古所無,豈可更置諸嚴牆,使其為再度之傾覆以至于盡?祺瑞罷斥以來,本不敢复与聞國事,惟念辛亥締造伊始,祺瑞不敏,實從領軍諸君子后,共促其成。既已服勞于民國,不能坐視民國之顛覆分裂,而不一援。且亦曾受恩于前朝,更不忍听前朝為匪人所利用,以陷于自滅。情義所在,守死不渝。諸公皆國之干城,各膺重寄,際茲奇變,義憤當同。為國家計,自必矢有死無貳之誠,為清室計,當久明愛人以德之義。复望戮力同心,戢茲大難,祺瑞雖衰,亦當執鞭以從其后也。敢布腹心,伏維鑒察。”
  同日討逆軍總司令段祺瑞發表“討逆檄”,全文如下:
  “討逆軍總司令段祺瑞,謹痛哭流涕申大義于天下曰:嗚呼,天降鞠凶,國生奇變。逆賊張勳,以凶狡之資,乘時盜柄,竟有本月一日之事,顛覆國命,震扰京師,天宇晦霾,神人同憤。該逆出身灶養,行穢性頑,便佞希榮,漸躋顯位。自入民國,阻兵要津,顯抗國定之服章,焚索法外之餉糈,軍焰凶橫,行旅裹足,誅求無饜,私橐充盈,凡茲稔惡,天下共聞,值時多艱,久稽顯戮。比以世變洊迫,政局小紛,陽托調停之名,明為篡竊之備,要挾總統,明令敦召,遂率其丑類,直犯京師。自其啟行伊始,及駐京以來,屢次馳電宣言,猶以擁護共和為口實。逮國會既散,各軍既退,忽背信誓,橫造逆謀。据其所發表文件,一切托以上諭,一若出自幼主之本怀,再三臚舉奏折,一若由于群情之擁戴,夷考事實,悉屬愆當日是夜十二時,該逆張勳,忽集其凶党,勒召都中軍警長官二十余人,列戟會議,勳叱吒命令,迫眾雷同。旋即挈康有為闖入宮禁,強為擁戴。世中堂續,叩頭力爭,血流滅鼻。瑜、瑾兩太妃,痛哭求免,几不欲生,清帝孑身沖齡,豈能御此強暴,竟遭誣脅,實可哀怜。該偽諭中,橫捏我黎大總統、馮副總統及陸巡閱使之奏詞,尤為可駭。我大總統手創共和,誓与終始,兩日以來,雖在樊籠,猶疊以電話手書,密達祺瑞,謂雖見幽,決不從命,責以速圖光复,勿庸顧忌。我副總統一見偽諭,即賜馳電,謂被誣捏,有死不承。由此例推,則陸巡閱使聯奏之虛构,亦不煩言而決。所謂奏折,所謂上諭,皆張勳及其凶党數人密室篝燈,构此空中樓閣,而公然騰諸官書,欺罔天下。自昔神奸巨盜,勸進之表,九錫之文,其优孟儿戲,未有若今日之甚者也。
  該逆勳以不忘故主,謬托于忠愛。夫我輩今固服勞民國,強半皆曾仕先朝,故主之戀,誰則讓人?然正惟怀感恩圖報之誠,益當守愛人以德之訓。昔人有言:長星勸汝一怀酒,世豈有万年天子哉。曠觀史乘,迭興迭仆者,几何代,几何姓矣,帝王之家,豈有一焉能得好結局。前清代有令辟,遺愛在民,在厚其報,使繼續之者不复家天下而公天下,因得优待條件,勒諸憲章,礪山帶河,永永無极。吾輩非臣事他姓,絕無失節之嫌,前清能永享殊榮,即食舊臣之報,仁至義盡,中外共欽。今謂必复辟而始謂忠耶?張勳食國民之祿,于茲六載,必今始忠,則前日之不忠敦甚?昔既不忠于先朝,今复不忠于民國。劉牢之一人三反,狗彘將不食矣!謂必复辟而始為愛耶?凡愛人者,必不忍陷人于危,以非我族類之嫌,丁一姓不再興之運,處群治之世,而以一人為眾矢之的,危孰甚焉!張勳雖有天魔之力,豈能翻歷史成案,建設万劫不亡之朝代?既早晚必出于再亡,及其再亡,欲求复有今日之條件,則安可得?豈惟不得,恐幼主不保首領,而清室子孫且無□類矣。清室果何負于張勳,而必欲借手殄滅之而后快?豈惟民國之公敵,亦清室之大罪人也!
  張勳偽諭,謂必建帝號,乃可為國家久安長治之計。張勳何人,乃敢妄談政治。使帝制可以得良政治,則辛亥之役何以生焉?博觀万國歷史,變遷之跡,由帝制變共和而獲治安者,既見之矣;由共和返帝制而獲治安者,未之前聞。法蘭西三复之而三革之,卒至一千八百七十一年确立共和,國乃大定,而既扰攘八十年,國之元气,消耗盡矣。國体者,臂猶樹之有根也,植樹而屢搖其根,小則萎黃,大則枯死。故凡破坏國体者,皆召亂取亡之道也。防亂不給,救亡不贍,而曰吾將借此以改良政治,將誰欺,欺天乎?
  复辟之貽害清室也如彼,不利于國家也如此。內之不特非清室自動,而孀妃耆博,且不胜其疾首痛心。外之不特非群公勸進,而比戶編氓,各不相謀,而嗔目切齒。逆賊張勳,果何所為何所恃而出此?彼見其辮子軍橫行徐、兗,亦既數年,國人优容而隱忍之,自謂人莫敢誰何,乃起野心,挾天子以令諸侯,因以次鏟除异己,廣布心腹爪牙于各省,掃蕩全國有教育、有紀律之軍隊,而使之受支配于彼之土匪軍之下,然后設文网以坑賢士,箝天下之口,清帝方今玩于彼股掌之上,及其時則取而代之耳。罪浮于董卓,凶甚于朱溫,此而不討,則中國其為無男子矣!
  祺瑞罷政旬月,幸獲息肩,本思稍事潛修,不复与聞政事。忽遘此變,群情鼎沸,副總統及各督軍、省長,馳電督責,相屬于道,愛國之士夫,望治之商民,好義之軍侶,環集責備,義正詞嚴。祺瑞撫躬循省,繞室彷徨,既久于奉職民國,不能視民國之覆亡,且曾筮仕于先朝,亦當救先朝之狼狽。謹于昨日夜分視師馬厂,今晨開軍官會議,六師之眾,僉然同聲,誓与共和并命,不共逆賊戴天。為謀行師指臂之便,謬推祺瑞為總司令,義之所在,不敢或辭,部署略完,克日入衛。
  查該逆張勳,此次倡逆,既類瘋狂,又同儿戲,彼昌言事前与各省各軍均已接洽,試問我同胞僚友,果有曾預逆謀者乎?彼又言已得外交團同意,而使館中人見其中風狂走之態,群來相詰。言財政則國庫無一錢之蓄,而蠻兵獨优其餉,且給現銀。言軍紀則辮兵橫行部門,而國軍与之雜居,日受凌轢。數其閣僚,則老朽頑舊,几榻煙霞,問其主謀,則巧語花言,一群鸚鵡。似此而能濟大事,天下古今,宁有是理?即微義師,亦當自斃,所不忍者,則京國之民,倒懸待解。所可懼者,則友邦疑駭,將起責言。祺瑞用是履及劍及,率先涌進,以為國民除此蟊賊。區區愚忠,當蒙共諒。
  該逆發難,本乘國民之所猝未及防,都中軍警各界,突然莫審所由來,在勢力無從應付,且當逆焰熏天之際,為保持市面秩序,不能不投鼠忌器,隱忍未討,理亦宜然,本軍伐罪吊民,除逆賊張勳外,一無所問。凡我舊侶,勿用以脅從自疑。其有志切同仇,宜詣本總司令部商受方略,事定后酬庸之典,國有成規。若其有意附逆,敢抗義旗,常刑所懸,亦難曲庇。至于清室遜讓之德,久而彌彰,今茲构釁,禍由張逆,沖帝既未与聞,師保尤明大義,所有皇室优待條件,仍當永勒成憲,世世不渝,以著我國民念舊酬功,全始全終之美。祺瑞一俟大難戡定之后,即當迅解兵柄,复歸田里,敬候政府重事建設,迅集立法机關,刷新政治現象,則多難興邦,國家其永賴之。謹此布告天下,咸使聞知。”
  討逆文件都是梁啟超的手筆,梁啟超的文章稱為“筆端帶有魅力”,在他討逆檄文中,把以王士珍為首的北京軍警長官說成是“為保持市面秩序,不能不投鼠忌器,隱忍未討”,因此,“除張勳外一無所問”,“凡我舊侶,勿用以脅從自疑。”
  以前討伐洪憲帝制時期,梁啟超曾為軍務院以及岑春渲、陸榮廷等寫文章,同時為表現自己,也用自己的名義發表文章。這次為段寫文章,當然也不肯埋沒他自己,因此,他又用自己的名義發表反對复辟的通電。電中指出:“此次首造逆謀之人,非貪黷無厭之武夫,即大言不慚之書生。”武夫是指張勳,書生就是指他的老師康有為。這個通電發表,就有廣西名流馬君武打電報罵他說:
  “复辟之事,張勳、康有為固為罪魁,倪嗣沖、梁啟超輩尤為禍首。……民國成立以來,君(指梁)日以破坏《約法》、破坏國會為事。始則附和袁氏,以司法總長資格為賊划策,副署解散國會命令;及寵任既衰,乃叛而它去,托言護國,竊號名流。共和既复,君之行新《約法》、擁段為總統之策不能行,內閣總理、財政總長之夢不能達,乃教唆使党員日在議會搗亂,后欲借宣戰問題,以行其攫權亂國之陰謀。及國民多數反對,君乃日往來徐州、蚌埠,教人作反,以破坏《約法》、解散國會為起兵口實。督軍叛國,君与湯化龍同為謀主。……叛國禍首,其罪維均。反對复辟,為國人心理所同。君等同為叛國逆賊,無發言資格。共和終當复活,國人不可屢欺,勿复多言,靜候法律裁判可也。”
  7月2日,那個就職不到十天的內閣總理李經羲化裝為運煤工人,由北京逃往天津。
  7月3日,程壁光与淞滬護軍使盧永祥聯名通電討伐复辟。
  同日。馮國璋在南京召集軍事會議,果然不出張國淦所料,他把握机會想領導恢复民國的主流,反對复辟,可惜南京距离北京太遠,地理條件上不及天津。他的通電如下:
  “國家以人民為主体,經一度之改革,人民即受一度之苦痛。國璋在前清時代,本非主張革命之人。迨辛亥事起,大勢所趨,造成民國,孝定景皇后禪讓于前,优待條例保障于后,共和國体,民已安定。《約法》:謀叛民國者,雖大總統不能免于裁判。清皇室亦有倡議复辟置諸重典之宣言。誠以民生不可复扰,國基不可再搖。處共和國体之下而言帝制,無論何人,即為革命。國璋今日之不贊成复辟,亦猶前之不主張革命,所以保民國亦所以安清室,皇天后土,共鑒此心。乃安徽督軍張勳,奉命入京調停時局,忽以大兵圍護清宮,逼勒清帝擅行复辟,自稱政務總長議政大臣。又捏造大總統与陸巡閱使暨國璋勸進之偽奏,進退百僚,行同儿戲。夫禪讓之詔,优待之條,著在史書,傳為佳話。今乃一切破坏之,玩國人于股掌,遺清室以至危,是謂不義。自民國成立,延及三年,方得各國之承認,變更國体,是何等事。今以各國承認之民國,變而成為非國際團体之帝國。以一手掩盡天下耳目,中外疑怪,駭人听聞,是謂不智。近年國家多故,天災流行,金融滯塞,商民痛苦,正賴安居樂業,迄可小庥。乃無故稱兵,閭閻惶惑,分裂之端已兆,生民之禍無窮,是謂不仁。保全元首,擁護共和,各省均有宣言,即該督軍亦電稱不得別圖擁戴。乃狐埋狐搰,反复無常,欺詐同胞,藐視國法,是謂不信。若任橫行,不加聲討,彼恃京師為營窟,挾幼帝以居奇,手握主權,口含天憲,名器由其假借,度支供其虛糜,化文明為野蠻,委法律干草莽。此而可忍,何以國為。是用誓掃妖氛,恭行天罰,克日興師問罪,殄此元凶。諸公憂國之忱,過于國璋,尚望慨賦同仇,各攄義憤。敢葉肝鬲,佇盼玉音。”
  同時,他又拍電給段祺瑞,列舉張勳八大罪狀,要求和段聯名申討。馮、段遂聯名發表了以下的通電:
  “國運多厄,張勳造逆,國璋、祺瑞先后分別通電,聲罪致討,想塵清听。逆勳之罪,罄竹難書。服官民國,已歷六年,群力构造之邦基,一人肆行破坏,罪一;置清室于危地,致优待條件中止效力,辜負先朝,罪二;清室太妃師傅,誓死不從,勳脅以威,目無故主,罪三;擁幼沖玩諸股掌,袖發中旨,權逾莽、卓,罪四;与同舟堅約擁護共和,口血未干,賣友自絕,罪五;捏造大總統及國璋等奏折,思以強暴污人,以一手掩天下耳目,罪六;辮兵橫行京邑,騷扰閭閻,复廣募胡匪游痞,授以槍械,滿布四門,陷京師于糜爛,罪七;以列強承認之民國,一旦破碎,致友邦憤怒惊疑,群謀干涉,罪八;凡此八罪,最為昭彰,其余稔惡,擢發難數。國璋忝膺重寄,國存与存,祺瑞雖在林泉,義難袖手。今已整率勁旅,南北策應,肅清畿甸,犁掃賊巢。凡我同袍,諒同義憤,佇盼云會,迅蕩霾陰。國命重光,拜嘉何极!馮國璋、段祺瑞同電。”
  由于南京和上海的實力派都表示了反對复辟的態度,浙江督軍楊善德也于3日發表通電反對复辟。
  就在這一天,洪憲帝制禍首楊度也有通電反對复辟。但他的論點与眾不同,只反對清室复辟而不是一般地反對帝制。
  洪憲帝制的另一禍首孫毓筠也有通電反對复辟。
  有不少軍閥在复辟改變時期,既不表示反對复辟的態度,又不表示贊成复辟的態度。他們力求先看清風向,然后再表明自己的態度。例如湖北督軍王占元、河南督軍趙倜在接到北京偽諭的當時,都曾吩咐電局暫勿公開,以免別人問及他的態度時難于置答。張作霖假日“奉天地位特殊不便表示態度”。有人問湖南督軍譚延闓的態度,譚只回答了“滑稽”兩個字。
  另外有一些軍閥,沒有多加考慮,過早地表示了贊成复辟的態度:7月2日,偽諭授為長江水師提督的第七師師長張敬堯,到清宮叩謝圣恩,并向“當朝宰相”張勳遞了一張門生帖子。
  复辟消息傳到安慶,因為安徽省長倪嗣沖長期住在蚌埠,所以政務廳長秋豫要發電報向蚌埠請示。倪回電叫他即日張貼黃榜,宣布偽諭,懸挂龍旗,改稱“大清帝國”,改用“宣統正朔”,并且說本人就到安慶來“接旨謝恩”。7月2日,安慶、蕪湖、蚌埠、大通一帶龍旗招展,蚌埠出現了“安徽巡撫部院倪”的布告。复辟消息傳到福州,福建督軍李厚基打電報向溥儀“謝恩”,自稱“福建巡撫臣李厚基百拜上言”,隨即撥款5000元修建久已辟為市場的“万壽宮”,重刊青石万壽碑,并在東街義昌公司城外云章公司定制大批龍旗。7月3日,福州日本領事到軍署來請李表示對复辟問題的態度,李興致勃勃地說:“中國有采取君主制度的必要,從此老百姓可以過太平日子了。關于這個問題,徐州會議早經決定,各省督軍一致贊成,大事決無不成之理。”就在第二天,日本領事在另一宴會上遇見了他,他又大罵張勳不識時務,本人誓死擁護共和。
  7月2日,偽諭授為民政部大臣的直隸省長朱家寶,寫了一道“謝恩折”說:“天道無往而不复,人心久亂而思平”。到7月6日,原已附逆的天津警察廳廳長楊以德看見風向不對,為了立功贖罪,就把朱家寶赶走了。
  在天津養病的吉林督軍孟恩遠接到偽諭后,除專折“謝恩”外,還派副官長初連甲赶回長春代他宣布接受“吉林巡撫”;同時,解除了吉林省長郭宗熙的兼攝督軍,改派鎮守使高鳳池代理“吉林巡撫”。但是到7月7日,孟又電請郭宗熙繼續兼攝督軍,并且痛斥初連甲假竊名義,招搖撞騙。
  綏遠旅長王丕煥在拒絕蔣雁行回任而自立為綏遠都統后,曾通電反對共和,請“張大帥即日召集會議,解決國体問題”。他接到偽諭,就“率同綏遠道尹申葆亨,綏西鎮守使褚思榮暨文武各員望闕叩頭,仰答鴻庥,伏乞皇上圣鑒。”后來因复辟失敗得太快,他附逆有据,乃予以撤職處分,并派蔡成勳繼任綏遠都統。
  另一方張勳复辟也給許多失勢的人物一個立功的机會,如交通系的梁士詒,在袁世凱稱帝前,梁士詒真是個炙手可熱的人物,洪憲后他就失勢,袁死后,他名列帝制余孽,乃南走香港,可是交通系仍有勢力,且還有新交通系之說,由曹汝霖領導。梁士詒在香港時,恰遇張勳复辟,他把握著這個机會,立刻致電葉恭綽,要他全力支持段祺瑞討逆,這正可見梁的善于把握机會。
  梁士詒致段祺瑞電云:
  “比者張勳叛國,擁戴复辟,天人共憤,舉國震惊。此次事變,張勳万死難蔽厥辜,特事前未嘗不誤于黃陂引狼入室,臨事又求庇于外人。苟外人用為奇貨。不几如昔年韓王之事乎?黃陂失國,無論現在曾否恢复自由,為民國威信計,万不能任其在日公使館發命令;否則中華成日本保護國矣。只有依照《約法》,河間暫攝總統職權,公就近指揮諸將出師討賊,必能迅奏膚功。所慮者不在賊之南下,而特慮其北走。倘張賊于勢敗時挾廢帝出塞,連結蒙王,勻通日本,則民國之憂,正未有艾;清預為布置!倉猝用兵,餉糈必急,已囑譽虎(葉恭綽)籌助,希接洽!”
  梁另有致馮國璋電云:
  “張賊叛國,乘机复辟,天人共憤!聞黃陂出亡,國無元首,何以為國?請公依照《約法》即日代行大總統職權,赶速召集國會,擇地即日成立政府,以便號令天下,聲罪致討,殲茲丑類!現在民國之基,不絕如縷,望公以斬釘截鐵手段處之,若以推讓為怀,徒長妖氛,非所以救國救民也。掬誠布臆,希為亮察!芝泉處已另有電促其出師討賊矣。”
  張勳的老同事兩廣巡閱使陸榮廷,亦于7月4日發表通電,電云:
  “迭据張勳來電,主張复辟,据稱已代為列銜入奏等語。又北京來電,張勳擅造偽諭,有据張勳、馮國璋、陸榮廷等,合詞奏請复辟等語。聞之不胜駭詫。榮廷日前入都述職,极意乞休,因故主尚存,偶通私謁,不過攄戀舊之蓄念,并無別意存乎其間。我國人民心理趨向共和,辛亥之役,號為政治改良,實屬种族革命,義師振臂,還我山河。去歲項城稱帝,海內騷然,英雄群起,興師護國。征諸往轍,宜識潮流。榮廷分屬國民,素以擁護共和為職志,決不敢以一己之私恩,遽忘天下之公義。況优待清室,列在《約法》,安富尊榮,孰逾于此?凡在先朝遺老,正宜加意保全。念我沖人,更何忍置諸水火。先朝禪讓,美甲全球,舍危即安,義尤可取。榮廷素志,以民國為前提,在公義絕對不敢主張,在私情尤不忍見其危險,所望伸明大義,共奠邦基,合力維持,毋任僉壬播弄,庶民國不致中斷,清室借以安全,大局幸甚。敢布腹心,諸希鑒察。”
  7月6日馮通電宣布代理大總統職務,略言:
  “黎大總統不能執行職務,國璋依《大總統選舉法》第五條第二項,謹行代理,即于七月七日就職。”
  外交總長伍廷芳攜帶印信赴上海,暫借上海交涉公署辦公,通電各埠使領,聲明北京偽外務部文電無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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