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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回 朱永杰夤夜探惡陣 羅老道意外逢高人


  沙克亮擦干眼淚,對朱元璋君臣說道:“我哥哥的相貌,酷似我家表弟于皋,而元軍將士又最忌恨于他。為此,我愿拿著哥哥的腦袋,到金龍攪尾陣內臥底。若能受到他們的重用,便可把陣內的奧妙探听出來。到那時,攻克大陣,豈不易如反掌?”
  朱元璋听了,眼睛一亮,說道:“好,此計甚好。不過,到陣內臥底,事關重大,稍有不慎,便會弄巧成拙。”
  “主公放心。若被元軍識破,我情愿死在陣內,也決不透露明營的消息。”
  朱元璋君臣,又認真、仔細地商量了一番。接著,沙克亮提著他哥哥的人頭,直奔金龍攪尾陣而去。這且按下不提。
  單表明營眾將。他們保著朱元璋,帶著于皋,一同回到連營。
  于皋剛剛進帳,便摘盔卸甲,脫了個光膀子,頭頂竹杖,自伏其綁,在朱元璋君臣的陪同下,找元帥請罪。他進寢帳一看,只見徐達仰臥床上,面如白紙。有不少醫官,守候床前。于皋見此情景,心里一陣難過,“扑通”一聲,雙膝跪倒在床前,口中叫道:“元帥,你睜眼看看,不才我回來了!”
  徐元帥恍恍惚惚听見耳邊有人呼喚,強打精神,睜眼一看,見皇上和各路將軍,都圍在身邊;側身一瞧,有一人跪在床前。仔細一瞅,原來是于皋。徐元帥見了于皋,心頭一冷,不由又緊閉了雙目。
  此時,就听于皋邊哭邊說道:“元帥,干錯万錯,都錯在我的身上,我不該老惦記著從前的舊恨,誤會了您老人家,并且,又對您下了毒手。今天,我向您請罪來了,該殺該剮,您隨便處置,我于皋決無怨言。”
  再看徐達。他听罷于皋這番言語,難過得涌出了熱淚。他恨于皋,那是必然的。你想,要不是于皋使用激將法,他儿子徐繼祖能死到陣里?要不是于皋給他一刀,他能落到這步田地?可是,他又見朱元璋和諸位英雄一同陪他前來,就料到是來替于皋求情。倘若自己固執己見,勢必有失自己的身份。再說,前敵戰事,正在吃緊之時,若再与他計較下去,豈不稱了敵人的心愿?徐元帥思前想后,合計再三,最后,點了點頭,說道:“于將軍,此事不全怪你,本帥也有不當之處。快快起來,回帳歇息去吧!”
  于皋一听,喜出望外,說道:“多謝大帥。今后,縱然赴湯蹈火,也要報答您的赦命之恩。”說罷,又磕了三個響頭,而后站立床前。
  這場風波,就這樣平息了。
  朱元璋一看此情此景,心中特別高興。他略思片刻,傳下口旨:“于皋行凶,本來罪不容赦。念其元帥開恩,免去死罪。不過活罪不免。現在,將于皋的官職一櫓到底,貶為平民。”
  諸位,朱元璋為什么如此處置于皋呢?一來,安慰元帥徐達;二來,沙克亮到陣內臥底,提的那是顆假腦袋呀!于皋若再公開露面,豈不泄露了机密?正好,利用這個机會,讓于皋化裝成兵卒,在帳內躲藏。如此看來,朱元璋确實是足智多謀啊!
  這場風波平息之后,一來為元帥徐達精心治傷,二來便專心致志地等待著沙克亮的音信。
  光陰似箭。明營全体將士,等啊,等啊,一直等了二十多天,沙達亮還是毫無音信。只急得眾將官團團亂轉,抓耳撓腮。
  朱元璋也坐不住了。他把軍師劉伯溫和滿營眾將召進帳中,議論軍情。大家議論道:難道說,沙克亮被人家識破了?不對,若被識破,為什么听不到半點儿風聲?若說沒被識破,卻為何又不回來送信儿呢?大家你言我語,莫衷一是。最后,大家一致認為,應派一武藝高強之人,偷偷進金龍攪尾陣內,探听消息。
  朱元璋覺得有理,与劉伯溫商量一番,便將令箭交給小矬子徐方。命他在一天之內,將軍情探回。
  徐方得令,不敢怠慢。吃罷晚飯,背好鐵棒槌,挎好百寶囊,辭別眾人,忙奔大陣。
  徐方走后,明營眾將又在那里靜等。但是,一天過去了,徐方也沒有回來。眾人不由又議論道,徐方做事,一向十分精細,若沒有特殊原因,決不會耽誤時間。看來,准是出事了。哎呀!這可怎么辦呢?
  朱元璋緊皺眉頭,合計了片刻,突然對朱森朱永杰說道:“御弟,你再辛苦一趟吧!進陣看看,那徐方和沙克亮究竟怎么樣了。另外,對于怎樣破陣,你也要把情況摸清。”
  “遵旨。”
  朱永杰心里特別高興。為什么?這是皇上親自傳給自己的口旨,覺著光榮啊!到了晚上,他周身上下更換了夜行衣靠,背插三皇寶劍,便起身告辭。
  且不說朱元璋眾人等候音信,單表朱森。他進過大陣,對里邊的情況略知一二。只見他往下一哈腰,施展夜行術,一溜小跑,就來到了南陣門跟前。
  朱森略定心神,四外一看,左右無人。他還和前次一樣,伸出手來,一點獸面,碰動消息儿,“咯崩”!陣門開放。緊接著,朱森“哧溜”一聲,躍進陣門,伏臥在地。他借月光仔細察看,見洞內不但空無一人,而且,一無雞鳴,二無犬吠,黑咕隆咚,伸手不見五指。朱森穩了穩心神,一個鯉魚打挺,站起身來,飛步跑進大陣。
  朱森一連進了八道陣門,一直來到了中央戊己土。
  那位說:為什么朱森這么順利呢?這与人多人少有關。如果朱元璋帶著千軍万馬,搖旗吶喊,前來打陣,那總會被元兵發覺。如今是一個人進陣,那可方便多了。尤其朱森,他身輕如燕,有絕妙的輕功,當然不會被人發現。
  朱森來到中央戊己土,但見這座中央將台,高有三丈,上面修著五色欄杆。將台中央,是一座雄偉的帥府,兩旁設有木梯,可通上下。
  朱森看罷,一眨巴眼睛,心里說,嗯,這上邊肯定有消息儿、埋伏。听我師父說過,這座陣里,到處都設有翻板、轉板、連環板,髒坑、淨坑、梅花坑,還有什么沖天刀,立天弩……若一步走錯,就會粉身碎骨。啊呀,我可該怎么上去呢?他定睛一看,見將台旁邊有一根旗杆,足有十几丈高,上面挂著一盞燈籠。再一細瞧,喲!假于皋的人頭,正挂在那里。
  看到這里,朱森心里說,噢,看來沙克亮准保沒事了。要不,這顆人頭能在這里嗎?可是那沙克亮在什么地方呢?
  朱森略思片刻,疾步來到旗杆底下,仔細查看,見沒有什么可疑之處,便施展猴爬杆的本領,“噌噌噌噌”一直爬到杆頂。他略定心神,居高臨下,觀看片刻,將身一飄,“嗖”!跳到台上,“噌”!擰身飛上帥府的房頂。
  朱森輕踏瓦壟,往下觀看,見院外有巡邏的軍兵,兩個一對,來回游動。耳中更梆陣響,令人可怖。
  他呆了有半盞茶的工夫,忽听見有人喊:“大帥巡陣了!”
  朱森一征,急忙往外邊觀瞧,但見對對紅燈開道,前邊走來一哨軍兵,足有一百多名。正中央有兩個人,上首這位,身穿便裝,腰佩寶劍。朱森一眼就看出來了,正是四寶大將脫金龍;下首那位,頭戴軟包巾,身披團龍袍,腰束金帶,也挎口寶劍。朱森見了此人,不由眼睛一亮。怎么?原來正是到陣內臥底的沙克亮。
  朱森一陣的高興,心里說,他怎么穿上了這套衣裳?嗯,別問,他准是騙得了元將的信任。
  書中代言:沙克亮年輕有為,有勇有謀,胸怀錦繡,道道很多。他提著假于皋的腦袋,進陣請降。憑著兩排伶俐齒,三寸不爛舌,把元軍哄了個團團亂轉。大王胡爾卡金見了于皋的人頭,也未細看,當即就封了他個副陣主,讓他協助脫金龍守陣。啊呀,這真是天遂人愿哪!
  書接前言。朱森定睛看著,就見脫金龍和沙克亮邁步走上帥台。親兵打開大門,請他二人進了帥府。緊接著,大廳里掌上了明燈,親兵退出廳外。
  朱森略停片刻,腳踏陰陽瓦,使了個珍珠倒卷帘的招數,點破窗欞紙,往廳內一瞧,但見這屋內十分寬綽,正中央設有桌案,兩邊擺著椅子,靠牆立著不少鐵柜。再一細瞧,柜上還有標簽,什么天字一號,地字二號,人字三號,才字四號……一個一個往下排列著,約有二十几個,上邊都上著象鼻子大鎖。脫金龍居中而坐,沙克亮在一旁相陪,正在談論什么。看那樣子,一定是重要軍情。
  朱森看罷,心說,要知心中事,但听背后言。待我听一听他們講些什么,以便見机行。
  此時,就听沙克亮對脫金龍說道:“大帥,看來今晚又平安無事了。”
  脫金龍搖搖頭說:“不!兩國交兵,瞬息万變。別看這陣儿鴉雀無聲,說不定一會儿就有人打陣。你我肩負重任,切不可麻痹大意。”
  “是,卑職謹記。”
  脫金龍又說道:“沙將軍,你初來乍到,對陣里的奧妙,要盡快精通。倘若打起仗來,本帥就要領兵帶隊,包打前敵。那時,這大陣就全交給你了。”
  “元帥之言极是。不過,我初進大陣,兩眼一抹黑,對陣里的布局,一竅不通。若輕舉妄動,只怕把事情弄砸。”
  “噯!這些日子,我已領你觀看了東、西、南、北各個陣門。另外,也看了消息儿、埋伏。只要膽大心細,准保万無一失。”
  “大帥,話雖如此講,可是,這陣里奧妙變化莫測。如今我腦袋里雜亂無章,心中無數啊!”
  “別急。今天晚上,我再將陣內机關講給你听。”
  沙克亮樂了,忙說:“多謝大帥指點。”
  脫金龍從腰中取出鑰匙,一揮右手,將沙克亮領到天字一號那個鐵柜近前,“咯蹦”!打掉大鎖,拉開鐵門,從里邊取出不少東西。接著,又放到桌上。
  朱森屏气凝神,定睛觀瞧,見脫金龍把黃綾包裹展開,露出了一張用絲綢畫就的陣圖。看到此處,不由心中高興起來。
  此時,就見脫金龍將陣圖舖到桌案以上,面對沙克亮,指指點點,講述起來:“副陣主,這便是金龍攪尾陣的全圖。想當初,我爹脫脫大師,曾用了四十八年的心血,才把它搞成。前不久,明營破了咱的鐵甲連環馬。可是,咱還有其他絕招儿。尤其這個水陣,那真是空前絕后啊!你看,水源就在這儿。這是消息儿,這是埋伏……”
  朱森光能听到說話,卻看不清地圖,十分著急。心里說,沙克亮已取得了信任,這是好事一件;但是,他怎么才能把陣圖弄到手呢?再說,徐方的下落,也得探明呀!這該怎么辦呢?
  正在朱森發急的時候,突然有人大喊:“著火了!了不得啦!著火了!”
  朱森抬頭一看,只見那窗戶以上“呼呼”地直躥火苗,把大廳內外照得透亮。
  四寶將脫金龍見了,不由就是一愣。心里說,怪呀,這窗戶怎么著了?于是,不由自主地朝窗外望起來。
  就在這時,不知是誰,對著脫金龍的面門,“啪”就甩去一鏢。
  脫金龍真不愧是有名的上將,眼觀六路,耳听八方啊!他見飛鏢打來,赶緊使了個大哈腰,“噗”!往下一伙身,躲到了桌子底下。只見那飛鏢“啪”地一聲,釘到了牆上。
  沙克亮一見,倒吸了一口涼气,心里說,這是誰呀?莫非是明營派人破陣來了?糟糕,我還沒把陣圖拿到手,你們著什么急呀!哎呀,這不是故意捅馬蜂窩嗎?
  就在這一剎那,“噗”!大廳里燈光被熄滅。緊接著,見一道黑影儿,輕似狸貓,快若猿猴,躥到桌上,“噌”!就把陣圖給拿走了。
  這一手,沙克亮沒看清楚,朱森可看了個明明白白。他心中合計,這是誰呀?好快的身法!疾如閃電一般,就把陣圖拿走了。這要是我們的人還好辦,若是外人,可就麻煩了。想到此處,眼珠一轉,一個虎抱頭,躍到地面,撒開雙腿就追。
  這道黑影儿可夠快的,三晃兩晃就出了金龍攪尾陣。朱森不舍,在后邊緊緊追赶,并且,不住聲地喊叫:“站住!你給我站住!”
  此時,前邊閃出一片樹林。那道黑影儿跑到樹林近前,“哧溜”就鑽進去了。朱森身輕腳快,也追了進去。他在樹林之中,左追右赶,突然發現,那個人已蹲在一棵大樹底下。朱森墊步擰身,“噌”一個箭步沖了過去,伸手抓住他的衣領,厲聲喝斥道:“你是何人,誰派你進陣,快把陣圖給我!”
  朱森這一抓不要緊,就听那被抓之人,細聲細气地叫嚷道:“哎喲!輕點,快把我掐死了!”
  朱森听罷,仔細一看,原來正是小矬子徐方。哎喲,這可把他弄愣了,忙問:“徐將軍,是你?”
  “是我。不是我是誰?”
  “這么說,剛才盜陣圖的是你?”
  徐方一听,愣了,忙扑棱著腦袋說道:“胡說,我有那個能耐嗎?”
  朱森一惊,忙問:“什么,不是你?那你怎么跑到這里蹲著來了?”
  “我也不知道。”
  這下可把朱森弄糊涂了,急忙仔細盤問。
  徐方說道:“皇上命我探陣,我剛到了第二道陣門,就掉進陷坑,被人家生擒活捉。并且,臉上被蒙了塊黑布,押進牢內。那時,我以為非死不可了。誰知剛押了一天的光景,突然牢門一響,有人前來救我。因為天黑我也沒看清他的五官。這個人把我送出大陣,讓我蹲到樹下,不要言語。呆一會儿,他就來接我。咳咳,我還認為那個人就是你呢,鬧了半天,你也不清楚!”
  朱森一拍大腿,說道:“可不!”
  “哎呀,這就怪了,這個人是誰呢?”
  兩個人面面相覷,急出了一身冷汗,為什么?那陣圖被人盜跑了呀!
  正在這個時候,忽听樹林之中,傳來腳步聲響。緊接著,走到他二人近前,高聲說道:“朱森,你愣著干什么呢?”
  朱森一听,聲音非常熟悉。定睛一看:原來是自己的老恩師景玄真人羅老道。再一細瞅:只見羅道爺也穿了一身夜行衣靠,身后背著拂塵。
  朱森看罷,喜出望外,急忙跑到師父面前,叩頭施禮:“恩師在上,徒儿有禮了!”
  老道將朱森攙起,用手點著他的腦袋,說道:“孩儿啊,自你下了普陀山,為師就放心不下。為此,一直在暗中跟隨于你。這次,皇上派你探陣,本應謹慎行事,怎能如此輕敵?若不是為師暗中保護,事先把陣圖搞到手中,恐怕你出不了金龍攪尾陣。”
  朱森听罷大喜,心里說,天地君親師,師徒如父子啊!万万沒有想到,原來師父在暗地保護自己。想到此處,心中頓感欣慰。并且,又問道:“師父,這么說,陣圖在你手里?”
  “可不是嘛!我略施小計,放了把火,扔了只鏢,就把陣圖拿到手了。”
  羅老道說著話,伸手往背后一摸,去取金龍攪尾陣的陣圖。他不摸便罷,這一摸呀,當時就傻了。為什么?那陣圖是蹤跡不見。
  這一惊非同小可,那么高身份的景玄真人羅道爺,霎時間,汗珠子比黃豆粒還大,滴滴嗒嗒就淌下來了。心里說,這就怪了,我把它就背在了身后,怎么現在沒了?莫非掉到地上了?不能,陣圖落地也該有聲呀!羅老道可急坏了,不由得團團亂轉。
  這徐方嘴有多損!他見羅老道急成了那個樣子,眼珠一轉,取笑地說道:“我說羅道爺,你那么大的年紀,那么高的身份,那可真是德高望重啊!剛才還把徒弟訓了個紫茄子色,我還以為你有多大的能耐呢!鬧了半天,你比你徒弟也強不了多少。真叫我可發一笑,嘻嘻嘻嘻!”
  徐方這一笑,比夜貓子叫喚還難听。
  羅道爺一听,臉上實在挂不住了,他沖著樹林,高頌道號:“無量天尊!是哪位朋友,跟貧道開如此玩笑?若是朋友,就請你快快露面;若是冤家,你也通個姓名。我八十來歲的人了,可別叫我嘴里說出難听的話來。哎,誰拿了我的陣圖?”
  羅道爺話音一落,就听樹林之中有人答道:“羅老道!休吐狂言,老朽在此!”
  欲知何人答話,請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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