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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漢書卷八十三 逸民列傳 第七十三


  易稱“遯之時義大矣哉”。又曰:“不事王侯,高尚其事。”是以堯稱則天,不屈穎陽之高;[一]武盡美矣,終全孤竹之絜。[二]自茲以降,風流彌繁,長往之軌未殊,而感致之數匪一。或隱居以求其志,或回避以全其道,[三]或靜己以鎮其躁,[四]或去危以圖其安,[五]或垢俗以動其□,[六]或疵物以激其清。
  [七]然觀其甘心畎畝之中,憔悴江海之上,[八]豈必親魚鳥樂林草哉,亦云性分所至而已。[九]故蒙恥之賓,屢黜不去其國;[一0]蹈海之節,千乘莫移其情。[一一]适使矯易去就,則不能相為矣。[一二]彼雖硜硜有類沽名者,[一三]
  然而蟬蛻囂埃之中,自致寰區之外,异夫飾智巧以逐浮利者乎!荀卿有言曰,“志意修則驕富貴,道義重則輕王公”也。[一四]

  注[一]穎陽謂巢、許也。
  注[二]孤竹謂夷、齊也。
  注[三]論語孔子曰:“隱居以求其志,行義以達其道。”求志謂長沮、桀溺,全道若薛方詭對王莽也。
  注[四]謂逢萌之類也。
  注[五]四皓之類也。
  注[六]謂申徒狄、鮑焦之流也。
  注[七]梁鴻、嚴光之流。
  注[八]庄子曰:“舜以天下讓北人無擇。無擇曰:‘异哉,后之為人也!居于畎畝之中而游堯之門,不若是而已。’”又曰:“就藪澤,處閒曠,此江海之士,避代之人,閒暇者之所好也。”
  注[九]分音符問反。
  注[一0]列女傳曰:“柳下惠死,其妻誄之曰:‘蒙恥救人,德彌大兮。雖遇三黜,終不敝兮。’”注[一一]史記曰,魯連謂新垣衍曰:“秦即為帝,則魯連蹈東海死耳。”魯連下聊城,田單爵之,魯連逃隱于海上也。
  注[一二]人各有所尚,不能改其志。孔子聞長沮、桀溺之言,乃告子路曰:“天下有道,丘不与易也。”
  注[一三]論語曰:“孔子擊磬于□,有荷蕢而過孔氏之門者。曰:‘有心哉!擊磬乎?’既而曰:‘鄙哉!硜硜乎,莫己知也。’”又“子貢曰:‘有美玉于斯,蘊櫝而藏諸?求善价而沽諸?’孔子曰:‘沽之哉!沽之哉!我待价者也。’”沽謂衒賣也。
  注[一四]荀卿子之文也。
  漢室中微,王莽篡位,士之蘊藉義憤甚矣。是時裂冠毀冕,相攜持而去之者,蓋不可胜數。[一]楊雄曰:“鴻飛冥冥,弋者何篡焉。”言其違患之遠也。[二]
  光武側席幽人,求之若不及,[三]旌帛蒲車之所征賁,相望于岩中矣。[四]若薛方、逢萌聘而不肯至,[五]嚴光、周党、王霸至而不能屈。腢方咸遂,志士怀仁,斯固所謂“舉逸民天下歸心”者乎![六]肅宗亦禮鄭均而征高鳳,以成其節。自后帝德稍衰,邪□當朝,處子耿介,羞与卿相等列,至乃抗憤而不顧,多失其中行焉。蓋錄其絕塵不反,[七]同夫作者,列之此篇。[八]

  注[一]左傳曰:“王使詹桓伯辭于晉曰:‘伯父若裂冠毀冕,拔本塞原。’”毛詩序曰:“百姓莫不相攜持而去之。”
  注[二]“篡”字諸本或作“慕”,法言作“篡”。宋衷曰:“篡,取也。鴻高飛冥冥薄天,雖有弋人,何施巧而取也。喻賢者隱處,不离暴亂之害也。”然今人謂以計數取物為篡,篡亦取也。
  注[三]國語曰:“越王夫人去□側席而坐。”韋昭注云:“側猶特也。禮,憂者側席而坐。”前書公孫弘贊曰:“上方欲用文武,求之如弗及。”
  注[四]毛詩序曰:“干旄,美好善也。”其詩曰:“孑孑干旌,在浚之城。”易賁卦六五曰:“賁于丘園,東帛戔戔。”蒲車,以蒲里輪,取其安也。前書武帝以蒲車征魯申公也。
  注[五]前書薛方字子容。
  注[六]論語文也。
  注[七]庄子曰:“顏回問于仲尼曰:‘夫子步亦步,夫子趨亦趨,夫子馳亦馳,夫子奔*(轍)**[軼]*絕塵,則回瞠若乎后矣。’”司馬彪注云:“言不可及也。”
  韓詩外傳曰:“山林之士,往而不能反。”
  注[八]論語曰:“賢者避代,其次避地,其次避色,其次避言。子曰:‘作者七人矣。’”野王二老者,不知何許人也。初,光武貳于更始,會關中扰亂,遣前將軍鄧禹西征,送之于道。既反,因于野王獵,路見二老者即禽。[一]光武問曰:“禽何向?”并舉手西指,言“此中多虎,臣每即禽,虎亦即臣,大王勿往也”。光武曰:“苟有其備,虎亦何患。”父曰:“何大王之謬邪!昔湯即桀于鳴條,而大城于亳;[二]武王亦即紂于牧野,而大城于郟鄏。[三]彼二王者,其備非不深也。是以即人者,人亦即之,雖有其備,庸可忽乎!”光武悟其旨,顧左右曰:
  “此隱者也。”將用之,辭而去,莫知所在。

  注[一]即,就也。易曰“即鹿無虞”也。
  注[二]帝王紀曰:“案孟子,桀卒于鳴條,乃在東夷之地。或言陳留平丘今有鳴條亭也。唯*(是)**[孔]*安國注尚書云,鳴條在安邑西。考三說之驗,孔為近之。”
  注[三]杜預注左傳曰:“今河南也。河南縣西有郟鄏陌。”
  向長字子平,[一]河內朝歌人也。隱居不仕,性尚中和,好通老、易。貧無資食,好事者更饋焉,受之取足而反其余。王莽大司空王邑辟之,連年乃至,欲荐之于莽,固辭乃止。潛隱于家。讀易至損、益卦,喟然歎曰:“吾已知富不如貧,貴不如賤,但未知死何如生耳。”[二]建武中,男女娶嫁既畢,□斷家事勿相關,當如我死也。于是遂肆意,与同好北海禽慶[三]俱游五岳名山,竟不知所終。

  注[一]高士傳“向”字作“尚。”
  注[二]易損卦曰:“二簋可用享。損益盈虛,与時偕行。”益卦曰“損上益下,人說無疆”也。
  注[三]前書慶字子夏。
  逢萌字子康,北海都昌人也。家貧,給事縣為亭長。時尉行過亭,萌候迎拜謁,既而擲楯歎曰:[一]“大丈夫安能為人役哉!”遂去之長安學,通春秋經。時王莽殺其子宇,[二]萌謂友人曰:“三綱絕矣![三]不去,禍將及人。”即解冠挂東都城門,[四]歸,將家屬浮海,客于遼東。

  注[一]亭長主捕盜賊,故執楯也。
  注[二]前書莽隔絕平帝外家□氏,宇恐帝大后見怨,以為莽不可諫而好鬼神,即夜持血洒莽第門。吏發覺之,莽執宇送獄,飲藥而死。
  注[三]謂君臣、夫婦、父子。
  注[四]漢宮殿名:“東都門今名青門也。”前書音義曰:“長安東郭城北頭第一門。”
  萌素明陰陽,知莽將敗,有頃,乃首戴瓦盎,[一]哭于巿曰:“新乎新乎!”[二]
  因遂潛藏。

  注[一]盎,盆也。
  注[二]王莽為新都侯,及篡,號新室,故哭之。
  及光武即位,乃之琅邪勞山,[一]養志修道,人皆化其德。

  注[一]在今萊州即墨縣東南,有大勞、小勞山。
  北海太守素聞其高,遣吏奉謁致禮,萌不荅。太守怀恨而使捕之。吏叩頭曰:“子康大賢,天下共聞,所在之處,人敬如父,往必不獲,只自毀辱。”太守怒,收之系獄,更發它吏。行至勞山,人果相率以兵弩捍御,吏被傷流血,奔而還。
  后詔書征萌,托以老耄,迷路東西,語使者云:“朝廷所以征我者,以其有益于政,尚不知方面所在,安能濟時乎?”即便駕歸。連征不起,以壽終。
  初,萌与同郡徐房、平原李子云、王君公相友善,并曉陰陽,怀德穢行。房与子云養徒各千人,君公遭亂獨不去,儈牛自隱。[一]時人謂之論曰:“避世牆東王君公。”[二]

  注[一]儈謂平會兩家賣買之价。
  注[二]嵇康高士傳曰“君公明易,為郎。數言事不用,乃自污与官婢通,免歸。
  詐狂儈牛,口無二价”也。
  周党字伯況,太原廣武人也。家產千金。少孤,為宗人所養,而遇之不以理,及長,又不還其財。党詣鄉縣訟,主乃歸之。既而散与宗族,悉免遣奴婢,遂至長安游學。
  初,鄉佐嘗觿中辱党,党久怀之。[一]后讀春秋,聞复讎之義,[二]便輟講而還,与鄉佐相聞,期克□日。既交刃,而党為鄉佐所傷,困頓。鄉佐服其義,輿歸養之,數日方蘇,既悟而去。自此□身修志,州里稱其高。

  注[一]續漢志鄉佐主收賦稅者。
  注[二]春秋經書“紀侯大去其國”。公羊傳曰:“大去者何?滅也。孰滅之?齊滅之。曷為不言齊滅之?為襄公諱也。齊襄公九世祖哀公亨于周,紀侯譖之也,故襄公讎于紀。九世猶可复讎乎?雖百世可也。”
  及王莽竊位,托疾杜門。自后賊暴從橫,殘滅郡縣,唯至廣武,過城不入。
  建武中,征為議郎,以病去職,遂將妻子居黽池。复被征,不得已,乃著短布單衣,榖皮綃頭,待見尚書。[一]及光武引見,党伏而不謁,自陳愿守所志,帝乃許焉。

  注[一]以榖樹皮為綃頭也。綃頭,解見向栩傳。党服此*[詣]*尚書,以待見也。
  博士范升奏毀党曰:“臣聞堯不須許由、巢父,而建號天下;周不待伯夷、叔齊,而王道以成。伏見太原周党、東海王良、山陽王成等,蒙受厚恩,使者三聘,乃肯就車。及陛見帝廷,党不以禮屈,伏而不謁,偃蹇驕悍,同時俱逝。党等文不能演義,武不能死君,釣采華名,庶几三公之位。臣愿与坐云台之下,考試圖國之道。不如臣言,伏虛妄之罪。而敢私竊虛名,夸上求高,皆大不敬。”
  書奏,天子以示公卿。詔曰:“自古明王圣主必有不賓之士。伯夷、叔齊不食周粟,太原周党不受朕祿,亦各有志焉。其賜帛四十匹。”党遂隱居黽池,著書上下篇而終。邑人賢而祠之。
  初,党与同郡譚賢伯升、鴈門殷謨君長,俱守節不仕王莽世。建武中,征并不到。
  王霸字儒仲,太原廣武人也。少有清節。及王莽篡位,□冠帶,絕交宦。建武中,征到尚書,拜稱名,不稱臣。有司問其故。霸曰:“天子有所不臣,諸侯有所不友。”[一]司徒侯霸讓位于霸。閻陽毀之曰:“太原俗党,儒仲頗有其風。”
  遂止。[二]以病歸。隱居守志,茅屋蓬戶。連征不至,以壽終。

  注[一]禮記曰:“儒有上不臣天子,下不事諸侯。”
  注[二]皇甫謐高士傳曰“故梁令閻陽”也。前書曰:“太原多晉公族子孫,以詐力相傾,矜夸功名,報仇過直。漢興,號為難化,常擇嚴猛將,或任殺伐為威。
  父兄被誅,子弟怨憤,至告訐刺史、二千石。”
  嚴光字子陵,一名遵,會稽余姚人也。少有高名,与光武同游學。及光武即位,乃變名姓,隱身不見。帝思其賢,乃令以物色訪之。[一]后齊國上言:“有一男子,披羊裘釣澤中。”帝疑其光,乃備安車玄纁,遣使聘之。三反而后至。舍于北軍,給默褥,太官朝夕進膳。

  注[一]以其形貌求之。
  司徒侯霸与光素舊,遣使奉書。[一]使人因謂光曰:“公聞先生至,區區欲即詣造,迫于典司,是以不獲。愿因日暮,自屈語言。”光不荅,乃投札与之,口授曰:“君房足下:位至鼎足,甚善。怀仁輔義天下悅,阿諛順旨要領絕。”霸得書,封奏之。帝笑曰:“狂奴故態也。”車駕即日幸其館。光臥不起,帝即其臥所,撫光腹曰:“咄咄子陵,不可相助為理邪?”光又眠不應,良久,乃張目熟視,曰:“昔唐堯著德,巢父洗耳。士故有志,何至相迫乎!”帝曰:“子陵,我竟不能下汝邪?”于是升輿歎息而去。

  注[一]皇甫謐高士傳曰:“霸使西曹屬侯子道奉書,光不起,于默上箕踞抱膝發書讀訖,問子道曰:‘君房素痴,今為三公,宁小差否?’子道曰:‘位已鼎足,不痴也。’光曰:‘遣卿來何言?’子道傳霸言。光曰:‘卿言不痴,是非痴語也?天子征我三乃來。人主尚不見,當見人臣乎?’子道求報。光曰:‘我手不能書。’乃口授之。使者嫌少,可更足。光曰:‘買菜乎?求益也?’”复引光入,論道舊故,相對累日。帝從容問光曰:“朕何如昔時?”對曰:“陛下差增于往。”因共偃臥,光以足加帝腹上。明日,太史奏客星犯御坐甚急。
  帝笑曰:“朕故人嚴子陵共臥耳。”
  除為諫議大夫,不屈,乃耕于富春山,[一]后人名其釣處為嚴陵瀨焉。[二]建武十七年,复特征,不至。年八十,終于家。帝傷惜之,詔下郡縣賜錢百万、谷千斛。

  注[一]今杭州富陽縣也。本漢富春縣,避晉簡文帝鄭太后諱,改曰富陽。
  注[二]顧野王輿地志曰“七里瀨在東陽江下,与嚴陵瀨相接,有嚴山。桐廬縣南有嚴子陵漁釣處,今山邊有石,上平,可坐十人,臨水,名為嚴陵釣□”也。
  井丹字大春,扶風郿人也。少受業太學,通五經,善談論,故京師為之語曰:“五經紛綸井大春。”[一]性清高,未嘗修刺候人。

  注[一]紛綸猶浩博也。
  建武末,沛王輔等五王居北宮,皆好賓客,更遣請丹,不能致。信陽侯陰就,光烈皇后弟也,以外戚貴盛,乃詭說五王,求錢千万,約能致丹,而別使人要劫之。丹不得已,既至,就故為設麥飯□葉之食,丹推去之,曰:“以君侯能供甘旨,故來相過,何其薄乎?”更置盛饌,乃食。及就起,左右進輦。丹笑曰:
  “吾聞桀駕人車,豈此邪?”[一]坐中皆失色。就不得已而令去輦。自是隱閉不關人事,以壽終。

  注[一]帝王紀曰:“桀以人駕車。”
  梁鴻字伯鸞,扶風平陵人也。父讓,王莽時為城門校尉,封修遠伯,使奉少昊后,寓于北地而卒。[一]鴻時尚幼,以遭亂世,因卷席而葬。

  注[一]前書莽改允吾為修遠。少昊,金天氏之號,次黃帝者。北地,今宁州也。
  后受業太學,家貧而尚節介,博覽無不通,而不為章句。學畢,乃牧豕于上林苑中。曾誤遺火延及它舍,鴻乃尋訪燒者,問所去失,[一]悉以豕償之。其主猶以為少。鴻曰:“無它財,愿以身居作。”主人許之。因為執勤,不懈朝夕。
  鄰家耆老見鴻非�琱H,乃共責讓主人,而稱鴻長者。于是始敬异焉,悉還其豕。鴻不受而去,歸鄉里。

  注[一]去,亡也。
  埶家慕其高節,多欲女之,[一]鴻并絕不娶。同縣孟氏有女,狀肥丑而黑,力舉石臼,擇對不嫁,至年三十。父母問其故。女曰:“欲得賢如梁伯鸞者。”鴻聞而娉之。女求作布衣、麻屨,織作筐緝績之具。及嫁,始以裝飾入門。七日而鴻不荅。妻乃跪默下請曰:“竊聞夫子高義,簡斥數婦,[二]妾亦偃蹇數夫矣。
  今而見擇,敢不請罪。”鴻曰:“吾欲裘褐之人,可与俱隱深山者爾。今乃衣綺縞,傅粉墨,豈鴻所愿哉?”妻曰:“以觀夫子之志耳。妾自有隱居之服。”乃更為椎髻,著布衣,操作而前。鴻大喜曰:“此真梁鴻妻也。能奉我矣!”字之曰德曜,*[名]*孟光。

  注[一]以女妻人曰女,音尼慮反。
  注[二]斥,遠也。
  居有頃,妻曰:“常聞夫子欲隱居避患,今何為默默?無乃欲低頭就之乎?”鴻曰:“諾。”乃共入霸陵山中,以耕織為業,詠詩書,彈琴以自娛。仰慕前世高士,而為四皓以來二十四人作頌。
  因東出關,過京師,作五噫之歌曰:“陟彼北芒兮,噫!顧覽帝京兮,噫!宮室崔嵬兮,噫!人之劬勞兮,噫!遼遼未央兮,噫!”肅宗聞而非之,求鴻不得。乃易姓運期,名耀,字侯光,与妻子居齊魯之閒。
  有頃,又去适吳。將行,作詩曰:“逝舊邦兮遐征,將遙集兮東南。心惙怛兮傷悴,志菲菲兮升降。[一]欲乘策兮縱邁,疾吾俗兮作讒。競舉枉兮措直,咸先佞兮唌唌。[二]*(聊)*固靡籩兮獨建,冀异州兮尚賢。[三]聊逍搖兮遨嬉,纘仲尼兮周流。儻云鶯兮我悅,遂舍車兮即浮。[四]過季札兮延陵,求魯連兮海隅。雖不察兮光貌,幸神靈兮与休。[五]惟季春兮華阜,麥含含兮方秀。哀茂時兮逾邁,愍芳香兮日臭。[六]悼吾心兮不獲,長委結兮焉究![七]口囂囂兮余訕,嗟恇恇兮誰留?”[八]

  注[一]爾雅注:“惙怛,憂也。菲菲,高下不定也。”惙音丁劣反,降音下江反。
  詩曰:“我心則降。”
  注[二]論語曰:“舉直措諸枉則人服,舉枉措諸直則人不服。”唌音延,讒言捷急之魍。
  注[三]建,立也。言己無籩于獨立,所以适吳者,冀异州之人貴尚賢德。
  注[四]舍其車而就舟船。
  注[五]光貌,光儀也。言雖不察見季札及魯連,然冀幸其神靈与之同美也。
  注[六]茂,盛也。臭,敗也。
  注[七]委結,怀恨也。究,窮也。
  注[八]訕,謗也。鄭玄注禮記曰:“恇恇,恐也。”
  遂至吳,依大家□伯通,居廡下,[一]為人賃舂。每歸,妻為具食,不敢于鴻前仰視,舉案齊眉。伯通察而异之,曰:“彼佣能使其妻敬之如此,非凡人也。”
  乃方舍之于家。鴻潛閉著書十余篇。疾且困,告主人曰:“昔延陵季子葬子于嬴博之閒,不歸鄉里,慎勿令我子持喪歸去。”及卒,伯通等為求葬地于吳要离頤傍。咸曰:“要离烈士,而伯鸞清高,可令相近。”[二]葬畢,妻子歸扶風。

  注[一]說文曰:“廡,堂下周屋也。”釋名:“大屋曰廡。”
  注[二]要离,刺吳王僚子慶忌者,頤在今蘇州吳縣西。伯鸞墓在其北。
  初,鴻友人京兆高恢,少好老子,隱于華陰山中。及鴻東游思恢,作詩曰:“鳥嚶嚶兮友之期,[一]念高子兮仆怀思,想念恢兮爰集茲。”二人遂不复相見。
  恢亦高抗,終身不仕。[二]

  注[一]毛詩曰:“伐木丁丁,鳥鳴嚶嚶。出自幽谷,遷于喬木。嚶其鳴矣,求其友聲。”
  注[二]高士傳曰:“恢字伯通。”
  高鳳字文通,南陽葉人也。少為書生,家以農畝為業,而專精誦讀,晝夜不息。
  妻嘗之田,曝麥于庭,令鳳護□。時天暴雨,而鳳持竿誦經,不覺潦水流麥。妻還怪問,鳳方悟之。其后遂為名儒,乃教授業于西唐山中。[一]

  注[一]山在今唐州湖陽縣西北。酈元注水經云,即高鳳所隱之西唐山也。
  鄰里有爭財者,持兵而□,鳳往解之,不已,乃脫巾叩頭,固請曰:“仁義遜讓,柰何□之!”于是爭者怀感,投兵謝罪。
  鳳年老,執志不倦,名聲著聞。太守連召請,恐不得免,自言本巫家,不應為吏,又詐与寡嫂訟田,遂不仕。建初中,將作大匠任隗舉鳳直言,到公車,托病逃歸。推其財產,悉与孤兄子。隱身漁釣,終于家。
  論曰:先大夫宣侯[一]嘗以講道余隙,寓乎逸士之篇。至高文通傳,輟而有感,以為隱者也,因著其行事而論之曰:“古者隱逸,其風尚矣。穎陽洗耳,恥聞禪讓;[二]孤竹長饑,羞食周粟。[三]或高栖以違行,或疾物以矯情,雖軌多异區,其去就一也。若伊人者,志陵青云之上,身晦泥污之下,心名且猶不顯,況怨累之為哉!与夫委体淵沙,鳴弦揆日者,不其遠乎!”[四]

  注[一]沈約宋書曰:“范泰字伯倫。祖汪。父宁,宋高祖受命,拜金紫光祿大夫,加散騎常侍,領國子祭酒,多所陳諫。
  泰博覽篇籍,好為文章,愛□后生,孜孜無倦。薨謚宣侯。”即曄之父也。
  注[二]許由隱于穎陽,聞堯欲禪,乃臨穎而洗耳。
  注[三]伯夷、叔齊,孤竹君之子,不食周粟。
  注[四]委体泉沙謂屈原怀沙礫而自沉也。鳴弦揆日謂嵇康臨刑顧日景而彈琴也。
  論者以事多相明,故引康為喻。
  台佟字孝威,[一]魏郡鄴人也。隱于武安山,[二]鑿穴為居,采藥自業。建初中,州辟不就。刺史行部,乃使從事致謁。佟載病往謝。刺史乃執贄見佟曰:[三]
  “孝威居身如是,甚苦,如何?”佟曰:“佟幸得保終性命,存神養和。如明使君奉宣詔書,夕惕庶事,反不苦邪?”遂去,隱逸,終不見。

  注[一]佟音大冬反。
  注[二]武安縣之山也。
  注[三]嵇康高士傳曰:“刺史執棗栗之贄往。”
  韓康字伯休,一名恬休,京兆霸陵人。家世著姓。常采藥名山,賣于長安市,口不二价,三十余年。時有女子從康買藥,康守价不移。女子怒曰:“公是韓伯休那?
  [一]乃不二价乎?”康歎曰:“我本欲避名,今小女子皆知有我,何用藥為?”
  乃遯入霸陵山中。博士公車連征不至。桓帝乃備玄纁之禮,以安車聘之。使者奉詔造康,康不得已,乃許諾。辭安車,自乘柴車,冒晨先使者發。至亭,亭長以韓征君當過,方發人牛修道橋。及見康柴車幅巾,以為田叟也,使奪其牛。
  康即釋駕与之。有頃,使者至,奪牛翁乃征君也。使者欲奏殺亭長。康曰:“此自老子与之,亭長何罪!”乃止。康因*[中]*道逃遯,以壽終。

  注[一]那,語余聲也,音乃賀反。
  矯慎字仲彥,[一]扶風茂陵人也。少好黃老,隱遯山谷,因穴為室,仰慕松、喬導引之術。与馬融、蘇章鄉里并時,融以才博顯名,章以廉直稱,然皆推先于慎。

  注[一]風俗通曰:“晉大夫矯父之后也。”
  汝南吳蒼甚重之,因遺書以觀其志曰:“仲彥足下:勤處隱約,雖乘云行泥,栖宿不同,每有西風,何嘗不歎![一]蓋聞黃老之言,乘虛入冥,藏身遠遯,亦有理國養人,施于為政。[二]至如登山絕多,神不著其證,人不鶯其驗。吾欲先生從其可者,于意何如?昔伊尹不怀道以待堯舜之君。[三]方今明明,四海開辟,巢許無為箕山,夷齊悔入首陽。足下審能騎龍弄鳳,翔嬉云閒者,[四]亦非狐兔燕雀所敢謀也。”慎不荅。
  年七十余,竟不肯娶。后忽歸家,自言死日,及期果卒。后人有見慎于敦煌者,故前世异之,或云神僊焉。

  注[一]汝南在扶風之東。
  注[二]老子曰:“致虛极,守靜篤。”又曰:“窈兮冥兮,其中有精。”又曰:“理大國若亨小鮮。”又曰“非所以愛人治國”也。
  注[三]孟子曰,湯使人以幣聘伊尹。伊尹曰:“我何以湯之幣*[聘]*為哉?”既而幡然改曰:“与我*(豈若)*處畎畝之中,由是以樂堯舜之道,吾豈若使是君為堯舜之君*[哉]*?豈若使是人為堯舜之人哉?”
  注[四]列僊傳曰:“簫史,秦繆公時。善吹簫,公女弄玉好之,以妻之,遂教弄玉作鳳鳴。居數十年,吹鳳皇聲,鳳來止其屋。為作鳳台,夫婦止*(在)**[其]*上。一旦皆隨鳳皇飛去。”又曰“陶安公,六安冶師。數行火,火一旦散上,紫色沖天。須臾赤雀止冶上,曰:‘安公,安公,冶与天通。七月七日,迎汝以赤龍。’至時,安公騎之而去”也。
  慎同郡馬瑤,隱于汧山,以兔□為事。[一]所居俗化,百姓美之,號馬牧先生焉。

  注[一]□,兔网也。毛詩序曰:“兔□,后妃之化也。關雎之化行,則莫不好德,賢人觿多。”故*(慎)**[瑤]*以為事焉。
  戴良字叔鸞,汝南慎陽人也。曾祖父遵,字子高,平帝時,為侍御史。王莽篡位,稱病歸鄉里。家富,好給施,尚俠气,食客常三四百人。時人為之語曰:“關東大豪戴子高。”
  良少誕節,母□驢鳴,[一]良常學之以娛樂焉。及母卒,兄伯鸞居廬啜粥,非禮不行,良獨食肉飲酒,哀至乃哭,而二人俱有毀容。或問良曰:“子之居喪,禮乎?”良曰:“然。禮所以制情佚也,情苟不佚,何禮之論!夫食旨不甘,故致毀容之實。若味不存口,食之可也。”論者不能奪之。

  注[一]□音虛記反。
  良才既高達,而論議尚奇,多駭流俗。同郡謝季孝問曰:“子自視天下孰可為比?”
  良曰:“我若仲尼長東魯,大禹出西羌,[一]獨步天下,誰与為偶!”

  注[一]帝王紀曰:“夏禹生于石紐,長于西羌,西夷之人也。”
  舉孝廉,不就。再辟司空府,彌年不到,州郡迫之,乃遯辭詣府,[一]悉將妻子,既行在道,因逃入江夏山中。优游不仕,以壽終。

  注[一]遯,遜也。
  初,良五女并賢,每有求姻,輒便許嫁,□裳布被,竹笥木屐以遣之。五女能遵其訓,皆有隱者之風焉。
  法真字高卿,[一]扶風郿人,南郡太守雄之子也。好學而無常家,博通內外圖典,為關西大儒。弟子自遠方至者,陳留范冉等數百人。

  注[一]高一作喬。
  性恬靜寡欲,不交人閒事。太守請見之,真乃幅巾詣謁。太守曰:“昔魯哀公雖為不肖,而仲尼稱臣。太守虛薄,欲以功曹相屈,光贊本朝,何如?”真曰:“以明府見待有禮,故敢自同賓末。若欲吏之,真將在北山之北,南山之南矣。”
  太守戄然,不敢复言。[一]

  注[一]戄音紀具反。
  辟公府,舉賢良,皆不就。同郡田弱荐真曰:“處士法真,体兼四業,[一]學窮典奧,幽居恬泊,樂以忘憂,將蹈老氏之高蹤,不為玄纁屈也。臣愿圣朝就加袞職,[二]必能唱清廟之歌,致來儀之鳳矣。”[三]會順帝西巡,弱又荐之。
  帝虛心欲致,前后四征。真曰:“吾既不能遯形遠世,豈飲洗耳之水哉?”遂深自隱絕,終不降屈。友人郭正稱之曰:“法真名可得聞,身難得而見,逃名而名我隨,避名而名我追,可謂百世之師者矣!”乃共刊石頌之,號曰玄德先生。
  年八十九,中平五年,以壽終。

  注[一]謂詩、書、禮、樂也。
  注[二]毛詩曰:“袞職有闕。”謂三公也。
  注[三]詩清廟曰:“于穆清廟,肅雍顯相,濟濟多士,秉文之德。”尚書曰:“簫韶九成,鳳皇來儀。”
  漢陰老父者,不知何許人也。桓帝延熹中,幸竟陵,過云夢,臨沔水,百姓莫不觀者,有老父獨耕不輟。尚書郎南陽張溫异之,使問曰:“人皆來觀,老父獨不輟,何也?”老父笑而不對。溫下道百步,自与言。老父曰:“我野人耳,不達斯語。請問天下亂而立天子邪?理而立天子邪?立天子以父天下邪?役天下以奉天子邪?昔圣王宰世,茅茨采椽,而万人以宁。[一]今子之君,勞人自縱,逸游無忌。吾為子羞之,子何忍欲人觀之乎!”溫大籩。問其姓名,不告而去。

  注[一]韓子曰:“堯舜采椽不刮,茅茨不剪。”
  陳留老父者,不知何許人也。桓帝世,党錮事起,守外黃令陳留張升去官歸鄉里,道逢友人,共班草而言。[一]升曰:“吾聞趙殺鳴犢,仲尼臨河而反;覆巢竭淵,龍鳳逝而不至。[二]今宦豎日亂,陷害忠良,賢人君子其去朝乎?夫德之不建,人之無援,[三]將性命之不免,柰何?”因相抱而泣。老父趨而過之,植其杖,太息言曰:
  “吁!二大夫何泣之悲也?夫龍不隱鱗,鳳不藏羽,网羅高縣,去將安所?雖泣何及乎!”[四]二人欲与之語,不顧而去,莫知所終。

  注[一]班,布也。
  注[二]解在獨行傳。
  注[三]左傳曰,臧文仲聞六与蓼滅,曰:“戲陶廷堅不祀忽諸。德之不建,人之無援,哀哉!”
  注[四]毛詩曰:“啜其泣矣,何嗟及矣。”言雖泣而無所及也。
  龐公者,南郡襄陽人也。居峴山之南,[一]未嘗入城府。夫妻相敬如賓。荊州刺史劉表數延請,不能屈,乃就候之。謂曰:“夫保全一身,孰若保全天下乎?”
  龐公笑曰:“鴻鵠巢于高林之上,暮而得所栖;黿鼉穴于深淵之下,夕而得所宿。
  夫趣舍行止,亦人之巢穴也。且各得其栖宿而已,天下非所保也。”因釋耕于壟上,而妻子耘于前。表指而問曰:“先生苦居畎畝而不肯官祿,后世何以遺子孫乎?”[二]龐公曰:“世人皆遺之以危,今獨遺之以安,雖所遺不同,未為無所遺也。”表歎息而去。后遂攜其妻子登鹿門山,因采藥不反。[三]

  注[一]峴山在今襄陽縣東。襄陽記曰:“諸葛孔明每至德公家,獨拜默下,德公初不令止。司馬德操嘗詣德公,值其渡沔上先人墓,德操徑入其堂,呼德公妻子,使速作黍,徐元直向云當來就我与德公談。其妻子皆羅拜于堂下,奔走共設。須臾德公還,直入相就,不知何者是客也。德操年小德公十歲,兄事之,呼作龐公,故俗人遂謂龐公是德公名,非也。”
  注[二]襄陽記曰:“德公子字山人,亦有令名,娶諸葛孔明姊,為魏黃門吏部郎。
  子渙,晉太康中為牂柯太守。”
  注[三]襄陽記曰:“鹿門山舊名蘇岭山,建武中,襄陽侯習郁立神祠于山,刻二石鹿,夾神道口,俗因謂之鹿門廟,遂以廟名山也。”
  贊曰:江海冥滅,山林長往。遠性風□,逸情云上。道就虛全,事違塵枉。[一]

  注[一]違,遠也。

  校勘記

  二七五五頁七行亦云性分所至而已按:文選“性分”作“介性”。
  二七五六頁一七行弋者何篡焉按:校補謂文選“者”作“人”。案袁本、茶陵本仍作“者”,見文選考异。
  二七五七頁四行蓋錄其絕塵不反按:文選“反”作“及”。
  二七五七頁一四行夫子奔*(轍)**[軼]*絕塵据汲本改。
  二七五八頁八行桀卒于鳴條按:校補謂“桀”當作“舜”。注引書專辯鳴條地所在,不妨及舜事,此淺人妄改耳。
  二七五八頁八行唯*(是)**[孔]*安國注尚書云据汲本、殿本改。
  二七五九頁八行逢萌字子康舊目“逢”作“逄”,汲本同。刊誤謂案萌北海人,則當是“逄”,非“逢”也。今按:逄,薄江切,姓,出北海,見廣韻。又按:
  萌字汲本、殿本皆作“子慶”,此作“子康”,乃避清河孝王諱改。東觀記同。
  二七五九頁一0行不去禍將及人按:校補謂上言“不去”,則下不合言“及人”,“人”當作“我”,否則衍字。
  二七五九頁一0行即解冠挂東都城門按:校補謂言挂冠,則是萌時已拜官矣,傳疑有脫誤。
  二七六0頁一五行時人謂之論曰刊誤謂“謂”當作“為”,“論”當作“語”。王先謙謂為謂古通,不須改,“論”亦不勞改作“語”。今按:御覽一八七引作“時人語曰”。
  二七六一頁一二行乃著短布單衣榖皮綃頭待見尚書按:集解引惠棟說,謂“尚書”二字衍文,范因舊史失刪耳。東觀記云“建武中征,党著短布單衣榖皮幓頭待見。尚書欲令更服,党曰:‘本以是微之,安可复更。’遂以見”也。
  二七六二頁一行党服此*[詣]*尚書以待見也据刊誤補。
  二七六二頁一0行王霸字儒仲按:校補引柳從辰說,謂今聚珍本東觀記及御覽五百一引本書“儒”作“孺”。惟唐書宰相世系表仍作“儒”。
  二七六三頁一一行不可相助為理邪按:集解引惠棟說,謂御覽引作“何不出相助為治邪”。
  二七六五頁四行麥飯□葉之食按:“飯”原斗“飲”,徑据汲本、殿本改正。又按:集解引惠棟說,謂御覽引“葉”作“菜”。
  二七六五頁八行梁鴻字伯鸞按:集解引沉欽韓說,謂列女傳“伯鸞”作“伯淳”。
  二七六五頁八行父讓按:集解引惠棟說,謂王莽傳“讓”作“護”,趙咨傳注亦作“護”,護讓字相似,疑傳寫斗也。
  二七六六頁三行同縣孟氏有女按:校補引柳從辰說,謂東觀記亦作孟氏女,獨袁紀作“趙氏有女”。
  二七六六頁九行字之曰德曜*[名]*孟光惠棟補注引田藝衡說,謂多一“孟”字。
  張森楷校勘記謂本傳作孟氏女,复名“孟光”,則“孟孟光”矣,非詞也,据此可見孟光确姓趙氏。今按:御覽五百二及袁紀均無“名”字,不成文理,疑本作“字之曰德曜,名光”,后人習見“孟光”字,妄改“名”字為“孟”字耳。
  今据汲本、殿本補一“名”字,而錄田、張兩家說備考。
  二七六七頁七行麥含含兮方秀按:東觀記作“麥含金兮方秀”,類聚卷三引東觀記同。
  二七六九頁二行乃教授業于西唐山中按:刊誤謂“教授業”不成文理,明衍一“業”字,若存“業”,則可去“教”字。
  二七七0頁五行采藥自業汲本、殿本“業”作“給”。按:御覽五百一、元龜八百九并作“業”。
  二七七一頁六行康因*[中]*道逃遯御覽五百一“因”下有“中”字,惠棟謂當從御覽增。今据補。
  二七七二頁七行我何以湯之幣*[聘]*為哉据汲本、殿本補。
  二七七二頁七行与我*(豈若)*處畎畝之中据汲本、殿本刪。
  二七七二頁八行吾豈若使是君為堯舜之君*[哉]*据汲本、殿本補。
  二七七二頁一0行夫婦止*(在)**[其]*上据汲本、殿本改。
  二七七二頁一三行故*(慎)**[瑤]*以為事焉据汲本、集解本改。
  二七七三頁一三行□裳布被按:何焯校本“□”改“綀”。
  二七七四頁八行同郡田弱汲本、殿本“弱”作“羽”,下同。按:集解引惠棟說,謂通鑒作“田弱”。
  二七七五頁三行漢陰老父集解引惠棟說,謂御覽作“漢濱”。按:本書舊目亦作“漢濱”。
  二七七五頁七行子何忍欲人觀之乎按:御覽五百二引作“又何忍与人觀之乎”。
  二七七六頁二行二大夫何泣之悲也汲本“大”作“丈”。按:御覽五百一引作“丈”,元龜八百九卷作“大”。
  二七七六頁一二行先生苦居畎畝而不肯官祿按:刊誤謂“苦”上當補一“良”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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