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一頁
前一頁
回目錄
第十二章 希腊戰役


  海軍于3月28日在馬塔潘角附近海面的胜利——我們派遣軍隊前往希腊——帕普哥斯將軍傳來令人失望的消息——皇家空軍飛机數量落后于敵人——德軍進攻——德軍于4月6日對比雷埃夫斯港發動毀滅性的襲擊——南斯拉夫被蹂躪——并投降——我們左翼的危險——帕普哥斯將軍建議我們撤軍——向德摩比勒退卻——我于4月17日致韋維爾電——希腊首相自殺——我4月18日的指示——敵軍受到阻截——保持德摩比勒陣地的希望——4月21日作出撤兵的決定——希腊于4月24日最后投降——納姆索斯一幕的重演——在納夫普利昂發生的災禍——皇家海軍的成就——我軍五分之四人員被救出——希腊人尚武精神未失光芒——總統胸襟寬廣的估計——我于5月4日給他的复電——我于5月3日的廣播。

  快到3月底時,已明顯地可以看出,意大利艦隊即將大規模出動,或許是開往愛琴海。坎宁安海軍上將決定暫時讓我們的運輸船隊避開,他自己則于3月27日薄暮乘“沃斯派特”號,并率同“英勇”號与“巴勒姆”號、航空母艦“可畏”號和驅逐艦九艘駛离亞歷山大港。當時駐在克里特島由海軍中將普里德姆——威佩爾指揮的一支包括四艘巡洋艦和四艘驅逐艦的輕艦隊奉命于翌日在該島之南同總司令會合。
  28日黎明,從“可畏”號航空母艦起飛的一架飛机報告說,敵巡洋艦四艘和驅逐艦六艘正向東南方駛去。上午七點四十五分,我巡洋艦隊旗艦“獵戶座”號也看到了這些艦只。意大利艦隊中有三艘裝有八吋口徑大炮的巡洋艦,而所有英國的巡洋艦裝的是六吋的大炮。但是,經過半小時不分胜負的戰斗后,敵艦退去,英國巡洋艦尾追。兩小時后,“獵戶座”號發現了敵人的一艘戰列艦——“維多利奧·威尼托”號,該艦從十六哩的距离外向它開炮。這一次,雙方互換一下角色。
  “獵戶座”號率同它的巡洋艦朝著英國主力艦隊的方向退去,這時,英國作戰艦隊約在七十哩以外,正以全速迎面駛來。從“可畏”號航空母艦上起飛的一隊襲擊飛机飛臨現場并襲擊意大利戰列艦,該艦立即向西北退去。
  這時,我偵察飛机在我前進的艦隊以北約一百哩處,發現了敵人另外一支由五艘巡洋艦和五艘驅逐艦組成的艦隊。
  而“維多利奧·維尼托”號戰列艦由于一再受到從“可畏”號以及從希腊和克里特島沿岸基地起飛的飛机的襲擊,分明已經受創,航速不能超過十五浬。晚間,為發動第三次襲擊而從“可畏”號航空母艦起飛的飛机,發現所有敵艦都在用高射炮來保護這艘受創的戰列艦。我們的飛机沒有試圖穿過火网,但是擊中了重巡洋艦“波拉”號,只見該艦退出戰斗序列,停泊下來。入夜,坎宁安海軍上將決定讓驅逐艦出擊,并甘冒用主力艦隊進行夜戰的危險,以求擊毀受傷的戰列艦和巡洋艦,不讓它們駛入從其本國海岸基地起飛的飛机的掩護范圍以內。在黑暗中行駛時,他出敵不意地向兩艘意大利巡洋艦發動了襲擊,這是馳援“波拉”號的“阜姆”號和“扎拉”號,它們都裝有八吋口徑的大炮。在近距离內,“阜姆”號立即被“沃斯派特”號和“英勇”號艦上十五吋口徑大炮偏舷齊射的炮火所壓倒,并被擊沉。“扎拉”號受到我三艘戰列艦的圍攻,旋即在熊熊的大火中燒毀了。
  隨后,坎宁安海軍上將為了避免誤認友艦為敵艦,就命令艦隊撤退,僅把驅逐艦留在現場去對付那艘受創的巡洋艦和護衛該艦的兩艘驅逐艦。它們也發現那艘受創的“波拉”號并擊沉了它。在這次幸運的夜戰中,机會湊巧,英國艦隊沒有受到任何損失。到了早晨,我們的飛机沒有尋到“維多利奧·威尼托”號,所以我們的艦隊便駛回亞歷山大港。在這一緊急關頭,由于在馬塔潘角附近海面獲得的這次及時的、可喜的胜利,所以沒有人能再向英國在東地中海的制海權挑戰了。

         ※        ※         ※

  按照登船的次序來說,開往希腊的派遣軍包括英國第一裝甲師、新西蘭旅和第六澳大利亞師。這些部隊都是占用中東其他部隊的武器而充分裝備起來的。接著開往希腊的是波蘭旅和第七澳大利亞師。部隊從3月5日起開始出動。計划是要据守自阿利阿克蒙河口起經佛里亞和埃德薩直達南斯拉夫邊境的阿利阿克蒙防線。我軍將与部署在這條前線上的希腊軍隊會師,其中包括以下各部隊:第十二与第二十希腊師(每師有六個營和三四個炮兵連),第十九師(摩托化),該師人數不足,訓練也不充分,還有從色雷斯開來的大約六個營。
  這支名義上有七個師的軍隊,將由威爾遜將軍指揮。
  這些希腊部隊遠遠少于帕普哥斯將軍原來答應的五個优秀的希腊師。1當時,大部分的希腊軍隊,約計十五個師,正在阿爾巴尼亞,同他們沒有能夠攻克的培拉特和發羅拉對峙中。他們擊退了意軍于3月9日發動的一次攻勢,其余的希腊軍隊,計有三個師与邊防軍,則在馬其頓,帕普哥斯將軍不肯把它們撤回。因此德軍一進攻,打了四天,便被擊潰了。隨后開去的希腊第十九(摩托化)師也被殲滅或打散了。我們駐在希腊的空軍,在3月間只有七個中隊(八十架作戰飛机),而且由于缺乏降陸場地以及信號聯絡欠佳,行動大受影響。雖然在4月間派去了少數增援飛机,皇家空軍在數目上還是遠遠不及敵人。這些中隊中的兩個中隊在阿爾巴尼亞前線作戰。其余的五個中隊,在從埃及調來從事夜戰的兩個“韋林頓”式轟炸机中隊的支援下,須應付所有其他的作戰需要。它們要對陣的是一支擁有八百余架作戰飛机的德國空軍。
   
  1帕普哥斯后來一直聲稱,他最初同意据守阿利阿克蒙防線是以澄清同南斯拉夫政府之間的局勢為先決條件的,但局勢一直沒有澄清。
   
  奉命進攻南斯拉夫南部和希腊的是德國第十二集團軍,它擁有十五個師,其中四個是裝甲師。在這些師中,有五個師,包括三個裝甲師,擔負向南進攻雅典的任務。阿利阿克蒙陣地的弱點在于他的左翼。德軍若經由南斯拉夫南部向前推進,這個左翼就會被包抄。我們同南斯拉夫參謀部接触很少,希腊人或我們都不知道他們的防御計划和准備的程度。但是,我們曾經希望,在敵人必須越過的那個麻煩地區,南斯拉夫人至少能阻擋他們一段時期。后來證明,這种希望是毫無根据的。帕普哥斯將軍認為從阿爾巴尼亞撤兵來抗擊這樣的包抄行動根本行不通。這不但會嚴重地影響士气,而且希腊軍隊十分缺乏運輸工具,交通情況又非常糟糕,所以在敵軍已到跟前時再作大規模撤退是不可能的事。等他后來想改變決定時,肯定已經來不及了。我第一裝甲旅就在這种情勢下于3月27日開往前方的,數日以后,新西蘭師又接著開去了。

         ※        ※         ※

  4月6日凌晨,德軍進攻希腊和南斯拉夫,同時對比雷埃夫斯港發動了猛烈的空襲。我派遣軍的運輸船隊正在該港卸貨。停泊在該港碼頭的英國船“弗雷澤氏族”號上載有烈性炸藥二百吨,這只船發生爆炸,几乎完全毀坏了這個港口。這件不幸的事使我們不得不改由其他港口和較小的港口起卸軍需品。單單這次襲擊就使我們和希腊損失船舶十一艘,共計四万三千吨。
  從此以后,盟軍便在規模越來越大的空襲下繼續從海路維持軍隊的給養,而對于敵人的空襲竟沒有有效的對策。海上問題的關鍵在于控制敵人在羅得島的空軍基地,但是,抽調不出充足兵力來執行這一任務。在此期間,船舶大量損失是免不了的。幸好最近馬塔潘角海面戰役,正如坎宁安海軍上將在他的捷報中所說,已給了意大利艦隊一個教訓,使它們在年內不敢出動。在這一時期,意大利艦隊如果積极參与戰斗,將使我海軍根本無法在希腊執行任務。
  在猛烈地轟炸貝爾格萊德的同時,已集結在邊境上的德國軍隊分數路進攻南斯拉夫。南斯拉夫參謀部不打算予意軍后衛以致命的一擊。他們認為絕不可放棄克羅地亞与斯洛文尼亞,因此不得不試圖保衛整個邊界線。部署在北部的南斯拉夫四個軍團,在迅速而不可抗拒地后撤,因為它們遇到了德國裝甲縱隊和向薩格勒布挺進的德意軍隊。越過多瑙河的匈牙利軍在策應著這支德國裝甲縱隊。南斯拉夫的主力部隊被迫倉皇南退,于是德國軍隊于4月13日進入貝爾格萊德。
  這時,利斯特將軍集結在保加利亞的德國第十二集團軍已向塞爾維亞和馬其頓進軍。他們于10日進入莫納斯提爾和雅尼納,因此切斷了南斯拉夫軍和希腊軍之間的任何聯系,并擊潰了南部的南斯拉夫軍隊。

         ※        ※         ※

  我駐貝爾格萊德公使坎貝爾先生,在南斯拉夫的抗戰已經崩潰時,隨同守軍离開了首都。這時他請求給予指示,于是我向他發出了以下的電報:
  首相致英國派駐南斯拉夫公使        1941年4月13日
  在任何時候,要想派遣英國海面軍艦或者英國或美國的商船或運輸船只越過發羅拉再向亞得里亞海北面行駛,都是不可能的。此中道理在于空軍方面,在上次戰役中,實際上等于沒有空軍。艦只眼看著被擊沉,空軍簡直一點忙也幫不上。我們撥給南斯拉夫戰場的所有飛机都已通過空軍中將多比亞克之手交給南斯拉夫參謀部使用了。目前再沒有更多的飛机可撥。你應記取,南斯拉夫沒有給予我們以幫助他們的机會,它也拒絕訂立一個共同計划,但是埋怨是無益的,所以你應自行斟酌,這樣的坏消息應該向他們談到什么程度。
  2.我們不明白,為什么國王或政府要离開他們的國土,那里幅員遼闊,境內多山,而且有許許多多的武裝戰士。德國的坦克無疑地可以沿著公路或小路行駛,但是,要征服塞爾維亞軍隊,就必須調來步兵。那樣一來,就有机會殺他們了。年輕的國王和大臣們當然應該在這方面有所作為。但是,在任何時刻,如果國王和少數隨從人員被迫离開國境而且難以覓得飛机時,英國可派遣一艘潛艇到科托爾或其附近的其他地方去接應。
  3.除了對山區進行有效的防衛以外,任何部分的塞爾維亞軍隊得以從陸路獲得我們軍需品的唯一方法,就是經由莫納斯提爾同駐在阿爾巴尼亞的希腊軍隊建立聯系。這樣,他們就可以參与希腊的保衛戰,并分得共有的接濟。如果這一切都失敗了的話,就應盡量把戰斗人員撤住附近島嶼或埃及。
  4.你應當繼續盡力鼓舞南斯拉夫政府和軍隊的斗志,提醒他們,在上次戰爭中,塞爾維亞的戰事是怎樣轉危為安的。
  但是,南斯拉夫進行游擊戰還是以后的事情。4月17日,南斯拉夫投降了。1
   
  1國王彼得是從科托爾乘英國皇家空軍的一架“森德蘭”式水上飛机撤退的。羅納德·坎貝爾先生曾行至亞得里亞海岸。4月18日,他和他的僚屬落入意軍之手。我們曾試圖營救他和他的僚屬;一星期后,英國潛艇“攝政”號奉令駛往科托爾灣。該潛艇的人員發現意軍已經占領科托爾。有一名意國軍官被帶到潛艇上來作為人質,而艇上則派一位軍官去同意軍談判釋放英國外交團的事。正當此時,有三架“斯圖卡”式俯沖轟炸机飛來,對“攝政”號投彈,并用机槍掃射,以致艇長和艇員受傷。該艇不得不在海岸大炮射擊下駛往海面并逃過布雷區。英國外交官員和僚屬被解往意大利拘留:6月間,經与意大利政府交涉后,按照國際慣例,被遣返英國。
   
         ※        ※         ※

  這次突然的崩潰使希腊人的主要希望頓成泡影。這是“各個擊破”的又一實例。我們曾力促采取聯合行動,但是失敗了,這完全不是我們的過錯。這時我們都覺得前途是凶險已极。
  當德軍侵入希腊的時候,英國第一裝甲師已進抵瓦爾達爾河。新西蘭師則在阿利阿克蒙河一帶。他們的左側是希腊第十二師和希腊第二十師。第六澳大利亞師的主力部隊也正在開來。到4月8日,已可清楚地看出,南斯拉夫軍隊在南部的抵抗正在瓦解,阿利阿克蒙陣地的左翼即將受到威脅。為了應付這种局面,曾派遣一個澳大利亞旅團急速前往堵截敵軍從莫納斯提爾前進的通道,隨后第一裝甲旅又開去同該旅團會合。敵人的前進由于公路遭受破坏以及皇家空軍几次有效的轟炸而受到拖延,但是到4月10日,敵軍開始了對我側衛的進攻。在惡劣的天气中經過兩天的苦戰,才遏止了敵軍的進攻。
  再往西,只有一個希腊騎兵師同駐在阿爾巴尼亞的部隊保持著聯系,于是威爾遜將軍決定,必須把他遭受重壓的左翼撤退到科扎尼和格拉文納。這一行動于4月13日完成,但是在此過程中,第十二和第二十希腊師已開始瓦解,不再起有效作用。從此以后,我派遣軍只好孤軍作戰了。到4月14日,新西蘭師也被撤回,以防守奧林匹斯山以北的那個險要山口。該師的一個旅正在掩護通往拉里薩的大道。敵軍數次猛烈進攻,未曾得手。但是,威爾遜的左翼仍然受到威脅,因此決定撤退到德摩比勒。他就商于帕普哥斯。帕普哥斯同意,而且他在這一時期已建議英軍撤出希腊。
  首相致威爾遜將軍(在雅典)        1941年4月13日
  我高興地看到希腊第二十師和騎兵師將要堵塞希腊西部軍隊和你軍之間的缺口。德軍如通過這個缺口向南進軍,顯然將會包抄你的阿利阿克蒙陣地,而且將會更有把握地去包圍駐在阿爾巴尼亞的全部希腊軍隊。我不能理解,希腊西部軍隊為什么不毅然撤回希腊。据帝國總參謀長稱,曾經屢次提出這几點,結果無效。在這令人難忘的時刻,我祝你一切順利。
  我也高興地听到,國王目前不离開希腊。他有青史留名的大好机會。但是,他或任何部分的希腊軍隊如被迫退出希腊的話,我們將在塞浦路斯島為他們提供种种便利,并且,我們當就力所能及把他們送往該島。鑒于克里特島可以藉海路獲得給養,一支精銳的希腊軍隊如果駐防該島,也是件非常有利的事。
  其后的几天是具有決定性的日子。韋維爾于16日來電稱,威爾遜將軍曾与帕普哥斯將軍舉行過一次會談,后者說,希腊軍隊受到莫大的壓力,并且由于空襲,后勤工作困難重重。他同意撤退到德摩比勒陣地。撤退行動業已開始。帕普哥斯重申他的建議,我們應即撤出英國軍隊,以免使希腊遭受重大破坏。威爾遜認為,這种行動應隨著占領新陣地開始,并應立即安排撤退工作。韋維爾指示威爾遜,只要希腊軍能夠抵抗,便應繼續同他們并肩作戰,但是准許他在必要時繼續撤退。我們已經發出命令,所有開往希腊的船只應即駛回,所有船只一律不再裝載人員、物資,正在裝載或已經裝載的船只應即卸空。他設想,在我們的軍隊實際登船撤出以前,應該接到希腊政府關于此事的正式請求。他認為克里特島是守得住的。
  對于這項嚴重的、但并非料想不到的消息,我立即發出了复電。
  首相致韋維爾將軍           1941年4月17日
  你沒有將帝國軍隊在希腊前線情況的消息報告我們。
  2.我們不能違背希腊軍總司令的愿望而留在希腊,致使他的國家遭受兵燹。威爾遜或帕勒里特1在接到帕普哥斯的請求后,應取得希腊政府對這個請求的認可。在獲得希腊政府的認可后,應即開始撤退,但不得妨礙同希腊軍隊合作而撤至德摩比勒陣地的行動。當然,你應當設法盡量救出物資。
   
  1英國駐希腊公使。——譯者
   
  3.必須盡力据守克里特島,你在重新部署你的部隊時,應為此作好准備。希腊軍隊的精銳部隊連同國王和政府應在克里特島站穩。我們將竭力支援并維持克里特島的防御。
  17日,威爾遜將軍從提佛驅車前往泰托伊王宮,在那里會見了國王、帕普哥斯將軍和我們的大使。大家承認,撤退至德摩比勒一線是唯一可能的計划。威爾遜將軍深信他可以暫時守住這道防線。討論的主題是撤退的方法和次序。希腊政府至少在其后一個星期內不离開希腊。
  我在前面已經提到過希腊首相科里西斯先生。他是在梅塔克薩斯逝世時被選繼任的。他除了私生活洁白無瑕并具有清晰而堅定的信念外,并無擔任公職的資格。看來他是無力挽救祖國于危亡,或者是無力承擔自己的重任了。同匈牙利的泰來基伯爵一樣,他決心以死自贖。在18日,他自殺了。
  后人追憶起他時,應對他表示敬意。

         ※        ※         ※

  在這動亂局面下,應設法盡量安排好各項工作的輕重緩急。空軍中將朗莫爾請求指示他如何使用他的過度緊張的空軍。因此,我發給三軍參謀長一項指示,他們一致贊同,并照原文電達中東各位司令。
  參謀長委員會致各位總司令        1941年4月8日
  以下是首相兼國防大臣的指示。
  1.在我們的各項工作中,沒有一項是可以完全置之不顧的,因此要想在這些工作中很精确地規定輕重緩急,是不可能的。但是,以下各節可以用作指導。從希腊救出新西蘭、澳大利亞和英國軍隊是整個帝國都在關心的大事。
  2.由于托卜魯克尚有足供兩月之用的軍需品,因此應該可以在從希腊撤軍的緊張階段開始以前或過去以后安排出入托卜魯克的船只。
  3.你們應將掩護撤退和支持利比亞戰役兩事截然分開。
  但是,如果兩者之間發生沖突——這也許是可以避免的——則應盡先照顧在利比亞的獲胜。
  4.目前不必為伊拉克的事擔憂。那里的事情看來進行得還順利。
  5.克里特島最初只能用作一個容納從希腊救出的各种物資的地方。該島的全面防務應留待日后規划。在此期間,島上所有部隊應利用分散的方法防備空襲,如發現傘兵或空運著陸的入侵者,便用刺刀去對付他們。
  6.根据以上談到的總的情況,在利比亞爭取胜利是首要問題,從希腊撤軍是其次。托卜魯克的航運,除非為獲得胜利所必需,便應根据便利條件隨時安排。伊拉克問題可置之不顧,而克里特島的防務則可留待以后處理。

         ※        ※         ※

  向德摩比勒退卻,是一次很困難的軍事行動,因為敵軍既已被堵截于坦波谷、奧林匹斯山口以及其他地點,我們的部隊全部必須通過狹窄瓶口的拉里薩。威爾遜預料他的西翼將受到最危險的威脅,因此在卡拉巴卡布置了一個旅團來應付這种威脅。但是,危机卻發生在東面,即坦波谷和奧林匹斯山口。第五新西蘭旅在該山口死守了三天,這是必須据守的三天。坦波谷則甚至更加危急,因為這是德軍通往拉里薩最短的路線。最初只由第二十一新西蘭營据守,后來又增援了一個澳大利亞旅。這地方也守了三天,這三天是我們全部軍隊通過擁擠的拉里薩所必須的時間。
  在4月13日以前,天气惡劣,敵人無法充分利用其十倍于我的空中优勢。但是,15日黎明,敵空軍猛烈襲擊拉里薩附近的飛机場,炸毀我許多殘存的飛執。其余的飛机則被調回雅典,因為中途沒有降陸地點。16日和17日均是陰天,但是以后轉晴,于是德國空軍大批出動,不斷地對我川流不息地開往德摩比勒的軍隊襲擊。它們并不是沒有遇到抵抗,在雅典附近的一次空襲中敵机被擊落二十二架,而我“旋風”式戰斗机損失五架。
  這几場打得頑強而巧妙的后衛戰,在各個方面都阻止了猛扑過來的德軍,使他們遭受嚴重的損失。到4月20日,占領德摩比勒陣地的任務才告完成。這個陣地的正面是堅強的,但是我軍需防守海岸公路,防備敵人從优卑亞島侵入,而最重要的是要防止敵軍向德爾法移動,所以他們的任務是十分緊張的。不過德軍進展緩慢,因此這一陣地從來沒有受到嚴重的考驗。在這同一天,在阿爾巴尼亞前線的希腊部隊投降了。
  然而,我卻沒有放棄最后在德摩比勒陣地站穩的希望。在古代的著名戰役1以后,千百年已消逝過去了。如今難道不能再出現一次不朽的武功?
   
  1德摩比勒是由希腊北部進入中部必經之路,在歷史上,在這里發生過几次著名的戰役,如公元前480年希腊人抵抗波斯人進攻的戰役,公元前279年希腊人抵抗高盧人入侵的戰役。——譯者
   
  首相致外交大臣     1941年4月20日
  我越想越相信,如果現場的將領們認為可以据守德摩比勒陣地兩三個星期,并使希腊部隊繼續作戰,或能保持足夠的希腊軍隊,那么,只要有關自治領同意,我們就一定支持他們据守下去。我不相信,如果敵人受到重大損失,我軍的撤退反而會更加困難。反之,只要敵人的空軍被牽制在希腊,利比亞的局勢便可穩定下來,并使我們可以運送更多的坦克〔到托卜魯克去〕。如果我們能可靠地做到這一步,并守住托卜魯克陣地,那么我們甚至會覺得有足夠的力量從埃及進行增援。我很不愿見到我軍撤离希腊,如果只是英國部隊,如果僅僅根据軍事的理由便可對這個問題作出決定,那么只要威爾遜認為可以打下去,我便要敦促他奮戰到底。
  無論如何,在我們答應撤軍以前,應于明日內閣會議后將這一問題正式提交各自治領考慮。當然,我不知道我們部隊抵達新的重要陣地時的情況如何。
  21日,韋維爾將軍詢問希腊國王,希腊軍隊的情形如何,以及希腊軍隊能否立即給予德摩比勒左翼以有效的援助。國王說,在敵人能夠發動進攻以前,已經來不及派遣任何有組織的希腊部隊支援英軍的左翼了。韋維爾將軍回答說,既然如此,他感到自己有責任立即采取步驟,使他能夠救出的那一部分英國軍隊登船撤退。國王完全同意,而且看來也早有此意。他在談話中表示,他使英軍陷于這樣的境地,深以為憾。韋維爾將軍然后叮囑國王,務需絕對保守秘密,并需采取一切措施使登船成功——例如應維持雅典城內的秩序;國王和政府遷往克里特島的時間應盡量推遲;在埃皮魯斯的希腊軍隊應當堅守不動,并防止敵人利用任何机會從西面沿著科林思灣北岸前進。國王答應竭力協助。但是,這一切都是空話。4月24日,希腊在德國壓倒的威力之下最后投降了。

         ※        ※         ※

  現在我們又面臨另一次我們在1940年曾遇到過的海上撤退。在一般情況下,從希腊有組織地撤退五万余人,看來簡直是不可能的事。但是,在普里德姆—威佩爾海軍中將(在船上)和貝利—格羅曼海軍少將(在岸上)會同陸軍司令部的指揮下,我皇家海軍完全完成了這項任務。在敦刻爾克戰役中,我們總的來說,是擁有制空權的。在希腊,卻是德國人完全地、絕對地控制著天空,因此他們可以對港口和撤退中的軍隊進行几乎連續不斷的襲擊。軍隊顯然只能在夜間登船,而且在白天,軍隊在海灘附近必須避免被敵机發現。這是納姆索斯1一幕的重演,但其規模則大了十倍。
   
  1見本書第一卷第三十六章,原書第580頁。——譯者
   
  坎宁安海軍上將几乎把他包括六艘巡洋艦和十九艘驅逐艦的輕型艦隊的全部投入這一任務。這些艦只連同十一艘運輸艦和襲擊艦以及許多較小的艦艇,于4月24日夜間在希腊南部的小港和海灘開始營救工作。
  這項工作連續進行了五夜。26日,敵人利用傘兵襲擊,奪獲了橫跨科林思運河的那座重要的橋梁,德軍從此便涌入伯羅奔尼撒半島,使我精疲力竭的士兵在奮力行抵南部海灘的途中不斷遭受襲擊。24日和25日的夜間,運出一万七千人,損失運輸艦兩艘。26日夜間,又從五處登船地點運出一万九千五百人左右。在納夫普利昂灣發生了慘禍。運輸艦“斯拉馬特”號為了使登船人數達到最大限度(這是英勇的但是不當的努力),停泊的時間過久。破曉后不久,正當离岸時,被俯沖轟炸机炸沉。艦上有士兵七百名,大部分被驅逐艦“金剛石”號和“鴢�_”號救起,這兩艘驅逐艦在几小時后在空襲中又被擊沉。三艘船上的生還者不過五十人。
  28日和29日,有兩艘巡洋艦和六艦驅逐艦努力營救在卡拉馬塔附近海灘上的八千名軍隊和一千四百名南斯拉夫避難者。奉令先去安排登船事宜的一艘驅逐艦,發現敵人已經占領該鎮,數處起火,因此不得不放棄大部分的營救工作。雖然經過一次反攻把德軍逐出該鎮,但四艘驅逐艦用艦上的小艇從東面的海灘上只救出了約莫四百五十人。同日夜間,“阿賈克斯”號和三艘驅逐艦從摩尼姆斐希亞救出四千三百人。
  這几件事標志著主要的撤退工作已近尾聲。在其后的兩日內,曾從各處島嶼或海面的小艇中救起小股零散的士兵,而在其后的數月內,希腊人冒著生命危險幫助一千四百名官兵分別地只身回到埃及。

         ※        ※         ※

  下表載明陸軍最后撤退數字:
  

  損失數字如下:
  

  一共安全救出五万零六百六十二人,其中包括皇家空軍人員和數千名塞浦路斯人、巴勒斯坦人、希腊人和南斯拉夫人。這個數字約相當于原來派往希腊部隊人數的80%。這些成果應完全歸功于我皇家和盟國的商船隊船員們的果敢精神和精湛的技巧,他們在敵人為阻撓他們的工作而進行的极其殘酷的行動面前毫不畏縮。從4月21日到撤退結束時止,我們在敵人的空襲中喪失船舶二十六艘。其中有二十一艘是希腊的船只,并且包括五艘醫療救護船。其余的是英國与荷蘭的船只。皇家空軍配合著從克里特島出動的一支海軍航空隊力圖減輕撤退的困難,但因敵机占壓倒优勢,無能為力。雖然如此,從11月起就被派往希腊的為數极少的空軍中隊卻戰績卓著。它們擊毀敵机二百三十一架,并且投擲了五百吨炸彈。它們自己損失飛机二百零九架,其中有七十二架是在空戰中損失的,損失固屬慘重,但其戰績卻是值得效法的。
  這時,希腊那一支規模雖小但頗精悍的海軍歸英國指揮。
  一艘巡洋艦、六艘現代化驅逐艦和四艘潛艇逃往亞歷山大港,于4月25日抵達。其后,希腊海軍曾在我地中海的作戰中屢建奇勳。

         ※        ※         ※

  如果這篇悲劇性故事的敘述使人得到的印象是,英帝國及英國軍隊沒有從他們的希腊盟軍方面獲得有效的軍事援助,那么請不要忘記,希腊人在4月間在雙方實力懸殊下進行的三個星期的戰斗,是他們對意大利進行五個月的苦戰中最艱苦的一段,而他們在對意作戰中几乎已經耗盡了全國的有生力量。10月間,他們突然受到兵力至少超過自己一倍的敵軍的進攻,他們最初擊退了侵略者,隨后又在反攻中追擊敵軍四十哩,把他們逐回阿爾巴尼亞境內。他們在整個嚴冬在山區同人數較多、裝備較好的敵軍短兵相接。駐在西北部的希腊軍隊既沒有運輸工具,又沒有公路,無法進行快速行軍,以便在最后的時刻對抗德軍從其側翼和后方發動的強大的新攻勢。它的實力几乎在一場保衛祖國的長期而英勇的戰斗中消耗殆盡了。
  我們并沒有相互埋怨。希腊人對我們的部隊誠懇地表示友誼,進行幫助,他們這种高尚的態度一直持續到最后。雅典人民和其他撤退地點的人民,對于將來可能拯救他們的人的安全,似乎比對他們自己的命運還要關心。希腊人的尚武精神依然閃爍著光芒。

         ※        ※         ※

  行文至此,我已經把我們在希腊的冒險行動中的重要事實都敘述過了。人們在事情過去以后,是容易在精神与道義上選擇那些必須采取的适當立場的。我的這篇記述,是按照事件的實際情況和所采取的行動的實際過程寫下來的。將來在情況完全清楚時,當可作出判斷;而且,最后,在我們的生命消逝以后,歷史將作出冷靜、公正而寓意深長的定論。
  毫無疑問,希特勒与墨索里尼蹂躪希腊的罪行,以及我們為了抵抗強暴并從魔掌中搶救出能夠搶救的一切所作的努力,深深地感動了美國人民,尤其是感動了那位領導美國人民的偉大人物。這時,我同總統有過一次動人的電報往來。他說,“……我對東地中海地區的想法是:
  你在希腊進行的工作不僅是英勇的而且是非常有益的,而且由于德軍必須進行大規模的集結,其人力、物力將會受到巨大的損失,這樣就使你們在領土方面的損失獲得了超額的補償。
  你在事前已把所有能夠節省下來的兵員和裝備運往希腊,因此你能夠打一場完全必要的持久戰,而且這种打法還可用于包括北非和近東在內的東地中海其他地區。再者,如果需要再從其他地方撤退的話,那將成為在戰爭現階段中縮短英國戰線、大大地延長軸心國戰線并迫使敵人耗費大量人力与裝備的計划的一部分。我滿意地感覺到,在此間和在英國,公眾輿論越來越認識到:即使你需要在東地中海區域再撤出一些地方,但你絕不會容許任何大規模的崩潰或投降,而且,歸根到底,海軍對印度洋和大西洋的控制,終將使你們贏得戰爭。
  我的复電可能被認為与這封胸襟寬廣的來電應該得到的回答并不相稱。我覺得自己受當前事件的束縛過甚,同時也清楚了解美國的情緒正在高漲,因此我將內容放在談論未來。
  前海軍人員致羅斯福總統          1941年5月4日
  你的友好的來電使我深信,任何暫時的、不論是多么嚴重的挫折,都不足以動搖你支持我們直到獲得最后胜利的決心。……
  我們不可過分自信,以為喪失埃及和中東不會帶來嚴重的后果。那會大大地增加大西洋和太平洋上的危險,并且肯定會延長戰爭,以致帶來由此而引起的一切災難和軍事上的危險。我們在任何情況下都將戰斗到底,但是,請記住,西班牙、維希、土耳其和日本的態度最后可能取決于這一戰場上戰斗的結果。我不能贊同這樣的意見,喪失埃及和中東不過是順利進行一場海洋上的持久戰的准備。如果歐洲全部和亞洲及非洲的大部分地區,由于征服或脅迫而變為軸心國体系的一部分,那么,由英倫三島、美國、加拿大和大洋洲對這個龐大集團進行的戰爭將會是艱苦、長期而且前景黯淡的。
  因此,如果你現在或在最近不能采取更積极的態度,則各方面的力量對比可能變得對我們极為不利。總統先生,我确信,如果我毫不掩飾地道出我心中的話,你是不會對我發生誤會的。在土耳其、近東以及西班牙,悲觀情緒日見增長,据我看來,唯一足以扭轉這种趨勢的決定性力量,便是美國立刻作為一個交戰國參加我方。如果這是可能的話,我毫不怀疑,我們當能維持地中海區域的局勢,直到你們的軍火的威力支配全局的時候。
  我們決心為埃及從其前哨据點托卜魯克和克里特島戰斗至最后一寸土和最后一滴血。我們曾為此冒了极大的危險。我個人認為,盡管用坦克和飛机進行增援有實際困難,我們仍將獲胜。不過,我懇求你,總統先生,切勿低估可能隨著中東的崩潰而來的后果的嚴重性。在這場戰爭中,每一個前哨据點都是決胜的据點,我們還要喪失多少個這樣的据點呢?
  關于維希方面,我們切盼你能帶頭用又打又拉的辦法從他們那里盡量得到實惠。·只·有·你·能·制·止·德·國·人·進·入·摩·洛·哥。1一旦他們在那里站穩,便無需從陸上進軍;不久,他們就要派遣空運部隊前往達喀爾。
   
  1著重點是我加的。——作者
   
  我在急切地等待著你打算發表的那篇新的廣播演說。這可能是最重要的轉折點。
  讓我向你致以感謝之忱,謝謝你采取措施,在船舶和油船方面給我們莫大的幫助,謝謝你在各方面對我們及共同事業進行的慷慨無私、見義勇為的幫助。

         ※        ※         ※

  我在前一天晚上的廣播演說中,不僅企圖表達英語世界人們的共同心情,而且要說明支配我們命運的那些主要事實。
  我們在縱觀歐洲和非洲正在發生的事件和在亞洲可能發生的事件時,難免是憂心忡忡,焦灼不安;但是另一方面,我們卻千万不可失去判斷的能力,以致悲觀失望或惊慌失措。當我們以冷靜沉著的目光注視著擺在我們面前的种种困難時,如果回憶我們已經克服了的那些困難的話,新的信心便會油然而生。現在發生的事,就其嚴重性來說,沒有一件比得上我們去年所經歷的那些危險。將來可能發生于東方的問題,沒有一件可以和正在西方發生的問題相比。
  當我上次對你們講話的時候,我曾引用朗費羅的詩句,這是羅斯福總統親筆寫給我的。我還想起另外几行詩來,雖然沒有那几行著稱,但是,在今天晚上,用以說明我們的命運,似乎是貼切中肯的。而且我相信凡是說英語的地方,凡是飄揚著自由旗幟的地方,人們的想法都是這樣。
  “當那疲乏無力的浪花向岸邊空自沖擊,
  仿佛是寸步難進的時候,
  遠遠地,通過小河小灣的流灌,
  已靜靜地匯成一片汪洋。
  當晨光初照人間,
  那光芒豈止透過東窗;
  太陽在前面緩緩地上升,多么緩慢啊!
  但是請看西邊,大地已是一片輝煌。”1
   
  1本詩摘自1849年10月13日阿瑟·休·克拉夫致威廉·阿林厄姆的信,該信原件于1941年6月由查爾斯·斯克里布納贈送給丘吉爾先生。——作者(克拉夫是英國詩人,1819——1861。——譯者)
  ------------------
  一鳴掃描,雪儿校對
后一頁
前一頁
回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