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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令迫掌門


  此刻,他全憑一股慾望,這股慾望促使他不致於倒了下去。
  他認為,他的一生,沒有欠過別人的感情債,如今,只欠了桂秋香一筆。
  這筆債,在他死前,他要償還清楚。
  同時,他也覺得,他這一生,最對不起天仙魔女,這個心黑手辣的女人,竟將他的孩子擊死。
  此後,他活在人世間,還有什麼?
  「女人……」他咬了一咬牙,狠狠說道:「好可怕的女人……」
  他不否認,他曾經愛過這象蛇蠍般的女人。
  可是如今,他將一切所有的美夢,都已經幻滅了,桂秋香不諒解他,天仙魔女將永遠離他而去。
  一切從不幸開始。
  他想道:「我能下毒龍潭,撈那具屍體?也許,我做不到,我是個垂死的人了……」想到這裡,他苦笑了一下,他又想道:「死了,就算了,反正,這樣,我總能表明對桂秋香的一切。」
  本來,他應該再到開封,讓五指酒丐醫好他的傷勢。再到毒龍潭,可是現在,他認為活著又有什麼意思?九泉之下的父親,一定可以諒解他。
  他也願意,做個最不孝的孩子,讓世唾棄,反正,他已是喪失一切的人了。
  他帶著踉踉蹌蹌的腳步,垂死的生命,翻山越嶺,終於,來到了毒龍潭。
  毒龍潭潭寬盡有十丈,潭水碧清,它位在絕因山的後山山內,在絕壁千仞的山中,形成了一小水潭。
  這裡,風光綺麗,潭畔翠草如茵,巨木參天,在潭的南邊巖下,端坐著一小白衣女郎。
  她面對潭水,貌似觀望,但她又看不到眼前景物,因為,她的雙目已瞎。
  她靜靜地坐在那裡,動也不動,像似一座女神。
  她多少歲月以來,便每天坐在這裡,她在想什麼,也在期待什麼。
  她——也是一個身世不幸之人。
  宋青山帶著垂危的生命,終於來到這裡,他此刻已是身疲力盡,加上身受內傷,再也熬不住旅程勞累,終於撲倒下去?
  十分的生命只剩下兩分,這兩分是一股慾望,否則,他是真願意就這樣躺下,永遠不能起來。
  「無聲息的結束生命,不也很好嗎?」他想了又想,終於抬頭望了一下眼前的景物,淒婉一笑!
  這笑容是多麼慘然與可憐?
  久久,他終於爬了起來,頭重腳輕,一個踉蹌往前仆了幾步,又幾乎躺了下去!
  他咬了一咬,又想道:「就讓我永埋潭底吧,有一天,會有人想撈我的屍首……」
  他苦笑了一下,又想道:「我躺在碧清的潭水之下,靜靜地躺著,抬頭,我可望見青天,回顧左右,又有青翠的樹木,潭水是我柔軟的床褥,我死得其所也。」
  他黯然一笑,踉蹌地向前走去。
  他放眼一望那小白色影子,此刻,雖只有五十丈,但他看不清楚,那條白影,在他的眼中,是一片模糊。
  他緩緩地閉上眼睛,晃了晃腦袋,放眼一望,展在他眼簾的依然是一團白影!
  他的眼光,失神而無力!
  他想:「她大概就是那盲目女人了……」
  心念中,沿著潭畔移著千斤般的腳步,緩緩走去!
  漸漸……
  漸漸……
  那團白影,他漸漸看清了,那是一個少女……
  一個白衣少女,面貌姣好的白衣少女。
  宋青山心裡一陣惑然,使他微微地歎了一口氣。
  這個白衣的百眼少女,依然動也不動。
  宋青山與這白衣盲眼少女距離竟不過五尺,白衣盲女會一無所知,那當然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只是她故意知而不覺。
  宋青山望了望盲女的面前潭水一眼,心裡暗暗忖道:「她為什麼每天靜坐在這裡?她在期待什麼?」
  他茫然不解,這個少女既然有「天元散」的奇藥,這藥她是從何而來,難道看她這樣子,她會武功?
  就在宋青山心念中,那個盲女終於開口冷冷說道:「什麼人老站在這裡幹什麼?莫非也想死嗎?」
  宋青山正待答話,腦中一陣眩暈,身子幾乎仆倒下去,當下強定心神,喘了一會氣,久久答不出話來。
  盲眼少女見宋青山不答,又冷冷說道:「怎麼不說話?莫非你是啞子?或者覺得我好看嗎?」
  宋青山慘然一笑,說道:「姑娘請別誤會,在下實有事而來。」說完,又喘了一口氣。
  宋青山冷冷問道:「姑娘莫非有『天元散』之人?」
  盲眼少女冷冷一笑,說道:「不錯,怎麼?」
  宋青山說道:「在下正是為藥而來,只要我能為姑娘辦完三個……」
  他腦中一暈,停了一停,才又開口說道:「辦完三個條件,你……你便肯給我一包『天元散』嗎?」
  這段話說得他上氣不接下氣,神色間極為痛苦。
  那盲眼少女冷冷接道:「不錯,只要替我完成三個條件,我便給你一包『天元散』。」
  宋青山道:「第一個條件,是不是下潭撈具屍體?」
  那盲眼少女點了點頭,說道:「正是,不過,撈屍體是其次,潭裡面有一個金色小鐵盒,你也要取上來。」
  「金色小鐵盒?」宋青山默念了一句,開口說道:「姑娘,這句話本來我不應商求於你……」他心裡一陣難過,以下話意說不出口。
  盲眼少女冷冷一笑,說道:「有什麼你儘管說就是。」
  宋青山苦笑道:「姑娘,此刻我已是身受重傷之人……」
  盲眼少女冷冷接道:「你是不是要我先給你一包『天元散』,服過之後,才下潭撈屍體以及取那金色鐵盒?」
  宋青山搖了搖頭,幽幽說道:「不是,我死沒有關係,不過,我只有一個要求,因此刻我已是大傷未癒之人,我最多能活兩天時間,我也許替你撈起屍體及金色小鐵盒之後,便要身亡,姑娘能否在我死後,把藥交給一個叫五指酒丐與追風俠的人?」
  盲眼少女奇怪說道:「這藥不是你要服嗎?」
  宋青山苦笑道:「不是,我的生命已經活到淡然的末頁,『天元散』能醫我不死,我也不願服。」
  那百眼少女沉思了片刻,說道:「不過,要我天元散之人,必須替我辦三件事呀。」
  宋青山正要開口,心血一湧,溢出一口鮮血,身子又晃了兩晃,才斷斷續續說道:「我知道……不過,我已經說過……我已是身受重傷之人……後面兩件事又不是一天兩天…能辦得了,所以我請求姑娘……能夠特別通融……只要我能撈起屍體,你便把藥交給剛才我說的兩人,他們也許會來……是否可以?」
  盲眼少女冷冷一笑,說道:「如果撈不起來呢?」
  這話問得宋青山怔怔在當場,久久答不上話來。」
  那百眼少女又道:「不要說你現在是身受重傷之人,就是不受傷之武林高手,幾年來,為了『天元散』,已經有十四個人喪命潭中。」
  這句話說得來青山心裡泛起一股寒意,這盲眼少女所說不假,不要說他現在身受重傷,就是不受傷,是否能撈得起來,倒還是一個問題。
  當下腦中念頭一轉,開口說道:「姑娘這話說得不錯,我不敢說我一定能撈得起屍體及金色小鐵盒,我如果葬身潭底,你如果認為我死得太冤,肯給我一包天元散,我在九泉之下,他要感激你。」
  盲眼少女冷冷一笑,說道:「這個,你不要想,不過我特別勸你一句,還是不要下去送命吧。」
  宋青山苦笑了一笑,說道:「我非下去不可,我的一生,只欠人這筆感情債,我不能不還,如果我葬身潭底,請你不必告訴任何人。」
  盲眼少女道:「為什麼?」
  宋青山心裡一陣黯然,說道:「就讓我無聲無息地結束此生,不也很好嗎?我躺在譚底深處,我要好好地想一想,我一生,做了一些什麼?」
  盲眼少女一笑,說道:「想不到你倒是一個視死如歸之人,好吧,我替你完成這件心願,不過,你叫什麼名字?」
  「在下宋青山。」
  那盲眼少女又淡淡問道:「幾歲了?」
  這話問得太過兀突,使宋青山怔了一怔,心裡忖道:「她又不是徵婚,問這個幹什麼?」
  那盲眼少女似是有所覺,冷冷說道:「你別誤會,我只是要知道,你的年紀大或小,凡要下潭之人,都得告訴我這些,好讓我替他們禱告,使他們死後,不必怨我。」
  宋青山苦苦笑道:「快二十歲了。」
  盲眼少女冷冷一笑,突然問道:「剛才你說你一生只欠人這筆感情債,你要取我『天元散』給那人服用,那人是不是你的情人?」
  宋青山愕了一愕,桂秋香的影子,猶如閃電一般地閃過他的腦際,當下開口說道:「也許是也許不是。」
  盲眼少女冷冷道:「這話怎麼這麼矛盾,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宋青山苦笑道:「她曾經是我未婚妻,可是現在被我誤傷,她不諒解我,此刻生命垂危,如果她不諒解我,我就算了,但是我誤傷她.好歹也得醫好她,還她這筆心靈欠債。」
  盲眼少女冷冷一笑,說道:「就憑你這份專情,我先答應你,不管你是否死在潭中,我一定送她一包『天元散』。」
  宋青山一陣感激,說道:「宋青山死在譚下,也要感激姑娘大德,但願來世,我會還你這筆欠債。」
  盲眼少女冷冷道:「你說你要無聲無息地結束此生,難道連你父母親也不必告訴?」
  宋青山苦笑答道:「我死後,會到黃泉之下告訴我父親,他也會原諒我,至於我母親……」
  他心裡一陣難過,又道:「我沒有母親,我不愛我母親,我恨她。」
  盲眼少女奇怪說道:「你父親死了?」
  宋青山淒然一聲苦笑,說道:「是的,他死了。」
  百眼少女點了點頭,又問道:「為什麼不愛你母親,你母親對你不好嗎?」
  宋青山苦笑道:「她沒有愛過我,也沒有給我溫暖,我的童年,就在不幸之中過著,好了,如果五指酒丐會來,你不必告訴他我來過。」
  盲眼少女又問道:「五指酒丐是你什麼人?」
  宋青山道:「他是我叔叔,姑娘,再見了,我要去了。」
  說完,向潭中走去。
  他的腳步,依然是蹌踉的,他知道,他這一下去,一定沒有生還之理,他要長眠潭下了。
  想到這裡,他不盡又掉下幾顆英雄淚來。
  他的生命,平淡地來了一次人間,又無聲無息地結束。
  終於,他走到了潭碧,寒風輕拂,吹皺了平靜的潭水,那小小的波浪,像似在向他招手似的……
  他淒婉地笑了一下,自語道:「我會靜靜地躺在湖中的。」
  他的腳步,向河水邁下,倏然——
  他只覺得一陣奇冷攻心,全身雞皮疙瘩遍地,機伶伶地打了一個冷戰!
  這毒龍潭潭水確實奇冷,比冰雪還要冷,他心裡暗暗忖道:「這潭水不要說下去撈死屍體,就是這樣浸上半個時辰,也受不了。」
  就在他心念中,驀聽那盲眼少女冷冷說道:「宋青山,你真要下去死嗎?」
  宋青山回過了頭,望著靜坐潭畔的盲眼少女一眼,說道:「是的,我要下去。」
  那盲眼少女說道:「那潭水是不是很冷?」
  宋青山苦笑道:「確實很冷,冷得怕人,不過,沒有關係,反正我一定要下去。」
  那百眼少女道:「這是你自己要送死,九泉之下,你可別怨我。」
  「我不會怨你,而且我會感激你,因為,你已經答應送我一包『天元散』。」
  說完,緩緩向潭中走去。
  那潭水,冷得可怕,膝蓋下的水,漸漸地加深了……無數的冷戰……一遍又一遍地打著,全身冷得發抖,他本是一個受傷之人,此刻,他的臉色更加蒼白。
  一種本能的慾念,似是在問他道:「你就這樣死了嗎?」他的答覆是道:「是的,我就這樣死的。」
  生,既然沒有希望,死,不也更好嗎?
  「結束吧!你活在世界上,還有什麼?」
  心忖至此,他笑了,笑得非常淒苦。
  他又緩緩向潭中走去,潭水從膝蓋,加到肚皮之下了……
  緩緩地閉上了眼睛,他覺得渾身血液,幾乎要凍結,一顆心,再也不跳了!
  生命,也漸漸凍結!
  他此刻,理智也分辨不清了,一切陷入昏昏沉沉之中。
  那個潭畔的盲眼少女,依然靜坐像一座女神,動也不動。
  她沒有看清來青山臉上此刻的表情與痛苦。
  宋青山在昏昏沉沉之中,咬了咬牙,終於放膽走了下去!
  一陣奇冷攻心,使他再也忍不住這冷的煎熬,他的身子,終於向河中倒去!
  死了!
  他的生命,就這樣結束?……
  不,他不能死,也許,他還有很多很多的事,還要讓他去辦。
  就在宋青山砰的一聲躺在潭中的剎那.一條人影,疾如閃電,向河中飛去,抓住宋青山的身子,又飄到潭畔。
  這只是在剎那間的事,宋青山一躺下,一個身軀,已經被人抓起,回到潭畔。
  救起來青山的,正是潭畔的盲眼少女!
  宋青山在茫然之中,他認為,他會見到他父親呢?
  盲眼少女冷冷一笑,自語道:「奇怪,我為什麼要救他呢?
  難道他真是這樣一個不幸的人嗎?……」
  她發出一絲淒惋的笑容,又默默念道:「媽!我不忍心看他這不幸的人,也死在潭中,媽,你原諒我,我只好也救他不死了。」
  她默念方畢,掏出一包她視為異寶的「天元散」,攢開宋青山的牙關,把藥倒入宋青山的口中。
  他把「天元散」倒人來青山的口中之後,伸手按在宋青山的「天靈」,「命門』穴上,助她暢通血脈。
  這少女雖然雙目已瞎,可是奇怪,她點穴依然奇準,她身負這身武功,想來當非泛泛。
  「天元散』有起死回生之效,來青山服下一包「天元散」,以及被這少女以真元打通他血脈,片刻之後,他已經悠悠醒轉。
  睜著微微而無力的眼皮,上望,是碧空如洗,她想道:「我的希望,真的達成了,抬頭,可以望見青天,這潭水是我柔軟的床,左右是……」
  他左右一回顧,使他心裡暗自一駭,那個盲眼少女額角微見出汗,正在他的身側。
  他想道:「不對,我沒有死,我還活著,她救了我。」他這一想,覺得沒有錯,他只覺得那盲眼少女接在背底下的左手,一股熱氣,滾向體內迫進。
  他迷惘不解!
  也感激得欲哭無淚!
  這剎那間的事,像是在他心靈中,生根了幾十年一樣。
  他不明白她為什麼要救他,他除了驚愕之外,只多了一份無法形容的感情。
  這份複雜錯綜的感情,包含著感激,茫然,以及痛苦……
  他迷惘地望著她……
  又一個人影,闖進了他的心扉裡,永遠又烙印在他的心坎上。
  這剎那的一刻,與狂笑一君聞人他心扉是一樣的,他畢生無法忘懷,他會永遠懷念這出乎他意料的一剎那。
  就在他迷惘不解中,驀聽耳邊那盲眼少女用冷冷的口吻道:「想什麼,怎不閉目凝神、揉合我真元,先打通幾處大穴?」
  宋青山心裡一震,這少女雙眼全瞎,怎麼會知道他的表情?以及他心中所想?
  宋青山在心念中,忙閉目凝神,倒引七星靜脈的內力修為,揉合著盲眼少女的真元,循經各處大穴。
  顧盼間,那盲眼少女已經汗加雨下,粉腮倏轉蒼白。
  只聽那盲眼少女深深地吁了一口氣,心中像是無限的感慨,坐地療傷。
  宋青山從地上緩緩坐起,此刻他不但內傷已癒,而且全身功力又增加了幾倍。
  (絕對有勿,原本已有百年功力,就算一倍,現有兩百年的功力,還用學武功嗎,已是天無敵。ocr者話)
  望著這個身份難測的百眼少女……他的心情,像是飄茫在半空裡,一元寄托,也一無所覺。
  他心裡一痛,兩顆豆大的淚水,竟滾了下來。
  他轉臉望了一下潭中潭水,輕輕地歎了一聲,這一聲,像似把他心中的全部感情都發洩出來。
  沒有語言,一切在沉死之中。
  宋青山向這個盲眼少女,應該說些什麼?
  他認為,語言,是多餘的,他只想心靈的感激,告訴對方此刻的心靈。
  久久,只聽那百眼少女歎了一口氣之後,冷冷說道:「本來,我不想救你,破了我第一次禁例,也許,你是一個不幸的人。」
  宋青山茫然不知所以,他不知說些什麼感激話才好。
  他只是望著她,茫然的,感激的……
  那百眼少女又冷冷說道:「不必感激我,我無心救你,我似覺得冥冥之中,我應該救你,我不知道為什麼?……」她似自言自語,又似告訴未青山。
  她苦笑了一下,似又自語道:「我雖然看不見你,可是,我知道你此刻在呆望著我是嗎?」
  宋青山被官眼少女一說,緩緩地移開視線,說道:「是的,我在看你,我不知道我應該說些什麼,我恐怕會忘了你的面貌。」
  他覺得這話說得有些唐突,當下改口道:「我的一生,沒有懷念過人,現在,我會懷念你,默記著我的心坎中的是一個美麗的少女……」
  那盲眼少女笑道:「我不美,我失去美麗的眼睛。」
  宋青山接道:「眼睛失去又有什麼關係,我也真希望我會失去雙目,變成一個盲人……」
  那盲眼少女溫聲道:「你在取笑我??
  宋青山苦笑道:「我決沒有此心,我是真的希望,我會失去雙目,見不到世界上的一切,免得心裡煩惱與痛苦。」
  盲眼少女笑道:「你煩惱與痛苦過?」
  「是的,我時常煩惱與痛苦,我的日子,便生活在這無邊的痛苦裡。」
  「可是,你想到死?你在逃避一切,你的親人、情人,兄弟……」
  「我沒有親人,也沒有情人,只是孤然一身,我孤獨,寂寞,像生活在大海之上,茫然毫無寄托!」
  「你不是已經有了未婚妻子嗎?」
  宋青山搖了一搖頭,說道:「可是她不諒解我,她會離開我。」
  「那麼你父親是怎麼死的?」
  「他被人圍攻致死。」
  盲眼少女臉色倏現出愕然神情,說道:「你確實是一個不幸的人,可是,你還沒有替你父親報了仇吧?」
  「沒有。」
  「那你怎麼能死,父親之仇未報,便含冤九泉,你敢面對你父親於九泉之下?」
  來青山被盲眼少女這一說,心裡不由一陣感愧,臉上不由一紅,吶吶說道:「他會諒解我的不孝。」
  盲眼少女冷冷一笑,說道:「你父親會諒解你,別人會諒解你嗎?」
  宋青山被盲眼少女這一說,心裡忖道:「不錯,我父親會諒解我,可是世界上的人不會諒解我。」
  他心念中,開口說道:「是的,別人不會諒解我,我要為他報仇。」
  說到這裡,凝望了這雙目失明的少女,說道:「既蒙姑娘救命之恩,在下無物可謝,我還是下潭去撈屍體及取出那金色小鐵盒吧。」
  說完,從地上站起,那盲眼少女冷冷說道:「你要找死麼?」
  「姑娘既然救我,我自然應該替姑娘效這次勞,縱然會死,我也心安理得。」
  盲眼少女冷冷說道:「你的一生,真的沒有欠過別人的債?」
  「沒有,但現在,又欠你一筆。」
  「你想報答?」
  「勢在必報。」
  「既然想報答,你就聽我話,不要下去,否則你怎麼報答我?」
  宋青山道:「只要我替你撈起屍體,我不就報答了你?」
  盲眼少女冷冷一笑,說道:「我說你不要下去,就不要下去,你不聽嗎?」
  宋青山默然答道:「好吧,我不下去,不過,我怎麼還你這筆債呢?」
  盲眼少女冷冷道:「我已經說過,只要你想報答,我不是說有機會?只是我看你好像沒有誠心,我媽也說過,你們男人都是口是心非的多。」
  宋青山急道:「在下宋青山對姑娘如有口是心非,天地共鑒,願遭……」
  盲眼少女冷冷說道:「得了,得了,我相信你就是,不過,你知道,我要撈的屍體,是什麼人嗎?」
  「莫非是你未婚夫?……」
  「我這個不幸的女人,誰會愛我,怎麼會有未婚夫?我也不相信你們男人。」
  宋青山脫口說道:「姑娘,你錯了,你長得很美,沒有眼睛而失去光明,不是一件可悲的事,可悲的是,有了眼睛,看得見很多的東西,因此他懂得煩惱。」
  「可是,我看不見星星,月亮,以及青翠的樹,美麗的花,還有各種顏色,在我眼裡,一切都是黑的。」
  「這又有什麼關係,在你黑暗的世界裡,有美麗的天堂,可是我們沒有,而且你不懂得煩惱。」
  盲眼少女苦然一笑,說道:「可是現在,我真希望,我可以看見東西,以及可以看見你。」
  宋青山心裡猛覺一震,望著盲眼少女的淒惋神情,下意識說道:「看我?」
  「是的,我要看看你,看你是怎麼樣一個不幸的人。」
  「我不好看,我長得非常非常的醜,如果你睜開眼睛看到我,你一定會嚇了一跳。」
  「我不怕,丑是什麼樣子?」
  「丑?……丑就是非常難看,我也不知怎麼講,反正是很難看就是。」
  盲眼少女道:「不會的,我相信你會長得很好看,因為,我有這個感覺,你第一步走到這毒龍潭之際,我便聽得出你是一個受傷之人。」
  「你怎麼會知道?」
  「你蹌跟的腳步聲,我聽得出來,而且在冥冥中,似是,我知道我會救你。」
  她停了一停,又道:「我母親說,你們都是不可靠的,都是騙取女人感情的魔鬼。」
  宋青山道:「也不一定,人有好有壞,像我,有人說我騙少女的感情,可是我覺得,幾個少女騙了我的感情。」
  「你有很多少女愛你?」
  「一個也沒有,她們現在都走了?」
  「走了?為什麼?因為你長得很醜?」
  「也許是吧。」宋青山苦笑地答道。
  盲眼少女搖了搖頭,說道:「我不相信,一定是你也玩弄了她們,否則,她們一定不會離開你。」
  「我沒有玩弄她們,我深深地愛著她們,可是……也許天意,我的一生,就是這麼一個不幸的人。」
  盲眼少女說道:「我不相信,除非讓我親眼看到,可是在我的潛意識中,也許上蒼可憐我失去雙眼,給我預感的本能,我感到,我們好像……」說到這裡,倏然止口不言。
  「好像什麼?」宋青山追問。
  「好像我們在那裡見過,當然,這是不可能的,可是,我相信,如果你死了,我一定很難過。」
  「所以你才救我?」
  盲眼少女點了點頭,說道:「也許是的。」
  宋青山心裡倏然似有所悟,這盲眼少女能在自己躺下的剎那,把自己從潭中救了起來而且衣裙一無所濕,這份武功,是從何而來?
  心念間,開口問道:「未悉姑娘師承何人?」
  盲眼少女道:「我沒有師父,我只有一個母親,可是,她在很久以前,被壞人打落這潭中,死了……」
  宋青山歉然適道:「對不起,我鉤起了你這段不幸的往事,那麼你要撈起的,就是你母親的屍體?」
  盲眼少女點了一下頭,道:「正是,她手中在死前,曾握著一個金色小鐵盒,這小鐵盒內中,聽我娘說,裡面裝著一本奇書,什麼奇書我也不懂,裡面寫什麼我也不懂,不過,據我娘說這本書是一本武功絕學,裡面所載武學,聽說……」
  想了一想,又道:「比一本什麼叫七彩鐵券的武功,還要高出許多。」
  「這都是你娘生前告訴你的?」
  「是的,那時候我很小,大概只有八九歲的樣子,而且我娘所握的鐵盒之中,還有兩顆靈藥,能醫我雙眼復明。」
  宋青山心裡一喜,說道:「只要我能下潭,取到鐵盒,不就可以醫你眼睛?」
  「當然,可是這潭深幾十丈,潭水奇冷,想取到那鐵盒及我母親屍體,自然不是一件簡單之事。」
  宋青山不解道:「你娘既然在你八、九歲的時候就死了,你怎麼會有這『天元散』的奇方,以及何來這身武功。」
  盲眼少女道:「什麼武功我不懂,至於這『天元散』,是我母親生前,交給我的,但只有十包,很早以前,我已經用過一包,救過一個人,那人叫孤影子,現在又用了一包,一共用了兩包。」
  宋青山又道:「我不相信,沒有人教你武功,你怎麼能救我?」
  盲眼少女想了一想,說道:「真的沒有……啊!我想起來了,我母親死後不久,有一個人,他每三天便來看我一次,他說自己是和尚,和尚是什麼,我也不懂,他教我一種口訣,他說這種口訣,是什麼達摩所創絕學之一,他研究了幾十年,依然參悟不出其中奧妙,所以傳授給我,每天叫我靜念,照口訣所說,從不間斷,自從學那口訣之後,我覺得力量非常之大,腳步也很輕快,不知為什麼,我也不知道。」宋青山心知這少女所說的和尚,必是一個身負絕世武功之人,他所傳她的口訣,必是一種至高無尚的武學。
  宋青山心裡思忖,口裡說道:「那個和尚現在還常來嗎?」
  盲眼少女搖了搖頭,說道:「沒有,他現在不來了,他以前告訴過我一句話,說道:「有一天,你眼睛會復明。」
  宋青山道:「你會的,我知道。」
  「以前我對這句話並不關心,因為痛愛我的母親死了,我看見東西也沒有用,可是現在,我希望我會很快看見東西。」
  「為什麼?」
  盲眼少女嫣然一笑,這一笑,笑得百合夜開,美麗,幽靜,說不出的一種含蓄美。
  看得宋青山砰然心動,她的美與天仙魔女比起來,又大大不同,天仙魔女艷媚,而這百眼少女卻是幽靜的美。
  那盲眼女人笑容一斂,說道:「我也不知為什麼,也許我要看看你到底長得什麼樣子,另一方面,我恐怕你會偷偷地走了,連告訴都不告訴我一聲。」
  宋青山道:「不會的,你是我救命恩人,我還沒報答,無論如何,我走都會告訴你的。」
  宋青山似是沒有完全聽懂盲眼少女的話中之意,當下盲眼少女微然地歎了一口氣,閉口不語。
  他們生命,從此刻開始,偶然的相逢,就像一對久別的朋友一樣。話說得又非常之多。
  這開始是平凡的,可是這開始是幸福或不幸?
  盲眼少女所說的不假,她的冥冥之中,似有所預感,生平,她似第一次愛上了一個人。
  這是一件不可能的事,可是,她明白,那是真的。
  其實,也不知道他美或醜,她沒有看見宋青山的面目,這會發生愛?
  不可能,然而,一種盲者特有的本能預感,在冥冥中告訴她,她確實在開始愛上一個人。
  她為什麼會如此?難道是她愛著宋青山的不幸與孤獨,或者,上蒼應該讓她們結識?
  這結合是愉快抑是痛苦,誰也不能去預測。
  宋青山不會知道,這支愛神之箭,已經深深地射中了他的心。
  他只是可憐她,也感激她,不久,盲眼少女幽幽說道:「現在是什麼時候啦?」
  「太陽已經快要下山了。」
  「是黃昏?我娘以前告訴我,黃昏非常美是嗎?」
  「是的,黃昏非常之美,可是,它很快就過去了。」
  她微微地笑了一笑,說道:「你是不是覺得非常奇怪?我們為什麼會結識,而又像一對久別的朋友一樣?」
  「當然,人生散聚,是非常微妙。」
  「你要到我住的洞裡去看一下嗎?如果你真願意幫助我,我有一個辦法,可以撈起屍體及那小鐵盒。」
  宋青山點了點頭,那個盲眼少女倏然說道:「不行,你得趕快回去,你的未婚妻快要死了,你快送一包『天元散』給她服。」
  宋青山倏然感到一種黯然神傷的情緒湧上心頭,他似覺得,這將分別的剎那,太可貴了。
  這是他以往所沒有感覺得到的,可是現在,他覺得了。
  盲眼少女緩緩從懷中掏出一包「天元散」,伸手遞給宋青山,她的臉上倏然顯出一片痛苦神情,幽幽說道:「這藥就給你帶回去吧!我好像覺得,你走了之後,永遠不會再來了。」
  宋青山接物在手,他的手微微在發抖,他感覺心中不知什麼滋味,他只覺心中一酸,感激得滾下了兩行淚水。
  他握著她的纖手,沙啞地說道:「我會再來,我慢著三天,一定會來看你。」
  「你三天之內,一定會來,再來看我?」
  「姑娘對我有恩,我不能不報,況宋青山不是這樣一個負情忘義之人。」
  盲眼少女幽然說道:「三天,我覺得好像永無休止一樣。」
  「不會的,三天轉眼即逝,我一定會來,你一定等我。」
  「我會等,我永遠地等你,直到我失望為止。」
  來青山欲說無語,默默地望著她。
  盲眼少女淒聲說道:「相信你不會忘記我這個不幸的女人,現在,請你握緊我的手片刻,你便走吧!」
  宋青山緊緊地握著她的纖手,下意識與一陣衝動情緒湧上他的心頭,他竟伸手抱住了她!
  痛苦與幸福之間,也在這剎那開始。
  盲女,本來已夠不幸,可是上蒼,在她這平靜的心扉裡,卻丟了一塊石子,使她平靜的心扉,蕩起了絲絲漣漪……
  也在她平靜的生命裡,留下了一段綺麗的點綴。
  拖得緊緊地。
  他的兩瓣嘴唇,慢慢向那片櫻唇靠去。
  突然——
  就在宋青山的嘴唇靠近盲眼少女的櫻唇剎那,一個念頭突湧腦際,使他心裡猛覺一震,緩緩放開了雙手。
  這動作非常突兀,使盲眼少女微微一愕!
  他咬了咬牙,心裡狠狠說道:「宋青山啊宋青山,你能再剝奪一個不幸的少女感情嗎?不,你不配……」
  他不忍心佔有這不幸的少女感情,她是不幸的,自己能再帶給她不幸?
  不,不能,他的生命裡,已經有三個少女在深愛他,可是他也給這三個少女帶了不幸與痛苦。
  索魂嫦娥——傷心之餘,嫁了人。
  天仙魔女——也傷心走了。
  桂秋香——這是他的未婚妻,可是現在她生命垂危。
  這個盲眼少女,他能再佔有她,讓這純潔而又不幸的生命。為自己而惦掛?
  他覺得自己不應該這樣做。
  於是,他把這份衝動的感情,硬生生地壓了回去。
  他眼光,帶著一份歉意,黯然說道:「姑娘,也許我應該走了,三天之後,我一定會再來。」
  她點了點頭,說道:「好吧!你走,三天,也許很快,也許是永遠沒有盡期,但願那不會是後者。」
  宋青山緩緩地站起身子,他帶著一份依依不捨,開口說道:「我應該向你說些什麼呢?……」
  「你什麼也不必說,走吧,你不是說三天很快就會過去。」
  宋青山黯然神傷地點了點頭,移動著沉重的腳步,緩緩地走了開去。」
  別了,只有三天!
  三天,剎那即逝!
  可是,這剎那的離別,像是生離死別,永遠再無相見之日。這個不幸的少女,她的心情,感到從未有過的痛苦,如果她能睜開眼時,她一定會知道,這剎那,這片刻是多麼珍貴。
  在她不幸的身世裡,為什麼,上蒼給她這愉快的生命,而又那麼短短的剎那,那人又在她生命裡走開了。
  她帶著痛苦的聲音說道:「宋……我不能目送你的影子在我眼簾消失,可是,我知道,你此刻的心情,一定非常難過,是嗎?」
  宋青山苦笑道:「我不會說,可是,我的心情,跟我腳步一樣重。」
  那幽怨的聲音,幽幽說道:「不要難過,你不是說你會再回來嗎?只有三天呀。」
  他淒婉地笑了笑,似是自語道:「往昔,我沒有覺得這剎那的片刻,可是如今我感覺了,這剎那,是多麼寶貴呀?……」
  腳步,確實是沉重的。
  這分別的片刻,非常感人,誠如她所說道:「她不能用眼睛,目送他的影子,在她眼簾裡消失。」
  她痛苦,她想哭。但她哭不出眼淚。
  宋青山的腳步聲,似是踏在她的心靈深處,一步一步……
  她——盲目地愛上了一個男人,這個男人的面目,她無法看到,可是,她卻深深地愛上他。
  這似是不可能,但不可能的事,終於發生。
  片刻結合,而又分別。
  盲著,她看不見他,可是她知道,他的腳步聲,漸漸地遠去……
  她默默地念道:「上蒼啊!請給我這個人吧,他一定要回來的,我只有這次希望、我一定不能失去他。」
  用心的呼聲,她禱告這段事不會剎那,而要永恆。
  腳步聲,漸漸遠去……
  但倏然,她感到那腳步聲停了,她知道,來青山也許在回頭看著她。
  她轉過了臉,報給他一個淒婉的苦笑——
  宋青山果然停下了腳步,回頭望了這個對他有救命之恩的盲目少女,顯得依依不捨!
  她依舊靜坐在潭畔,晚風吹拂著她的白色衣裙,顯得是那麼孤獨,不幸……
  那淒婉的笑容,看得宋青山幾乎無法邁動腳步。
  他默默地念著道:「等我三天吧,我會再回來的……」
  心念中,一狠心,向前飛奔躍去。
  她的臉上,展出希望的光輝,她靜靜地在這裡,坐上三天,期待宋青山的光臨。
  先不說宋青山在這兩天之間所發生的事,回筆敘及開封客棧之內的五指酒丐與追風俠等人。
  當時在宋青山走後;五指酒丐又替桂秋香打了一次血脈,桂秋香已經舒暢得多了。
  當下追風俠望了五指酒丐一眼,說道:「叫化子,桂姑娘叫來青山去找天仙魔女,此刻怎麼還沒有回來?可能他不願意回到這裡了。」
  五指酒丐道:「他怎麼會不回來?他要去那裡?」
  追風俠搖了搖頭,說道:「我似有此預感,宋青山可能又有一次大難。」
  五指酒丐道:「你說他會上那兒?」
  追風俠搖了搖頭,說道:「這就不得而知,不過……」
  就在追風俠說話間,倏然一聲冷笑之聲,倏然破空傳來,聲音入耳心驚!
  追風俠當先縱身掠至窗外,放眼望去,十條人形,向這客棧的後院縱身飛來。
  就在追風俠縱身掠至窗外的剎那,元通道長、谷覺長老、丑劍俠楊靜,許文龍也先後掠至窗外。
  眨眼間,這十條人影,已經到客棧後院附近,雙雙止步!
  追風俠放眼瞧去,心裡不由大驚!
  來人,赫然就是穿天一劍與九大門派掌門!
  這情形看得追風俠心裡猛然一震,一件他意料中的事,終於展現眼前!
  穿天一劍終迫九大門派掌門,助他一臂之力,向正派人物尋仇!
  這情形看得追風俠打了一個冷戰,怔立當場!
  這九位掌門失蹤多年如今突然與穿天一劍在此現身,怎不令人大吃一驚。
  元通道長、谷黨長老、許文龍、楊靜,也怔立不動!
  驀聽五指酒丐的聲音從屋內傳來說道:「陳大俠!外面來了什麼人物?」
  追風俠從驚愕中,驚醒過來,當下微微一笑,眼光一掃九大門派掌門,含笑道:「想不到九位掌門撥駕到此,陳某人在此有禮了。」
  說完,躬身一禮。
  武當派掌門眼光一掃元通道長,說道:「想不到師叔也勞駕到此,玄清心實難安。」
  谷黨長老合什向三靈和尚一禮,道:「弟子叩請金安。」
  三靈和尚心裡一陣難過,說道:「師侄請勿多禮……」以下的話,再也說不出口。
  這當兒,五指酒丐一聽九大門派掌門到此,從屋內緩緩走出,抬眼一望穿天一劍,臉色不由微微一變!
  在這悲慘的空氣裡,隱隱包含了一份殺機。
  當下眼光一掃九位掌門,臉色抖然一變,冷冷一聲長笑,笑聲悲抑已極,笑畢,冷冷說道:「原來是九位掌門,今天再好不過。」
  追風俠一見情勢不對,五指酒丐痛恨九大門派掌門,如今難免演出一番血戰!
  心念中,開口說道:「九位掌門今天為何而來?」
  穿天一劍陰惻惻一笑,說道:「五指酒丐,我們才幾天不見,今天唐突而來,相信你不會見怪,我與九大門派掌門,想再來領教一番。」
  這一句指名叫陣,把九位掌門也拉上了。
  九位掌門因懾於穿天一劍身藏他們先師所留血書,倒也敢怒不敢
  五指酒丐一欺身,立在九位掌門面前,喝道:「你們九位掌門聽了,五指酒丐想找你們結一次總帳,今天,我要你們償還鐵面神龍的命來。」
  三靈和尚抬眼一望五指酒丐眼冒凶光,臉逞殺機,心裡微微一愣,當下合掌宣了一聲佛號,說道:「董施主所言差矣!鐵面神龍之死,我們九位道友,雖然參與其間,但並無殺死鐵面神龍之意……」
  五指酒丐厲喝道:「放屁,如果沒有你們九位掌門,鐵面神龍會死嗎?」
  三靈和尚道:「這是實話,不過,當時情形,董施主也親眼目睹,我們只是要鐵面神龍交出血書……」
  五指酒丐冷冷說道:「你們既然有份,就別想逃過我的掌中,鐵面神龍之死,說來也是你們九位掌門所致。」
  三靈和尚道:「董施主這話怎麼說?」
  「如果不是你們九位掌門參與其間,也不會叫穿天一劍及玄龍一子偷襲機會。」
  這話說得九位掌門仁立當場,心想不錯,如果我們不參與其間,玄龍一子及穿天一劍便沒有辦法得手。
  追風俠站在一側,一望五指酒丐又動了殺機,心裡不由暗暗吃驚,當下開口說道:「叫化子,九位掌門參與圍攻鐵面神龍,並無惡意,只是想取回血書信物,這不能全怪九位掌門。」
  五指酒丐冷冷道:「應該怪誰?」
  追風俠冷冷一聲輕笑,望了穿天一劍一眼,說道:「穿天一劍不能沒有責任。」
  穿天一劍聞言,陰側測一笑,說道:「追風俠果然不愧為快人快語,不錯不錯,鐵面神龍正是被我殺死,五指酒丐,現在你不放過我,我也不能放過你。」
  五指酒丐上次被穿天一劍逃脫,已是怒不可遏,如今穿天一劍,挾著九位掌門,竟當面叫陣,怎不令五指酒丐氣煞?
  當下雙眼一翻,冷冷說道:「今天如果讓你黃倫安身逃出我手中,五指酒丐便永不履身江湖,讓你穿天一劍逍遙法外。」
  穿天一劍陰冷冷說道:「我們正要試試,告訴你,宋青山也已經喪命在我手中。」
  穿天一劍此語一出,使在場之人,嚇了一跳,莫非宋青山剛才出去,真的中了穿天一劍毒手?
  酒丐這一驚真是非同小可,當下厲聲喝道:「黃倫,這話當真?」
  穿天一劍望了望五指酒丐神色,得意一笑,說道:「九位掌門可以做證。」
  五指酒丐的眼光,轉移到三靈和尚的臉上。三靈掌門說道:「董施主,黃施土所說之話不假……」
  三靈和尚話猶未落,五指酒丐臉色陡然大變喝道:「當真死了?」
  三靈和尚說道:「死倒還沒有死,不過,活著的希望,非常渺小,如非老衲加以勸止,他可能真的喪命在黃施主的掌下。」
  五指酒丐雙眼一睜,咬牙道:「黃倫,你這衣冠禽獸,我不把你碎屍萬段,誓不為人。」
  穿天一劍冷冷說道:「五指酒丐,我們誰死誰活,還沒有見過真章呢。」
  五指酒丐再也忍耐不住,陡然一聲暴喝道:「穿天一劍,納命來!」
  挾著震耳欲聾的暴喝之聲,身影疾如閃電,猛撲芽天一劍,呼的一掌,猛向穿天一劍擊去。
  五指酒丐驟然出手,其勢迅快無比,穿天一劍已知五指酒丐厲害,當在五指酒丐晃身撲進之際,身影一縱,剛好晃身到九大門派掌門背後。
  五指酒丐一掌落空。
  這當兒,猛聽穿天一劍朗聲念道:「九大門派掌門聽令,先師血書在此,令你等叩聽血書令,即將五指酒丐拿下。」
  剎那之變,使在場之人,大吃一驚,九位掌門臉色一變,齊喝一聲聽令之後,緩緩向五指酒丐欺來。
  五指酒丐狂聲一笑,厲聲喝道:「好呀!我倒要看看,你們九位掌門有什麼武功絕學?」
  話落,臉上倏現殺機!
  追風俠心裡泛起一股寒意,穿天一劍竟迫九位掌門,公然向五指酒丐尋仇。
  如果五指酒丐真的殺性一起,九位掌門之中,說不定會有幾個人喪命在他的手下,事情一鬧開,可能不堪設想。
  追風俠心念間,低聲向五指酒丐道:「叫化子,九位掌門被迫,你手下無論如何也得留情。」
  五指酒丐望了追風使一眼,說道:「為什麼?」
  「如果你把九位掌門毀在掌下,你能與九大門派樹敵?」
  五指酒丐冷冷道:「我有什麼不敢?」
  「叫化子,凡事應三思而行,如果九大門派全部出動派中弟子,向我們尋仇,你能受得了?」
  五指酒丐一陣沉思,這當兒,三靈和尚已經開口說道:「董施主,先師血令所迫,我們九位道友,只好要開罪了。」
  五指酒丐望了追風快一眼,一個箭步,猛然竄到九位掌門面前,厲聲喝道:「那你們不妨出手試試看我是否敢毀了你們?」
  穿天一劍陰惻惻一笑,說道:「九位掌門,即請將五指酒丐拿下。」
  九位掌門臉上微微變色,三靈和尚歎道:「罷了罷了,查施主,我們要開罪了。」
  話落,三靈和尚當先一欺步,疾撲五指酒丐,猛攻一掌。
  三靈和尚一發動攻勢,其勢如詩,九個人聯合出手,其掌力之強,可以擊碎一座小山。
  五指酒丐武功縱然蓋世,也不免心裡暗暗吃驚,九位掌門及九大門派之嫡傳弟子,武功得自派中武學精華,這聯合之力,何等之大?
  當下五指酒丐一聲虎吼,厲聲道:「你們找死,也別怪我。」
  話落,呼呼兩掌,猛然擊出。
  挾以畢生功力,打出兩掌,其勢如同山崩海嘯,狂猛掌力,勢若暴雨狂風,捲向九位掌門。
  九位掌門被血書令所迫,不得不向五指酒丐下手,如今五指酒丐擊出兩掌,力量過於雄猛;也不敢冒然一接,同時飄身後退。
  五指酒丐兩掌得勢,膽子為之一壯,剎那之間,又拍出五掌。
  五指酒丐這一來真的動了殺機,他很不得將九位掌門毀去。
  九位掌門因見五指酒丐掌力過於兇猛,承接不起,崑崙派掌門與點蒼派掌門,幾乎被五指酒丐所傷。
  就在五指酒丐與九大門派掌門打得不可開交之際,只見一條人影,疾如閃電,猛向穿天一劍撲去。
  這人飛撲之勢,奇快無比,追風俠微微一怔,抬眼望去,撲向穿天一劍之人,赫然是醜劍客楊靜。
  只見楊靜冷冷一笑,說道:「黃兄弟,別人動手,我們這段過節,不能不作個了斷呀!」
  穿天一劍心裡一驚,表面依然毫無所動、冷冷說道:「原來是楊兄弟,如果你有興趣,黃某自當捨命奉陪。」
  楊靜縱聲一笑,說道:「在洞中困了我十三年,此仇不能不報,黃倫,接我一掌。」
  掌字出口,搶攻一掌。
  楊靜掌一出,穿天一劍陰冷冷一笑,身影一劃,讓過楊靜一掌,只聽得嗆的一聲,一道銀芒,勢如游龍,反打楊靜中盤。
  穿天一劍這一劍出得奇快已極,楊靜也不由心中微然一駭,滑身避退,口中說道:「黃兄弟,以劍上功夫飲譽江湖,楊某不才,也陪你走幾招。」
  說罷,一按劍柄,哈的一聲,長劍出鞘,蓄勢待發。
  丑劍客楊靜同樣以劍上功夫,飲譽江湖,這個人心裡清楚,他們武功均在伯仲之間,誰想勝誰,誰也沒有把握!
  當下穿天一劍冷冷一聲氏笑,說道:「楊兄弟,出手呀!」
  楊靜抖了抖長劍,一按劍決,欺身而上,一招「斬草除根」,白芒一閃,迅然擊出。
  穿天一劍冷笑所到,腳步一錯,在丑劍客楊靜的劍影之中,欺身而上,反擊王劍。
  楊靜估不到穿天一劍身手如此之快,當下心中暗自一駭,一收擊出劍勢,縱退三步,這當兒,又聽穿天一劍厲聲喝道:「楊靜,再接我三劍試試。」
  話聲甫落,長劍統成三朵劍花,向楊靜罩身匝至!
  楊靜因落於下風,一時之間,竟處於被攻之地,毫無還手機會。
  當下迫得火起,陡然一聲暴喝,一抖長劍,在險象環生之中,劍影一起,反攻一劍!
  於是在一時之間,打得塵土飛瀉,劍如幻虹,這一場打鬥,確實好看已極!
  追風俠站在一側,心裡暗忖道:「兩虎相爭,必有一傷,未悉誰會傷在誰的劍下……」
  追風俠心念未落,兩聲間距離之聲傳來,放眼望去。只見穿天一劍與丑劍客楊靜,已經雙雙分開。
  眼光過去,只見兩人臂上血流如注,真是兩敗俱傷。
  陡然一聲暴喝,出自五指酒丐之口,就在丑劍客楊靜與穿天一劍分開當兒,五指酒丐脫出九位掌門的圍攻,身形一縱,倏然撲向穿天一劍。
  五指酒丐這個身法確實快極,九位掌門乃一派武學宗師,九個圍攻,尚被五指酒丐擊出,怎不令人大為驚駭,
  五指酒丐就在撲向穿天一劍當兒,迎面一掌劈出。
  穿天一劍此刻已是身受重傷之八,五指酒丐這身手不但快,而且掌力也雄渾絕倫。
  穿天一劍不愧是一個身負絕世武功之人,就在五指酒丐電閃一撲的剎那,長劍振腕掃出,口中大聲喝道:「九位掌門如不將五指酒丐拿下,我可要下令了。」
  穿天一劍這一喝,九位掌門心裡同時一驚,當下九位掌門不敢怠慢,暴喝之聲,雙雙向五指酒丐撲攻過去。
  五指酒丐一掌落空,九大門派掌門已先後攻到,當下五指酒丐陡然一聲暴喝,猛向九大門派掌門攻出三掌。
  挾怒發掌,其勢銳不可擋,峨嵋掌門及華山派掌門首當其衝,被掌力掃中,吐了一口鮮血,踉蹌後退。
  這兩位掌門雖然口吐鮮血,身受重傷,但其餘之八,依然瘋狂撲攻而上。
  追風俠心中暗自一駭,忙掏出兩顆「元生丹」,分別遞給兩位掌門服下。
  兩位掌門感激地望了一下追風俠,說道:「陳大俠,此情以後再謝了。」
  話落,把元生丹納入口中。
  追風俠微微一笑,說道:「舉手之勞,何足言謝,只要兩位不記五指酒丐之過就是了。」
  峨嵋派掌門了凡和尚,淡淡說道:「這是老衲咎由自取,怎能怪音施主?」
  追風俠微微一笑,閉口不語,轉臉望去,其餘七位掌門,已圍攻五指酒丐,打得難分難解。
  如非五指酒丐忌於九大門派勢力,不敢把九位掌門毀在掌下否則,九位掌門恐怕早已傷在他的掌下。
  五指酒丐何嘗不知道,九大門派在江湖上的勢力,如果一發動,風雲變色,他怎麼敢輕意樹敵。
  是以,九位掌門才能在他手裡,勉強圍攻得住。
  穿大一劍這時已身受劍傷,他是一個心地險詐,極負心機之人,當下衡量了一下眼前情勢,覺得不對,他本想以九應掌門之力,把五指酒丐除去,不料九位掌門不但除不了五指酒丐,而且已有兩位傷在他的手下。
  穿天一劍眼看情形不對,心裡暗忖,「今天情形,太過意外,想不到這臭叫化武功竟如此之高,今天何不先走,以後再作定奪?
  心念中,開口朗聲說道:「九位掌門請聽先師血書令諭,令你等保護持有血書之人,離開這裡,不得有誤。」
  被穿天一劍這一說,其餘七位掌門放下五指酒丐,同時晃身站在穿天一劍身側!
  峨嵋掌門與華山派掌門此刻已療傷完畢,當下感激地望了一下追風俠,也緩緩地退回與其他七位掌門並肩而立。
  穿天一劍眼光一掃在場之人一眼,說道:「董叫化,你武功果然蓋世,今日黃某無暇,改日再談吧!」
  話聲甫落,當先縱身躍去。
  穿天一劍一走,九位掌門虎視眈眈地望著五指酒丐,五指酒丐臉色陡然暴喝,道:「穿天一劍,你往那裡走!」
  身影電閃一團,猛向穿天一劍撲去——
  五指酒丐身影剛一縱起,九位掌門同時一晃身,發掌去向五指酒丐!」
  兩方發動攻勢,同時在剎那間的事,五指酒丐身影一起,九位掌門的掌力,也同時捲到。
  九位掌門合力推掌,其威力有如山崩海嘯,萬馬奔騰,迫得五指酒丐不得不縱身暴退!
  這時,穿山一劍已經到了五丈開外。
  這一氣,氣得五指酒丐臉色發紫連聲低吼,血管幾乎爆炸!
  這當兒,九位掌門已經向穿天一劍背後追去。
  追風俠晃身立在五指酒丐的身側,拍了拍五指酒丐的肩膀,叫道:「叫化子,別生氣了,以後再作打算了。」
  五指酒丐雙眼一番,瞪了追風俠一眼,說道:「此恨難消。」
  追風俠笑道:「叫化子,沒有關係,以後還有機會找他。」
  如非九大門派掌門礙腳,看穿天一劍是否逃得了我的手中。」
  追風俠道:「我知道,不過我們也不能不想到事體重大。」
  五指酒丐倏然似有所悟,開口問道:「陳大俠,宋青山會不會真的喪命在穿天一劍的手裡?」
  追風俠搖了搖頭,道:「不會吧?宋青山決不是夭折之相,唉,吉人天相。」
  五指酒丐歎聲道:「好吧!你追風俠胸羅玄機。看你准與不准。」話落,緩緩向屋內走去。
  一場暴風雨過後,四周變成更為死寂,無數的腳步,開始向屋內走去。
  這當兒,谷覺長老倏然停止腳步,望了追風俠一眼,說道:「陳施主,請留尊駕。」
  追風俠被谷覺長老倏然叫停,心裡不由一愕,含笑道:「老和尚有什麼事?」
  谷覺長老深深一歎。說道:「陳施生深研卦理,胸羅玄機,老和尚有一事相詢。」
  追風俠微微一笑,說道:「阿彌陀佛!和尚客氣矣,佛法無邊,深機奧理,陳某不過是一人間走卒,何來『胸羅玄機』之談?」
  谷覺長老微微一笑,說道:「陳大俠不必客氣了,貧道有一件事,想詢教於你」
  「老和尚請說。」
  谷覺長老眉鋒一鎖,說道:「敝教少林,及其他八大門派掌門,既被穿天一劍所迫,是否能有辦法救出?」
  追風俠微微笑道:「救當然有救,只是此刻時機未到。」
  「應被何人所救?」
  「這一點,老夫也不大清楚,不過,似應落在一對年青男女身上,至於這對年青男女是誰,我就不大清楚。」
  谷覺長老又道:「在以後,武林之中,是否還有能人出現?」
  追風俠沉思俄傾,說道:「還有幾位隱居江湖多年的高人,也要出現江湖,不過,據我所知,江湖在數日之後,可能要另掀一場殺劫,這場殺劫似應在一對少女身上,至於這對少女是誰,我也不大清楚。」
  谷覺長老又道:「陳施主,剛才老納忽然想起敞教還有一位老相師兄,當時被我師父逐出門牆,迄今下落不明,不知生死如何?
  追風俠道:「你這位師兄叫什麼?」
  「圓空和尚。」
  追風俠道:「圓空和尚這個名字,我在二十幾歲時,曾已聽過,聽說他身負少林派幾種絕學,當時他打遍天下,末逢敵手,轟動江湖,是不是他?」
  谷覺長老說道:「不錯,正是他,我這位師兄天性稟異,聰慧絕頂,是少林派創教以來,最傑出一個弟子,凡武學一途,不論深奧絕倫,只要他看一遍,便能全部瞭然,於是在短短的二十年中,他已經學到少林派七十二種絕學技的一半,當時他掌管本教藏經閣,七十七種絕技,雖然只通一半,但其他一半,也被他記得爛熟,只是他當時不知奧理,無法應用,當時因誤殺一個好人,被先師逐出門牆,是否還在?」
  追風俠說道:「老和尚,江湖上數日之後,會再出現三個絕世高手,武功雖比不上五指酒丐,可能在伯仲之間,這三個人的上姓都非常怪。」
  「怪什麼?」
  追風俠說道:「這三個人的上姓叫園、尖、扁。」
  谷覺長老道:「圓、尖、扁,那我那位師兄不也在其中?」
  追風俠道:「老和尚,這是我的推測,是不是如我所料,陳某可沒把握。」
  谷覺長老微微一點頭,心裡忖道:「追風俠料事如神,此事當不會有假。」
  心念中,開口說道:「陳施主,為了一份血書。不但九大門派掌門要受穿天一劍指使,即使九大門派弟子,也要聽令於穿天一劍,老衲及其他八大門派弟子,也無能為力,老衲與牛鼻老道,想就此告辭,一訪我這師兄下落。」
  追風俠道:「一場滔天浩劫,勢在難免,另一場殺劫,也漸漸開始疊出,江湖殺劫,何時能了?事態重大,陳某也不多挽留。」
  當下谷黨長老與元通道長向五指酒丐道:「董施主,九大門派掌門雖對鐵面神龍之死,有所過失,但並無大過,望董施主體念無心,能放過一次手。
  五指酒丐冷冷一笑,閉口不語。
  元通道長與香覺長老微徽歎了一口氣,向在場之人,告辭走了。
  這一道一僧一走,其餘之人,魚貫進入屋內,這時,天色已近黎明時分。
  在場之人除了擔心桂秋香生死之外,又擔心了宋青山的生死,這一串的事,弄得五指酒丐又擔心,又急,又恨……
  桂秋香在他們動手之時,已經驚醒過來,望了進來的五指酒丐道:「師叔,剛才你們又跟人交手了?」
  五指酒丐點了點頭,道:「那人就是你的黃叔叔,不過,他殺死了你父親鐵面神龍,你是否知道?」
  「這件事我非常清楚,這個人我應該把他碎屍萬段。」
  五指酒丐歎了一口氣說道:「天一劍,我便到毒龍潭,去找那盲眼女人,找那『天元散』,碧眼神行客只懼怕於你,你不能死。」
  這當兒,追風俠倏然說道:「叫化子,你不能到毒龍潭,否則,你回不來。」
  追風陝此語一出,使在場之人大吃一驚,五指酒丐臉色微微一變,他心中似有所預感,表面依然說道:「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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