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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殭屍齊出動


   
1

  今夜仍然是大月亮,狼嗥聲中,大月亮給人的已不是美麗的感覺。
  草叢中夜迷離,蟲聲不絕,峭壁上以及散落在地面的那些棺材,在月光下更顯得陰森恐怖。
  阿光、阿麥、蘇姍一路是來當然心驚魄動,然後阿麥突然省起:「糟,百寶袋在阿嬌那兒。」
  阿光呆一呆:「那怎麼辦?」
  阿麥目光落在阿光的那張治屍符上:「幸好還有一張治屍符。」然後他探手從袋中掏出一個墨斗:「我這裡也有一個墨斗。」
  「萬一那些屍體全都變了殭屍跑出來怎麼是好?」阿光突然考慮到有這個可能。
  「那有這麼巧?」阿麥打一個「哈哈」壯膽。轉望蘇姍:「你說是不是?」
  蘇姍從來都沒有見過殭屍,當然不相信,神氣的應一聲:「殭屍嘛,有什麼可怕的,大驚小怪。」
  阿麥一怔:「好,你現在儘管神氣,一會看見了,嚇死你。」
  「我才沒有你們那麼膽小。」蘇姍更神氣了。
  「有種的你一個留下來。」阿麥突然看不慣蘇姍的態度。
  蘇姍尚未接話,阿光已阻止:「別吵了,快過去看看怎樣吧。」
  「好,那邊去……」阿麥一個箭步走到那邊的一具棺材,阿光將相機放下,亦走過去。
  蘇姍倒沒有忘記自己的責任,隨即將照相機放好,弄妥了準備隨時照相。
  也就在這時候她聽到了一陣奇怪的「格格」聲響,那種聲響不很大,但細聽之下,卻令人為之毛骨悚然。
  她循聲望去,只見草叢中一堆破碎的枯骨,唯一完整的就是一個骷髏頭。
  那個骷髏頭眼窩部份是兩個黑洞,上下兩排牙齒仍然很完整,開開合合,牙齒相叩便發出格格的聲響來。
  蘇姍看著不由大感奇怪,探頭再細看,那個骷髏頭突然一彈而起,投進她懷中,她眼快手急,雙手一下子將骷髏頭接下。
  骷髏頭的牙齒即時一陣急叩,「格格」的亂響,一條小蛇自左眼窩穿出,又從右眼窩爬進去。
  蘇姍這一次真的害怕了,一聲驚叫,雙手將骷髏頭一丟,昏倒在地上。
  那個骷髏頭著地彈起來,一彈一彈的彈向蘇姍。
  阿光、阿麥這時候已因為蘇姍的驚叫聲,一齊向這邊撲回來,看見那個一彈一彈的骷髏頭,兩人齊吃一驚。
  骷髏頭彈到蘇姍的身前,張口便咬,阿光總算反應敏銳,一跳落在旁邊,手中治屍符便塞進骷髏的口內。
  骷髏兩排牙齒咬在屍符上,一股濃煙便冒起來,一陣恐怖的叫聲接著響起。
  阿光亦驚叫一聲,一腳急踢在骷髏頭上,那個骷髏頭被踢飛數丈。
  阿麥看著呆一呆,接一個「哈哈」:「踢得好,想不到你的膽子這麼大。」
  阿光這才知道害怕,搖搖頭:「你怎麼呆著不動,以你的本領,應該很容易解決的。」
  阿麥又打一個「哈哈」:「既然你可以解決,當然用不著我動手。」
  阿光目光回到蘇姍面上:「糟,嚇昏了。」
  「我早就說過,女孩子膽小。」阿麥搖頭:「方纔還誇口什麼什麼呢。」
  「換是你,也一樣害怕。」阿光說。
  「胡說,我自小膽大包天。」阿麥這句話才說完,一個黑影便出現在眼前地上,他一驚,一躍而退,阿光亦同時一聲驚呼。
  他們抬頭看去,便看見阿嬌。
  「是我啊。」阿嬌看見他們嚇得這樣,也有些歉疚。
  「人嚇人,嚇死人啊!」阿麥歎一口氣。
  阿光隨即問:「那個百寶袋呢?」
  他最關心便是這件事,一定神便看見百寶袋並不在阿嬌手裡。
  「丟在家裡。」阿嬌應聲攤開雙手。
  阿麥隨即一問:「那你到這兒來幹什麼?」
  阿嬌目光往蘇姍面上一轉:「看看你們有沒有乘機討便宜。」
  「佔便宜也不是這個時候。」阿麥搖頭。
  蘇姍即時一聲呻吟,悠悠醒轉,阿麥目光一轉:「好了,醒來了。」
  阿光隨即一句:「阿嬌,你照顧她,我們要到那邊去。」
  阿嬌鼻子縮起來,無可奈何的點頭:「我來照顧她總比你們好。」
  阿光、阿麥也沒有理會,急步走過去,來到一具棺材的前面,阿麥火把一揚,便吩咐:「打開它。」
  「我?」阿光呆一呆。
  「害怕什麼?墨斗繩在我手上呢。」阿麥雙手一張,將墨斗繩拉開。
  阿光無可奈何的上前,雙手抓著棺蓋一丟,「轟」地一聲,將棺蓋丟在一旁。
  阿麥隨即手抓墨斗繩衝前,探頭一看,棺材中空空如也,阿光一眼瞥見,不由一句:「屍體呢?」
  「管他到那兒去了,看看那個。」阿麥走向另一具棺材:「來,打開它!」
  阿光這一次沒有再說什麼,上前去抓住棺蓋向一旁丟開。
  棺材也是空的,阿光、阿麥當然奇怪,道理上即使已變成白骨,棺材內也應該有白骨留下才是。
  他們當然不知道這之前屍體都已變成殭屍,跑出來拜月去了。
  殭屍何以要拜月沒有人知道,但不拜月的殭屍事實上亦絕無僅有。
  日間新葬的那具屍體這時候亦已變成了殭屍,溜出了棺材,跑到一邊草地上望月頻拜。
  阿嬌扶著蘇姍也就正往這個草地走來,她們在草地上坐下,並沒有發覺在拜月的殭屍。
  阿嬌鬆開扶著蘇姍的手,哼道:「膽小鬼,好好休息吧。」
  蘇姍嘴巴也很硬,搖頭:「我才不是膽小鬼。」
  「哼,不是膽小,你說,要是殭屍在你身後出現你會怎麼樣?」
  「我一拳打死他!」蘇姍這句話出口,並不知道拜月的殭屍已經站起來,跳到她身後。
  這句話說完,她才感覺有些寒意,不由自主的回頭看去。
  那條殭屍這時候已跳到她身後,腳步一停,正好轉向她望來的方向。
  四目交投,殭屍的口中噴出一口屍氣,還未噴在蘇姍面上,蘇姍已一驚昏倒。
  她膽子之小實在大出阿嬌意料之外,但阿嬌的膽子也不見得大到那兒去。
  蘇姍昏倒,殭屍立時轉向阿嬌,雙手一伸,雙腳便跳起,向阿嬌跳來。
  阿嬌雖然是堅叔的女兒,多少也學過一些茅山術,可是這時候手中什麼東西也沒有,如何敢正面跟殭屍作對,她當然也知道給殭屍抓住有什麼後果,所以一聲尖叫:「大師兄……」轉身便跑。
  殭屍立時向她追來。
  阿麥、阿光聽得大叫,不約而同,一齊奔向阿嬌的方向,他們雖然被棺材遮住視線,不知發生了什麼事,也想像得到一定很可怕,阿嬌才會這樣尖叫。
  阿嬌跑了一段路,來到一塊大石的前面,一躍而上,便看見阿麥、阿光已來到一塊大石的另一面,再一盤尖叫:「大師兄……」一躍而下,正好撲在阿麥身上。
  阿麥實在想不到阿嬌這樣撲來,方待伸手接,阿嬌已撲至,將阿麥撲倒地上,兩個人立時變作滾地葫蘆。
  殭屍這時候已跳到大石旁邊,很自然的便要躍過去,可是一躍不過兩尺,竟也躍不過那塊大石。
  殭屍一躍再躍,躍了十多次,還是那個高度,阿光看在眼內,覺得實在有些滑稽,方要笑,殭屍突然有所感覺的一躍一轉,改向阿光躍來。
  阿光急退,冷不防腳下踏上石塊,一下子摔倒地上,那條殭屍即時撲至,雖然撲一個空,但雙手追插而下,正好插在阿光膀間地上。
  阿光大驚失色,屁股地上移動,急急倒退,連退八尺,在他膀下的地上也同時多了八個洞。
  那條殭屍雙手追插著追前,雙手連連插在地上,距離阿光膀下的要害半尺不到,實在凶險。
  阿光自然怪叫連聲。
  那邊阿麥這時候已經推開壓在身上的阿嬌爬起來,他雖然一向都嫌阿嬌不夠漂亮,但軟玉溫香,那樣子壓在身上,也不由心猿意馬,若不是阿光驚叫連聲,真還不願起來。
  他隨即向阿光那邊撲去,凌空一個翻滾,將殭屍撞開,自己也摔翻地上,那條殭屍的重量到底也不輕。
  阿光驚魂一定,急忙爬起來,回頭望去,殭屍已在那邊一彈而起,雙手一伸,又是向著他們。
  阿麥從地上一躍起來,墨斗已在手,一抖,墨斗繩飛出,喝一聲:「接下!」
  阿光伸手接住,阿麥接一聲:「封頭。」抓著墨斗繩衝前。
  阿光不敢怠慢,抓著墨斗繩的另一端同時衝上。
  那條墨斗繩來到殭屍身前一尺,便發出一股奇異的光芒,落在殭屍頭戴的清官帽子上,「劈劈拍拍」的一陣火花,那條殭屍立時給什麼東西一撞似的,彈飛出去,摔翻在丈外,又是一彈而起。
   
2

  阿麥方自一句:「墨斗繩果然有用。」看見殭屍彈起來,急忙再喝一聲:「再封頭。」
  阿光自然抓著繩子與阿麥一衝而上。
  這一次兩人之間的距離已近了很多,繩子與他們之間寬密範圍亦大了很多,繩子便變了從殭屍的頭上掠過。
  阿麥很自然的喝一聲:「削腳!」繩子收回。
  殭屍就在這時候跳高,繩子便變了從殭屍的腳下削過,自然而然的捲向殭屍的頭部。
  殭屍的雙腳卻在這時候著地,繩子便又從殭屍的頭上捲過。
  在殭屍這種實是無意,看來卻像是有意,阿麥唯恐殭屍跳過來,急喝:「削腳,封頭,削腳……」
  阿光相應拿著繩子揮捲,那繩子一轉一轉的,便將殭屍裹在當中。
  繩子揮捲,殭屍絕不好受,事實在繩子接近殭屍一尺的時候,一股異光便散發出來,殭屍也自然有感受,盡所能閃避,而殭屍閃避的方法也就只是一躍一躍的。
  這一躍一躍也很自然與繩子揮捲的速度相應,看來殭屍就像在跳大繩。
  阿米、阿麥一股勁揮動繩子,完全沒有考慮到這回事,兩個人也越來越起勁。
  阿麥還來一句:「阿光,再加一把勁,跳死它!」
  他以為殭屍這樣一躍一躍總要花一些氣力,到氣力沒有了,便會給墨斗繩捲個正著,非死不可,不知殭屍這種東西,沒有生命,一躍一躍只是一種反動力,就是跳上兩三個時辰也沒有問題。
  事實也很少人有機會看見殭屍跳上兩三個時辰。
  阿光、阿麥繩子揮捲越快,殭屍也跳得越快,兩人、一屍也看來更像跳大繩了。
  阿嬌就是有這種感覺,看著有趣,完全忘記了恐懼,更就忍不住一聲:「好玩啊,殭屍跳大繩。」
  阿光、阿麥這才有這種感覺,不禁失笑,繩子卻就在這時候落下,一卷正卷在一塊突出地面尖銳的石頭上,也就停下來。
  阿光、阿麥笑容立時一斂,很自然的用力拉去,墨斗繩原就不怎樣粗硬,這一拉立時在尖石上斷開。
  阿光、阿麥雖不致失重心,亦不由一呆,齊叫一聲:「糟,斷了。」
  他們很自然的接著往後一縮,望向殭屍。
  那條殭屍完全不知道墨斗繩已斷去的,繼續在跳大繩似的狂跳。
  阿光、阿麥看著傻了臉,阿嬌不由一句:「可憐,殭屍跳傻了。」
  卻不知是否聽到她的聲音,殭屍立時停下來,雙腳一轉,雙手伸開,跳向阿嬌。
  阿嬌一驚,轉身急奔,殭屍同時加快,急跳著追在阿嬌身後。
  阿光、阿麥呆一呆,抓著墨斗繩急忙上前搶救。
  阿嬌走著看見前面一具直豎的棺材,棺蓋斜靠著,連忙閃身竄進去,順手將棺蓋拉上。
  殭屍同時跳到棺材前面,雙手方欲插上棺材蓋,阿麥阿光已撲到,斷了的兩截墨斗繩齊揮,當頭落下,將殭屍的去勢勒停。
  一陣煎炸的聲響隨即響起,火花閃射中,殭屍身體與墨斗繩接觸的地方出現了兩道燒焦的痕跡,發出一陣令人反胃的異臭。
  阿光、阿麥抓著墨斗繩的雙手很自然的往後一揮,那條殭屍立時倒摔開去,著地一彈,再落下便停止了所有的動作。
  阿光、阿麥一齊上前,阿麥忍不住又打了一個「哈哈」:「這一次完了吧。」
  殭屍毫無反應,那邊突然又傳來阿嬌的一聲尖叫,兩人回頭望去,只見棺蓋「砰」地被推開,阿嬌花容失色急奔出來。
  一條小殭屍隨即從棺材內跳出來。
  那顯然是五六歲還不到,面色白白的,一身清朝的官服,樣子很可愛。
  阿嬌躲入棺材的時候,完全看不到這條小殭屍,到她發覺身後有些不妥,小殭屍已醒了,伸手推向她的屁股,看見是殭屍,她如何不害怕。
  小殭屍一跳一跳的追在阿嬌身後,跳得雖然快,到底不及阿嬌行動的迅速,阿嬌一直跳到阿麥身旁才回轉頭,看清楚是小殭屍,驚魂稍定,才停止大叫。
  「看,小殭屍。」阿麥卻只覺得有趣。
  他們剛應付完一條那麼大的殭屍,當然不會害怕那麼小的一條小殭屍,又何況那條小殭屍樣子那麼可愛。
  阿光搶上前,伸手按在小殭屍的頭上,小殭屍的走勢立即停頓。
  他發出一陣低叫聲,奮力繼續跳,始終不夠阿光的力大,就像是一個皮球掉在地上不住的彈跳。
  他跳著跳著,好像累了,終於停下,呆呆的望著阿光,雖然呆著,樣子還是那麼得意。
  阿光隨即回手一巴掌拍在他的面上,看見他可愛,也不忍下重手,輕輕的拍了兩巴掌,喂一聲:「這麼小也來嚇人!」
  小殭屍仍然沒有反應。
  阿光再裝腔作勢的舉起手來:「再嚇人我便要你的命。」
  小殭屍即時鼻哼一聲,身子一轉,往旁邊草叢急急的跳去。
  「我話還未說完你這便跑了!」阿光怪神氣的。
  小殭屍沒有理會,繼續往前跳,阿麥看著有趣,一捋衫袖:「跑,看你跑到那兒去。」
  他方欲追前,阿嬌已一把拉住:「我害怕,你別離開我。」
  阿麥正要罵阿嬌膽小,阿光已一句:「這件事交給我好了。」隨即拔步追上去。
  小殭屍這時候已跳到一叢樹木旁邊,急急地轉進去,阿光也跟著進去。
  阿麥、阿嬌看著,完全沒有想到叫阿光小心,也只是以為阿光一定會將那條小殭屍追回來。
  那叢樹木仍然保持平靜,然後突然的被一陣陣沉重的聲響驚破。
  那聲響就像是什麼撞擊於地上,「蓬蓬」的令人聽來心驚魄動。
  「什麼事?」阿麥不由又一句。
  語音甫落,阿光已驚呼著從樹木叢中奔出,同阿麥、阿嬌的方向奔回來。
  「什麼事?什麼事?」阿麥上前截住。
  「他爸爸……」阿光反手一指。
  阿麥循指望去,只見一條異常高大的殭屍從樹叢中跳出來,雙腳跳動,「蓬蓬」有聲,也就是他們方才聽到的聲音。
  阿光身材已經不算矮小,但與這條大殭屍比較還是矮了一截,如何敢與這條殭屍作對。
  阿麥看見亦為之心驚,與此同時,又是一陣「蓬蓬」傳來。
  阿嬌目光及處,大叫:「他媽媽……」
  阿麥、阿光應聲望去,又是呆住,那邊轉出來的另一條母殭屍,身材雖然沒有大殭屍的魁梧,卻是胖得像一個大水桶,所以跳動起來一樣會驚天動地。小殭屍也就在這兩條殭屍當中,一跳一跳的追來。
  「殭屍全家福呢。」阿嬌這句話出口,不由自主的倒退開去。
  阿麥、阿光相顧一眼,一齊俯身抬起丟在地上的一塊棺蓋,大喝一聲衝前,以棺蓋撞向跳來的兩條胖大殭屍。
  他們的意思是要將殭屍撞倒在地上,那知道一撞之下,兩人反而彈飛開去。
  那兩條殭屍簡直就像是兩座小山似的,要將他們撞倒根本是沒有可能的事情。
  棺蓋落地,「蓬」然掀起漫天煙塵,阿光、阿麥兩個亦變作滾地葫蘆。
  他們方要跳起來,目光及處,已看見兩條殭屍往身上壓下來,驚呼聲中,阿麥被那條胖殭屍壓在地上,阿光亦同時被大殭屍壓住。
  那兩條殭屍重逾百斤,壓下同時雙手插進了泥土裡,阿光、阿麥被壓得幾乎喘不過氣來,勉強回過一口氣,一任如何掙扎,總是推不開那兩條殭屍。
  阿嬌當然吃驚,要上前幫忙,那條小殭屍已迅速的跳至,她往後急退,才退三步,後背已撞在一棵樹上,退無可退。
  小殭屍也就在她面前停下來,瞪著一雙無神的大眼睛,看著阿嬌。
  「你不要走近,否則我……」阿嬌舉起一隻手,握著拳頭,看來極凶的,其實心裡害怕得要命,一個身子已經在發抖。
  那條小殭屍張口噴出一口屍氣,突然躍起,撲在阿嬌身上。
  阿嬌很自然的伸手接住了那條小殭屍,到她省起怎麼回事的時候,小殭屍已抱著她的脖子,一口接一口的咬在阿嬌的面頰上,咬完了左邊面頰再咬右邊面頰。
  阿嬌立時傻瓜似的不停尖叫,卻不懂得把小殭屍拋下。
  小殭屍的兩片嘴唇就像是冰雪,阿嬌只覺得被咬中的地方一陣一陣冰寒的感覺,渾身都起了雞皮疙瘩,除了尖叫,完全不懂得還可以怎樣做。
  堅叔也就在這時候奔來,別看他年紀老邁,身手仍然很靈活,雙手一探,抓住了那條小殭屍,一張治屍符接拍在小殭屍的額上。
  小殭屍的面上,立時一股白煙冒起來,一聲嬰孩號哭似的低叫,小小的身子更顯得硬直。
  堅叔隨即將小殭屍擲在地上,反手摑向阿嬌的面頰,同時一盤暴喝。
  阿嬌立時醒轉,看見堅叔,脫口大叫:「爹,小殭屍咬我。」
  堅叔目光一轉:「算你走運,他剛在換牙,否則有你麻煩的。」
  阿嬌雙手摸向面頰,一顆心才放下來,堅叔也沒有再理會她,快步奔到被男女兩條殭屍壓在地上的阿光、阿麥身前,兩張治屍符先後拍在兩條殭屍的額上。
  那兩條殭屍被治屍符拍上,先後飛摔開去,撞在地上,「隆」然作響。
  阿光、阿麥喘著氣,好一會才爬起來,那邊蘇姍亦醒轉,在阿嬌扶持下走向這邊。
  堅叔目光一掃,落在阿麥、阿光面上:「你們可算膽大了,什麼也不帶在身上就跑到這兒來,要不是阿嬌留下字條,看你們怎樣。」
  阿麥苦著臉:「都是那個混蛋,將這麼多棺材弄下來。」
  堅叔目光轉向那個被炸開的山洞:「你們進去看看,裡頭還有什麼東西。」
  那個山洞黑黝黝的,阿麥、阿光一看便由心內寒出來。
  「真的要我們進去啊?」阿麥苦著臉。
  「有我在這裡,害怕什麼?」堅叔隨手將一張治屍符放在阿麥手裡。
  阿麥、阿光只好走過去,拾起丟在地上的火把,一齊走向那個山洞。
  祭桌仍然在洞下,兩人上了祭桌,要爬進那個山洞並不是一件難事,只是心情緊張,行動難免便緩慢很多。
  在火光照耀下,那個山洞什麼也看不見,山洞內那個大洞當然看不清楚。
  阿麥在洞口呆望了一會,還是一句:「阿光,你進去看看。」
  「我進去?」阿光尚未說出話,阿麥已緊接一句:「有我看著,害怕什麼?」
  「就是害怕你看不著。」阿光話是這樣說,還是動身爬進去。
  鑽進了洞中洞,阿光立時覺得一片森寒,火把左一照右一照,只顧往前看,冷不防腳踩在一塊大石土,一滑身子便衝前,撞在一條石柱上。
  那截石柱豎立在亂石當中,原就不怎樣穩定,一撞立即跌倒,撞向洞口。
  這一撞也是驚天動地,洞頂一堆亂石跟著塌下來,將洞口完全封住。
  阿麥正要跨進洞中洞,看見石柱倒下來,急忙閃開,到亂石停下,驚魂稍定才敢上前,伸手一推,石柱紋風不動,連忙大呼:「阿光!」
  「我在這裡……」阿光亦已衝到石柱前面,伸手一搖再搖,石柱亦是毫無反應。
  「你還沒有死啊?」阿麥再問。
  「還好。」阿光苦笑著應:「你快將這條石柱弄開。」
  「我那有這麼大的氣力。」阿麥事實上怎樣用力也不能夠令那條石柱搖動。
  阿光接嚷:「那你看看有什麼辦法將我弄出去。」
  「我看看好了。」阿麥不忘叮囑一句:「遇上殭屍,你自己想辦法應付才好。」
  「什麼?」阿光應聲不由回頭看去。
  火光及處,只見一個人背著身子蹲在那個兵馬俑前面,一個身子不停的顫動,好像在啃著什麼。
  「福水?」阿光一怔。
  看背影,那實在太像福水,事實也真的是福水。
  他頸上的指甲洞已結痂,看來更恐怖,一張臉發綠,眼睛周圍都是紅紅的,十分恐怖。
  他一手抓著一條枯骨,嘴啃在枯骨上,另一手抓著一個骷髏頭,他上排的兩顆犬齒赫然已伸出來,尖長而恐怖。
  「福水,是你嗎?」阿光再問一句,移動腳步上前。
  福水沒有反應,再啃了幾下,然後將枯骨敲在骷髏頭上。
  阿光更接近,手往福水的肩膀一拍。
  福水慢慢回過頭來,紅紅的一雙眼,盯著阿光,嘴一咧,露出傻笑。
  阿光看不見福水口內的尖長犬齒,也因為天性戇直,並不覺得福水有什麼恐怖,反而笑起來:「果然是你啊,大家都奇怪你跑到那兒,原來躲在這裡。」
  福水只是傻笑,阿光看著他再問:「你怎樣了,弄到眼紅臉綠的。」
  不等福水答話,他已經回過頭來,大呼:「阿麥,我找到福水了。」
  「在那兒?」洞外傳來阿麥的回答。
   
3

  「在洞內。」
  「他在洞內幹什麼?」
  「不知道,看他就像個傻瓜,老是啃著死人骨頭傻笑。」
  「他嚇傻了吧。」
  「也許是,噯,你還未將石柱弄開啊。」
  「弄不開呢。」
  「那你看如何進來好了。」阿光大聲呼叫,看他的神態,心情已平靜下來。
  他卻是不知道說話間,福水已張口,弄出尖銳的牙齒,企圓咬向他的脖子。
  福水五短的身材,要咬上阿光的脖子當然很困難,他一咬再咬,踮起了腳尖還是咬不著,於是轉過身,俯身捧起了一塊石頭,放在阿光腳旁,再踏上石頭咬去。
  他一個身子走起來左一飄右一蕩,不容易踏穩,力氣可真的不小。
  被殭屍祖宗一手抓住脖子,屍毒攻心,他已變成殭屍那樣的東西,只是還能夠像常人般行走。
  加上那塊石頭,他已可以咬在阿光的脖子上,阿光也就在這時候回過頭來,看見那兩隻尖長的犬齒,不由嚇一大跳。
  他驚呼,手中火把很自然的迎向咬來的福水。
  福水顯然對火有一種畏懼,尖叫著雙手掩臉,從石上摔跌地上。
  「福水你怎樣了?」阿光驚問。
  福水應聲從地上跳起來,張口咬去,阿光很自然的以火把一擋,這一次卻被福水一手將火把撞飛,福水緊接再撲上。
  阿光連忙跳開,三步當作兩步奔到一條石柱後面,福水緊跟上去,雙手往左一插,阿光連忙閃到右邊。
  福水雙手接往右插去,阿光急閃回左邊,總算他閃得是時候,沒有給插中。
  福水再一次左插右插,還是插不中,雙手便抓在石柱上,那條石柱立時石屑亂飛,「轟」然倒下。
  阿光及時往後一縮,沒有給石柱壓著。
  石柱倒在地上便碎裂,福水那一抓之力已不是常人所有。
  他好像知道阿光沒有給壓著,半身一轉,雙手一張,便又準備向阿光撲去。
  阿光一縮再縮,後背撞上石壁,嚇一大跳,反應卻仍然快得很,連忙閃開,福水即時撲至,雙手抓在石壁上,好像抓痛了般,尖叫起來,然後雙手一縮,才再撲向阿光。
  這時候阿光已連滾帶爬,爬上了旁邊的一座石麒麟上。
  那座石麒麟也有兩丈高下,福水雖然衝近來,雙手張盡也抓不到那麼高。
  阿光一顆心才定下來,福水已往石麒麟上爬去,手足並用,一下子便爬上。
  阿光一見大驚,左望右望,看見旁邊一條樹籐垂下來,連忙伸手抓住。
  福水一撲而上,阿光及時抓著籐子盪開,總算沒有給抓在身上。
  他抓著那條籐子原是要蕩到那邊的一個石台上,想是這樣想,可是蕩到石台前面,腳還未踏在石台上,勢力已盡,立時蕩回去。
  福水馬步扎開,雙手張開,只等阿光蕩回來一下子抓住,阿光卻往他頭上一蕩而過,撞向那邊的石壁上,一個身子立時又蕩回去,剛好又從福水頭上蕩過。
  福水雙手一抓,雖然沒有抓住阿先身上,裂帛一聲,已將阿光的衭子撕下了一截。
  阿光大驚大叫,凌空蕩過了那座石台再蕩回,也算他眼快手急,即時雙腳一沉,終於落在石台上,一口氣松過,隨手將籐子丟開。
  他怎也想不到那條籐子一蕩正好蕩回福水面前。
  福水一把抓個正著,看看籐子看看阿光,露出了一陣又怪又傻的笑聲。
  阿光聽著回頭一看,正好看見福水抓著籐子蕩來,不由又驚呼失聲。
  福水眼看便要轉到阿光那邊,卻因五短身材,矮了一截,便變成撞向那座石台,隆地一聲,肚子與石台邊緣相撞,怪叫著雙手一縮,扎手紮腳的倒摔在地上,變了一個滾地葫蘆。
  阿光看著想笑,還未笑出來,福水已從地上一彈而起,往石台撲來。
  石台沒有石麒麟那麼高,但還不是福水的雙手所能及,福水躍起來再抓,還是差一點,也沒有著腳的地方,不能夠爬上來。
  福水在石台下一陣亂叫亂抓,看見一些作用也沒用,才鑽到石台底下。
  他這一鑽阿光便看不見,阿光也知道他抓不到那麼高,可是被他一陣亂叫亂抓,亦為之心慌意亂,突然沒有了福水的��影,不禁又心寒起來,他左望右望,一面找尋福水的所在,一面不由自主的往後倒退。
  福水也就在這時候在阿光後面的石台下冒出頭來,他是沒有那麼高,但那邊的石台下卻放有一塊石頭,被他爬上石頭,上半身便到了石台的邊緣。
  他雙手隨即搭上石台,只等阿光退近來便往他的屁股抓去。
  阿光仍然往後退,突然感覺到身後陣陣陰寒的,不由回頭望去,就看見福水的紅眼綠臉,大驚蕩身。
  福水雙手仍然有一段距離,看見阿光發覺,只好一陣傻笑。
  阿光心頭陣陣發寒,驚叫聲中一腳往福水的左手踏出,他以為福水是全憑雙手抓住石台,吊在石台那邊。
  他左腳未跺到,福水已將左手縮開,到他的腳向右手踏來,才縮開右手,左手已同時搭回石台上。
  阿光大叫,再一腳踢向福水的面門,福水不由雙手齊縮,仰臉閃避。
  那一腳踢空,福水雙手亦高舉,身子半彎,卻仍然在那裡,沒有跌下去。
  「會輕功的。」阿光不由這樣叫。
  福水也不知是否仍然聽得懂人話,開心似地雙手一陣亂抓,然後一個身子霍地彈起來,躍上了石台,凌空撲向阿光。
  阿光後閃,翻倒石台上。
  福水一陣怪叫,張牙舞爪的撲前,阿光一退再退,霍地翻身,一躍而起,抓住了一條樹籐,疾蕩了出去。
  福水同時撲出,一下子撲在阿光身上,攔腰抱一個正著,阿光驚叫,也就在他驚叫聲中,樹籐「拍」地一斷為二,阿光、福水兩個便摔在地上。
  他們是後背著地,阿光背壓著福水,只壓得福水怪叫連聲。
  阿光當然害怕,驚叫聲中躍起來逃命,他才躍起,福水亦一彈而起,雙手一抄,少住了阿光的右腳足踝,阿光立時失去重心,摔翻在地上。
  福水手一鬆,一撲而上,咬向阿光的咽喉,阿光總算眼快手急,伸手撐住了福水的下巴。
  福水一條狗似的亂叫亂咬,卻因為下巴被撐著,沒有咬到阿光咽喉。
  阿光驚叫連聲,拚命掙扎,當然狼狽之極。
  阿麥也就在這時候推開了堆塞著裂縫的石塊爬進來,看見阿光這種情形,亦一陣手忙腳亂,好一會才省起堅叔那張治屍符,手中一翻,大叫一聲衝過去,往福水面上拍下,一面大叫:「我來救你了。」
  福水即時抬頭,阿麥那張治屍符一拍而過,變成了拍在阿光面上。
  「拍錯了。」阿麥一呆同時,福水已躍起來。
  阿光亦掙扎而起。
  福水一個裝腔作勢,撲向阿麥,阿麥驚呼急逃,福水一撲落空,正好迎向起來的阿光。
  阿光面上仍貼著那張治屍符,那出自堅叔手的,當然有一定的功效,福水也顯然知道厲害,一望之下一聲尖叫跳起來,避開阿光,反撲向阿麥。
  阿光這時候才伸手將治屍符拿下,治屍符對人當然不會有影響,但阿麥當面那一拍,亦拍得他頭昏眼花,腳步踉蹌。
  那邊阿麥看見福水迫近,亦為之魄動心驚,左看右看,一口氣跑到一條石柱前面,一躍而上。
  那件石柱約莫一丈高,福水迅速撲至,雙手往上便抓,當然抓不到,躍起來也一樣抓不到。
  他叫著又跳又抓,阿麥看著他抓不到,一顆心放下來,便在石柱上大翻觔斗,再來一個倒豎靖蜒,一面笑著大叫:「矮小子,來抓我啊!」
  福水一呆,沒有再往上抓,雙手一下子捧著那條石柱一搖,那條石柱便轟轟發發的倒下來。
  阿麥立時摔下來,摔翻地上,福水卻被那條石柱壓著半截身子,立時手腳亂抓,怪叫連聲。
  阿光那邊已回復正常,看見這樣子連忙揮手大叫:「快跑啊!」
  阿麥也摔得昏頭昏腦,聽得阿光那麼叫連忙跳起來,往洞口那邊跑。
  他們這樣一跑,那邊福水亦推開石柱躍起來,怪叫著追去。
  出了山洞,阿光、阿麥先後躍下,堅叔正等在那兒,方要問,福水已從山洞跳出來,落在地上,雙手一張,先來一陣張牙舞爪。
  阿光一看,縮到堅叔後面:「師父,福水……」
  話還未說完,福水已撲來,堅叔一聲冷笑,疾迎而上,一張治屍符在手,迅雷不及掩耳地拍在福水面上。
  一股白煙狂起,福水怪叫連聲,張牙舞爪的一陣亂動,終於倒在地上。
  看著他好一會,仍然不再動,阿光、阿麥、阿嬌、蘇姍才走上前來。
  堅叔盯著福水脖子上的傷口,好一會才以沉重的聲調說出他的推測:「福水必然是被殭屍抓成這樣子。」
  「怎麼他也變殭屍似的。」阿麥追問。
  「不是相似,是事實。」堅叔搖頭:「被它抓著,馬上變殭屍,這條殭屍也可算厲害的了。」
  阿光立時省起了白天見到阿歷山大與老杜抬著那條穿著金縷玉甲的殭屍:「會不會是那東西?」
  「什麼東西?」堅叔反問。
  阿光連忙將日間發生的事情細說一遍,堅叔一面聽一面眉頭大皺,聽罷好一會才嘟囔一聲:「那只怕是陳年殭屍的了。」
  「陳年殭屍?」阿麥搖搖頭:「有什麼分別?」
  「殭屍年代越久就變得越厲害。」堅叔沉吟著。
  「那又不是有什麼不妥。」阿光懷疑地:「阿歷山大他們還不是很容易的將它扛走。」
  「日間是一個問題,還有那些黑狗血。」堅叔沉吟著:「我現在就是擔心那兩個混蛋不知道厲害,將噴在殭屍身上的黑狗血抹去,殭屍復活。」
  「那遭殃的也是他們。」阿麥冷笑:「那兩個混蛋,殭屍雞不用說一定是他們偷走。」
  「雞多的是,他們最好不要被那只殭屍雞弄傷。」堅叔沉著。
  「弄傷了會怎樣?」
  「那便會雞性大發,十二個時辰之內,夜間便會發雞盲,早上便會啼個不休。」
  「會這樣?」蘇姍好奇心大發。
  「你最接近他們,定會清楚的。」阿光目注蘇姍。
  「我替你們打探打探好了。」蘇姍說來輕鬆,她無疑膽小,但這下子看見堅叔的本領,驚魂又定下來,又忘記了那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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