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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生第二次走出司馬兄弟的莊院。 這一次他仍然反手將門掩上,然後他從容走下石階,走向左面一個雜木林子。 沒有人追出。 莊院之內也根本一個活人也沒有,在胡烈到達之前,已全倒在他劍下。 ※ ※ ※ 雜木林子中一株不知名的樹下停著一輛馬車,旁邊等看一個車把式。 看見葉生走來,那個車把式連忙迎前道:「公子的事情已辦妥了?」 葉生道:「嗯。」 車把式又道:「方纔我好像隱約聽到莊院那邊有刀劍聲響?」 葉生道:「你沒有聽錯。」 車把式道:「發生了什麼事?」 「有人在莊院內殺人!」 「在司馬兄弟的莊院之內,誰有那麼大的膽子。」 「我!」 車把式一怔,說道:「公子不要說笑了。」 葉生道:「你沒有看見,我手上的利劍?」 他的劍仍在他手中,猶在滴血。 車把式一直沒有在意,現在在意,大驚道:「真……真……」 葉生截道:「千真萬確!四十七人,無一活命!」 「什……什麼?四十七……七個人?」車把式面都青了,突然轉身奔出。 葉生一聲冷笑,手中劍一動。 那個車把式的頸後剎那出現了一個洞,鮮血怒射。 他仍然奔出三步,才叭噠倒下。 葉生又一聲冷笑,道:「四十八!」一振劍! 嗡一聲,血珠從劍鋒彈飛。 他連隨收劍入鞘,右手抄起馬車後面的簾子,左手從廂內取出一個竹籠。 竹籠內有七隻信鴿! ※ ※ ※ 司馬兄弟拳劍自誇無敵,諸葛兄弟三槍聯手,也是向稱無敵。 可是他們三兄弟從胡升口中知道已被人買兇暗殺,兇手就是東方無病,仍然不免一驚。 諸葛智捏著茶杯的手青筋畢露,連隨問道:「此事當真?」 胡升道:「絕無虛言!」一面不住的喘氣。 他一路飛馬狂奔,終於趕到來諸葛府,現在看見諸葛兄弟無事,才放下了心頭大石。 諸葛仁看在眼內,道:「看他這樣子,的確不像是說謊。」 諸葛勇旋即拍案道:「是那個烏龜王八買兇殺我們?」 諸葛智揮手止住,道:「這件事日後必有一個水落石出,目前我們務須立刻準備應付東方無病的暗算!」 諸葛勇道:「立刻?大哥何必這麼緊張?」 諸葛智道:「東方無病這個時候只怕已經在暗中窺伺!」 諸葛勇道:「這樣又如何,我們三人難道怕他一個東方無病?」 諸葛仁輕叱道:「三弟住口!」 諸葛智接道:「東方無病拳腳震中州,十年來據說未逢敵手!」 諸葛勇道:「算他再厲害也只是一個人,他的拳頭,難道硬得過我們的三支鐵槍?」 諸葛智道:「無論如何,此人究非尋常可比,我們還是謹慎的好。」 諸葛仁道:「大哥說的正是。」 諸葛勇摸看鬍子,道:「你們什麼時候變得這樣膽小?」 諸葛仁瞪了諸葛勇一眼。 諸葛勇自顧接道:「可恨他現在不在這裡,否則——」 「否則如何?」一個聲音突然凌空傳來。 諸葛智手中杯「波」一聲立時粉碎,諸葛仁長身而起,胡升的手猛握在刀柄之上。 諸葛勇也自嚇了一跳。 四人不約而同抬頭仰望。 「轟」一聲,廳堂上的一塊承塵突然碎裂,木飛塵揚之中,一人凌空落下! 三十左右的一個灰衣人,觀骨高聳,兩頰如削,一面病容。 諸葛兄弟三人只是一怔,身形暴起,一齊撲向那邊兵器架。 那個兵器架之上,插著三支鐵槍。 他們一動,灰衣人身形,凌空就一折,飛鳥般撲向諸葛勇。 諸葛勇的手才摸上槍桿,灰衣人已撲至,凌空一拳擊出。 「霍」一聲暴響,拳未到,拳風已激得頭巾亂飛。 諸葛勇實在想不到灰衣人來得如此快,要閃避已經來不及。 他天性票悍,咬牙繼續拔槍! 也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寒光一閃,一刀突然橫來,斬向灰衣人的手腕! 胡升的長刀! 他快,灰衣人更快,手一縮,刀已斬空! 灰衣人連隨拳代掌,拍向刀背! 胡升方待收刀,灰衣人一掌已拍在刀背上。 整把刀立時被拍得猛一沉,嵌入地面的青磚之內。 胡升的身形亦同時向前一栽。 灰衣人連隨屈肘撞向胡升的咽喉。 他出手之迅速,變招之敏捷,實在在胡升意料之外。 胡升一聲驚呼,咽喉已然被灰衣人一肘撞凹。 驚呼聲頓斷,胡升連人帶刀疾飛了出去,撞在一條柱子上! 整條柱子隆然一震,灰塵紛落。 這一肘之力何等厲害! 諸葛兄弟三人心頭亦為之大震! 三人鐵槍都已經在手,諸葛勇大吼一聲,挺槍急刺! 他眼見胡升為了救自己慘遭毒手,又是驚,又是怒,出手不留情,一槍十三式,連刺灰衣人十三處要害。 諸葛仁智兩槍同時亦剌出,左右齊上,左十七槍,右十九槍。 灰衣人身形倒翻,連翻三個觔斗,躍上一張八仙桌。 諸葛三兄弟三槍四十九刺盡落空,竟然無一追得上灰衣人的身形。 灰衣人八仙桌上一站,大笑道:「諸葛三槍無敵,原來不過如是!」 諸葛智道:「東方無病?」 灰衣人道:「正是無病!」 諸葛仁嘶聲道:「生死存亡,我們拚了!」標前刺槍! 諸葛智勇兩槍同時殺前。 東方無病不等槍到,又是一個觔斗,翻下八仙桌。 整張八仙桌連隨飛起來,迎向諸葛兄弟的三槍。 諸葛兄弟三槍齊刺入八仙桌,劈拍三聲,八仙桌裂成四塊飛開。 三槍從中刺過,仍刺向東方無病! 東方無病大喝一聲:「好槍!」雙掌齊出,抓住兩條桌腳連桌面,身形一退丈外,猛一彎,「鐵板橋」,雙手抓住的兩條桌腳連桌面迎向諸葛仁、智左右兩槍。 實時颼一聲,諸葛男的鐵槍從他的胸腹之上一寸刺過。 槍鋒後的紅櫻刀一樣裂開了他胸前的衣服。 「奪奪」兩聲,諸葛仁、智二槍同時亦刺在桌面上。 桌面尚未裂開,東方無病雙手已然一合。 三支鐵槍「錚」的合在一起。 東方無病左右手一鬆,反手往地上一撐,身形如箭離弦,颼的射前,左腳踢向諸葛仁,右腳踢向諸葛智。 諸葛仁、智急退! 他們又如何快得過東方無病的身形? 「砰砰」兩聲,諸葛仁、智一齊中腳,口中狂噴鮮血。 東方無病雙腳一縮,人已彈起,雙手一抄,就抄住了諸葛勇那支鐵槍。 諸葛勇急奪,一奪不動,東方無病雙手猛一輪,他就站也站不穩,雙腳離地,連人帶槍被掄入半空。 東方無病右腳立時飛踢! 諸葛勇人在半空,急松握槍雙手,凌空倒翻了出去! 東方無病一腳踢空,雙手就將鐵槍擲出! 諸葛勇身形未落,鐵槍已閃電一樣飛至,奪的飛入了他的胸膛,活活將他凌空釘在一條大柱之上。 諸葛智、仁目毗欲裂,挺槍奔回,兩人的腳步都已經踉蹌。 東方無病不等他們衝到來,疾迎了上去! 諸葛仁、智雙槍猛刺。 東方無病一面奔前,一面左閃右避,左閃十四槍,右避二十槍,身形忽一轉,雙臂猛一揚! 雙槍恰好從他的脅下刺過! 諸葛仁、智以為刺中,猛然發覺並未刺中,方欲收槍,東方無病雙拳已至! 諸葛智只聽得轟然一聲,就感覺有如墜入萬丈深淵之下! 這也是他一生最後的感覺。 東方無病右拳一拳就打塌了他的鼻,打花了他的面,連他的頭顱也打裂了。 諸葛仁也在同時胸膛挨了東方無病左拳一拳,肋骨斷折,內臟碎裂,連人帶槍,飛出丈外,撞倒一面屏風,倒地不起! 東方無病雙手互搓,茲牙一笑,一面豹狼一樣凶殘的表情。 他出手之凶毒,判斷之準確,也實在可怕。 好像一個這樣的殺手,竟然被視為名俠,天下間的睜眼瞎子亦未免太多! 他瞪著諸葛仁氣絕,才緩緩的轉過身子。 除了諸葛兄弟,廳堂中還有好幾個婢僕。 他走向他們。 眾人驚呼,轉身狂奔,第一個還未奔出廳堂,頭已被擊碎! 葉生入宅,雞犬不留。 東方無病也是一樣。 ※ ※ ※ 深院鎖黃昏。 江萬里負手站在水軒之內。 水軒建在一個荷塘中,九曲橋連,四圍皆水,荷香到處。 未有花開,站在水軒之內,清風徐來,仍然令人心神舒暢。 江萬里卻面色凝重。 他才從沈勝衣口中知道自己已被別人買兇暗殺,來殺他的就是高鬆骨這件事。 這一次沈勝衣三人總算來得是時候,在高鬆骨採取行動之前找到江萬里。 這個江萬里乃是黑鯉幫的幫主,莊院設在一個大湖的旁邊,除了他一家老幼之外,還有他的手下百多二百人與他們的一家大小。 黑鯉幫據說原是一幫湖賊,但自從江萬里五年前金盤洗手,據說已經沒有在江湖上掠劫,轉而在附近漁礁耕獵。 沈勝衣並不懷疑這個傳說,因為他們一路走來,曾經多次向附近的居民打聽江萬里莊院所在,那些人都無不坦言相告,一些沒有顯示厭惡或者驚訝。 他們在莊院之外也看見良田百項,黑鯉幫眾亦顯得很和善。 所以他們都高興看見一個活生生的江萬里。 江萬里也高興看見他們,尤其是沈勝衣。 沈勝衣名滿江湖,江湖豪客莫不以一識為快,江萬里恰好正是其中之一。 可是知道沈勝衣他們的來意,知道自己的處境,不免亦憂心起來。 他雖然已經退出江湖五年,對於江湖上的事情並沒有完全忘掉。 高鬆骨這個人在他也不是完全陌生。 是以他沉吟片刻,忍不住問道:「這件事當真?」 這個人以他所知,卻是一個名俠。 沈勝衣反問道:「江幫主懷疑我們的話?」 江萬里搖頭,道:「雖然我今日才認識沈兄,但沈兄是怎樣的一個人,我一向已有耳聞,問題在……」 沈勝衣說道;「高鬆骨也是俠名昭著?」 江萬里道:「不錯。」 他一頓接道:「再說,樂仲徐劍卿等人的死,到現在我仍然沒有一些兒消息。」 胡培截口道:「江幫主這樣說似乎是認為我們無中生有。」 江萬里道:「不敢。」 沈勝衣道:「我們一路趕來,三個人前後已經跑折了六匹馬,消息就算傳出,也絕對快不過我們。」 江萬里道:「這個也是。」 沈勝衣接道:「江幫主相信也明白我們這樣趕來目的不過在阻止對方殺你。」 阿纖插口道:「我們其實是可以過後再找高鬆骨算賬,用不著這樣奔波。」 江萬里連連點頭道:「對於三位的好意我萬分感激……」 沈勝衣揮手止住,道:「無論江幫主相信與否,為這個莊院所有人的安全設想,由現在開始,請小心防備!」 江萬里沉聲道:「我一會就吩咐各人小心!」 胡培問道:「江幫主,還是相信我們了。」 江萬里忽然一聲歎息,道:「我其實一開始就相信。」 胡培道:「哦——」 江萬里道:「你們風塵僕僕趕來,一身汗濕,人馬疲倦,就只是為了我莊中各人的性命安危,對自己並沒有任何好處,這樣的人我不信,還信什麼人?」 胡培道:「可是你……」 江萬里道:「除了高鬆骨是名俠之外,我其實還有一件事想不通。」 「什麼事?」 「五年前我已經金盤洗手,就是有什麼恩怨,當日就應該找我了斷!」江萬里沉吟接道:「至於這五年以來,我可是一直都沒有再與任何人結怨。」 沈勝衣淡淡的道:「有能力當日找你了斷的人,根本就不用聘請職業殺手!」 江萬里一怔,道:「這也是!」 沈勝衣道:「然則江幫主現在打算怎樣?」 江萬里道:「沉大俠,你認為怎樣才好?」 沈勝衣忽問道:「江幫主自比高鬆骨如何?」 江萬里沉吟道:「我只怕不是他的對手。」 他忽然一笑,道:「不過黑鯉幫昔年與我出生入死的四個堂主現在仍在我左右,合我們五人之力,應付一個高鬆骨相信還不成問題!」 說著他抬手遞出,徐徐轉了一個身。 四面九曲橋上都站著一個黑衣中年人凝目望著水軒這邊。 江萬里接又道:「給三位介紹,黑鯉幫的四個堂主——焦復、賀鵬、施展、郭寧!」 胡培冷笑道:「四個堂圭在四面監視,江幫主敢情一直在防我們?」 江萬里沒有否認,道:「三位來得也實在突然。」 「你卻是仍然這麼快接見我們。」 「人總有好奇心。」 「他們都站在軒外,我們三人若是取你性命之人,在軒內一齊動手,他們如何來得及搶救?」 江萬里目光一落,失笑道:「你們一動手的話,這個水軒的地板就會迅速下沉,到時候,他們就會在水裡侍候的了。」 胡培詫異道:「這個水軒原來裝上了機關。」 江萬里笑道:「所以我才在這裡接見你們!」 胡培忽然大笑道:「方纔我看見你這樣隨便請外人入內院相見,還暗罵如此粗心大意,簡直就不知死活,誰知道,你原來已有分寸!」 江萬里笑道:「我本來就是一個老江湖。」 胡培道:「你若是老江湖就該將這個秘密暗藏在心中。」 江萬里笑道:「我既然是老江湖,又怎會瞧不出三位這一次到來完全是出於好意,如此這個秘密說出來又有何妨。」 胡培道:「嗯。」 江萬里道:「不是三位我一定不會去提防高鬆骨這個人,大恩大德,真是不知如何報答……」 沈勝衣笑截道:「縱然我們不來,高鬆骨要進來這裡殺你,我看也不容易!」 江萬里道:「沈兄有何發現?」 「這個莊院,尤其內院這裡,不是滿佈機關陷阱?」 「沈兄目光果然銳利,佩服!」 「高鬆骨相信亦瞧得出來。」 「嗯。」 「大概是這個原因,到現在仍然沒有採取行動!」 「或者他還未到來這裡。」 「他應該走在我們前面。」 「也許他路上另外有要事。」 「怎樣也好,由現在開始,江幫主應該全面戒備的了。」 「我立刻下令,所有的幫眾盡快回來,開放全部機關,隨時準備應戰!」 「這一來,高鬆骨以你看來能否闖進來?」 「縱然能夠,我看也要付出相當慘重的代價!」 「如此最好。」 江萬里四顧一眼,道:「這個莊院一向就是黑鯉幫的根據地,由建成到現在,先後已經好幾次被襲,但沒有一次偷襲的敵人不是傷亡慘重,被我們從容擊退!」 沈勝衣道:「莫非就得助於莊內的機關?」 「正是!」江萬里笑笑道:「黑鯉幫上一代的幫主,亦即是家父,乃一代巧匠『天機子』的入室弟子。」 沈勝衣道:「原來這般。」 胡培奇怪的道:「我們一路進來,都不覺得怎樣。」 江萬里道:「因為你們是我請進來的客人。」 胡培道:「如果是闖進來的敵人,一定會遭遇機關阻截的了?」 「一定會!」江萬里自信的道:「即使目前的機關設置,敵人縱然能夠闖進來,也無法瞞過守衛的耳目!」 沈勝衣忽然問道:「江幫主,你只是吩附手下四個堂主軒外接應?」 江萬里一怔道:「沈兄此言何意?」 沈勝衣說道:「請幫主先回答我的問題。」 江萬里道:「我的確只是吩咐過他們四人。」 沈勝衣剔眉道:「那麼軒底這個人又是誰?」 江萬里一驚道:「軒底有人?」 「不錯!」沈勝衣應聲忽一個虎跳,一跳七尺,劍已在手! 人落劍落! 「奪」一聲,一劍穿透水軒的地板! 一下水聲實時從軒底下傳來。 沈勝衣身形如飛,劍拔又刺下! 「奪奪奪」水軒地板上剎那又是幾個劍洞。 江萬里看這種情形,已知道怎麼回事,手一揮振吭道:「水裡有敵人,搜!」 一個「搜」字出口,四面九曲橋上的焦復、賀鵬、施展、郭寧便自飛魚一樣,先後縱身越欄插入水中! 一入而沒! 沈勝衣也實時收劍,一看劍鋒上沒有染血,亦想投入池塘內。 「且慢!」江萬里慌忙叫住他。 沈勝衣應聲收住了勢子,目光落在水面之上,道:「有你那四個堂主,相信已經是足夠了。」 江萬里道:「在陸上我不敢肯定,在水裡,我肯定高鬆骨絕對無法同時應付他們四人。」 他補充接道:「他們的水性絕非尋常可比!」 胡培聽說大聲道:「高鬆骨來了?」 江萬里說道:「除了他,誰有這個膽量。」 沈勝衣卻道:「那個人雖然膽大,只怕未必就是高鬆骨!」 「何以見得?」 「我是因為呼吸聲響發現他的存在,以高鬆骨的武功,又怎會發出那麼大的呼吸聲響?」 「若不是高鬆骨,相信我們很快就知道那個人是誰的了!」 話口未完,池塘左面嘩啦一聲水響,一個身穿水靠的中年人仰面疾浮了上來。 他左右只手各執一支匕首,手腕卻是被別人扣住,雙腳也一樣! 黑鯉幫四個堂主相繼從水中冒出來,那個中年人的四肢正是扣在他們手中。 他們一面將那個中年人托起來,一面踏水,浮身在水面之上。 江萬里沒有誇口,他們的水性果然高明。 阿纖目光一落,道:「這個人可是高鬆骨?」 沈勝衣斷然道:「不是!」 阿纖道:「那是誰?」 沈勝衣道:「問他!」 江萬佇立時大喝道:「你是誰?為什麼躲在水軒之下?」 那個中年人冷笑不答。 江萬里怒道:「說!」 那個中年人仍不作聲。 江萬里忽然一笑,道:「好,我倒要看看,你如何口硬!」 他運隨吩咐道:「先灌他幾口水!」 焦復賀鵬四人一聲轟應,各自一沉腕,硬硬將那個中年人按在水中! 那個人穴道被制,想閉住呼吸也不能夠。 水面上立即浮起連串氣泡。 一會兒,焦復賀鵬四人才將那個人托出水面。 那個人將頭亂搖,口鼻噴水,咳嗽不休,猶自緊閉著眼睛。 江萬里瞪著他,冷笑道:「你現在是否願意回答我的問題?」 那個人勉強睜開眼睛,喘著氣,並沒有回答。 江萬里道:「怎麼,仍不願意?」 那個人只是咳嗽。 江萬里面色一沉,道:「將他再按入水裡,直到他開口說話為止。」 焦復四人齊應道:「好!」便待將那個人再按入水中,那個人突然大叫道:「我說!」 四人應聲停下手。 江萬里笑問道:「好,你叫做什麼名字?」 「朱貴!」 「翻江蛟朱貴?」 朱貴苦笑道:「現在連水老鼠也不像了。」 「聽說你的水性相當高明。」 「若是高明又怎會落到這般田地?」 「這只怪你什麼地方不去,偏偏闖進我們黑鯉幫的地方。」 朱貴歎了一口氣。 江萬里接道:「我們黑鯉幫縱橫水上,水裡功夫自然都有幾下子,何況你遇上的又是黑鯉幫的四大堂主?」 朱貴又歎了一口氣。 「我擔保他們任何一個的水性都不在你之下。」 朱貴不由點頭。 江萬里道:「雙拳難敵四手,何況八手?」 「早知道他們都在這裡,我就不進來了。」 「你進來幹什麼?」 「我是一個賊,除了偷東西——」朱貴微喟道:「還有什麼干?」 江萬里道:「我知道你是一個賊,而且是一個很聰明的賊,所以從來都沒有失過手。」 「這一次例外。」 「因為這一次你不是偷東西。」 朱貴正想分辯,江萬里說話已接上:「好像你這樣聰明的一個賊,怎會偷到我這裡來?」 朱貴道:「我……」 江萬里截口問道:「你真正的目的是什麼?」 朱貴歎息道:「我真的……」 江萬里斷喝道:「再按他入水!」 朱貴脫口道:「我……」 一個「我」字才出口,人已被按入水中,下面的說話立時被水淹沒。 這一次,好一會,江萬里才吩附焦復四人將朱貴抱起來。 朱貴簡直就是剩半條人命,一出水面,立即咳嗽著道:「是高鬆骨叫我來!」 江萬里笑望了沈勝衣一眼,道:「他終於肯說真話了。」 沈勝衣道:「很好。」 一頓接口道:「先問他從什麼地方進來!」 江萬里一驚道:「不錯!」 回頭叱喝道:「你如何進來這裡?」 朱貴吶吶道:「我是泅水進……進來的。」 江萬里一怔。 朱貴道:「這個池塘與外面的湖泊相連……」 江萬里追問道:「你們如何知道?」 「我們在出口附近看到這個池塘流出去的荷葉。」 「那個出口設有鐵柵!」 「鐵柵已生�蛂A很容易弄斷。」 「高鬆骨就叫你試試能否從那裡偷進來?」 「是。」 「他還叫你怎樣?」 「弄清楚你那個房間的正確位置。」 「然後……」 「他進來殺你!」 「只殺我一個人?」 「是!」 阿纖插口道:「什麼時候他變得這樣仁慈?」 朱貴道:「他也想大開殺戒,可惜他知道,這個地方到處都佈滿機關陷阱。」 沈勝衣道:「這個人行事倒小心!」 朱貴道:「他從來都不做沒有把握的事情。」 江萬里道:「所以先派你來探路。」 朱貴點頭。 江萬里道:「你們想必不是第一次合作。」 朱貴淡然一笑。 江萬里接又問道:「他與你是什麼關係?」 朱買道:「表兄弟。」 「哦?」江萬里連隨問道:「他現在又在什麼地方?」 朱貴不答。 江萬里笑道:「不知道?」 朱貴搖頭。 江萬里喝問道:「在那裡?」 朱貴道:「要我說出來,除非你先答應我一個條件!」 「這個時候你與我談條件?」 「就是這個時候才要談條件。」 「給他灌水,看他說也不說!」 朱貴竟然笑道:「隨便!」 焦復四人正待下手,江萬里忽然又揮手止住,道:「你這一次怎麼不怕了?」 朱貴道:「若是不談妥條件,我說了出來,你們說不定立即殺我?」 「你怕死?」 「螻蟻尚且貪生。」 「不說我就灌到你說。」 「這樣我無疑非常痛苦,但想到,你絕不比我活上多久,那怕再痛苦,我也一樣受得來。」 「倒要看看。」 「請!」朱貴笑。 江萬里雙眉一軒,便要下命令,朱貴忽又道:「不過你最好吩咐他們小心一些,莫將我淹死,否則就算你改變主意,到時候我也不能夠告訴你的了。」 江萬里冷笑道:「我可以吩咐人在入口的水裡重新裝上鐵柵。」 朱貴道:「高鬆骨不一定要從那裡進來才能夠殺你,而且他時間多著。」 他笑笑接道:「除非你能夠立即將他找到,否則他知道我落在你手中,一定會高飛遠走,日後再採取行動,一到他採取行動,你就死定了。」 「是麼?」 「他殺人從未失過手!」 江萬里皺起眉頭。 朱貴道:「我雖然不時替他探路,從未替他殺過人,好像我這種人,你就算饒我一命,亦未嘗就是一件壞事。」 江萬里道:「你的條件就是要我放你一條生路。」 「還要毫無損傷。」 江萬里沉默了下去。 朱貴道:「你無妨考慮清楚。」 江萬里忽然回頭,目注沈勝衣,道:「沈兄以為應該怎樣處置他?」 沈勝衣道:「我以為不妨答應他。」 「可是……」 「這個人武功有限,不足為患,高鬆骨不同。」 江萬里點頭。 沈勝衣轉對朱貴道:「你說。」 朱貴道:「你們答應我的條件?」 江萬里道:「不過這一次放了你,以後你若是再為惡,我們知道,必定全力追你人頭。」 朱貴忽然一聲歎息道:「你以為我真的願意替高鬆骨做這種事?」 江萬里冷笑道:「不願意,為什麼又做?」 朱貴道:「他武功遠在我之上,我若是不做,早已死在他杖下。」 「你是被迫?」 「過去我雖然做賊,只是偷東西而已,莫說殺人,就是傷人,能夠避免我都盡量避免。」 旁邊賀鵬插口道:「幫主,這倒是事實。」 江萬里道:「賀堂主,怎麼知道是事實。」 賀鵬道:「以前他在大名府附近最活躍。」 江萬里恍然說道:「你則是大名府人氏?」 「不錯。」 江萬里終於點頭,道:「好,我們接受你的條件。」 朱貴喜形於色,道:「讓我上來。」 江萬里點頭揮手。 賀鵬焦復四人立即將手一揚,呼的將朱貴扔上九曲橋上,四人亦相繼躍上去。 朱貴叭的死魚一樣摔下,好容易才爬起身來,他收起手中那雙匕首,喘氣道:「高鬆骨現在在鎮上五福客棧壽字二號房等我的報告。」 「當真?」 「你們可以找到了他才放我。」 「諒你不敢騙我。」 「不過你們得當心,這個人非常機警,一給他察覺,要截住他就難了。」 「我們自會謹慎。」 「還有,他生性狡猾,這時候說不定就在莊院外徘徊,看我有沒有失手。」 「這個,不知如何是好?」江萬里沉吟起來。 沈勝衣接口道:「這樣吧,我們三人去客棧找他,你則與幫中各人小心戒備,同時修好朱貴進來的水道那道鐵柵。」 江萬里道:「我豈能由得你們去為我冒險。」 沈勝衣道:「我們本來就是為了找他來的,並不是因為你才去對付他。」 江萬里不覺領首。 沈勝衣道:「同時,萬一他真的在莊院外面暗中監視,一見你外出,必定會跟蹤,從而知道朱貴的失手。」 江萬里道:「不錯不錯。」 「事不宜遲,我們三人這就趕去五福客棧。」 「我派人助你們一臂之力。」 「事出倉猝,莊院內同樣需人使喚,我們三人應付一個高鬆骨相信可以了。」 江萬里看著沈勝衣,道:「憑你的武功,的確已足以應付。」 「交手才知究竟。」 「我對你有信心。」 沈勝衣道:「大家小心就是!」抱拳告退。 阿纖胡培緊跟在他後面。 江萬里忙道:「焦復賀鵬代我送客,同時傳我命令,吩咐各人戒備。」 焦復賀鵬一聲應命。 江萬里又吩咐道:「一切都必須謹慎,莫太著形跡。」 焦復道:「我們知道怎樣做的了。」 江萬里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焦復賀鵬跟隨了他那麼多年,對於兩人的辦事能力他當然清楚。 這時侯,沈勝衣等三人,已走過了九曲飛橋。 目送沈勝衣的背影,江萬里不禁歎道:「果然名不虛傳。」 旁邊施展亦道:「好像他這種人實在不多。」 郭寧連隨道:「我們也應該修好那道鐵柵的了。」 江萬里道:「這件事交給你。」 郭寧一聲:「是!」轉身奔出。 江萬里目光一轉,落在朱貴的面上。 朱貴不覺恐懼起來。 江萬里看得出朱貴的恐懼,笑了笑,道:「你放心,我答應得你,就絕不會傷害你。」 朱貴吁了一口氣! 江萬里目光再轉,轉落在池塘之上,忽然道:「高鬆骨水性如何?」 朱貴道:「絕不比我差。」 江萬里道:「我什麼也不坦心,只膽心他已經尾隨你偷進來,伺機暗算!」 朱貴一怔,卻立即笑道:「每一次他都是在我回報之後,才決定是如何採取行動,這一次怎會例外?」 江萬里道:「如此看來,他倒是一個很小心的人。」 朱貴道:「如他工作不小心怎行。」 江萬里道:「他們並不如道沈勝衣在隨後追獵?」 朱貴道:「不知道,否則相信他們必然是會放下工作,聯手對付沈勝衣。」 江萬里道:「不錯。」 朱貴道:「錢雖然可愛,命比錢卻更可愛。」 江萬里笑道:「沒有命,有錢又有什麼用?」 朱貴道:「所以我肯定,他們仍然會知道。」 江萬里道:「其中也許已經有人知道的了。」 朱貴道:「如果是這樣,其它人必定很快知道。」 江萬里道:「哦?」 朱貴道:「這一次他們的行動,不出李家莊院周圍八百里,他們之間,如果要聯絡,也並不困難。」 江萬里道:「是麼。」 朱貴道:「他們有一種很迅速的聯絡方法。」 江萬里道:「飛鴿傳書?」 朱貴道:「是!」 江萬里道:「這幾天你並沒有看見,高鬆骨收到飛鴿傳書?」 朱貴道:「沒有。」 江萬里忽然一笑道:「高鬆骨突然看見沈勝衣去找他,一定很意外。」 朱貴道:「他並非是一個容易屈服的人。」 江萬里道:「以你看他的武功比沈勝衣又如何?」 朱貴道:「我沒有見過沈勝衣的武功,即使見過,以我的目光也瞧不出來。」 他緩緩接道:「我只知道他殺人從未失手。」 江萬里打了一個寒噤,道:「這一次,他非獨例外,而且要嘗嘗被人追獵的滋味了。」 朱貴無言。 施展一旁插口道:「幫主,我們是否在這裡等候沉大俠他們?」 江萬里想想道:「我們先到處走走,看看各處的佈置是否需要增補,再到忠義堂等候消息。」 他仰天一聲微喟,道:「太平了這些日子,各位兄弟只怕有疏忽的地方。」 施展轉問道:「幫主以為是誰買兇來殺你?」 江萬里搖頭道:「我方才一想,已經有五個之多。」 施展道:「有五個之多?」 江萬里道:「現在管他們,先解決了高鬆骨,才調查這件事也不遲。」 施展道:「幫主說的是。」 江萬里轉過身子。 施展連隨對朱貴一擺右手,道:「朱兄先請。」橫移一步。 看來他對朱貴仍然不放心。 朱貴苦笑,舉步前行,施展緊跟在他後面。 江萬里看在眼內,淡然一笑,負手踱出了水軒,走上那邊的九曲飛橋。 一步,兩步—— 颼一聲一道白影突然箭矢一樣從水中射出。 江萬里應聲偏頭,那道白影就釘在他的胸膛之上。 一支白色的木杖。 江萬里慘叫未絕,整個身子就已被撞向水軒之內! 木杖激起的水珠這時候仍然在半空。 ------------------ 熾天使書城OCR小組 Kuo 校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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