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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未到黃昏,小千已抵達闊別已久的「知林居」,一跨下馬,他一拐一拐的已往「落泉小築」行去,還威風八面的嚷著:「將軍回府羅——」 一語驚動全林院,不但鳥飛,還有人叫,激動的叫聲:「臉綠綠回來了!」 乍聞此言,小千就已猜出是西雨的聲音,氣也沒了一半,泯嘴嗔道:「什麼嘛!一回來就叫我臉綠綠?掃興!」 方走過一座右花園,對面月門已奔出來西雨嬌美身形,她穿了一件青碧色便裝,梳了劉海,顯得更活潑年輕了。見著小千,她已笑出迷人梨渦:「臉綠綠你去了哪裡?害我們都找不到你」 小千指著臉,瞪眼道:「看清楚點,我的臉是最完整的一個部位,哪來綠綠的?」 關西雨登時怔楞,遂明白自己又說溜了嘴,乾笑道:「我說錯了,你只當做沒聽見就是了嘛!」 小千白眼道:「都鑽入耳朵了,豈能聽不見?」 西雨感到困窘:「那你要我怎麼辦嘛?」 小千瞪足了眼才道:「罰你替我喊『將軍回府』!」 西雨想笑,仍是喊了:「拐腳將軍回府羅!」。 聲音清脆悅耳,喊完她已笑了起來。 小千瞪眼道:「你不加『拐腳』兩字行不行?」 西雨憋住笑意道:「你明明拐了腳嘛?」 「你不會當作沒看見。」 西雨已套上小千的話。「都已入了眼,豈能看不見?」 小千無奈,也笑了起來:「也罷!拐腳就拐腳,至少你是拐腳將軍的跟班,也差不到哪兒去。」 西雨聞言已不敢再喊了。 秋芙此時也奔了過來,突見小千受傷,已驚惶道:「小千兒你怎麼了?」 小千苦笑道:「糗大啦!」 秋芙馬上扶向他,一步步的再往內院行去,她急問道:「傷的重不重?」 小千苦笑不已:「那要看什麼地方了!」 「你的腳……」秋芙急道。 「那是小傷。」小千嗔道:「我的心卻傷的很重。」 秋芙更緊張:「什麼事快告訴我?」 「說來話長,咱們坐下再聊!」小千裝出楚楚可憐模樣:「我實在不想活了,心好疼啊!」 西雨揶揄道:「不想活,還要當將軍。」 小千白眼道:「難道當將軍就一定活得了嗎?」 西雨一時也答不上口,面帶窘困。 小千已有責備意味:「一點同情心都沒有?你以為我就沒有傷心事?」 幾天的浴血勞累,尤其又是挨了大板牙一劍,他的心早就沉痛非常。他本想裝笑瞼挨過去就算了,然而卻如此的禁不起刺激,那股悲悵又已升起。 西雨頓時感到歉疚,她是不該說那句話,縱使是開玩笑,她卻忘了體會小千的心情。 想到大板牙,小千什麼心情也沒有了,沉默的隨著秋芙抵達「落泉小築」,坐在小池旁一排白石板。 這裡,曾經是他和大板牙飲酒歡笑的地方。 關西睛也從廂房踏著白石花徑急忙走來,本是想開口詢問,突然見氣氛不對,腳步也放緩,慢步走前,問向西雨;「怎麼回事?」 西雨眼眶已紅潤起來,她搖搖頭,並沒回答。 她不說,西睛也不知所措,直楞楞的呆在那裡。 小千望著水池對面的假山湧現的小泉,瀑流有致的流向池中,那聲音本來是清雅的,如今卻能蠶食心靈,一寸寸像磨鈍的�蚺�扯咬著。 他表情冷漠而帶著茫然,在秋芙眼裡,她只見過一次小千如此沉默,那是她娘去世的時刻。 如今呢? 秋芙含著眼淚道:「小千兒,你就說出來……」 「說出來?」小千狠狠的丟一塊石頭,濺向水池,那表情,要比哭相更來得讓人不忍觀看:「你們以為我沒有傷心事?」 秋芙急急道;「小千兒不要如此,悶在心頭好不好?」 小千已落下淚來:「阿萊你懂不懂,你會拿刀殺我嗎?」 他想強忍淚水,終究抵不過心頭悲痛,畢竟他還是十五歲不到的小孩,他又能忍受得了多大的心裡折磨? 他已轉過滿是淚水的臉龐,他不願讓別人看到他流淚。 秋芙急忙道:「我不會……永遠不會……」 「你不會懂的,你不會,大板牙也不會,因為你們都是我的朋友,可是你不會懂的!我這一刀就是大板牙殺的!」 秋芙花容頓然失色;「大板牙他會殺了你!」 西晴和西雨亦睜大眼睛,不敢相信的瞧著小千,她倆似乎已能感受到小千悲切的心情。 小千整個身軀己微微抖顫起來,他雙手捏的緊緊:「你不會懂的,他不但殺我,還要了我的命。他也脫去了我的寶衣!我卻一點辦法都沒有。」 秋芙這才瞧及小千是光著上身,寶衣早已不知去向,心頭如沉大海,悲淒道:「大板牙他當真不要我們了?」 小千抹了淚痕,又自湧流:「他要我們,可是他不能要,他受人家控制,我怕救不回他,我怕失去他,我又怕殺了他,也怕被他殺了,他是我朋友,將來有一天他知道殺了我,他會很痛苦的!為什麼這種事要發生在我身上?」 他和大板牙的交情已逾親生兄弟,如今卻落得如此局面那一劍把他幼小心靈給刺的相當深。 他本來還可勉強忍受,但西雨那番話,勾出了他痛楚的一面。 他本是裝作痛苦模樣,事實上他是有資格要如此痛哭一場,又豈能接受他人的揶揄奚落呢? 西雨已泣出聲音:「對不起,小千兒,我不是故意的。」 初秋的庭園,總有淒淒的秋蟲在悲泣,宛似哭泣人世間的悲哀。 小千已無法壓抑心頭悲切,啊的憤怒吼叫,抓起坐下的石板就往水池砸去。 轟然巨響,水花飛濺,濺向了蒼穹,濺向了庭樹,也濺濕了發衫臉容,難道冰涼水花能洗去心頭悲慼? 小千已奔入屋中,猛力將門關上,砰的又是一響,震的人心更沉。 秋芙也黯然離開庭園,她守著門口,無助的蹲在那裡,她知道小千此時最需要的就是她,就是友人。 西雨哇的嚎啕大哭,感情奔放,若不是她說了那句話,事情也不會變的如此糟,她自責的奔撞回房,哭的更痛心。 只有西晴還在庭園,濺濕的髮梢不停有水珠滾落臉龐,他仍未有感覺,他在想什麼?似乎又是一片空白。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歎息道:「但願我能像大板牙,能讓小千兒替我哭一場。」 他似乎感受出小千與大板牙那種生死與共的剖心之交。 夜漸深,已飄起濛濛細雨,滴落枝葉,贛籟有聲。 初秋的雨夜是悲涼蕭索的。 今夜落泉小築並未點燈,漆黑中,更顯孤獨。 門扉在動了,蹲伏一夜的秋芙本已昏沉快要入睡,如今更驚醒過來。 痛心過後而在房中熟睡的小千,醒來之後心情已好多了。他啟開門,突見秋芙仍守在門外,愧疚之心已起:「阿萊你怎麼不進來?」 秋芙關懷一笑:「沒關係,我只是怕你著涼,下雨了。我來看看窗戶關了沒?」 「你來了多久?快起來!」小千忙伸手扶起她。 「我只來一下……」豈知話未說完,因為蹲伏過久,血氣不通,秋芙雙腳已麻,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小千趕忙扶住她,急道:「看你,腳都蹲麻了,還說只來一下子。」 扶她靠在門牆上,小千已替她疏通血脈,秋芙卻不忍道:「還是我自己來,你的腳受傷,不能亂動。」 勉強的又把小千按在牆頭,兩人並肩靠在一起,注視著庭院淒淒秋雨不斷打在樹葉上,淒涼寒意直湧向兩人,秋芙不禁打了個哆嗦。 「你冷?」小千想脫衣服,才發現自己仍光著上身,乾脆起身折回房裡,準備把棉被給搬出來。 秋芙忙叫道:「我不冷。」然而已無法阻止小千。只見他已拿出一條細白繡有富紅花的絲被,覆在自己身上,她只有感激的道:「謝謝你……還是你蓋吧!你連一件衣服都沒有?」 「我們一起蓋。」 小千拉過棉被一角,已靠向秋芙,兩人滿懷欣喜的蓋個妥當,暖意已緩緩升起,秋芙雙腳不用揉搓,血脈也漸漸活絡了。 秋芙感到無限滿足,多少年了,她何嘗有過如此寧靜安祥的夜晚,如今卻如夢幻般實現了——寧靜無人夜色中,聆聽秋雨滴落聲,伴著自己愛護的人,安祥的過著平靜的秋夜,現在不都—一實現了。 她好似處在夢境之中。 小千心情則較重了些,歎聲道:「都已那麼久了,你還是跟我到處奔波。」 秋芙道:「沒有啊!我一直過的很好,倒是你……」 她已轉向悵然,又道:「其實我最想的還是跟在你身邊,你知不知道自你離開那天開始,我就一直不能安心,那種心情很苦,下次你能不能帶我走?我知道我會拖累你,但我只想在你身邊……」 小千急忙道:「你沒有拖累我,不要胡思亂想,我已失去了大板牙,我不能再失去你,懂得我的意思嗎?沒有了我們,我們都會變成孤兒。」 秋芙禁不住淒然和感激,已伏在小千肩頭輕輕抽泣起來。 從她一生下來是半邊紫青泛紅的陰陽臉開始,她似乎就知道自己命運,她一真很認命,哪敢奢想任何希望?直到碰上了小千,她才有了希望,她願意犧牲奉獻自己的一切,去為小千做任何事情。 然而小千卻不希望她如此,他只希望秋芙能活得快樂,他甚至想把秋芙的臉給變的漂亮,那時她再也不會受人歧視了。 小千安慰她一陣,才道:「我想我們該走了。」 秋芙驚詫道:「你要離開這裡?」 小千點頭道:「這是人家家裡,打擾太久,反而不好。」 秋芙道:「我都跟你,不過她們一直對我很好,要走,也該向她們道謝……」 小千歎道:「就是對我們太好了,我反而覺得不好意思,像白天,本來是不關她們的事,後來卻拖累了他們。」 秋芙道:「關姑娘是無心的。」 小千感傷道:「我知道,可是當時我又忍受不住,為了避免此事再發生,我們只有離開了。」 「我們準備去哪裡?」 「還不知道。」小千瞧向她:「倒是你.一點都不會武功……」 「我會了!」秋芙欣喜的道:「你不在的時候,關姑娘都會教我功夫,我也學了不少呢?」 小千也露出笑意:「有學就好,將來就有你表現的餘地了。」 秋芙窘笑道:「我學的不好,恐怕無法打敗敵人。」 「沒關係……打不贏再讓我來。」 小千本想說,讓她表現的不是與人交手,而是跑給人追,但想及這話會傷及她心靈,臨時又改了口。 秋芙笑的甚開心:「我會認真學.將本就可以幫你擋敵人了。」 其實這幾個月,她的確學了不少,因為她一直想替小千分擔憂愁,也一直想學得本領,所以她學的特別認真而下苦功。 秋芙本來就是個任勞任怨的女人,吃起苦來,自是比人要耐上幾分、就這幾分,已足以讓人刮目相看了。 小千真情流露的笑笑,隨後又道:「趁這幾天,我們一起練,我現在才發現,沒有兩下子,在江湖是闖不下去的。」 秋芙喜悅道:「好啊……。」 突又想到什麼;「你不是說要走?」 小千道:「走是要走,但現在大家情緒都不好,走的讓她們覺得愧疚,好像我們是不歡而散、只好再留幾天,好聚好散嘛!」 對關西晴的萍水相逢,就能熱切相助,小千總懷著一份感激,也不願走的彼此尷尬。 只要小千決定的,秋芙從來沒有意見,能在短短時間相互練功,豈非一件讓人欣喜的事情? 豪雨淋大,雨聲更扣人了。 小千感傷的又輕歎。 秋芙已淡聲關切問道;「不知大板牙如何了?」 小千歎道:「他早已沒了知覺,只知道殺人。」又自悵然一笑:「誰知道會變成這種樣子?」 「那怎麼辦?」秋芙悲悵道:「他會不會永遠這樣子?」 小千深深歎息:「不管如何,我都要把他治好。」 「我也希望他能好起來。」 兩人深情的靠在∼起,水乳交融的感情流露,隨著細雨飄飛天地間,匯聚成一股奔流宣洩,充塞赤裸裸心靈,再也化不開。 陣陣雨聲,已幻成悅耳奏鳴曲,兩人聆聽中,不知不覺已沉沉入睡。 第二天醒來,已是日上三竿。 昨夜雨淋後,庭園顯得格外清新,秋芙伏在小千身上睡了甜美一夜,此時反倒覺得困窘,尤其西雨大老早就到此,想向小千賠歉意,見及兩人熟睡,不忍叫醒,一直呆立到近午,秋芙想起來就臉熱熱的。 還好西雨並未胡思亂想,她只想解開和小千之間的芥蒂,話一談開,窘困自然就消失無影了。 小千也不便再讓事情惡化,與西雨談話間,也和氣多了,誤會也為之一掃而空。 隨後,他們齊聚著吃過了午飯,談些各自的遭遇,小千以養傷為理由,很快就散伙,他先行回房養傷。 西雨心情也較輕鬆,遂邀秋芙一同練武,秋芙也欣然答應。 兩人在庭院就比劃起來。 倒是西晴淪為獨身,甚是無聊之下,也以練武消遣,還好小千隻養了三天的傷,已開始和他笑談天下事,他又有了爽朗的笑容。 就此,他們大多以練武排譴時間。 一時之間,小千似乎又脫離了江湖。 然而江湖事仍在進行著—— 傳言「西巫塔」已向中原武林宣戰,消息不脛而走。 有的人認為這只是謠言,因為西巫塔高手在華山論劍連敗四年,他們拿什麼與各大門派相抗衡? 就算他宣戰了,也只有夜郎自大,不足以慮。 許多中原武林人士,都抱著此種看法。 可惜他們全錯了。 烏銳當然知道打雷後就要下雨,他考慮過後,決心從華山派下手,因為那裡埋葬了他們四年的恥辱,只要拆了華山派就能雪恥,更能震懾整個武林。 看來歡喜神佛似已得到寶衣而不再忌諱中原武林的任何一名高手——當然他所指的對向必然是武帝了。 秋林一片火紅,紅的似血。 烏銳領著戰天、戰神還有大板牙,四人直掠華山,婉蜒白石梯一段段從他們腳下退失,眨眼已抵達華山派莊嚴正門。 一名二十上下年輕弟子已迎了過來,拱手為禮,道:「不知四位一大早登臨本派,有何貴事,可否告知在下,以容稟報敝派掌門。」 烏銳似也想保持風度,來個先禮後兵,奸黠一笑,淡然道:「老夫『西巫塔』司神烏銳,特來拜訪貴掌門。」 年輕弟子似未能聽得傳言,反而對西巫塔連敗四年之事記得清楚,聞及對方乃屬於西巫塔,內心已泛鄙意,但也未表現於外,以免失了名門風範,馬上引客入廳,道:「四位先在大廳等候,小的這就去通知敝掌門。」 烏銳含笑道:「請便。」 他和戰天、戰神、大板牙自行走向大廳,那年輕人則已快步往後院行去。 烏銳見華山派大廳裡邊九尺牆上顯有「正氣山嶽」四大狂草字體,已冷冷奸笑:「從今以後,西嶽華山將不是華山派,而是西嶽西巫塔分派了!」 想到得意處,他已縱聲長笑。 只一瞬間,華山掌門殷浮生,其夫人殷措君,女兒段惜菁已帶著長劍,慌張奔向大廳。江湖傳言,他們仍不敢掉以輕心,連名聞天下的「青龍劍陣」十二名快劍手也舉劍立於廳前廣場待命。 烏銳見及殷浮生,反而易客為主,先行拱手為禮:「殷掌門,好久不見了,闊別近半年,一切可好?」 殷浮生也不願失了面子,馬上回禮。 反而是殷惜菁年輕氣盛,已脫口指責般的詢問:「聽說『西巫塔』已向中原武林宣戰,可有此事?」 烏銳瞄動三角眼,笑的甚好:「『宣戰』兩字不敢當,西巫塔只想要各派今後不妨歸順神佛而已。」 此言一出,烏銳意思已甚明顯,殷浮生、惜君、惜菁不由動容。 惜菁冷斥道:「這和宣戰又有何差別?你們膽子也未免太大了。」 烏銳哈哈大笑:「本派連敗四年,總該有個翻身的機會吧?」 惜菁再斥道:「手下敗將也敢撒野?姑娘今天一個也不讓你們走脫。」 惜君滿臉嗔怒:「華山派雖不是大幫派,也不容你在此作威作福。」她抓緊劍柄,準備隨時出手應戰。 烏銳哈哈大笑:「男的不吭聲,反倒女的哇哇叫,華山派難道沒有男人嗎?」 殷浮生叱道:「你未免太狂了,老夫是看在你也是一派宗師,以禮相待,若你仍執迷不悟,老夫豈會含糊你?」 烏銳笑聲一斂,瞄向殷浮生,頻頻點頭冷笑:「很好,老夫就是等你這句話!老實說,你腿軟的一靠過來,對西巫塔的名聲又弱的多了,若能大敗你華山派,哈哈哈……老夫就是講求這股氣勢。」 「恐怕容你不得。」 殷浮生已抽出長劍,抖起劍花,凌空斬向烏銳。 惜君、惜菁也相繼出劍攻擊。 烏銳奸笑聲又起,馬上斜掠避了開去,右手一揮:「上!」又脆又響。戰天、戰神和大板牙已各自攔向殷浮生、惜菁、惜君。 分別是戰天對上惜菁,因為他們曾在華山論劍交過手,此次再交手對戰天來說,有雪恥作用,戰神則對上了殷浮生,大板牙則纏上惜君。 雙方打的難分難解,刀光劍影閃掠,呼嘯之聲不絕於耳,從廳內已打出廳外。 最毛躁的還是借菁,她年輕氣盛,又曾經敗過戰天,對他自是不屑一顧,然而交上手時,才發現完全走了樣,處處受制於人,劍招威力根本無法展開,打得她怒叫不已,她心急萬分。 幾招過後仍未挽回頹勢,不得不再出奇招,一聲輕喝,劃出三劍逼退戰天,已冷森叱喝:「雲龍三現!」只見劍勢連綿不絕,宛若滔天神龍,滾捲翻掠,威力足可吞天裂地。 戰天曾迎戰此招,他自信能從容應付,而他所想的是此招後的下一招「天龍幻相」才是最厲害殺著,為了引帶惜菁進入自己的掌握之中,他已故意緩滯劍勢,還露了左脅一處空門來。 惜菁果然經驗不足,猝見空門,心中一喜,「天龍幻相」已展開,一連串劍影全往其左脅方貫了過去。 戰天此時已泛冷笑,一劍迴旋,就在段惜菁利劍要刺中而未中自己肌膚,流露的那份喜悅,戰天黑劍已挑向她右臂。 「哎呀!」尖叫,殷惜菁長劃已脫手,左手緊握右手臂,花容失色的往後退去。 她娘惜君見狀大駭,叫聲「惜菁」,不顧自己安危就往她撲來。 大板牙豈能讓她走脫?長劍快捷截刺,唰的一聲,惜君背部靠脅腰處已被劃了一劍,鮮血乍見,她驚叫一聲,也許傷的過重已昏倒於地。 殷浮生見狀,雙目盡赤,想脫身搶救都不得脫身,只得喝令劍陣發動,以能阻止戰天、大板牙繼續殺害夫人和女兒。 其實大板牙和戰天得到的命令,似乎只是放倒對方而已,否則以他倆身手,刺出第一劍得逞,再刺第二劍,自是不費吹灰之力,然而他倆卻刺完一劍之後,已不再動手,只守著架勢,以防突變。 如今十二名劍手已群掠而至,大板牙、戰天再度發動攻勢,兩把利劍如通了神,又快又準的周旋一波波來襲的劍陣。 「叮噹……」刀劍碰撞脆響不絕於耳,利劍閃著日出金光霎時間好似炸開的元宵煙火,奪目已極。 烏銳也想來個下馬威,突然冷喝:「殺!一個不留! 他是對戰天、大板牙下令。 只見兩人得到命令,那才叫真的是殺人本領,眼見六把長劍狠猛刺來,挑的位置全是要害,而且讓人難以閃避。 戰天和大板牙卻不閃不避,長劍一抖,見到的只是對方一小點咽喉部位,那劍已刺了出去,就在這一吞一吐之際,劍手已不動了,咽喉早已被刺出血痕,細細的,像是剃刀不小心刮傷皮膚一樣。 兩人各刺出三劍,各殺了三人,也因刺的太快,看起來似只有一劍。 抽劍之際,六名劍手仍不敢相信自己已中了劍,先是驚慌想看看咽喉,卻看不到,只覺咽喉冰涼涼的,想吼,卻吼不出聲音,就在此時他們的臉孔已扭曲了。斷氣的一剎那,他們卻還感受著死亡的意味。 戰天、大板牙一劍奏效,並未歇手,他們還記著另有六名仍活著。 身形欺向前,刺死六人,馬上一個倒滾落地,恰好迎上摸向後面的六名到手,他倆這次不是以一劍斃命,連聲音都喊不出來的手法,而是刺往肚皮,從肚臍眼刺進去,再圓弧的一攪,腸肚為之洩出。 六人之中有四人如此死法。 臨死前,他們棄劍猛抱肚子,淒叫聲有如殺豬。 另兩名則被利劍從肛門直刺脖頸,他們張口慘叫,劍尖就透出嘴巴,三寸一截,還帶著殷紅血跡。 不到三招,兩分鐘,名聞天下的華山「青龍劍陣」已全部毀滅。 戰天、大板牙抽回長劍,拿出白絹往刻上一抹,同是漆黑的劍也發亮了,劍光閃在兩人冷森臉容,嚴然兩尊索命天神。 拭劍的白絹留下腥紅血跡,飄落在幾名浴血屍首中,紅澄澄的一片白,更讓人觸目心驚。 烏銳對二人乾淨俐落手法,頗為讚賞,頻頻含笑點頭。 殷浮生哪能相信自己親手訓練出來的劍陣,會如此不濟?還死得如此慘狀?悲憤之中已帶著心驚肉跳,厲吼:「你們不是人——是劊子手——」 他雖憤怒而猛攻,卻因悲憤過度而亂了劍法,不到兩招已被戰神擊掉手中長劍,他仍不顧生死的衝前,想以空手相搏。 同時,嘴裡厲罵道:「有膽連我也殺了!」 戰神可不含糊,一劍相準准的就要刺向他咽喉。 烏銳已及時掠身而至,拍出掌勁,已將兩人給錯開。 打個觔斗,飄然落地,烏銳黠笑的注視殷浮生:「如此死了,未免太可惜了吧?別忘了還有你妻子和女兒在等你援手。」 殷浮生雙目盡赤,想一拚老命,但想及妻女,不由得有了牽掛,自己死了,一了百了,怎能再拖累她們?」 他未敢再攻招,厲道;「烏銳你不是人!華山派永遠誓雪此仇!」 烏銳含笑點頭:「歡迎,有一天你會發現說此話是不對的,若要等到你所有的親人都犧牲了,再歸順西巫塔,未免就太慢了。」 殷浮生厲道:「要我歸順,除非華山派完全滅絕。」 烏銳胸有成竹的一笑:「你還是先去看看你的夫人、女兒的傷勢吧!」 殷浮生怒視烏銳一眼,也關心夫人傷勢,快步的走向夫人。 惜菁早就扶著她娘,看著背腰處的傷口,悲切的落淚:「爹,您快救救娘,娘傷的很重!」 殷浮生趕忙蹲身診視那道足足有七寸長的傷口,嫩肉往外翻而轉為紫紅,他大驚道:「有毒!」 烏銳黠笑慢步走近:「不錯!此毒三天不解,就已無藥可救。」 惜菁已站起,勉強拾把長劍,攻向烏銳,厲道:「快把解藥拿出來!」 然而她右臂已受傷,攻招之際,全無力道,被烏銳掌勁一封,又跌了回來! 烏銳威凜的黠笑:「小女孩,不必操之過急,解藥多的是給你幾顆又有何妨?」 他拿出青斑玉瓶,從容的倒著解藥,是一顆顆米粒大的黑色藥丸。 他彈向惜菁,淡笑道:「一顆吞服,兩顆捏散敷於傷口,毒就可自解。」瞄向惜菁右臂傷口:「至於你的傷口,並無淬毒,你可放一百個心。」 惜菁接過解藥,顧不得再怒罵,馬上走回母親身邊,照著烏銳所言,一服兩敷,給母親解毒。 大板牙算是新手,烏銳為了增加他的威力,是以把他的劍淬了毒,這點對大板牙來說,並無任何作用,因為他已迷失了本性,只能聽令殺人,至於用何種武器,淬毒與否,他全不在意。 敷藥過後,夫人才有了元氣,呼吸也較平穩。 惜菁一顆心方自定了下來,遂瞄向傷她娘的大板牙,這一看,她突然想及大板牙就是上次和小千一同笑折華山七名劍的光頭和尚,不禁暗道:「他怎麼變成西巫塔手下?」想了想:「是了,西巫塔已向中原武林宣戰,他一定打不過人家,才投靠人家。」 仇恨加上不屑,她已不再對大板牙有所崇拜,代之而起的是一股報復怒火,連小千兒也被拖累的遭到怨恨。 大板牙仍是一無表情,冷森舉劍的立在當場,除了殺人,他好像對任何事都漠不關心。 烏銳已黠笑起來:「殷浮生,你可知道我毀了華山派,又為何要留下你們?」 殷浮生冷笑道:「你想故意示恩,要我感激你,投靠你!」 烏銳搖頭道:「錯了,傷是我留下的,我救她,並不能引起你的感激。」狡黠一笑,又說道:「我只是要利用你去通知其他各大門派,看要是抵抗到底,還是通通歸順,省得拖泥帶水。」 他口氣夠狂,但此時聽在殷浮生耳中,卻有無比震懾之力,畢竟他已敗的一塌糊塗,想不願相信西巫塔有此能力都不行。 烏銳已再次狡黠奸笑道:「你一定弄不清本派在華山論劍連敗四年之後,現在卻輕而易舉的將你們擊敗?」 不但殷浮生不解,殷惜菁也迷惑自己明明以「天龍幻相」敗過戰天,現在怎麼不堪一擊了? 不待他們多猜疑,烏銳已道:「其實華山論劍,正是中原武功的大彙集,從那裡,西巫塔可以得到很多新創的武功,然後加以消化、化解,再創出克制的方法,現在要破你們招式,簡直易如反掌了。」 殷浮生驚愕道:「你們連敗四年,全是裝出來的?目的就是要騙取中原武學?」 烏銳得意的一笑:「不錯,雖然有時會碰上奇招妙式,但總不會那麼不濟,連敗了四年吧?」 說完他已昂頭哈哈大笑起來了。 殷浮生一歎息著道:「是了,哪有可能連敗了四年的?這分明是件陰謀,卻沒有一人發現……」 他也提到西巫塔在四年前就計劃謀奪中原武林,直到今天才開始行動,其準備之成熟,計劃之深謀遠慮,可想而知了。 「而且敗了四年,可以讓你們因自大而鬆懈。」烏銳得意的黠笑道;「所以你們不急著求進步;後兩年可以說一點進步也沒有,此種情況下,不敗在西巫塔手下,那才叫作怪事呢!」 殷浮生勉強深吸了口氣,平定一下起伏不安的心情,冷道:「中原武林莫測高深,真正的高手你可能未見過,你如此就輕舉妄動,將來必遭惡果。」 烏銳哈哈大笑:「華山派都不堪一擊了,其他各門派又能如何?別以為你們中原有個武帝,就好似無敵天下? 我所以放你走,就是要你去找幫手,最好連武帝也一起找來。到時候你就會知道,排名天下第一的不是武帝,而是歡喜神佛。」 他笑的更狂。 殷惜菁冷斥道:「你少得意,作惡多端,必遭天譴!」 烏銳狂笑不已道:「我放過你,這是大恩大德,你卻說我在作惡,這未免太說不過去了吧?」 說完;他笑的更狂謔得意。 殷惜菁氣得七竅生煙:「總有一天,我會親手殺了你們!」 「老夫隨時歡迎!」烏銳狂笑過後,已恢復原有的深沉。「殷浮生,你可以趕快去找幫手,我下一站的目標是少林派,希望你能趕得及來,也希望你能大徹大悟,咱們後會有期了!」 說完,他已領著戰天、戰神和大板牙離開華山。 殷浮生見及自己門下十二名劍手無一倖免,夫人和女兒又受了傷,華山派可說是全毀了,當下悲憤欲絕,不禁仰天長嘯,將悲憤化成嘯音發洩不少,心情方自慢慢平穩下來。 為今之計,只有散去門下弟子及僕役,待他日報仇後再行招回。然而那些僕役全然忠心耿耿,不願就此散去,皆想留下來與華山派共存亡。殷浮生感動之餘,也不再強迫他們離去了。 他也想到如何安頓夫人及女兒,也因夫人傷勢頗重,不宜遠行,而且華山派已毀,烏銳若要取他們性命,早就下手了,又何須多費手腳,再來一趟? 是以決定將夫人和女兒留在華山,自己隻身趕赴少林,一方面傳遞消息,一方面則可聯合各派高手共同對付西巫塔。 安置妥當,又將十二名劍手覓地掩埋後,殷浮生才快馬加鞭,趕赴少林。 ------------------ 銀城書廊 http://silverbook.126.com 獨家推出 銀城之狼掃瞄及校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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