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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惑女衷情


  書房依舊混亂一片,當然也找不到慕容紅亭。
  慕容家族這才感到事態嚴重,已命令全府弟子搜索四處,以及方圓廿里,希望有個結果。
  慕容殘雪已不再對小癡有所感情,冷道:「白小癡,我希望你能說出一個理由,家父現在何處?」
  小癡但覺慕容紅亭下落仍未被發現,倒也落個輕鬆,從容道:「你爹是個高來高去的高手,我那可能知道他去了那裡?多用腦筋想想,別冤枉好人,何況以你爹如此一局強武功,我又能對他如何?」
  「我不信!」慕容玉人拾起那枝粗糙有如手臂之木棒,逼問道:「我爹分明是被這木棒敲昏的……」
  小癡和呂四卦突然暴笑出口,連押著兩人之四名護衛也竊笑幾聲。
  一代高手會被如此笨重的木棒打昏?傳出武林可就要鬧笑話了。
  「笑什麼?」慕容玉人瞋道:「別人我可以不信,你這小白癡幹的事,那件不是胡作非為,呵呵……」
  說著說著,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來。不禁轉過頭,臉也紅通通的。
  小癡更形得意:「你好像很贊成我敲你爹的樣子?」
  慕容玉人強忍笑意,立時又斥叫:「你少得意,一定是你用了卑鄙手法,這木棒分明是在柴房拿的,由不得你狡賴。」
  小癡道:「這麼說,我倒想問問你,我如何去暗算你爹這號天下第一大人物?憑著一根木棒就能解決一切嗎?」
  慕容殘雪亦覺得這十分不可能,道:「二妹,說不定真有他人,你看書房亂成這個樣子,想必不是他一人所能辦到……」
  慕容玉人叫道:「他們不是一人,而是兩人!除了他們還會有誰?說不定那天晚上闖入大姊花園的也是他們兩人!」
  小癡自得道:「人說捉賊捉贓,你要陷害我,也得有個證據吧?」
  慕容玉人道:「這木棒就是證據!」
  小癡道:「如果你要這木棒,我可以多搬幾支給你,我看你還是想想你爹追敵人去了,這樣比較實際些。」
  慕容玉人聞及此,也想及自己爹爹不至於如此不濟,連一點跡象都沒有,就被小癡給撂了,不禁把思緒移到另一處,轉向殘雪,問道:「爹可能去了那裡?他一向甚少不告而別。」
  「我也在想……」慕容殘雪悵然回笞。
  小癡暗自好笑:「去了那裡了去練身體了!」
  瞄向呂四卦,兩人會心而笑,有意無意的再瞄向窗外那棵濃密榕樹。想窺瞧那強練身子傢伙,現在不知練得如何了?
  不瞧還好,這一瞧,小癡已笑不出來,再次凝目望去,茂密枝葉遮隱的枝幹,竟然垂掛著那條捆綁慕容紅亭的淡白窗簾碎布。
  布條隨風淡擺,在葉林中閃閃忽忽,就像斷了尾的風箏。慕容紅亭還在麼?
  小癡見狀已尖叫:「啊--槽了!」
  眾人被嚇個正著,齊往小癡望去。
  慕容玉人嗔道:「你再亂叫……」
  小癡急道:「快!快看看那棵榕樹,你爹是否還在爬樹?如果不在那兒,一切可就麻煩大啦?」
  「爬樹?」慕容玉人不解:「我爹怎會爬樹?」
  小癡急叫:「快去啊!遲了就來不及了!」
  慕容玉人登時掠窗而出,燕子三抄水,美妙的掠向榕樹。
  只剩破碎簾布條,那來的慕容紅亭?
  慕容紅亭去了那裡?是自己掙脫,還是被擄走?
  慕容玉人猝見布條,亦覺不對,立時抄起布條,倒掠地面。
  她已發現此為簾布所撕扯而成,當下轉向小癡,瞋道:「你把我爹怎麼了?」
  小癡情急之下已奔出長廊。眾人也筋出。小癡詫然不解,明明已將慕容紅亭綁在樹上,怎不見了?是他自己走脫,還是?……看來已節外生枝的失蹤,實是癟透了心,一時也不知該如何應付。
  慕容玉人追前,又逼問:「是不是你把我爹綁在樹上?我爹呢?」
  小癡已知無法隱瞞,無奈的乾笑著,道;「我是想教他爬樹的方法,誰知他爬上了癮,再爬就不見了。」
  「爬樹?」慕容玉人不解。
  小癡笑了笑,解釋道:「是一種延年益壽的秘密運動。爬的越高,活的越久,從來沒人失敗過!」
  「你……我要殺了你,替爹報仇--」
  慕容玉人悲切之下又遭戲耍,已是怒火功心,短劍一抖,已往小癡刺去。
  「站住!」小癡慕然大喝,先聲奪人的筋前一步,喝道:「你殺,你殺,殺了就永遠甭想見你老爹!」
  慕容玉人已衝至一半,硬生生給收了回來,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猛咬玉牙,轉向護衛:「押下去,給我拷打!」
  「是!」護衛拱手,已押著小癡、呂四卦離去。
  小癡冷笑道:「打也沒用,你最好弄點好酒來,說不定俺一醉了,什麼都告訴你呢!」
  呂四卦意氣昂揚道:「咱是吃軟不吃硬,打死了最好!省得你爹又回來爬樹。然後一路爬到天庭!」
  兩人被拖著走,仍不停轉頭回來奚落慕容玉人。
  慕容殘雪可不願將人給拷死了:「先押下去,若再找不到老爺再審問。我不希望事情越弄越複雜!」
  護衛應「是」,已拖著兩人離去。
  慕容玉人不服道:「哥!爹明明是他們兩捉去,你還猶豫什麼?」
  慕容殘雪歎道:「事關重大,我們不得不謹慎,為今之計,該先搜尋方圓百里,並把娘給請回來,一味漫無目的亂闖,反而不好。」
  慕容玉人狠上心頭,嗔道:「等爹找到了,我非剝他的皮不可!從來沒見過如此可惡狡猾之人!」
  兩人深慮父親安危,未敢怠慢,立時召集人手,四處察探。
  地牢裡。
  清冷陰濕,透著一股霉腐和鐵�蚳�。
  小癡和呂四卦此時已被綁於石壁扣環上,雙手、雙腳張開,成個「大」字。其左右各置了許多長鞭、鐵鉗、火爐……等拷刑用具。
  這是刑房,不是牢房。
  已近三更,夜色昏暗,牢中除了左右牆上兩盞淡青就快奄奄一息之油燈外,可說死氣沉沉。
  連小癡和呂四卦都低著頭,似已受嚴刑而不支昏倒般,不曾動過半分。
  其實他倆一黠也無遭及皮肉之苦,只是太累了,先睡上一覺再說。
  此時此景能如此舒服熟睡的人,實也不多見。
  從被捉進來一直到三更,從未醒過,熟睡得直叫人嫉妒。
  驀然-
  白影一閃,修長嬌軀無聲無息飄落地面,如花似玉臉容現出一份淡淡喜悅。
  慕容可人已輕巧的走向小癡,明亮眼眸閃著遲疑,猶豫和悸動,她不知來此是否對的,她只是心頭兒放不下。自前晚無心的退怯一步,造成了小癡卑下的陰影,她一直無法抹平心情波濤,她認為自己不該如此傷害一個人,為了彌補小癡的創傷,所以她來了。
  她叫醒小癡:「白小癡」,聲音輕柔而悅耳,她也不知自己為何會叫出這充滿母性慈祥的聲音。
  小癡糊中已醒過來,突見慕容可人,亦頗感吃驚:「是你?!自以為了不起又清高的傢伙!」
  慕容可人不甚自在的頷首:「是我……」
  小癡對前夜之事,仍未忘懷,冷道:「你來幹什麼?看我出醜?看我得到了報應?」
  慕容可人急道:「不是……」
  小癡道:「不是就走吧!我實在看不過你這千金大小姐,什麼千嬌百媚,回眸一笑,你不覺得這很做作?」
  「可是我……」
  「你又如何,孤芳自賞?自比天高?不錯,你高貴、漂亮,但不必自抬身價,要不是你娘把你生得好,你仍然筋我一樣是野孩子,剝了芋頭就啃,抓了魚乾就吃,你又有何好拽的?」
  慕容可人被說的一肚子委曲,一心想來此彌補以前所犯的過失,誰知小癡卻口不饒人,說得她一無是處,實讓她難過,從來不紅的眼眶,現在也紅了。
  小癡似要看她難過,心情才會好過些,已嘲惹的笑了起來……
  「我就是這副德行,你我是兩個世界的人,也沒什麼好談的,你快走吧,否則我又忍不住要嘮叨了。」
  慕容可人忍住淚水,強自鎮定,雙手捏得緊緊,終於說出想說的話;「不管你對我有何偏見,我還是要說,我並沒輕視你。」
  小癡冷道:「沒輕視我?那當時我只那麼靠近你一點點,你何必像見鬼一樣的逃開?」
  慕容可人似乎為了道歉而來,所以她很能忍,態度也從容多了,微微歎道:
  「這就是我今晚要來向你道歉之處,希望你能瞭解,我從小處在這種環境,而且又沒碰過那種事……下次一定不會再有了……」
  一聞及美人親自下牢是為了道歉,小癡心情也好了泰半,已淡淡笑起:「看樣子你還是真心的?」
  慕容可人幽幽道:「其實我並不是你所想像的那種人……」
  「那種人?裝模作樣的人?」小癡道。
  慕容可人微微頷首,臉頰已現紅雲。
  小癡頻頻點頭道:「你來了,我就相信,其實我也有錯,人嘛!總是有許多不同,富貴的人有故作高貴,也有老老實實的,窮人有骯骯髒髒,也有像我一樣窮雖窮,倒也才高八斗,很有氣質的!如果我先說明這點,你就不會閃我了,對不對?」
  看來天下只有他敢如此大言不慚,外加流里流氣。
  慕容可人輕笑著,沒有回答。
  小癡又道:「其實你也時常作夢,像古代的富家千金碰上很有學問氣質的窮書生,然後筋他私訂終生,然後過著神仙般的生活。所說窮與富你並不在乎,就是要有「氣質」對不對?」
  他強調「氣質」,身形亦晃了晃,然後拽樣的笑著,還真以為自己甚有這玩意兒。
  慕容可人稍困窘。不知如何回答,似乎心事已被說中。
  小癡欲足了樣,突又洩了氣:「你的心和其她女孩的心差不多,很容易瞭解,只是我仍差你心目中的白馬王子一大截,流里流氣,衣衫不整,自作聰明,我看我們兩個注定是無緣!」
  慕容可人突然道:「你很聰穎,才思過人,也知道如何美化自己心靈,你可以改呀!」
  「怎麼改了吟詩弄月?寒月撫琴?」小癡道;「算了吧!人哪,活在這世上,有時候是身不由己,我可以搞那些,可是我就是不信邪,我白小癡會永遠混不出名堂?我非練成天下第一絕武功不可,現在你該相信我很俗了吧?」
  「有一點……」慕容可人稍歎息:「不過你實在太聰明……這樣的人並不多,你應該會成功的。」
  小癡哧哧笑著:「隨你怎麼說,談了這麼多,你對我有「意思」嗎?」
  慕容可人嫣然一笑:「你當真想筋我做朋友?」
  小癡道:「什麼做朋友了是娶你當老婆,做朋友多累啊?」
  慕容可人笑道:「你這人果真天不怕地不怕,你白天已把我爹綁起來,得罪了慕容府,現在還敢說這種話?要娶慕容家女孩,在武林可是頂大事情一件,何況你又得罪了我爹。」
  小癡道:「唉呀!這是兩碼事,怎能混為一談?」
  慕容可人明眸微軒,嬌笑道:「你是真心的?還是為了慕容世家的武功?」
  小癡急忙道:「當然是真的,像你這麼漂亮的女孩,不動心的男人並不多。」
  慕容可人道:「你只欣賞我的漂亮?」
  「目前為止是如此。」小癡笑的甚邪:「不過我會慢慢再發現你其它優點,當然你也可以自動告訴我。」
  慕容可人道:「你可知道追求我的人之中,你是最差的一個?」
  小癡笑的甚有趣:「可是我是最具潛力的新人。」
  慕容可人凝目注視小癡良久,笑容已漸漸僵住,突然長歎,道:
  「白小癡你果然絕頂聰明,心思無人能及,你就不說些真話嗎?我答應放你走就是。」
  小癡登時笑容也但住:「你……你猜到了?」
  慕容可人悵然點頭。
  小癡說了一大堆「情話」,其目的也只是想搭上慕容可人,以能脫逃,沒想到對方亦非呆子,一語道破,倒讓他落困窘境。
  小癡笑的甚窘:「至少我已原諒你了。而且……你也不笨……」他問:「你怎麼猜到的?」
  慕容可人歎道:「從你那首詞,寫進了我心坎,我才發現你早有預謀,因為你根本不是真心的。」
  小癡乾笑道:「你不也知道我在開你玩笑?」
  慕容可人悵然一笑:「不錯,我知道,可是我真想碰上像這種才思,卻又不像你那麼滑頭的人,如若你再真誠些,說不定我就答應你了。」
  小癡伸伸舌頭,暗道「好險」,若被她看上,可是麻煩事,他道:「現在你說出來,我再也沒有機會啦!」
  慕容可人悵然頷首:「不錯,你我性格根本不合,你能給我的只是那首揶揄我的詞曲。」
  小癡默然,不敢說話,他沒想到慕容可人會如此專情,為了一首詞曲而付出了感情,然而自已卻在愚弄人家。雖然這感情不包含男女之情,卻包含了心靈刻骨相托,仰慕之情。
  慕容可人不一定喜歡小癡,但她卻愛那首「如夢令」,而這詞卻是有人在捉弄她所做的,無怪乎她要傷心了。
  「挽不回西斜月,嚥不了漫長夜。一曲盡秋歌……葉落蕊殘花謝……癡也,癡也……卻恨未逢香榭……」
  她充滿感傷的唱著。
  不久,她已問:「你能告訴我末一段是何用意嗎?」
  小癡實也作怪不起來,道:「末一句「癡也,癡也」,明的意思是指對花之癡,對琴之癡,對月之癡,對人之癡,對它們如此眷戀之癡,下一句則是指未逢知己之恨。」
  停了一下,小癡繼續道:「暗的來說,「癡也』,就是意味著我的「癡』字………本意來說……是說,和我想逢,你就無恨可悲了。」
  慕容可人那顆心似乎已碎了,茫然的望著小癡,他又怎會弄出這首如此竊人心肺又傷人肝腦的詞曲呢?
  小癡咋咋舌頭,道:「現在已成了恨事,你就改它一下……「癡也」改成「非也」,合了平仄的韻譜,就念成「非也,非也,卸恨已逢香榭」,這樣你會好過些……」
  「是麼?……,非也……非也……;:即恨已逢香榭……」慕容可人悵然淒淒道:「你以為一首好詞曲,說能改就能改麼?……」
  小癡默然道:「那我也沒辦法了……」
  人之用情實難想像,有人偏好古畫,典籍、玩物,甚至可以身相殉,慕容可人的對詩詞鍾情,直也讓小癡出乎意料。
  沉默一陣,慕容可人深深吸口清氣,平息內心起伏,漸漸恢復正常,才道:「已快三更,想必我哥哥和妹妹都快回來,你們要走得特別小心,出了此門,往右轉可抵達我住處,然後你們再從湖中潛出府外,走得越遠越好,以後千萬別再讓妹妹碰上,否則我也保不了你們了。」
  她已解下小癡手上繩套,悵然一歎,準備離去。
  小癡搓搓手腕,見她要走,已出言喚住:「大小姐……」
  「還有事?」慕容可人回眸凝望小癡,似希冀他能說些什麼。
  小癡幹幹一笑,道:「我下次不再作詩詞了,這不好玩。」
  慕容可人嫣然一笑,道:「作是可以,只是別再拿人開玩笑就行了。」
  「大丈夫說不作就不作,這是最後一首,是慘痛的教訓!」
  小癡作詩,從來沒這麼痛苦過,如今嘗到了苦頭,想再叫他作,他可興趣趣缺缺了。
  慕容可人道:「這多可惜,天下又少了一位才子……」
  小癡道:「如此才子,不要也罷!不值三個錢!」頓了頓,又道:「叫住你,是想告訴你,你爹真的不在我手中,我也不知他會好端端的丟了,其中必定有人搞鬼或出了差錯。」
  慕容可人道:「我知道,否則我也不會來了。」
  小癡又道:「還有,多謝救命大恩大德,想來我一定回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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