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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哎呀!我的傳家寶扇可別污了。”
  月色雖昏暗,對習武者而言与白日無异,一石一木了若指掌。
  煒烈正全神專注追捕誅殺護軍都統的凶手,著實詫异怎么突然會撞上個書生打扮的年輕人,是他太疏忽還是凶手故意丟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人阻擋去路。
  “好在,好在,先祖的庇佑。”佯裝成書生的月剎吹散扇面細砂,一副寶貝地像拾回万金難易的珍藏。
  儒酸。
  這是煒烈腦中浮現的字句,他眉頭皺如小山,望著一直擋路的身影,這人似乎不把他放在眼里,自顧自的護起一柄舊扇。
  這對一向受人注目的他來說,此种漠視簡直是項屈辱。
  “一只破扇算什么,我府里古董多得是,個個价值都胜它千倍。”
  月剎故意一臉迷惑地四處瞧瞧,不确定地指指自己的鼻頭。“公子与小生交談嗎?”
  “除非這里有鬼。”他臉色嫌惡地噴著气。
  “不會吧!子曰不怪力亂神,生平不做虧心事,夜半不怕……鬼擋路,你沒做坏事吧!”
  沒种,抖成那德行。煒烈不屑地拍了“他”一下。
  “鬼呀!鬼……呼!兄台,是你,人嚇人可會嚇死人的,我上有父母,下有兄弟,若我兩腿一伸找誰盡孝養家去?”月剎配合身分虛弱演出地撫撫胸口。
  “膽子小就別學人家半夜游蕩,小心……你是男人嗎?”月娘一露臉,他頓時口干舌燥。
  真見鬼了,這是什么對話?“小心和你是男人有關聯嗎?小生倒是不解。”
  “收起你的之平者也,一副窮酸書生味,叫人看了就生气。”煒烈心底不住地贊歎著,男生女相,好俊的書生。
  月光下的容顏出奇俊美,若為女子該是何等的仙姿,陌生的悸動沖擊煒烈未及設防的心窩,頓時他惊心地板起凶惡神色,以鄙夷目光掩飾失控的慌亂。
  可是,真是好美的書生。
  此時月剎低頭瞧瞧身上蘇織的長衫。“會嗎?我這身衣物可是花了百兩銀子從錦繡坊購得的。”
  蘇杭的織繡天下聞名,尤其是御封的錦繡坊一衣難求,多少王公大臣不惜重金搶購,宮中嬪妃、龍子龍女一律是錦繡坊的織品,而且只有受寵者才有幸多得几匹織布裁成衣。
  尋常人家若無�痦ㄕb手,就是半匹錦繡坊的肚兜布也是買不起的。
  “我指的是你的口气一副儒酸味,小生小生地轉個不完。”他的視線很難從這張出色容貌移開。
  “原來是小生多禮了,公子听得不順耳。”浮躁的男人呵!又是被假象所惑。
  還小生,真刺耳。煒烈不遜地問:“你叫什么名字?”
  “小生姓岳,名破塵。”
  “岳破塵?”連名字部取得如此出世,幻如謫仙。
  “公子尊號?”月剎平淡的眼波藏住一抹狡光。
  “不要咬文嚼字,賣弄文人涵養,我是煒烈,你喚一聲烈哥好了。”語一出,他被自己的坦然震住。
  煒烈?!南火煒烈?康熙的皇太子胤礽手下的四大將之一?
  這……是巧合吧!
  假借岳破塵名諱的月剎也陷入一陣思考中,一把折扇瀟洒地經搖,似愜意地審視眼前的男子。
  身高六尺有余,方耳大眼,兩眼炯炯有神,鷹鼻俊挺孤傲,劍眉深濃似烏木,五官深邃蒼悍,北國男儿的鷙猛气勢表露無遺。
  他來南方有何目的,是為肅滅反清義士而來嗎?
  不查個分明,令人寢食難安哪。
  “烈哥深夜不歸所謂何事?”她的鼻翼間傳來一陣濃郁的脂粉味,想來他在妓院流連總不會是吟詩品茗吧?
  啊!該死,忘了正事。煒烈懊惱地橫瞪“岳破塵”。
  “你可有撞見一位匆忙提劍而行的夜行人?”
  “你算不算?”她眼神畏縮地凝睇他手中的三尺寒劍。
  “我是指我以外的人。”接收到“他”駭怕的目光,煒烈下意識地將劍置于身后。
  月剎睜大無知雙瞳。“會有人半夜不睡覺,無聊地提劍夜奔嗎?”
  “你指我無聊?”他略微提高音量,警告“他”三思而后言。
  可惜“他”硬是試上一試。
  “四更山吐月,殘夜水明樓。塵匣元開鏡,風帘自上鉤。兔應疑鶴發,蟾亦戀貂裘。斟酌姮娥寡,天寒耐九秋。”
  煒烈睨問“他”,“這是杜甫的詩句,你念來何用?”這個弱書生莫名其妙,竟選在大半夜吟詩。
  “烈哥好修為,知曉這首‘月’出自杜甫,小生……呃!小弟敬佩。”月剎口出贊言,看來這煒烈是有點墨水。
  “你尚未回答我的問題。”他單手環胸等候一句解釋。
  月剎莞爾的笑意在眼中流轉。“因為無聊嘛!隨興吟上一段古人文學。”
  “喔!無聊……”煒烈猛然領會“他”話中的謔意。“你好大的膽子,敢嘲笑我。”
  明明是怯弱文人,此刻卻在談笑間將他一軍,不經細察的煒烈被一股怒火遮了眼,兩目如炬地瞪向那張玉筍般美顏。
  若以他平日作為,一個小小漢民的生命不足為惜,為何嗜血的長劍抹不上這家伙粉嫩的細頸。
  要命,一切都亂了。
  他不該是個男儿呵!
  南火的定性未免……月剎眼藏笑意,口出歉言道:“烈哥莫要生气,小弟一見你倍感親切,才敢開個小玩笑,請勿怪罪。”
  “你……你別畏畏縮縮冠上別死人的禮數,我是……嚇唬你而已。”他言不由衷地斜睨他。
  “是是是,小弟受教了。”太有趣了,這只朱雀竟如此隨便地在半路与人結交。
  折扇下的朱唇微勾,月剎不怀好意地諷笑,面對強大的敵人猶不自知,看來密探高手的美譽該改寫了。
  玄月神教耳目眾多,三教九流都有其弟子在,暗地里收集滿清韃子的動向,監視他們的一舉一動以回報,好將其弱點握在手中,再一一誅殺,赶出大明土地。
  貪求富貴的漢人雖不在少數,但大部分人是有良知的,再加上滿清狗入關以來輕待漢民,反清志士才會如波濤洶涌,置個人生死于度外地加入驅逐韃子的行烈。
  因此,手下的情報网密如蟻穴,得以輕易地探知朝廷皇子的激烈斗爭。
  如果玄月神教行動不幸失敗的話,其中以胤禎与胤礽兩位阿哥最有可能登上帝位。
  “破塵,你半夜在街上溜達什么,像你這种軟棉花似的小白臉最易受覬覦了,你沒有半點危机意識呀!”
  一想到“他”如玉的身子被人侵犯,煒烈心口猶如揪著千斤鐵,口气不自覺地冷厲起來。
  再惡也惡不過女真人。抑住內心的想法,月剎口气和順地響應,“烈哥教訓的是,小弟太不長智了,只是家母急著繡線用,以致一時疏忽了。”
  “買著了?”煒烈一見“他”認錯,暴烈的語气無形中放柔。
  “尚未。”
  “好吧!我陪你去買,反正我也沒事。”
  這實在有違他密探高手平日的作為,殺護軍都統的凶手還沒逮到,這會竟僅想多陪著“他”一時半刻……
  罷了,經這一攪和,凶手大概早已潛逃。
  “你陪……我?”一個大男人逛繡庄?月剎沒料到他會來這招。
  他冷眼一射。“瞧你瘦骨薄肩的模樣,我可不放心你走夜路,最近柳木价格上揚得很。”
  死當死在柳州,因為柳州出柳木,最适合用來釘棺裝死人,世人皆知。
  “烈哥好生有趣,小弟不敢先行一步,你先請。”月剎笑里藏刀地拱起“請”的手勢。
  “我……你……”他明知被反捅一刀,卻找不出話予以痛擊。“這么晚了,繡庄大多關門,還是你帶路吧!”
  “烈哥在前頭領路,小弟在后指引,免去世人不當的猜測。”月剎用兩人同行易引起非議為由,堵住他反應迅速的利嘴。
  煒烈气悶地瞪了“他”一眼,再次落于下風。
  偏偏那張俊美無比的容貌叫人生不起气,他只能郁結在胸中發酵,釀成一杯苦不堪言又必須下肚的餿酒。
  “你行,我認栽了。”
  月剎嘴角的笑意未達到眼底“只不過買卷繡線,烈哥的言辭過于深奧,小弟惶恐。”
  “閉嘴,不要逼我毀了你的‘花容月貌’。”咬牙切齒的煒烈在掙扎中青筋浮動。
  他在考慮是一把掐死這家伙一勞永逸,還是違背倫常地吻上那比女人還鮮艷欲滴的香唇?
  香唇?!
  真是令人心動……咦!他在想什么下流念頭?難道女人玩過頭,上蒼派了個男神來報應他的絕情?
  唉!就算他肯,人家也不一定肯,少想些胡事,回頭再上沈戀心的床溫存几回,把這突生的怪念頭赶出腦海中,繼續當他的風流浪子。
  只是他為什么不是女人?
  月剎打破沉默,“烈哥,你在想什么?”要殺他何其容易,看他失神的模樣一點也不像精銳的南火。
  “休要問,小心我奸了你的屁眼。”
  “嗄?!”
  月剎差點被咽喉間的唾液梗岔了气,男人奸男人?!
  他他他……到底知不知道口出何种駭人之言?
  “還不走,你是娘儿們呀!”
  我本來就是娘儿們。月剎忍住翻白眼的沖動,赶緊虛應道:“是,就來了。”
  “哼!”
  煒烈生著自己的气冷哼一聲,率先邁開步伐。
  回頭望了“他”一眼,那嬌俏的玉容又狠狠地敲擊他的理智,以至于他竟出現不可思議的溫柔舉動,縮短步伐地配合“他”走。
  他不禁再一次在心里低歎——
  他為什么不是女人?
   
         ★        ★        ★
   
  “你說五行中的南火陪你上繡庄買繡線?”
  無法置信的低沉嗓音出自一位冷顏男子口中,他拭劍的手停滯不動,銀光四射的劍身似在呼應他的遲疑。
  不只是他,偏廳內的一干弟兄亦是瞠大詫异的雙眼,直視著斜倚貴妃椅的絕色美女,全都傻楞楞地瞧著她以不疾不徐的姿態,一派优閒地飲著熱茶。
  她那眉似彎月分挂兩端,星眸含笑不帶邪媚,清靈得宛若幽谷的深潭映月,俏挺的鼻梁在染楓的薄唇上輕擰,好一個落塵的人間仙女。
  見慣了她的美麗,能讓文月神教眾弟子一致失神的好玩事,如今又添了一樁。
  “月剎堂主,你在開玩笑吧!”
  “冷冷,你看我像在開玩笑嗎?”她眉笑、眼笑,連如云烏絲都染上笑意,卻沒人怀疑她話中的真實性。
  冷傲臉一沉,不太高興她拿他當笑話。“請不要叫我……冷冷。”
  “好吧!傲傲乖,待會姊姊拿糖給你吃。”她一副哄小孩的無謂樣。
  “你……可惡。”他手一揮,偏廳外的一棵杏花轟然之下只剩粗干。
  “嘖!冷傲,你的脾气要收斂些,在自個人面前使點小性子倒無妨,要是出了教還這么任性,外邊的百姓當教里無大人管事呢!”
  “鄭、可、男,你別欺人太甚。”
  這小子脾气真坏。月剎斜睨他一眼,隨即扯聲怨道:“仇恨,勸勸你的拜把兄弟,他太不尊重我了。”
  先前的冷顏男子將劍入鞘,肅寒的面容有著細微的笑波。月剎的伶牙俐齒他又不是今日才見識,誰斗得過素有女諸葛之稱的她,連那朱雀還不都自承栽了跟頭。
  大家鬧歸鬧,還是不敢開罪于她。
  “冷冷,請你尊重一下月剎堂主,她是下一任的教主。”
  噗!
  “要死了,你想害死我好奪權嗎?”
  “日魂,我不想跟你決斗。”
  一口茶噴得老遠的月剎和面色一陰的冷傲同聲開口,兩人箭頭指向同一人日魂仇恨。
  日魂的家人原是庄稼漢,不問世事地耕作薄田,養活几口人。
  誰知一日來了個多尼貝勒在附近林區打獵,見著了他年輕貌美的小姑姑,一時色心大起地強暴她,并在事后欲強行帶她回府邸侍寢。
  仇家人當然不肯坐視不管,拚了命也要救回自己的親人,結果一家七口同時殞命,唯有偷溜出去玩的仇恨避過一劫。
  當時被強擄而去的小姑姑獲悉家人已殉難后,強忍創傷曲意迎合多尼貝勒,她一方面找机會報仇,一方面乘机打探何處有名師,好將仇家的遺孤送上山鍛煉。
  她想,与其讓侄子當個手無寸鐵的無助老百姓,倒不如讓他學得一身武藝,既可護身又可救國。
  多年后,仇恨學藝已成欲報親仇,他小姑姑已早一步手刃仇人,并自縊而亡,死在仇家人的墓前。
  她的尸骨還是鄉里人代為掩埋立碑。
  不過仇恨原本名字并非恨字,是他心中被仇恨壓得成魔,自行將父母取的小名遺忘,以恨獨活于人世間,直到他入了玄月神教。
  “月剎,你該提提那件事。”冷傲不死心地問道。
  “哪件事?”她故意裝傻。
  “南火。”
  寡言不見得是美德,看來眼前這伙弟兄擺明是不懂得欣賞了。
  “噢!那件事呀!”她吶吶地響應。
  “對,就是那件事。”
  月剎一臉鄙夷地勾起唇角。“是男人就別像三姑六婆地問個沒完,僅是買個繡線就這么值得大惊小怪。”
  她一句話罵了所有人,害得大家敢怒不敢言,只有苦笑地等她消遣個過癮。
  冷傲更是追根究底,“如果買繡線的男人是神教的死對頭,那又另當別論。”
  偏廳的一伙男人听了,全有默契地點頭。
  “南火是個有意思的家伙,和傳聞不盡相同。”她收起嬉鬧嘴臉,轉為正經地說道。
  “与你比起來如何?”冷傲指的是南火的武學修為。
  她低吟了一會儿。“沒較量不清楚,不過有一點我可以肯定,他的武功很高,不下于日魂。”
  “我不如他?”日魂輕撫常年為伴的長劍,眼露殺气地問。
  “伯仲間。”
  “你如何看得出?”
  “我也是習武者。”她眼含精銳地分析,“南火的步履輕不出音,呼吸吐納緩淺似無,也唯有頂尖高手才有這般境界。”
  為了繼承父親的遺愿,她拜生性古怪的天山二佬為師,日夜苦練偏邪武功,完全沒有個人時間。
  當一般同齡的孩童還窩在父母怀中撒嬌時,她只有一把重得握不住的銅劍,以及几本啟示智能的奇書陪她度日,稚嫩的生命過程找不到半絲該有的溫暖。
  就因她善于觀察人的面相、表情、習慣,以掌控別人的喜、怒、哀、樂,人們贊她是精于運听帷幄的女諸葛,其實她只想擺弄所有人。
  她哭在心底,所有人都不覺地陪她齊嚎。
  她笑在臉上,所有人自然的反應是暗笑。
  活在別人期望下的她,深知雪恥國仇家恨的路是無限的遙遠,看不到盡頭,除非死亡。
  冷傲漠然地說道:“女裝動人,男裝勾人,你真是不折不扣的禍害。”
  “怎么,是嫉妒還是羡慕?我不介意借你几套宮裙,不過以你的尺碼,大概只能穿阿彌的留仙裙。”
  阿彌?!
  一想到她那高大魁梧的貼身女侍,那壯碩昀身軀套上不協調的留仙裙,神教內的弟兄都已露出受不了的神色,更何況是個大男人。
  臉色一陣青白交接的冷傲雙唇緊閉,僅用他足以殺人的眼波橫掃气定神閒的月剎。
  “嗯!我明了了,冷冷喜歡當女人。”她眉勾眼笑地眨了兩下。
  “鄭、可、男──”
  月剎微蹙蛾眉。“這是你今天第二次叫我的名字,看來你很不滿我哦!”
  “如果沒人反對,你會發現你的脖子是多么脆弱地不堪一折。”冷傲被她惹惱了,手指异常蠢動。
  不過意气話容易出口,當真要他下手,死的最后一定是他──被教中弟兄以眼刀砍死。
  畢竟美人是比較吃香的,尤其擅弄權勢的女魔。
  “我倒是想嘗試看看,到底是你的劍快,還是我的七尺綾紗象樣。”她的武功向來詭譎而無生息,且毫不留情。
  而一伙人听聞七尺綾紗,抽气聲十分整齊,當下不約而同地退了十步遠。
  日魂利眼半瞇地瞅著她撩耍一截白綾,不禁提聲警告,“不要妄想拆了玄月神教,我打算在這里養老。”
  月剎笑得嫵媚。“仇恨哥哥,你的心愿還真是小,要不要小妹為你送上嬌妻美妾?”
  “別玩我,辦正事要緊。”他依舊冷沉著一張陰森的閻王臉。
  “純靖親王率三旗一千多名的驍將南下,意在誅殺反清義士,据探子回報,朱清一家百來余口無一生還。”
  月剎臉色一斂,淡淡哀色浮在眉心。
  朱清乃是明朝皇裔一支遠親,和清廷對抗十數年,私底下早已聚集精兵數万,可惜他為人高傲,擺脫不了皇室驕縱的气焰,猶當自己是高高在上的皇親國威。
  他目空一切,不屑与民間力量結合,高估自己實力輕忽蠻子的剽悍,以致功敗垂成,死無全尸。
  同情無濟于事,可怜的是那庶出的儿女,她再也見不到他們用崇拜的眼神,甜甜嫩嫩地喊聲──鄭姊姊。
  恨嗎?
  這是改朝換代必有的犧牲,她能怪罪大明皇帝的無能,平白斷送大好江山?
  物換星移,千百年后十尺見方還不是一堆白骨。
  “你沒去通知?”
  苦笑的月剎目光一寒。“來不及,驍騎營快得無聲無息,兩方的消息几乎是同時傳達。”
  “南火是來探路子?”日魂推論道。
  “還不是十分清楚,但是我可以猜得出,他是沖著咱們玄月神教而來。”她的直覺從不失誤。
  月剎說明狀況,“純靖親王和胤礽阿哥是甥舅關系,兩人向來合作無間,我已經以暗語傳予各地弟兄,要他們密切注意驍騎營的動向,并与各方義士保持聯系,以防情況有變可以及時支持。”
  日魂眉頭一舒。“不愧是女諸葛,已早一步作好防備,是義軍之福。”
  “我受不起這等贊譽,朱清一家終究救不了。”少了一份力量等于是削掉義軍一翅呀!
  “怪不得你,是朱王爺瞧不起咱們這支民間義軍,他們才會導至滅亡。”
  “噢!你這個棺材臉也會安慰人,有長進哦!”她不忘取笑兩句。
  日魂冷言道:“月剎,我的劍在悲鳴。”意在警告她別惹火他,嗚咽的劍身渴血。
  “天怒人怨了吧!”冷傲低語地落井下石,冷傲毫不同情她。
  眼波流轉的月剎閃著狡色,正想算計這對冰字輩的兄弟,霎時阿彌高大的紫影已然入目。
  “是我娘嗎?”
  對方不必開口,她已料事如神。
  “是的,夫人請小姐回月居一趟。”
  “嗯!我知道了,通知夫人我正在商討義軍一事,稍晚再去見她。”
  “是的,小姐。”
  阿彌頷命退下。
  “你連義母都欺騙,好個孝女。”
  月剎不理會日魂的諷刺。“我們确實在商討大事,義軍的興亡難道不重要?”
  他被劈得無語應答。
  “當前第一要務是掌握住南火的動靜,他是我們的窺天儀。”也是她感興趣的一個探子頭。
  “他不是簡單的人物。”日魂幽黯的眼底有几許不安的起伏。
  “我看起來好欺負嗎?”
  “你──”
  是的,你看起來好欺負,卻是可怕的女人。這是眾人擱在心底的話。
  “有意見嗎?我不反對有人提出更好的辦法。”只是接不接受在于她。
  冷傲局促地耳后微紅。“我不放心。”
  “有什么好不放心,一個古怪的男人而已。”不過出奇地對她的眼就是了。
  “玄月神教多得是能人,用不著一個女人出頭。”他多少會擔心她的安危,因為深藏已久的情愫。
  “我比較閒。”
  一句平淡無奇的話語,讓一群急于護花的弟兄吐不出半句話。
  日魂當下得啟程刺殺安南郡王,瓦解他駐兵臨安的勢力,救出身陷在那的百來位義軍弟兄。
  而冷傲得南下蘇州保護史將軍的后人,以防遭到清犬的殺害。
  其它稍有地位的弟兄亦有任務在身,唯有在教內指派任務的月剎最閒,隨時可以找個人打發時間,順便探采虛實。
  舍她其誰呢?月剎以眼光四處環顧眾弟兄。
  “你要……小心。”日魂不習慣地表露關切。
  “她是禍害,該小心的是南火。”不善表達的冷傲气憤地說反話。
  月剎淡然一笑,不置一語,她想起尚不知情的南火。
  一個獵物。
   
         ★        ★        ★
   
  醉花塢

  名妓沈戀心的繡閣傳來粗嘎的喘息聲,滿室春色整夜不歇。
  深銅色的肌膚不斷沖撞身下如玉般的雪顏,似要將她揉進骨子里,永不靨足地榨取那一份女性溫暖,藉以忘卻縈繞在心底的那抹身影。
  盡管沈戀心的身体已不堪折騰,但為了心愛的男子,她還是以燈蛾之姿扑上他這盞大火。
  “吼──”
  再一次獲得滿足,煒烈的心反而更空虛,牽牽挂挂地居然是那個滿口孔孟的俊美書生。
  他真是瘋得厲害。
  “烈……貝勒爺,你有心事?”他從來沒有連續三天只要她,而且是近乎粗暴的對待。
  煒烈瞧都不瞧地一把推倒她,徑自將她粉嫩的玉腿撐到极限,毫無前戲地挺進她已然紅腫、且過度摩擦受傷的女性幽道,不顧她已汩汩而流的痛苦淚水。
  他要占有,因為他是男人。
  可是──
  看在他眼里,沈戀心艷麗的容貌早已被一張俊美無儔的俏臉取代,他要那家伙呀!
  在瘋狂的作樂后,煒烈的熱液雖全留在她体內,但那份渴望愈燒愈熾,無人能填滿。
  “他為什么不是女人?”
  他挫敗地低吼一聲,風似的身影瞬間离開碎花塢,离開一個身心受創的女人。
  然而他的前方,卻是如此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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