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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內賊的計划

1

  兩個女人相互擁抱著又痛哭了一會儿。
  摩子把頭理在淑枝的胸口里,中里看不清是怎么回事儿,只能看到她的雙手緊緊地摟在淑枝的脖子上。在她穿著的黑色毛皮大衣的下邊,露出了她穿著的黑色服裝。她的左袖子還稍挽上去了一點儿,露出了手腕周圍的白色的東西。中里不禁一怔。當他正在凝視著這一切時,淑枝好像慢慢地清醒過來,离開了摩子的身体。
  “累了吧?先休息一會儿吧……”
  淑枝一邊喃喃地說著,一邊扶著女儿的兩個肩膀,讓她脫去了鞋子。同時她向女儿身后的兩名員工也打了招呼,讓他們進了起居室里。淑枝的手上戴了一只鑲有碩大寶石的戒指,她隨手關上了大門,似乎她再不能容忍心愛而柔弱的女儿過多地暴露在警察和記者熱辣辣的目光中吧!
  中里也關上了門,穿過東走廊,再一次打開了通向后院的那扇門。
  他又穿上鞋,下到院子里,然后從塑料袋里取出那雙運動鞋,放在了雪地的腳印上;左右兩只鞋都和腳印一模一樣大小。連鞋底的壓樓花紋都完全相同。
  中里點了點頭,再次把鞋收回到塑料袋里,然后回到了走廊上。
  四五十分鐘的新聞發布會終于結束了,記者、攝影師們都陸陸續續地從餐廳里走了出來。中里沒有再被他們纏住,他在走廊里站了一會儿。他看著二十來名記者,還有道彥、鐘子和卓夫三個人全都出去后,這才走進了餐廳。
  相浦克平署長、縣警本部特別搜查組組長鶴見警部,以及另外兩名刑警,正坐在餐廳的桌子旁。其余的刑警已經隨運送与兵衛遺体的車回去了。今天晚上,与兵衛的遺体將在署里放上一晚上,明天,也就是1月5日將被送到最近的富士五湖醫院,以便進行尸体解剖。
  署長看著走進來的中里瞪了一眼,似乎在問“你去哪里了”。但在他那張由于穿著精干而顯得表情激動的臉上看不出有什么不高興的樣子,似乎只是有一絲不快,因為中里沒有看到他口若懸河的精彩表演。
  中里默默地把那個塑料袋放到了署長的面前,然后從里面取出那雙沾著白粉的運動鞋,放在了桌子上。
  “這是藏在倉庫的地下貯藏室的一個面粉桶里的。和后院雪地里的腳印完全一致,所以我認為這恐怕就是凶手的鞋,是凶手用來偽裝出入別墅行凶作案的鞋!”
  然后,中里便講了自己如何發現雪地中“來”“去”的腳印的破綻,以及從腳印旁邊發現的塔灰想到倉庫,然后又從倉庫里找到了這雙鞋的大致過程。最后,他又從上衣口袋里取出了裝有塔灰的塑料袋讓大家看了看。
  “也就是說……這件……”
  署長惊愕得說不出話來了。
  “其實事情非常簡單,這些腳印是這家人里的某個人,為了讓我們判斷是外來歹徒作的案而使用的障眼法。而且我們果然一開始就上了這個當。但雪地上的腳印,進來和出去的順序決不可能會是相反的。”
  “可剛才在現場勘察時怎么沒有發現……”鶴見警部也恍然地說道。
  “其實我也是因為從面粉桶里找出這雙鞋后才認為我們的判斷必須從頭來的!”
  “給我們以外來歹徒作案的假象,而實際上是家庭內部的凶殺!”鶴見馬上總結性地說道。
  他是個頭腦判斷力非常敏捷的人。只是相浦署長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很明顯,這個案件的調查又進展了一大步。但是,相浦的猶豫肯定是因為剛才他對著記者說了那么多是“外來歹徒所為”的話,一旦要改口會影響到自己的形象而煩惱吧。
  “如果是內部作案,那么作為凶器的匕首和被盜物品一定還隱藏在家中。”鶴見進一步說道。
  “是的。我看也有重新搜查的必要。”
  剛才已經在別墅里進行過一次搜查,但那是基于“外部歹徒作案”的原則,因此側重有所不同。
  “不過我們是不是暫時先不要公布找到這雙鞋的事情,也就是先要穩住對方,仍然讓他們覺得我們的注意力還在‘外來歹徒作案’上,因為一旦讓他們知道了我們的真正意圖,也許會干扰我們的破案工作。”中里說道。
  因為內部人作案比外來歹徒作案要复雜得多。凶手是單個人,還是复數?雖然還不清楚殺害与兵衛的動机,但凶手肯定在這座別墅里的這些人當中。如有攻守同盟,調查起來就非常困難了。
  “我也有同感。”鶴見立即說道。
  “那就這樣,派一部分人去東京,調查和江家的人際關系。是不是也要考慮和江家族的成員之一因股票和財產一事殺害會長的動机?”
  這次鶴見用力地點了點頭,“對。平均兩個人一組,共分成3個小組,今天晚上就坐我的車去東京……”
  當中里和鶴見在詳細制定調查計划時,相浦署長也漸漸地平靜下來,參与他們的計划之中了。
  “如果認定了是內部作案,那么就可以集中在昨天住在這里的7個人當中。是不是有和江實子、阿繁、道彥、淑枝。卓夫,而且還有間崎鐘平和一條春生?這不就如同探囊取物一樣容易了嗎?”相浦署長的臉上又漸漸地充滿了自信的神色。
  不管怎么說,凡是在我的管界內發生的重大案件,我都不會推卸。為了查明事實真相,我不惜推翻以前的結論,當然還可以有一次露臉的机會!
  如果他不是還有一年就要退休了的話,從他那張生動而年輕的臉上,你根本看不出他已是個五十多歲的人了。
  于是,中里立即用那個修复好了的電話和富士五湖警察署進行了聯系,指示他們馬上派4名搜查人員赶到別墅。而署長則馬上回到署里,將刑事部長等6人分成3個小組,悄悄地赶赴東京。
  加上中里,別墅里留下了4名警官。后來又增加了4名前來援助的搜查員,這樣就一共有8個人了。他們平均兩人一組,在這座別墅里進行了嚴密的搜查。對別墅的周圍也應當進行調查,但由于天色已經黑了下來,而且在剛才的現場勘察時已經重點調查和搜查過,因此中里將重點還是放在了別墅內部,但一點儿線索也沒有找到。
  与此相比,中里認為,也許文件包和作為凶器的匕首,說不定還藏在了這一帶小區的什么地方。
  從6點鐘開始進行搜查時,道彥有些意外地堵在了中里的面前。
  “還有必要在這里搜查嗎?”
  作為一名私立大學的教授,他又擺出了一副在課堂上對學生的那樣嚴峻的神色,看得出他也是一個感情极易外露的人。
  “噢,是這樣的,凶手不會只去會長臥室一個地方吧?万一他在別的地方留下痕跡了呢?”中里用輕松的口气——。
  “可你們把每一個人的房間都翻得亂七八糟的呀!”淑枝也從旁邊插進來責怪道,“沒有人的房間也被你們翻了呢!”
  于是中里用盡可能婉轉的口气解釋了這次的調查行動。而且到了晚上,和江的一家人已經明顯地顯露出了疲倦的神色,于是也收斂了一下剛才的態度。而另一方面,中里由于沒有得到搜查許可令,也不敢做得太過份了。
  “要不先吃飯吧?各位刑警們也都累了嘛!就和我們一塊儿吃吧!”
  淑枝用安慰的眼神儿看了一下自己的丈夫。
  不一會儿,從旭日丘的日式餐廳里就送來了金飯。淑枝、春生、鐘平和卓夫也都幫忙,把飯盒擺在了起居室里和餐廳里,和江家的人先吃了起來。
  和江家的人,以及從東京來的公司員工等人在起居室里吃,實子和摩子關在二樓的房間里,一直看不見她們的人影。
  給刑警的盒飯擺在了餐廳里,但中里決定先進行搜查。一個小組再次進了廚房和地下倉庫;還有一組從与兵衛的臥室到東走廊一帶勘察,其他小組則上了二樓的儲藏室及一直沒人住的臥室。
  起居室的里間是道彥夫婦的臥室,旁邊還有一間台球室和像是私人會談室樣的小房間,里面擺放著和江藥品公司的發展歷史材料和古舊書籍的書櫥。中里認為如果要想隱藏凶器和現金、股票的話,這個房間是再合适不過的了。而且也許還應當藏有血衣。當然,也不排除他們會處理掉這些證据,比方燒掉現金和股票什么的。中里他們像南頭發似地一點一點地仔細搜查,但是,任何有价值的東西都沒有找出來。
  中里和另外一名警官在台球室里艱苦地找了半天,什么也沒有找到。這時從与兵衛臥室里搜查的人員也來到了這里。
  “怎么樣,找到什么了嗎?”站在一張桌子上緊緊盯著書櫥的中里看他們進來,用期待的口气問道。
  其中一名年輕的刑警在回答之前,慎重地看了看門口,“沒有……”他沮喪地答道。
  “什么也沒有找到。只是……在陽台的一角發現了這個。”另一名刑警左手手指里夾著個什么東西讓中里看,“白天勘察時沒有注意到,鶴見警部說的……”
  中里只看一眼,就馬上想到一定是重要的線索!鶴見是一個急性子的人,在勘察時難免會漏掉點儿什么的。
  但在這种場合下也沒有必要計較這些了,有了證据就是最大的收獲。
  中里小心翼翼地從桌子上下來了。
  他拿過來一看,這是一個茶褐色的松緊帶。不,由于是個空心的,所以應當說是橡膠管。直徑有5毫米,長50厘米。其中一端好像是剪斷了一樣,是個非常齊整的斷面。仔細一看,在每隔5厘米處有一個刻度。
  “這是什么東西?”那個年輕的刑警吃惊地問道,“是在死者臥室陽台窗戶外面的背陰處發現的。”
  當時死者所在的臥室陽台窗戶和窗帘都關著。由于認為凶手是從東走廊的門進來的,所以在陽台上檢查時有所忽疏,因此沒有發現。
  中里忽然記起來,那間陽台的窗戶插銷已經生了�蛂A打開時會發出非常刺耳的聲音。
  難道這個像蚯蚓的膠管与這次案件有什么關系嗎?
  中里低頭陷入了沉思之中。
   
2

  第二天1月5日星期一,天空又覆蓋上了鉛灰色的烏云,風不太冷,這是一個平靜的早晨。
  上午9點15分,富士五湖警察署的8名刑警分乘兩輛車馳向了和江的別墅。中里從9點開始行動,因為他不能不理睬署長的新年“訓”詞。今天早晨署長的致詞比任何一年都要簡短,但語气也更加熱情。昨天傍晚在富士五湖警察署正式設立了“和江藥品公司會長被害事件特別搜查總部”。停留在附近的記者們也都一大早匯集到了警察署,相浦明白他們來的目的,因此要准備圓滿的措辭來進行解釋。
  被大雪覆蓋的落葉松林和富士山,輝映在汽車的前車窗上。今天富土山上天高气爽沒有一絲云彩,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富士山的全景。汽車靠近了山中湖時,由于正好沖著富土山的東側,因此看到的富士山頂更為寬闊,整個山巒也顯得威武雄壯。中里一邊眯起眼睛仔細眺望著,一邊點燃一支煙。他那個裝有過濾裝置的煙嘴忘記帶了。
  湖面上充滿了藍色的冰水,一圈圈波紋划出了一道道的白色波形,煞是好看。
  兩輛車到達了和江家的門前。兩名身穿便服的刑警打開大門來迎接他們。這兩名刑警昨天夜里就住在了別墅里。
  昨天夜里——除了正在使用之中的起居室外,對別墅內的搜查于9點半大体結束。這8名刑警在搜查中沒有找到被盜物品及作為凶器的匕首。但中里仍然認為极有可能藏在了別墅內的什么地方。
  中里于昨天夜里再次听取了和江家人的證詞,并向道彥提出了要搜查每個人的房間的請求,但這次道彥沒有同意。鐘平和卓夫也以今天太累了要早點儿休息為理由拒絕了。而當時實子和阿繁似乎干脆早早地入睡了。
  可以想象他們受到了如此劇烈的打擊后身心极度疲憊的樣子,但那時還并不是深夜。前一個夜里他們自稱睡了7個半小時,而大家的眼睛都充血通紅,而且不時地打著哈欠,中里對此非常怀疑。但如果要強行搜查也有無理之嫌。雖然內部人作案的可能性极大,但考慮到下一步的調查工作還要求得他們的配合,也只好作罷。
  結果,中里同意明天再進行搜查,便帶其余刑警返回了。作為條件,中里也要求和江家人同意留下兩名刑警住了下來,他是擔心和江家人為了轉移罪證……
  ‘呼天夜里沒有什么特別的事情發生。11點鐘,全体人員都睡覺了。我們兩人輪流值班,也外出進行了巡視,沒有發現可疑的人和事情。”
  昨天夜里留下的刑警對中里報告道。
  “他們都起床了嗎?”
  “噢,8點左右全都起了,剛剛吃過了早飯。”
  “摩子小姐呢?”
  “也一樣。
  摩子是昨天傍晚5點前赶回來的,隨后就把自己關進了二樓的房間里,連晚飯也沒有吃。
  中里分配一半人員到別墅周圍搜查。由于昨天搜查時天气已經暗了下來,所以這次要再進行一次認真的搜查和調查,也許罪證埋在了雪里,或者也許會找到焚燒的痕跡。
  中里和股長鳴海警部補分別參加了兩個組,對和江家人的房間進行搜查,而鶴見警部為了協調各方、指揮全面而坐鎮警察署里。
  一進到客廳,中里首先看了一眼起居室,只見實子、阿繁和卓夫3個人正在和昨天來的那兩名員工交談。也許在商量葬禮的事情吧。今天下午与兵衛的遺体將被解剖,然后送到東京的家中。關于葬禮,可能會在公司里進行。但中里昨天臨走時特別提出請他們今天再留一日。
  中里又看了一下餐廳,淑枝和春生正在收拾餐桌,看到中里一行便向他們寒暄了几句。沒有看到摩子,也許她還呆在自己的房間里吧。
  中里突然靈机一動,對昨天留下的刑警小聲問了一下:“摩子住在哪儿?”
  “二樓向左拐第二個房間。”
  于是中里示意讓大家繼續工作,然后自己快步上了二樓。他打算今天重點搜查案發當日留在別墅里的人的房間,但他還是想見一下摩子。而且他不想讓淑枝知道。因為昨天他剛剛和摩子說了几句話,淑枝就非常緊張,一百個不樂意的樣子。“請讓她安靜一會儿。她是個特別容易受到刺激的女孩子…她特別受不了這么大的打擊’等等,拼命地阻止中里和摩子說話。
  二樓的走廊上也舖著地毯。中里上了二樓后一拐彎,便輕輕地敲了敲第二扇門。
  “來了。”
  里面傳來了一聲纖細的回答聲。中里默默地等在門外。過了少許時間,傳來了打開門鎖的聲音。果然摩子把自己“關”在了房間里。
  房門打開了一條細細的縫儿。中里上前一步要推開房門。由于已經沒有鎖了,中里的身子順著門縫擠了進去,然后隨手關上了房門,摩子惊恐地后退了兩三步,屏住呼吸呆呆地站在那里。她穿了一件黑色的羊毛外罩和長身的裙服。這黑色的服裝使得她顯得身材修長、气質文雅。她長了一對細小的眼睛和高挺的鼻子,一副典型的日本少女容貌。
  在她那紅紅的眼睛里,由于中里的突然闖入已經有些濕潤了。中里見狀連忙讓她看了一下自己的警察證件。
  “啊,這下放心了吧…我想問你几句話。”
  中里一邊安慰著一邊朝摩子走過去,而摩子還是十分戒備地向后退,一直坐在了窗邊的椅子上。在寫字台上,還放著論文稿紙、(辭典)、鉛筆和塑料鉛筆刀具。
  中物巨手拉過一把小凳子坐了下來。
  “你叫和江摩子吧。”
  “死了的會長是你的舅姥爺吧。”
  摩子默默地點了點頭。她的雙手在膝蓋上來回繞著,并緊緊地盯著雙手。她那縮窄了的雙肩和僵硬的身子,看上去比昨天的淑枝更加脆弱、膽小。
  中里簡單地講了追悼的話。“不過,听說事件發生的當時你不在別墅里。”“是的…”
  “3號的夜里11點鐘你乘車离開了別墅……什么時間到達東京的家的?”
  “1點半之前吧……”摩子用顫抖的聲音答道。
  “那么車呢?”
  “司机只是喝了口茶就馬上返回了。”
  “嗯”
  中里已經于昨天夜里向位于旭日丘的出租汽車營業所打听過了。那名四十多歲的司机的證詞和摩子講的是一致的。
  “東京的家,平時誰看門啊?”
  “一位老奶奶…她三號和2號休息,不在。”
  “3號來了?”
  “對。她和她的女儿住在一起…”
  “原來這樣。那么,你當時就打算4號帶著參考書返回來?”
  “是的。”
  “還是坐出租車嗎?”
  “不,是坐小田線火車的快車。”
  “什么時候坐上車的?”
  “打算上午……但晚了一點儿…”
  摩子的聲音像是從嗓子里擠出來似地,她緊緊地咬著嘴唇。
  “有什么事耽誤了嗎?’中里的問話雖然輕柔,但明顯地在催促。
  “沒有,只是呆在家里。”摩子用力地答道,“因為太累了!”
  “你离家之前知道了家里發生的事情嗎?”
  “是的。下午三點左右秘書室打來了電話,三點半鐘就來車接了……”
  和江在東京的住宅位于東京的柿之木板,從那儿出發到山中湖畔花了3個小時,昨天下午3點40分到達這里的。
  摩子的話里沒有任何可疑和有破綻的地方。對于中里的詢問,摩子明顯地感到了异常的膽怯。從她回到別墅到今天,她一直把自己關在房間里,連淑枝都明顯地袒護她,不許外人接近她。這時中里的腦子里突然回憶起昨天晚上在客廳里看到摩子時,曾注意到她手腕上裹著白布……
  于是中里站起身來看著窗戶,若無其事地走過去,他像一只准備襲擊獵物的野獸一樣,輕輕地、屏住呼吸從摩子的身后通過,靠近了玻璃窗戶。
  “好像還在下著小雪呢……”
  他自言自語地說著,眼睛卻盯著摩子的頸部。
  “關于會長的突然死亡,你有什么線索沒有?”
  中里說到這儿,稍稍頓了頓。
  “因為是受到歹徒的襲擊,所以應當有什么線索的吧…”
  “不過,万一不是歹徒行凶呢?……不,如果假定,有人想謀害會長,你平時最受會長的寵愛,會不會有什么線索…”
  這時中里看到摩子那纖細的頸部痙攣了兩三下,仿佛還听到了她的心髒緊張地跳動聲音。摩子突然把右手放在左手手腕上,像是要擋住什么東西似的。
  “不,我……什么也不知道。”摩子的聲音里已經有了哭泣的聲調。
  中里這下立即抓住這個机會問下去:“你那里是怎么搞的?”
  啊?摩子慌忙倒過臉來,并反射性地將右手蓋住了左手指頭。
  中里輕輕地舉起了她的左手手腕。在摩子柔軟而寬松的毛衣袖口里面使人感到异常的厚一些。于是中里又用另一只手輕輕地把這只袖口向上提了提,一下子露出了雪白的紗布。
  “啊,昨天我就看到你的手腕上包了一塊儿紗布。”
  中里說完便把摩子的手放回了她的膝蓋上。而摩子又用右手蓋在了左手上。
  “是燙傷。”
  “這可不好。是在這儿燙的嗎?”
  “不,不,昨天早晨在家里沖咖啡時……”
  “是嘛。燙傷雖然不是大的傷害,可也不能不小心呀!以后還要當心才是。”
  中里恨不得再拿過摩子的手,打開紗布檢查一下她的傷口,但他還是忍住了。一是不可過于粗暴,二是他覺得摩子實在太可怜了,因為中里看到摩子一雙白皙的雙手在黑色衣服的膝蓋上瑟瑟發抖。
   
3

  鳴海警部補几個人從一樓道彥夫婦的臥室里開始搜查。
  中里得到了摩子的同意檢查了一遍摩子的房間后,叫來等在樓梯那里的部下,又敲了敲間崎鐘平的房間。鐘平的房間比摩子的房間又靠里邊一點。
  中里敲過門后,里面傳來了一聲沙啞的答應聲,是鐘平打開了房門。他那魁梧的身材穿了一件深綠色的毛衣和一條灰色的西服褲,在這座別墅里几乎每個人都穿了一身好像是為与兵衛悼唁的深色服裝,只有鐘平身穿一身非常隨意的便服。
  他的眉毛粗重,嘴唇厚實,一副陽剛之气的男性面容。他的臉上露出了不高興的樣子,居高臨下地看著中里一行人。
  “昨天晚上打攪了。為了慎重起見,我們還要檢查一下每個房間。因為我們認為案發當夜各位都在打扑克,凶手會不會還光顧了別的房間。”
  “請。”
  鐘平迅速點了點頭,開著門退回了房間里。中里几個人魚貫而入。
  室內的結构和摩子的房間基本相同。眼前是一間浴室和衣帽間;再里邊一點儿是一架小型的雙人床和三面鏡;窗根儿下擺著寫字台,上面放了几本橫排版的大部頭醫學書籍和醫學雜志,在椅子腿儿旁放著黑色的手提包。床上放著脫下的夾克和打火机、煙盒。
  和中里一塊儿進來的刑警說了一句“失禮了”后,便先從浴室查起。鐘平漫不經心地取出一支香煙,點著后朝著窗戶吐著煙霧。
  “那天晚上打完扑克您回到自己的房間后,這間屋子里有什么异常或丟了什么東西沒有?”中里一邊盯著他那寬闊的后背一邊客气地問道。
  “如果有的話,我會報案的。”
  “對凶手有什么線索沒有?”
  其他的刑警還在繼續檢查著,他們還取下了衣帽間的天花板,看了看床底下,中里仍分散鐘平的不滿似地問著。
  “間崎先生在東京的國立醫科大學附屬醫院是外科大夫吧?和死去的會長是什么關系呢?”
  “是醫生与病人的關系。”
  “是他的私人保健醫嗎?”
  “也可以這么說吧。會長在外出旅行時一般要我陪著。”
  “會長有什么疾病嗎?”
  “啊,哪儿都沒什么,雖然是66歲的老人了,可沒有器官衰退的表現,可以說身体很健康。”
  “那么,您作為外科先生……我覺得平時的保健,內科大夫更合适一些吧?”
  “啊,這話說來就長。5年前會長得過一次膽石症,醫院的教授作的手術,我只是負責看護他,但他一下子就對我有了好感,于是就提出了這個問題。反過來說,會長的身体很好,所以我也認為可以胜任。”
  鐘平仍舊看著窗外回答著。他今年34歲,仍然獨身一人。這是中里昨天听說的。那么5年前他就是29歲,僅僅作為一個大夫就顯得年輕了一點儿,而且要是從那時就給像与兵衛這樣的大人物當保健醫,是不是……
  由于房間狹窄,整個搜查工作不到30分鐘就結束了。中里開始就有預感,在這個房間根本不會藏有任何證据的。雖然很遺憾,但這個猜測還是不幸言中了。
  “非常不好意思,您的隨身物品我們也要檢查一下。”
  中里打算用若無其事的口吻對鐘平說,但鐘平突然回過了頭,他那張厚厚的嘴唇緊緊地繃著,一雙三角形的眼睛流露出犀利的目光盯著中里。他的這個表情,使中里忽然。動中一怔:好像在哪里見過。
  “我的東西也要檢查?這是什么意思?”
  “這是因為我們考慮万一凶手會把證据和大家的物品混在一起。”
  “要是那樣,我一看就知道了。”
  “當然,不過有時微小的證据不是專業人員不會馬上發現的。”
  “你這個人很能狡辯嘛!”鐘子苦笑著撇了撇嘴,“是不是說凶手也許會把從會長那儿偷來的現金和寶石放進我們的隨身物品里?”
  “也許凶手在去其他房間時犯些什么錯誤,留下了痕跡。”
  “不,不對。我看警部先生是怀疑凶手在我們中間。”
  中里內心不禁暗暗叫苦。他原本想糊弄過去,但看來這個鐘平已經看穿了自己的真實目的。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看來只好實話實說了。
  “的确,我們不能排除這個可能。”中里平靜地答道,“之所以這么說,是因為我們從昨天起采取了一系列的緊急和嚴密的搜查措施后,并沒有找到凶手的任何蹤跡。如果他逃到了外邊,無論如何也會留下線索的,否則就是隱身人作案;甚至在雪地上也沒有留下他的腳印,因為我們判斷,那些腳印是人為地偽造出來的,包括剪斷電話線等等手法,這些都是為了把目標引向外部凶手作案這一方向的。”
  剛才還恍然的鐘子現在的表情緩和下來了,他那張淺黑色的臉上的怒气也全部消失了。看上去他顯得非常后悔的樣子。
  “原來這樣。也就是說警方在按著自己的判斷進行搜查。醫生也常常對病人進行多种多樣的檢查。所以要是真查出什么證据來,對我們大家可不太有利呀!”
  “我說過,這不過是万一而已。”
  “明白了,那就請便吧。”
  鐘平走到一邊,又點著了一只煙。
  鐘平沒有多少隨身物品。因為他最開一輛“奔馳”車來的,所以中里還打算借他的車鑰匙檢查一下那輛車。
  中里親自檢查了他的隨身物品,從衣服的口袋,到手提包都認真地檢查了一遍。鐘平只帶了一個領帶夾,是那种平面銀制的,袖扣也沒有。有信用卡,現金不足5万日元。
  中里最后又指了指放在椅子下面的黑色的手提包。
  “這個可以看看嗎?”
  听到這句話,鐘平皺了皺眉。
  中里把手提包在床上打開了。里面裝了听診器、血壓計、注射器、手術刀和止血鉗一類的醫療用品。兩把手術刀也是嶄新的,上面沒有一點儿血跡。
  “我不希望你們動亂了我的東西。”
  鐘平低聲說了一句。中里點了點頭,但他突然被一件東西吸引了。
  在一個塑料袋里,放著一卷茶褐色的膠皮管。他拿過來仔細一看,在這卷膠皮管上,每5厘米處有一個刻度。全長大概有七八十厘米吧,其中的一端有被剪子剪斷了的整齊痕跡。在這個打開了的塑料袋上寫著‘清管(已滅菌)”的字樣。
  “這是干什么用的?”
  “這是搶救服毒后洗胃用的。也可以在緊急麻醉時,需要排空胃內容時使用。因為如果在胃內存有食物,一旦麻醉會發生嘔吐,嘔吐物堵塞气管會引起窒息的。”
  “最近會長用過嗎?”
  “沒有。”
  鐘平突然大聲地否認。他的表情十分緊張,但連忙又平靜了下來。
  “因為會長沒有用它的必要。”
  “那就是別的病人用的了?”
  “我看這個膠管里有好几處沾著什么白色的東西。”
  看上去這是因為這個膠管用過,并仔細地洗過;因此中里特別關心的就是:是不是可以從里面發現什么遺留的東西。
  “啊,這是去年年底一次急診用過后換的一根新胃管;平時不怎么用……”
  鐘平急忙解釋道,并用手掌撫摸了一下嘴角。第一次他來署里通報案子時,一副沉著、大方的樣子,而此時中里發現這個年輕的外科醫生第一次流露出了苦澀和動搖的神色來。
   
4

  上午五點零5分。
  從縣警總部派來的特別搜查組組長鶴見三郎警部,坐在挂著“搜查總部”牌子的富士五湖署的一間屋子里,他呆呆地盯著辦公桌上的那架黑色的電話机。警方今天繼續對和江家的別墅及旭日丘一帶進行搜查。但由于事件已經過去了很長時間,因此對有价值的線索誰也不抱什么希望了。從早上開始,中里就帶領8名警官,在別墅內5吸周邊地區進行搜查。七點之前他們打回來過一次電話,說是尚沒有找到被盜物品和作為凶器的證据。
  現在鶴見等待的是來自東京的消息。昨天傍晚,富有經驗的刑事部長一行6人分乘兩輛汽車奔赴了東京,以期弄清与兵衛的和江藥品公司內部以及和江家族的人際關系。別墅后院雪地上的腳印,來自于藏在別墅倉庫里的面粉桶里的一雙鞋這一事實,已經證明了凶手來自這個別墅的內部。因此調查的重點便集中在了案發當夜留在別墅里的7個人身上。之所以派人去東京進行調查,也是期望從案件的最初動机上查找線索,以便徹底查清案件的來龍去脈。
  一共分成的3個小組,應當從昨天夜里就開始秘密搜查了。而署長命令,無論如何今天11點之前要報告一下情況。
  在鶴見對面的“門”字形辦公桌后面,坐著一臉愁容的相浦署長。今天他穿了一件深灰色豎條紋的時髦式樣的西服,從早飯后他一邊用牙簽剔著牙一邊不停地看著手表。他在想著12點15分開始的記者招待會上應作什么樣的發言。一般晚報的消息都要于下午1點到1點半截稿,因此他与記者們約定,最遲12點半召開案件發布會。
  電話鈴響了,离得最近的鶴見馬上拿起了听筒。是刑事部長打來的。他率領的小組的任務是對与兵衛家的家族關系和私生活等方面進行調查。
  “從昨天夜里我們就對許多他的親戚和熟人進行了調查,幸好實子被‘封鎖’在了那邊,因此這邊的調查比較順利。特別是我們找到了一名在与兵衛家干了四十多年的佣人、自稱是實子的干妹妹的中年婦女,講了許多有价值的事情。對啦,開始她非常警惕,但后來就套出了她好多話…”
  四十多歲的刑事部長是個非常溫和而又難纏的人,是調查問話的老手。
  “什么有价值的事情?”
  “和江与兵衛從年輕時就愛拈花惹草,上了年齡仍春心不減當年,一遇上年輕姑娘就不管不顧……”
  “噢……那么實子對此也少不了和他打架吧!”
  “听說為這些事,過去實子常常离家出走,還有過自殺的念頭;后來隨著年齡增大,一過了50歲,就一直和与兵衛分居,也就死了這條心…不,或是說她認為与兵衛不可救藥,要不就是忍气吞聲了吧,再不就是因為与兵衛有了錢,有了地位,她為了保住這些做的妥協?反正這就不清楚了。”
  案發當夜,兩個人也是分居在兩個房間里。
  “我們去別墅時,她不也沒有顯得那么悲傷嗎……”
  鶴見一邊附和著一邊想著初見實子時她那撇著嘴的樣子。
  “不管怎么說,反正人們認為最近實子對与兵衛這种好色的事情不再發火,而是像沒事儿人似地盡可能地維護家族的面子了。”
  “原來這樣。”
  昨天听取案件的經過時,實子曾用力地抬起頭,用她那獨特的金屬般的聲音侃侃而談,她那神情是不是表明了她心中的郁憤?
  ‘我不相信我丈夫會招人恨的。…他是個勤奮、認真工作的熱心人……周圍的人都非常尊敬我丈夫,如果說有人恨他的話……我相信沒有一個人。”
  實子掩蓋了丈夫与兵衛在品行上不規矩的事實,之所以將其偶像化,無非是為了維護他及一個家族的榮譽而已,也許是出于為了維護自己的尊嚴而偽裝呢……
  “啊,因為我們不能輕信她的話,所以還找了其他的親戚和公司里的人進行了了解,有的人含含糊糊默認,反正沒有人否認的。”
  “那他應當有女人呀!”
  “是的,而且不會只有一個。只是名字還不清楚,我們正在調查。”
  ‘与兵衛和實子沒有孩子。那么他會不會有私生子?”
  “這個可能性非常大。”
  這個案件越來越复雜,与兵衛是那种能夠引起警察偵破欲望的人。
  “還有,在調查中我們還得知,与兵衛的弟弟阿繁,這方面也和他哥哥是一路貨色,甚至更超過与兵衛。阿繁從年輕時候起就沒干過一天活儿,一邊寄生于哥哥的供養之下,一邊干些尋花問柳的事情,所以公司內的人和和江家的人都很厭惡這個人。”
  “听說過去他和一個法國女人結了婚,還有過孩子…”
  “是的,結婚不久就离婚了,一個人過了大半輩子獨身生活。啊,表面上是獨身,肯定背地里有女人。我們覺得和江這個家族的人是不是都有這個‘愛好’啊!一名与兵衛的舊友開玩笑地講過這管…”
  刑事部長答應再進一步找出關于女人背景的具体事情后,便挂斷了電話。
  接著,調查和江藥品公司的其他刑警們也打來了電話。
  “昨天夜里,我們拜訪了与兵衛公司的法律顧問。他是与兵衛的中學同學,又是公司的長年顧問,因此与兵衛常常和他談起自己的一些個人私事。這名顧問是律師會的人員,給人感覺誠懇、可靠。我們認為他的話是可信的……”
  似乎他們的調查工作收獲很大,因此口气非常響亮。
  “据說与兵衛還沒有留遺囑。因為他雖然66歲了,可身体非常結實,所以就沒有考慮他死后的事情吧。好像關于公司的繼承人正在醞釀當中。”
  “嗯。与兵衛有多少財產?”
  “別墅和美術品多數是出于稅務的考慮而以公司的名義登記的,作為与兵衛個人的財產在20億日元左右吧。除此之外,他還持有和江藥品公司半數以上的股份。”
  “如果說他沒有留下遺囑的話,那么他應當有法定的全部財產的繼承人啊/
  与兵衛的法定財產繼承人當然就是他的妻子實子。由于他沒有子女和父母,其次就是兄弟姐妹了。在目前的情況下,妻子實子將獲得四分之三的財產,其余的四分之一將由与兵衛的兄弟姐妹共同享有。鶴見一邊听一邊在心里計算著。如果兄弟姐妹中有人去世,那也將由死者的子女來繼承了……
  “從目前了解到的情況來看,和江藥品公司內部還沒有多大的派別斗爭。与兵衛擔任會長以來,經理的位子一直空著。公司里主事的還有一名首席董事,不過他也沒有實權,整個公司就是与兵衛一人說了算。”
  “阿繁是挂名的普通董事吧。”
  “啊,這一點我們也了解了,阿繁利用董事這個頭銜,以各种含糊的理由從公司里支取錢款,最后都不了了之,害得部門經理們只好以其他名義抹平了賬面上的虧損;要不他就是讓公司出錢買一些名人字畫、古董什么的……還說要成立一個什么‘和處收集會’……其實他讓公司買的那些古董連一半价值都沒有,但阿繁可以通過這一出一進拿回扣。所以听說与兵衛打算在本屆董事會期滿后撤消阿繁的董事資格。”
  “阿繁知道嗎?”
  “大概他會听到一點儿風聲吧,這是公司的法律顧問說的。”
  “噢。那卓夫呢?”
  和江卓夫是与兵衛死去的二弟的儿子,今年28歲,在和江藥品公司的秘書室里工作。
  “是的,今天我們一早就去了公司,打听了卓夫的情況。總之,他這個人腦子特別好,但他總是以會長的侄子自居,所以反倒招來大家的反感。听說和摩子的婚事也是內定的,外界也風言風雨有所耳聞。由于會長把摩子當成自己的孫女,因此是不是可以這樣認為,一旦卓夫和摩子結了婚,他就有可能成為与兵衛的繼承人呢?”
  “實際上是与兵衛促成卓夫和摩子的婚事的?”
  “這個嘛,反正沒有一個人從會長嘴里听到過這個明确的意見,所以都是傳說。”
  這名年輕的刑警似乎是開玩笑地說道。
  “我們也問了一下秘書室的女秘書,她們當中有不少人想成為卓夫的妻子,但有的卓夫看不上,有的只是逢場作戲,白白讓他玩了一把。也許因為她們特別生气吧,把卓夫的事情抖了個一干二淨,連我們都沒有料到。——另外,卓夫和一個酒吧的女招待有多年的關系,這個女招待也比他的年齡大。大概要明确了和摩子的婚事后他才能斷了吧。要是在這之前讓會長知道了,他和摩子的事儿准得完。不過,我們認為也許她們早就向會長捅過這件事。”
  昨天下午,在別墅里向和江家的每一個人听取事件的過程時,從某种意義上說听到的都是贊揚的話。大家异口同聲地說与兵衛生前是如何受到所有人的尊重和愛戴,根本不能想象有什么人會憎恨他或對他有什么積怨等等。然而僅僅一個晚上的調查就使這些說法不攻自破,浮出了令人怀疑的陰暗的人際關系的一面。
  但另一組,即去偵查道彥夫婦和摩子家庭內幕的一組,至今沒有什么特別的收獲。
  “道彥和板枝是4年前結的婚。道彥今年50歲,淑枝45歲。道彥是妻子死后再婚的,而淑枝則是第三次結婚。”調查小組的一名中年警官在電話里這樣介紹道,“也許是淑枝這個人有‘克夫’的命吧,她的第一個文夫和她生下一個孩子后便离了婚,第二個丈夫因空難死亡。据說她把全部希望都建立在第三次婚姻上了。而道彥似乎也是力圖全力維護好這個家庭。去年道彥因為肝炎住院時,得到了淑枝無微不至的關怀,他出院時体重增加了兩公斤哪!而淑枝部瘦了下來…看樣子這個‘大媳婦’對‘小女婿’還真是愛意綿綿呢!”
  他還說明,這些消息都是從一個經常住在道彥家的二十多歲的小女佣,以及附近的鄰居主婦那里听來的。道彥住在自黑區柿之木板的高級住宅街,但淑枝并不因此而同鄰居關系疏遠,相反地与3名年齡相仿的主婦常常在一起聊天、交往。
  摩子是她第二個丈夫的孩子,對道彥來說雖然是‘施油膩’的孩子,但他也非常喜歡摩子,也非常尊重与兵衛,這一點和這邊的調查是一致的。
  “不過,道彥和与兵衛之間到底好到什么程度,是真心的尊重還是表面上的客气就不清楚了…”
  “那么,道彥和淑枝是怎么認識的?”
  “淑枝的一位女朋友的丈夫与道彥在同…個大學工作,經這對夫婦牽線認識的。”,
  的确,道彥是神奈川縣一所不太有名的大學里的教授。
  “道彥是教生物學的嗎?”
  “是的,是醫學分子生物學的教授。”
  “這是一門什么樣的學科?”
  “听淑枝向她的朋友們夸耀說,是專門進行遺傳學研究的,也是世界上最令人矚目的學科。一旦研究成功,可以大量地生產貴重的藥品和糧食,因此道彥在這個領域里傾注了他的大量心血…听淑枝說,道彥是個地地道道的書呆子,……但据說道彥好像在外面也有女人……”
  “什么?”
  鶴見稍稍一反,腦子里不禁又浮現出了那個誠實、純朴的道彥的容貌來。
  “是那些主婦們悄悄傳的閒話。有人在市內的一家飯店大廳里,偶然看見道彥和一名身穿和服、像是專門‘接客’的女人在一起聊天,不過沒有什么更多的證据。听說淑枝對這件事很在意,但最終決定忘記這件事……”
  另一個女人?鶴見有些猶豫了。“輕浮和好色的血液。”不知道這是哪部戲里的台詞。看來在和江的家族中也流動著“輕浮和好色的血液”……
  關于間崎鐘平和一條春生還沒有什么消息……
  于是鶴見又下達了兩點新的調查指示。這也是剛才中里警部從別墅打來電話時的請求。
  “間崎鐘平為什么成了和江与兵衛的私人醫生?希望查明這件事情的內幕。再一個就是摩子。她于1月4日凌晨1點半左右乘出租車回到了東京的家,同一天的下午1點從公司里得知了此事,下午1點半又乘車同公司的職員赶回這里。這其中整整12個小時。她說自己一直呆在柿之木板的家里哪儿也沒有去。但為了慎重,還是要調查一下她在那12個小時里的行蹤……”
  鶴見又下達了另外兩三點指示后,便放下了電話。這時已經是12點15分了。
  相浦署長看他打了這么長時間的電話才結束,便一臉急切的樣子等著听鶴見的匯報。剛才他在記者面前神采飛揚,現在又拿起了長官的架子。
  鶴見一邊看著筆記本上剛才記下的要點一邊向署長匯報。
  “啊,由于基本上都是從昨天夜里才開始進行調查的,所以還沒有抓住什么特別有价值的線索。但無論從哪條思路迫下去都會有重大發現。特別是內部作案這個著眼點,我認為圍繞我們和江与兵衛之死,一定隱藏著一种十分复雜的計划,我們可以找到真正的犯罪動机。”
  相浦克平听到這些,他那善辯的嘴撇了撇后點了點頭。看樣子他雖然認同了這個意見,但同時又在考慮如何從昨天自己宣布的“外來歹徒作案”的結論中脫身吧。但是歸根到底,警方還是可以為了破案而使用“障眼合’的嘛……
  相浦習慣地整了整領帶,稍稍伸展了一下腰背,使記者們等候的房間里走去。
  不一會儿,從那個房間就傳來了与他年齡不相符合洪亮的講演般的聲音。
  ‘昨天,我講了,從表面上看,這個案子是外來歹徒作的案,這當然是基干警方的旗密調查。但事情遠非這么簡單。也就是說,凶手十分狡猾老練,以至騙過了警方。慶幸的是,我們及時偵破了凶手的偽裝,同時也并不妨礙今天我將要公布的調查結果。和我們預料的一樣,不久我們就可以向各位告之整個案情。今天我首先要說的是:殺害和江与兵衛先生的凶手,就在案發那天住在別墅中的人員當中!”
  在座的記者們為之嘩然,紛紛向相浦提出了質詢。
  “有什么證据了嗎?”
  “有。是鞋。是和后院里發現的凶手腳印一致的運動鞋,它被藏在了地下室的面粉桶里。”
  但相浦沒有說明警方發現的凶手往复的腳印是相反的這一事實。因為這樣一說就會暴露出警方在調查取證中的拙劣。
  “搜查總部已于昨天派出6名警官奔赴東京,將圍繞死者進行犯罪動机的調查。已經有報告來了。因此找到贓物和凶手、凶器只是時間問題。”
  “您說凶手是在案發當夜住在別墅中的人當中,那么就是說,當初到達的9人中,要除去死者和當夜返回東京的那名女大學生,總共為7人,是嗎?”
  相輔稍作停頓后明确答道:“是的。我認為凶手就在這7個人當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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