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靈生物沒有耐力值,的確讓清沂佔有一定的逃跑優勢,只不過生靈玩家能用熱情彌補這天生的差距。幾百個生靈玩家聚集起來,用人海戰術攔住清沂,一番圍追堵截後總算是把他給捕獲了。
「六月陽光,問我吧!」一個獸人戰士吼道,為了讓自己的聲音最突出,他用了【野性咆哮】,差點沒把身邊的玩家震暈。
「帥哥,問我才對!」一個女性玩家緊緊抓住清沂。
清沂揮動權杖,左衝右突,然而就算推開一個人,也會出現兩個人來爭搶這個空位。清沂的力量不夠,很多技能也無效,所以逃走不了,反而像投放於重災區的物資一般被人哄搶。面對如狼似虎的生靈玩家,清沂咬咬牙,開始吟唱咒文。因為身處「無敵」狀態,所以施法不會被他人動作打斷,大家只能眼睜睜看著他施法!
「睜開眼睛,世界劇變。一切都成了昨天,但願望沒有實現。還想看看父母,還想走在海邊;還想再見那人一面,還有一句問話留在心田。回來吧,我不相信事過境遷!」
【靈魂呼喚】!
【白骨煉獄】!
咒語尾音落下的一刻,清沂體內湧現出一股巨大的力道,把生靈玩家震得人仰馬翻。六個召喚物小弟齊刷刷出現,護衛清沂。但這還不保險,無數白骨尖刺從地面雜亂無章地冒出,將生靈玩家推送得更遠了一些。
【地獄衝鋒】!騎士冥土拉清沂上馬,然後往前猛衝。骷髏馬沒有容易疲勞與損傷的肌腱,可以肆無忌憚地提速,不需要像普通馬匹一般需要助跑,所以這技能施展得極快以至於生靈玩家無從防備。
身後的玩家想要撲上來,魔法師幽雪便發動【冰咆哮】,打得他們冰霜掛面、步步後退。而狂戰士鬼火則對付前方的敵人,【光弧斬?強擊之爪】一出,能把人擊飛四五米遠!借助難得的良機,清沂突破重圍,跑入庫房裡,然後緊緊關上大門。在萬聖節活動中,就算是議事大廳也會對生靈玩家開放,但用於存放遊戲貨幣和資源的庫房是被系統保護的,未經清沂許可,誰也不能進來。
「宿主,你很受歡迎嘛。」薛多不無揶揄地道。
「我真想把外面那幫傢伙殺乾淨。」清沂跳下馬,軟軟坐倒於陰影王座中。「幸好做過應對多個敵人的訓練,否則我就別指望脫身了。」
他一回想起剛才的情形,便打了個冷戰。幾百條手臂推搡著他,各種口音的叫喊充斥於耳,那種無助感是人一輩子也難得體會一次的。直到此時,他終於明白「春運潮」這個詞背後的深切含義了。
「那些人為什麼而來?」薛多又問。
「為利益而來。他們進入城主府,就是為了得到黃昏帝國高級成員的經驗值。活動結束前還是不要出去為妙。」
薛多變成一個漆黑人形,倚靠在王座旁,笑嘻嘻道:「可是你也能從他們?為什麼不要?」
「我的自尊還沒便宜到用幾顆糖果就能購買的地步。」清沂道。
「可這是節日活動啊,對不對!就算在本大爺的世界裡,節日也是凌駕於戰爭之上的呢!開開心心的不就挺好嗎?」
「假如我來到異界和你們過節日呢?歡迎不?」清沂反問。
「那你絕對會被領袖宰掉,絕對的。」薛多條件反射地回答。
清沂沖漆黑人形歪歪腦袋:「但我倆難道不是一對好搭檔嗎?作為死靈生物與異界生物之間的橋樑或者友誼大使什麼的,難道無法促進和平嗎?」
薛多一愣,歎了口氣:「你還是會被宰掉。個體是無法左右集群的意志的,無論我倆的關係再好,也……我沒有否定你努力的意思,你千萬別誤會了。」
清沂點點頭。
自己和薛多之間也出現了裂痕。一旦談到未來,薛多就變得很陌生,不,也許一開始就未曾瞭解它。異界到底是什麼模樣?打開異界的是誰?異界生物的領袖有什麼計劃?清沂迫切地想知道一切,但薛多什麼都不肯說,只會含糊其辭。
「你看,這就是答案。對立的物種之間不可能存在『和平』。遊戲公司想通過這次節日活動彌補我們和生靈生物之間的裂痕,真是幼稚到家了。」
這個話題就此打住,不然氣氛會更差。薛多沉默不語,而清沂則打開【靈魂之眼】,仔細搜尋屬下們。
視界中,紅點與藍點正開著狂歡會,就像是一團被不斷攪拌的赤潮。難道大家都忘記戰爭的滋味了嗎?不是才剛打過一場大戰嗎?為什麼所有人都能若無其事地參加這種愚弄人的活動?明明是生死仇敵,為什麼能其樂融融地派發糖果或者惡作劇?難道忘記了嗎?忘記我虐殺孕婦、忘記我屠戮城鎮了嗎?!之前一個個都對我口誅筆伐,現在反而用萬聖節來麻醉自己?一個個都是遊戲玩家,但到底有誰認真玩這個遊戲了?
好無聊。
但又不想出去參加自欺欺人的狂歡,那種節日氛圍,實在不適合現在的自己。
清沂低頭,從權杖杖首的寶石中端詳自己,兩顆藍色的光暈就像是寶石的瑕疵。他對自己道:「節日,真無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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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你是死靈玩家排行榜上第八名的傍水依山?要糖果嗎?」
在白骨海洋中,一個生靈玩家遇見了正打怪的「恐怖蠟像館」會長、傍水依山,不由興奮地問。
傍水依山搖搖頭:「抱歉,我不想要,請你走開。」
「切。明明還只是是個小屁孩,拽什麼拽,我等級比你高多了。」那生靈玩家碰壁,便不爽地罵著,掉頭離開,尋找下一個目標。
從眼角剜了那人一眼,傍水依山擊打怪物的力度變大了。他正對付著的活動怪物是非常可愛的蹦跳跳南瓜,腦袋很大(不如說只剩下腦袋),每一個的表情都有著微妙的不同,是女孩子一看見就忍不住抱在懷裡的那種小傢伙。然而傍水依山很淡然地將之擊打成一灘又一灘南瓜醬,硬是讓把血腥度調為0的人也嚇暈。
旁邊的會員見狀,連忙安慰道:「會長,不用管那種人。你年紀雖然不大,但在你的帶領下,大家都過得挺開心的。」
「我才不會為這點小事生氣啊,呵呵。」傍水依山對會員一笑,從南瓜醬中撿起一顆糖果:「我只是在想,六月他……六月陽光現在一定很難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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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個小時。
清沂干坐了一個小時。這一個小時內,他沒有說過一句話,沒有起身,也沒有做任何事情。他只是把權杖橫放在膝蓋,頭低垂著,彷彿要被沉重王冠壓垮。庫房裡只有一盞微弱的燈,火苗搖晃間,將他的影子渲染成一個舞者。這畫面多麼詭異?黑色妖魔在王座旁旋轉、跳舞,而王者不知死活。
就在這時,門一下被推開了,外面的嘈雜和喧鬧如洩洪般衝進庫房內,又很快消失。清沂抬頭,只看見笑意盈盈、衣衫不整的克拉薇索兒。
「好多人啊,把我的衣服都扯亂了。陛下,不去參加活動嗎?∼」血精靈走到清沂面前,忽然絆了一下,整個人往清沂懷裡摔倒。
「不想去。」黑色飄帶迅速伸出,交織成一張軟墊,接住克拉薇索兒。清沂扶額:「小薇,雖然我很不想拆穿你,但你摔得太假了。」
克拉薇索兒不滿地挺直腰,嬌嗔道:「您真是一點兒也不解風情!對了,活動真好玩,我拿到2000多顆糖果了呢!您要不要嘗一嘗?」
「啊?你不是死靈生物,怎麼也……」清沂記得,活動公告上明明寫著「只有死靈生物才能獲得糖果」的啊?
大美女吐吐舌頭(這個俏皮的動作被她做得勾魂攝魄),指指胸口掛著的「死靈面具」:「用了它,就能避過世界法則嘍!現在的我可是死靈生物呢,嘻嘻!」
清沂茫然。「死靈面具」能讓人鑽公告漏洞就先不說了,為什麼不戴在臉上也能發揮效果?難道女性在這方面擁有特權嗎?
「說起來,那些男人也真蠢,我只要把領口往下拉一點,他們就眼都直了、色迷迷地跟在我後面呢!不知是哪個混蛋想出來的規定——最多只准收取同一人三顆糖果?要不然,哼,我非把他們都掏空不可。您還是嘗一下吧,挺好吃的呢。」
克拉薇索兒咬著紅唇,非常不甘心似的。她伸手掏向乳溝,清沂連連擺手:「停!千萬不要給我!把手放下,快!!!」
「真是不解風情。」對方碎碎念。
清沂沉默一會兒,忽然問:「小薇,你說,死靈生物擁有感情嗎?」
「這個問題重要嗎?」克拉薇索兒閃動著紅寶石般的瞳孔,反問道。
「對我來說,很重要。」
正這時,庫房的門又打開了。娑兒氣喘吁吁地跑進來,關門(清沂還聽見法蘭吉咆哮:「小姐,請您先進,吾斷後!」)後才長長舒了口氣。清沂注意到,這小妮子額頭上都是涔涔的汗水,把劉海都給粘住了,一定是跑了好久。
然後娑兒一愣:「爸爸,您和姐姐在這裡做什麼呢?」
克拉薇索兒立刻把大腿往清沂身上掛:「當然是幽會——」
【黑刃迴旋】!
黑色飄帶纏住死靈交際花的四肢,毫不留情地將之拋向庫房角落的物資。在轟然巨響中,清沂起身,托起娑兒的小手,用身體擋住她的視線,笑瞇瞇道:「爸爸當然是在和姐姐幽,嗯,有事情商量。」他以白骨暴君的面目示人,笑起來簡直是寒氣森森,身後瀰漫的煙塵更起了烘托效果。
(薛多:「每一個成功的男人身後都有一個倒霉的女人……這果然是至理名言啊!」)
娑兒抽出小手,淚水一下就盈+滿眼眶。她撅著小嘴,嚷道:「您騙人!絕對是姐姐在告密,把我們為您準備驚喜的事情給提前曝光啦!」
「真的,寶貝兒,你一定要相信爸爸,我沒有和她幽——你說什麼?為我……準備驚喜?」清沂目瞪口呆。他扭頭看克拉薇索兒:「小薇,這是怎麼回事……放下那些錢袋!不准耍小動作,我看見你往乳溝裡塞東西了!」
克拉薇索兒從一堆堆錢袋裡爬出來,也委屈地撅著小嘴:「爸爸,不要這麼凶嘛∼」
「叫什麼『爸爸』?!給我正正經經地喊『陛下』啊!!!」
「什麼嘛,我還以為您喜歡我喊您『爸爸』呢∼真失望,陛下果然是一個不解風情的人呀∼」克拉薇索兒掩嘴輕笑,眉目間風情如畫。
清沂打心眼裡感謝現在身處「無敵」狀態,否則可能直接被這女人氣死。他一瞪眼:「娑兒也在呢,別教壞她!」
「嗚嗚,爸爸,我本來想再等多一會兒才告訴您的……娑兒得到好多好多糖果,有四五千顆,足夠您換好多陣營積分啦……嗚嗚,嗚嗚……」小蘿莉說著說著,便撲進清沂懷裡,用力擦眼淚和鼻涕。
清沂拍著她後腦勺,好聲好氣地寬慰:「爸爸很高興呢,你能有這樣的心思……你真懂事。」
娑兒淚眼汪汪地抬頭,讓人好生心疼。正這時,門板又轟然大開,卻是費馬和斯特潤姆滾進來。費馬一邊滾一邊還喊道:「這麼巧啊,書蟲!」
「我才不想和你待在同一個房間呢,誰叫只有這裡才不會被生靈闖進來!哦,我的骨頭……」因為身板消瘦的緣故,斯特潤姆滾得很不圓潤,爬起時還在齜牙咧嘴的。
沃特波勒?卡倫拖著帕特拉大師,也一溜煙跑進來:「救命,那些生靈冒險者怎麼比死靈獸還兇猛!」
「您該不會打算養一隻生靈冒險者吧?那是很難養的。」跟隨在後的死靈學者、布瑞恩歎了口氣。大家都那麼狼狽,唯獨他好整以暇,連步履都不慌不忙的。
哇哇的嬰兒哭聲傳來。懷抱安尼吉爾、身邊陰風陣陣的烏母走進庫房,宛如冰雕的臉上竟然也出現一絲怒氣:「這些生靈太沒有教養了,居然把寶寶都吵醒了。」
「請務必讓我來照顧。」喬恩特總管神不知鬼不覺地自烏母身後閃現,戴著白色手套的雙手伸向安尼吉爾。他還差一絲便夠到嬰兒,這時被一個英姿颯爽、身穿騎裙的身影撞翻。那人用劍拄起身子,毫無誠意地沖總管道歉:「生活職業者,幹嘛不給我讓出一條路?!放在軍中這是要掉腦袋的!」
「娜芙騎士,這裡不是軍隊,而是在陛下的面前。」扶著腰,喬恩特總管保持著僅有的風度,對那人抱怨。
「哎?」娜芙猛一擰頭,頭顱咕嚕嚕地穿過眾人之間、滾到清沂面前,仰望清沂。她臉上掠過慌亂和羞赧,大聲道:「陛、陛下!您怎麼會在這兒!您的主人,啊不對,您的僕人在此覲見!」
「閃開!」
【血紅突襲?幽靈的舞步】!!!獨一無二的血紅影子從人群中突破,撲入庫房裡,正巧把呆站在原地的娜芙給撞進物資中。沃特波勒趕緊與費馬合力關上大門,把生靈玩家那一條條貪婪的手臂擋在外面。技能釋放完畢的法蘭吉竭力伸長四肢、在地面滑行減速,像撞保齡球似的把烏母、帕特拉大師、斯特潤姆和布瑞恩給撞倒,最終險險撞在陰影王座上。
(「喔,人來齊了。」薛多讚歎道)
「我生氣了。」烏母的臉埋在法蘭吉兩.腿.之間,所以聲音有些沉悶。她右手高舉,把安尼吉爾托得高高的。
「『在你生氣的時候,如果你要講話,先從一數到十;假如你非常憤怒,那就先數到一百然後再講話』(傑斐遜的名言)。」布瑞恩爬起來,拍拍衣服上的塵土。
烏母:「閉嘴。」
布瑞恩:「……」
看著這亂糟糟的庫房,清沂長出了一口氣,問:「麻煩誰來告訴我……你們到底在做什麼啊?!」
眾人面面相覷,然後掏出一件又一件東西。有的是高領斗篷,有的是裹屍布,有的是�袑騑陷釭熔砲牷C清沂算是看出來了,這都是萬聖節專屬搞怪時裝的零部件!只要集齊一套,就能讓玩家改變形象(當然屬性是不變的)。可是,npc是不能使用時裝的,他們要這些東西做什麼?……
「自從和人類打仗失敗後,爸爸就一直悶悶不樂的。大家都想讓爸爸開心,所以趁這個機會,為爸爸準備禮物。我覺得爸爸如果是吸血鬼的話就很帥,所以……」娑兒解釋道。但她有些失落,扭著小手,不敢看清沂:「但娑兒好沒用,到現在還沒集齊一套。爸爸你不會生娑兒的氣吧?」
「吸血鬼算什麼東西?我覺得南瓜騎士才帥!騎士啊,騎士!你們心中就沒有一丁點兒的騎士之魂嗎?!」娜芙不服氣地上前撿起頭顱,這時她瞧了一眼清沂,又迅速移開視線,板著臉道:「我根本就不想參加這種活動,只是,只是陪你們這群生活職業者殺時間而已!我,前線還有很多事情等著我做,很忙的呦!」
望著地上那小山一般的道具和糖果,再看看一圈不好意思的屬下,清沂愣住了。他回頭,克拉薇索兒仍笑盈盈地望著他。他知道,這是在問他呢。
死靈生物擁有感情嗎?
這個問題重要嗎?
他不由笑了起來,用眼神回答:對我來說,很重要。
「好勒!那我一個造型要來一套!」出聲打斷騎士與公主的爭吵,清沂身下無數黑色飄帶伸出,用力扯開大門。面對著摩肩擦踵的生靈冒險者,死靈王者哈哈大笑,一馬當先:「跟我衝啊!trickortre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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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骨海洋。
「福音」名義上最強的死靈玩家、六月陽光正帶領著屬下四處打怪。他們興致高昂,打出道具後會歡呼著撿起;他們的動作也很迅速,打一槍換一個地方,不讓身後黑壓壓的生靈玩家追上。在死靈樂園裡,他們是最盡興的孩子。
在遠方有一群人正窺伺著他們。
「嘿,無咎,看來隊長並沒有你說得那麼消沉,而是重獲快樂嘛!」一人道。
被喚作「無咎」的那個男人搖搖頭,笑容玩味、神秘:「不要被假象蒙蔽,他依舊是我們的六月陽光隊長……不折不扣的怪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