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落胎，絕情()
窗外突然飛進一隻渾身雪白的鴿子，我泰然自若地接住它，趁著所有人不注意取下它腿上的小紙筒。
「呀！它真的又飛回來啦！」
身後響起秋雲的驚呼聲，我警覺地看了看她，她走路悄然無聲，我竟沒有發覺她的突然靠近。
抿抿唇，我莞爾笑道：「秋雲，去叫御膳房幫我叫些吃的，本宮突然有些餓了。」
她不疑有它，立刻退下。
直到確定她完全走遠，我才小心翼翼地攤開手中的紙筒，看著上面熟悉的字體，快步走到書桌前提筆回復。待到寫完這一切，我剛剛將那紙卷繫在鴿子的腿上，手中卻突然一空。
「放了它！」我目光微凜，眼中一片冷然。
秋雲皺著眉頭看著手中的信鴿，看完上面的紙卷時臉上的表情漸漸變得驚惶，「你背叛皇上！」她將手中那張寫著鳳國近期軍事情況的紙條完全展開，眼中儘是不敢置信。「為什麼？皇后娘娘？皇后對你這麼好，為什麼要背叛皇上？！」
我的臉上再沒了平常的溫潤與微笑，淒然笑道：「他對我好？鳳琉刖將我囚禁在這鳳國整整一年多，這就是對我的好嗎？」
他雖不是攻破蘭國的人，可這一切都與他有關，父皇與夏漪，還有整個蘭國的仇，叫我如何能忘？如何放下？
「皇上這麼做完全是為了娘娘你好……」
「閉嘴！」她還欲解釋些什麼，被我狠聲截斷。
整個大殿都繚繞著一股濃郁的馥郁香味，我壓抑住那股強烈的噁心嘔吐感，一隻手撐在桌沿，支撐著虛弱的身體。
該死的！這香對我來說實在有些太重！
自從秋雲來到我身邊那天起，我就知道她是琉刖派在身邊監視我的人，不但如此，連初霜也是。只不過一直沒有道明，卻不想，今日她竟發現了我將鳳***事秘密全部傳給烈無殤的秘密。
秋雲本就懂武，觸感比一般人都要強烈幾分，敏銳地捕捉到大殿內不同以往的香味，她快步走到殿中的紅木雕花桌邊，將上面那頂紫琉金爐「嘩啦」一聲揭開。
「你——」
隨著蓋子掀開，香爐中一小塊小指大小的麝香曝露出來。
秋雲驚恐地盯著那塊麝香，好半晌才反應過來，她驚駭地死盯著我，手指顫抖著拿起那塊香，「你，你想打掉自己的孩子？」
我沉痛地閉上雙眼，不敢去看那塊褐色的香料。
從得知我懷了琉刖的孩子開始，我就想要打掉這個孩子，不是我不想要他，而是他不該在這個時候來到這世上。
手下意識地撫著小腹，每當我觸及那裡，就感覺心頭充滿著一股淡淡的溫暖，充斥著整個心脾。可是此時，卻讓我覺得陡生寒意。
「娘娘，你為什麼要這麼狠心？他也是你的孩子啊！」秋雲雙手顫抖著托著那塊麝香，全然不顧上面還環繞著層層輕霧。
我別過頭，不敢去看她的眼睛，強迫自己狠下心腸，狠聲道：「鳳琉刖既然早已知道我背叛了他，為什麼還要留著我？難道是為了讓我這個亡國公主好好看看他的豐功偉績嗎？」
「不！你錯了，娘娘。」秋雲眸中隱隱閃爍著淚光，「皇上為了你，什麼也願意，你真的不明白嗎？」
她的聲音好似突然多了種魔力，一直縈繞在我心頭，揮之不去。
什麼也願意麼？真的，什麼都丟棄都願意嗎？
可是，我們已經錯過了。琉刖，不管你對我做過什麼，我都不忍心恨你，可是這次，我不能不恨！
「他的愛，我已經……受不起……」話音未落，我忽然伸手用力拂袖，原本站在我不遠處的秋雲還未來得及叫出聲就這樣倒下。
這些日子以來，***日都去御花園，是因為我每日都在那裡收集曼佗羅花，這花雖然對人無多大傷害，可是份量稍重，就是強烈的***。我早已備好，只等著這一天的到來。
其實何荀衣說得對，我是個狠心的女人，我更是個禍水，這麼多人因我而死，這麼多人因我而被害。
趁著眾人都還在沉睡中，我獨自拖著略略疲憊的身子一步一步走到御膳房，此時天色尚早，還沒人起來，那裡只有玉晟若。
自從何荀衣死後，我又突然有了身孕，行動頗為不便，不管走去哪裡琉刖都吩咐一大群人跟著我，絲毫不懈怠，我也沒法子每日去給玉晟若換藥，所以等他的傷口好得差不多時，就讓他自己藏身在御膳房。
看見我進來，玉晟若的神色複雜無比，順著他的目光我這才看到旁邊桌上那碗尚冒著熱氣的藥汁，腿上頓時像生了銹般沉重，好不容易才走到桌邊。
褐色泛著濃重苦澀味道的藥汁放在桌邊，我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看著它從一開始的熱氣繚繞，到現在如死水一般的平靜，起不來絲毫的波瀾。
短短半柱香的時辰，我卻覺得整個人已經經歷過幾次輪迴一樣遙遠。
終於，我還是伸手過去。
「等等！」
耳邊乍然響起的驚呼讓我的手一抖，碗裡的藥汁潑灑出許多，從我白皙的手背緩緩滑落，最終滴落在暗紅色的地毯上，隱入不見。我皺起眉頭看著玉晟若，好不容易下定的決心又開始動搖起來。
「奕歌，你真的……不要這個孩子嗎？」他的眼中一片瀲灩，夾雜著幾絲不忍。
我虛弱地衝他笑笑，卻突然覺得整個人疲憊無比。閉了閉眸，將即將落下的眼淚生生逼了回去，我抬頭看著窗外，輕聲道：「我現在不能要他啊……」
語落，他久久不語。用力地吸口氣，我緩緩的閉起了眼睛，手顫抖著將那碗藥靠近唇邊，一隻手不知不覺就撫上自己的小腹，彷彿能感受著那個尚未來到這世界的小生命。
心口一陣窒痛，讓我死死憋在眼眶中的淚差點又要落下，原來說的比做的要容易。從我醒來得知自己懷孕後，就已經下定決心不能要這個孩子，而且做了這麼多天的準備，好不容易才等到琉刖不在，我卻突然開始猶豫起來。
不！我不能猶豫！
片刻，我還是深吸口氣，屏住呼吸閉上雙眼，就要灌下藥。
「嘔——」胸腔裡突然間一陣翻騰，悶悶的，難受無比，慌亂間，手中的碗灑出許多，灑得我滿手都是，玉晟若立刻接過我手中的藥碗，扶住我。
身體像是虛脫了一般，我突地重重半跪在地上，不住的乾嘔著。
「奕歌！奕歌……」
玉晟若的聲音在耳畔不斷響起，我難受地捂著小腹，眼中忍了那麼久的眼淚終於忍不住落下。
你這麼迫切的想要來到這世上嗎？可是……娘親現在真的不能留你，父皇和蘭國的仇我不能不報，孩子……是娘親沒用……
我虛弱的攀住玉晟若，連連的嘔吐持續了好久才停息。無力的看著桌上半碗早已經沒有熱氣的藥，再也沒有勇氣伸手去端起。
「奕歌，不要打掉這個孩子好不好？如果你不喜歡小孩子，我情願……幫你養大他！不要打掉他了……」
玉晟若的聲音隱隱帶著幾分複雜的咽嗚，我抬頭怔怔地看著他發呆，半響才苦笑著低下頭，喃喃道：「玉晟若，這個孩子……不能留……」如今我和玉晟若都還在鳳國無法離開，何況再多一個孩子呢？而且我與烈無殤的賭注，如果將來有了孩子，也就是有了一個他牽制住我的理由，我賭不起啊！
他顯然也明白了我話中的意思，扶著我腰的手突然頹然垂下，悲慼而無力地凝視著我。
猶豫良久，我終於顫抖著手再度端起那碗藥，一隻手緊緊摀住小腹，一隻手強逼著自己喝下那碗藥。
「嘩啦——」
不顧一切地灌下那碗藥，我手中的碗嘩然落地，狠狠摔成碎片。看著地上破碎的瓷片，我終於忍不住低低哭出聲來。
我就這樣親手謀殺了我的孩子……
小腹間突如其來的劇烈抽痛讓我幾乎撐不起身子，幸好玉晟若及時反應過來，忙扶住我。
我死死摀住小腹，漸漸的，腿間一股溫熱的液體漸漸滑落，一瞬間，我生生感覺到腹中的那個還未成型的小生命就這樣離我而去……
「奕歌……」
那股強烈的抽痛折磨得我痛不欲生，玉晟若緊緊抱著我，怕我傷害到自己。我尖銳的指甲深深掐入他的手臂中，他都不曾悶哼一聲。
原來骨肉分離，是這麼痛。孩子，是你在懲罰娘親嗎？可是娘親現在沒有能力保護自己，更沒有能力來保護你，你來到這世上會更加危險，既然如此，我寧願你從不曾來過這世間！
玉晟若將早已備好的鎮痛藥給我服下，裙擺上已經沁出殷紅的血液，看著那些觸目驚心的紅色，我知道，這個尚為出世的孩子，這個我生命中還未孕育的骨肉，真的，就這樣不在了……
閉上雙眼，我伏在玉晟若肩頭，將所有的呼喊都強行逼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