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下旬大宋太皇太后高氏病逝於大宋皇宮崇慶殿內。這位大宋國的實際掌權者於神宗駕崩後因新登基的哲宗趙煦年幼以太皇太后之資垂簾聽政。執政九年間廉潔自奉處事公正朝政清明有女中堯舜之稱。終年六十二歲謚號為宣仁聖烈皇后。
高氏一死趙煦親政。他其實已做了九年的皇帝只不過九年來這皇帝卻是有名無實大權全在太皇太后之手直到此刻他才算是真正的皇帝。
他被高氏壓抑的久了心中對於這位祖母甚是逆反。凡是高氏堅持的他必定反對;反是其反對的他必要堅持。高氏執政期間「以復祖宗法度為先務盡行仁宗之政」起用保守派大臣司馬光、呂公著、文彥博、范純仁等廢除了神宗和王安石推行的新法。趙煦這一親政便即要復行新法。
沈醉還記得原著上寫道趙煦親政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將禮部尚書蘇軾貶去做定州知府。果然太皇太后駕崩沒幾日趙煦與他在內書閣議事之時便提及了貶斥蘇軾之事。
沈醉與蘇軾的關係雖不算多麼深厚但平時卻也常有來往。有時去向蘇軾求字之時人家蘇軾也是答應的爽快。且蘇軾也是他向來比較敬仰的大文豪、大詞人因此卻是在趙煦面前力保蘇軾。
趙煦道:「不瞞師父我就是不愛瞧這蘇大鬍子。不過師父你既一力保他瞧師父面子上這事便就罷了。」
沈醉拱手謝過道:「蘇軾文名滿天下在天下文人士子中甚有影響。皇上若貶斥了他卻不免對皇上的聲名有些損傷。此時皇上剛剛親政需在天下百姓心中豎立一個好的形象。」
趙煦點頭道:「這倒也是。我有些沒想到卻是師父想的周全。」稍頓了下不等沈醉接話問道:「不知師父對於王安石的新法有何看法?」
沈醉並不是專修歷史的關於王安石變法這段只在中學歷史課本上學過只是中學歷史課本上寫的並不甚詳細而且到現在他也忘的差不多了所以知之不多。倒是還隱約記得當時課本上對於王安石的變法是褒獎的只不過最後失敗了。卻是最近幾日來有不少朝中官員提及議論紛紛他在旁聽到倒比當時課本上知道的詳細了一些。只是沒想到趙煦會來問他略皺了皺眉道:「變法圖強乃是好事。王安石這人有學問有才幹有抱負用心也是為國為民。只是臣卻覺得他有些太理想化了一些而且推行新法的手段也過於激烈了一些。雖然從新法的條目上和政策上來看是合理的但他卻妄想在幾年之內便要解決積壓了上百年的弊端無疑是不切實際的。」
「正是『欲則不達』而他在實施上又過於強行化、激烈化了一些再加上用人不當所以最終導致了失敗。其實除王安石等寥寥幾人外新黨中大多是些鑽營投機之輩只是想藉著新法之名而謀私。哪裡有什麼堅定變法富國強兵的信念。我知道皇上想要繼承先皇之志推行新法但定要吸取王安石的教訓當徐徐圖之任人用人也需謹慎選擇。便如久病之人不可用藥過猛當緩緩調治。更當選用良藥不可讓假次充之良方也需用良藥。」
趙煦似在咀嚼沈醉的話好一會兒後方才道:「師父說的是!」…bsp;
沈醉今日已教過了趙煦武藝又與趙煦說了幾句話後便即告辭退出。
這時朝中執政都是太皇太后任用的舊臣都是反對新法之人。先有翰林學士范祖禹上奏說道:「先太皇太后以大公至正為心罷王安石、呂惠卿新法而行祖宗舊政故社稷危而復安人心離而復事。乃至遼主亦與宰相方曰:『南朝遵行仁宗政事可敕燕京留守使邊吏約束無生事。』陛下觀敵國之情如此則中國人心可知。今陛下親理萬機小人必欲有所動搖而懷利者亦皆觀望。臣願陛下念祖宗之艱難先太皇太后之勤勞痛心疾以聽用小人為刻骨之戒守天祐之政當堅如金石重如山嶽使中外一心歸於至正則天下幸甚!」
趙煦越看越怒把奏章往案上一拋說道:「『痛心疾以聽用小人為刻骨之戒』這兩句話說得不錯。但不知誰是君子誰是小人?」說著雙目炯炯凝視范祖禹。
范祖禹磕頭道:「陛下明察。太皇太后聽政之初中外臣民上書者以萬數都說政令不便害苦百姓。太皇太后順依天下民心遂改其法作法之人既有罪則逐陛下與太皇太后亦順民心而逐之。這些被逐的臣子便是小人了。」
趙煦冷笑一聲大聲道:「那是太皇太后斥逐的跟我又有什麼干係?」說罷拂袖退朝。
數日後視朝范祖禹又上奏章:「煦寧之初王安石、呂惠卿造立三新法悉變祖宗之政多引小人以誤國。勳舊之臣屏棄不用忠正之士相繼遠引。又用兵開邊結怨外夷天下愁苦百姓流徙。」趙煦看到這裡怒氣漸盛心道:「你罵的是王安石、呂惠卿其實還不是在罵我父皇?」又看下去:「蔡確連起大獄王韶創取煦河章惇開五溪沈起擾交管沈括等興造西事兵民死傷者不下二十萬。先帝臨朝悼悔謂朝廷不得不任其咎……」趙煦越看越怒跳過了幾行見下面是:「……民皆愁痛比屋思亂賴陛下與太皇太后起而救之天下之民如解倒懸……」趙煦看到此處再也難以忍耐一拍龍案站起身來。
趙煦這時年方一十八歲以皇帝之尊再加一股少年的銳氣在朝廷上突然大脾氣群臣無不失色只聽他厲聲說道:「范祖禹你這奏章如此說那不是惡言誹謗先帝麼?」范祖禹連連磕頭說道:「陛下明鑒微臣萬萬不敢。」
趙煦初操大權見群臣駭怖心下甚是得意怒氣便消臉上卻仍是裝著一副凶相大聲道:「先帝以天縱之才行大有為之志正要削平蠻夷統一天下不幸盛年崩駕朕紹述先帝遺志有何不妥?你們卻嘮嘮叨叨的舌噪不休反來說先帝變法的不是!」
群臣班中閃出一名大臣貌相清�擊�然有威正是宰相蘇轍。趙煦心下不喜心道:「這人是蘇大鬍子的弟弟兩兄弟狼狽為奸狗嘴裡定然吐不出象牙。」只聽蘇轍說道:「陛下明察先帝有眾多設施遠前人。例如先帝在位十二年終身不受尊號。臣下上章歌頌功德先帝總是謙而不受。至於政事有所失當卻是哪一朝沒有錯失?父作之於前子救之於後此前人之孝也。」
趙煦哼了一聲冷冷的道:「什麼叫做『父作之於前子救之於後』?」
蘇轍道:「比方說漢武帝吧。漢武帝外事四夷內興宮室財用匱竭於是修鹽鐵、榷酤、均輸之政。搶奪百姓的利源財物民不堪命幾至大亂。武帝崩駕後昭帝接位委任霍光罷去煩苛漢室乃定。」
沈醉在現代時正好看過一部專講漢武帝的電視劇對漢武帝的雄才偉略北擊匈奴之舉甚是佩服。聽蘇轍說漢武帝「外事四夷」不對心中甚是不服出班反駁道:「蘇大人此言差矣。漢武旁雄才偉略舉傾國之力擊潰匈奴安定邊患這才保得後世子孫平穩之治。若非武帝一舉安定邊患打得匈奴無還手之力豈容有昭帝安穩之治。單是匈奴連年犯境邊患不斷便會不斷消耗國力。正是武帝一舉定匈奴漢室乃定。豈是昭帝罷去煩苛之舉就能安定漢室江山保後室子孫之安?」…bsp;
又道:「當日漢之匈奴之患可比今日我宋之遼夏。先帝胸懷大志立志削平蠻夷正是要學武帝一般一舉而定以保我等後代子孫永不受邊患之亂享受太平盛世。便是舉傾國之力也在所不惜。先帝此志此心我等正要心懷感激敬佩。蘇大人卻來言先帝的不是不知是何道理?」
趙煦聽得沈醉反駁蘇轍之言不禁心中大慰喜形於色拍案叫道:「說的好!」看了沈醉一眼心中道:「還是師父知我。」轉眼直視著蘇轍看他如何做答。
蘇轍很想要反駁沈醉的這番話但細細思之卻覺沈醉這番話也是大有道理。只是他本意並不在此不是要與沈醉爭論漢武帝如何。而是要借此向趙煦勸諫不可復行神宗時的變法。偏偏沈醉斷章取義與他來爭論漢武帝的功過。又說他言神宗的不是拿話頂他他若反駁豈非認了自己就是在說神宗的不是。雖心中當真認為神宗有錯卻也不敢在趙煦面前照直說出。當下只向趙煦拱手道:「臣心中並無半點對先帝的不敬請陛下明鑒!」
一個白飄然的大臣越眾而卻是范純仁也替蘇轍說話道:「陛下休怒。蘇轍言語或有失當卻是一片忠君愛國的美意還請陛下不要罪責。」
趙煦擺手讓他二人退下沈醉也跟著站回原班。神宗是否懷著想要一舉平定遼夏永結後患的心思趙煦並不知道卻是被沈醉一番話說的心懷激盪。心中想道:「我若是也能一舉而滅遼夏讓後世子孫能永享太平豈非是一件大大的功績。怕是太祖太宗也比不上。」這樣一想心中更加激盪只覺豪氣沖天起身斜睨了下面群臣一眼道:「朕當繼承先帝之志傾國之力有生之年要一舉而滅遼夏讓後世子孫得能永享太平!」
話剛說完蘇轍卻又不知死地站了出來叫道:「萬萬不可萬萬不可呀陛下!兵凶戰危戰事一起生靈塗炭到時受苦的可是天下黎民百姓。為天下百姓計還請陛下收回成命!」
趙煦本待自己說完後會受到群臣的膜拜稱讚卻不想蘇轍又偏偏出來反對。心中大怒冷哼一聲正要作。沈醉又適時而出向蘇轍道:「蘇大人此言又錯了……」…
蘇轍見沈醉又出來反駁也是惹翻了脾氣不等沈醉後面再說便轉眼向沈醉質問道:「蘇某此議何錯之有?」
沈醉卻是好整以暇道:「蘇大人說兵凶戰危那是沒錯戰事一起百姓受苦那也沒錯。但蘇大人不當只為天下百姓考慮還當為這天下百姓的後世子子孫孫考慮為我大宋的未來考慮。遼國、西夏蠻夷之國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時時刻刻都在想著侵佔我大宋國土俘我百姓奪我財富。自我大宋立國以來邊境之患便從未斷過。我大宋投入到邊境戰事的財力、人力不知有多少。蠻夷不滅我大宋代代相傳代代有此之患卻不知還要投入多少。」
「所謂『長痛不如短痛』皇上有此大志我等若能助皇上在有生之年一舉而滅遼夏我大宋後世便可永不受此患便可節省下不知多少財力、人力。天下百姓吃苦受累、流血犧牲的是這一代但受益的卻是下一代下下代的後世子孫。他們不會再為此而吃苦受累、流血犧牲不會再為永不休止的戰事而擔憂。若想天下永無戰事便需天下一統讓整個天下納入一個強有力的政權中。」
「我們做臣子的不能只想著自己只想著眼前。但想著沒有戰事安安穩穩地拿著俸祿過著太平日子。居安思危我們當將目光放長遠。不但要為自己考慮還要為自己的後世子孫考慮。我們大宋在展富強人家遼國、西夏也不會止步不前。等到他們強大了不等我們來打他們便必定會打過來。到時我們大宋便危矣!」
「可能有些人會想咱們大宋土地富庶人丁眾多遠勝遼國十倍只要沒有征戰再過十年、二十年咱們更加富足。遼人悍勇好鬥只須咱們嚴守邊境他部落之內必定會自傷殘殺一次又一次地打下來自能元氣大傷。我只能說這等故步自封、不思進取的想法大錯特錯等待著敵人自取滅亡那是毫不現實的主動權應當永遠掌握在自己手中。且便是遼人自己滅亡了又如何說不定又會出現一個新的蠻夷之邦取代他們。千百年來便是如此從秦漢的匈奴魏晉的五胡到隋唐時的突厥再到現時的契丹、黨項。無論哪一個都曾強盛一時都會眼紅我中國的富饒騎著戰馬劫掠我們的財富搶佔我們的土地殺戳我們的子民。不將他們永遠滅絕我們便會永無寧日。」
「我泱泱大國每年卻需向蠻夷遼邦納貢歲幣金帛但凡還有一絲血性的大宋兒郎便不能忍受此辱。」他說到此處面向殿上趙煦重重抱拳一禮道:「陛下臣願領一支兵馬身先士卒一馬當先為我大宋百姓千千萬萬的子孫後代為我大宋的未來為我大宋能得傳萬世而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