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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征戰,血火河山 第十二章 :婚姻(二) 文 / 守夜

    第十二章:婚姻(二)

    「金商那邊的什麼三小姐便不用考慮了。」李胤燁彷彿買菜一樣地說道:「本來荊南是還不錯,但以某之見還是回了好,畢竟陳儒頭上還有個閹人朱敬玫在。剩下的就是趙家了,他們雖然只有一個申州,但畢竟也是節鎮,經營多年之下已經十分穩固,更是東進北上的一個好出口……正因為他們弱,咱們才好控制,大帥不妨允了。」

    李嚴眉頭緊鎖,半晌才答道:「趙氏父子也是人傑,不好掌握。」

    「非也。」李胤燁微笑,彷彿狐狸一般地說道:「據咱們買到的消息,趙家老頭要死了,趙匡凝雖然是謫子,但朱溫圖謀申州已久,估計會插手——所以趙匡凝才惶惶然地想拿自家妹子出手來換得咱們山南的支持,畢竟咱們與河南已經擺明了不對付。」

    「唔……」李嚴摸著鬍鬚老長的下巴想了想,說道:「咱們不是還沒同朱阿三撕破臉皮嗎?若是允了趙匡凝,就等若直接與朱溫相爭……咱們軍力不夠,一旦開打佔不了便宜,山南的局面可就全毀了。」

    聽了這話,一直沒有發言的韓建說道:「正是如此,不過朱阿三還得防著孫儒殺回河南,未必敢和咱們徹底翻臉,而咱們也正好可以借此敲趙匡凝一把,爭取將他手下八千申州兵掌握過來。」

    「然也,」梁震也點頭附和:「趙氏飽受朱溫欺壓,若是失去了鎮節,恐怕遭遇『匪類』殉國也是可能的,朝廷已經沒多少地方可以讓趙匡凝帶兵徙鎮,八成還是會將他召回京中做個大將軍什麼的,手上無兵便只有任人宰割了,比起這樣,不如依附咱們——咱們也沒必要一定要奪他的兵權,只是滲透掌握申州兵而已。」

    其餘眾人也連連點頭,就連與之前發言者不對付的王賢、劉知俊也紛紛點頭。

    就這樣?李嚴差點想點頭答應了,忽然反應過來,問道:「到底是你們要成親還是老子要成親?為了八千人定了終身不是太混帳了?」

    眾人又紛紛搖頭。

    李胤燁語重心長地說道:「大帥不可意氣用事,以兒女私情壞了大義……這樣,左右趙匡凝只是想聯姻,不如索性再壓一手,讓趙家小姐做小也是可以的,至於正室……大帥水漲船高,正可慢慢挑選,總有一二如意的……」

    眾人再點頭,緊緊地盯著大帥,只差替李嚴直接套上新裝塞進洞房了。

    李嚴知道李胤燁所指的是給自己寫了兩封信的昭德,當下悶聲不響,許久,搖了搖頭。

    眾人大急,正要勸諫,李嚴卻說道:「你們聽我說,左右趙氏只是想尋個依靠——在這之前他其實就是咱們的藩屏,如今形勢惡劣,他們只想確定一下而已,所以才拿自己的妹子來作試探。那麼既然所謂的趙家小姐根本就是等若糧草鐵器……對不對?」

    山南頭腦們默認了李嚴的說法,但卻依舊堅持要李嚴完成正式交易手續,娶了趙家小姐過門——在他們看來,姻親這個身份大有可為。而另一個他們不太好說出口的方面是:李嚴一個大帥居然沒有妻室是極其不正常的,沒有妻室就意味著沒有正經子嗣而沒有正經子嗣就容易出問題。

    比如正月裡那場亂局,若是李嚴和這世上大多數同齡男子一樣膝下有一個十幾歲的兒子,情形何至於此?

    正是出於上面的想法,大家始終堅持自己的觀點,要李嚴允了與申州的親事。

    李嚴無法可想,忍耐不住,最終問了一句:「到底節度使是你們還是老子?」

    這句話誅心,眾人連稱不敢,李嚴拋下一句:「叫趙匡凝的使者來見我。」以後就自顧自走了,留下一屋子的歎息。

    在山南人眾看來,李嚴唯一的毛病就是太過感性,在一些問題顯得有些荒唐,比如之前的難民事宜——那件事通過事實證明,李嚴是對的,但此次的婚姻一事大伙無論如何也不會承認其中有什麼正確性可言。

    趙家的使者是一清�尷漲悛怴A說起話來慢絲條理,不慍不火。雖然絲毫沒有談判者的鋒芒畢露,但李嚴卻絲毫不敢小覷於他。見面不過二十來句話,老者無一不切中要害,沒有絲毫拖沓冗長的道德文章。

    「小姐的婚事好說,畢竟如今親子尚不可靠,何況姻親……不過大帥要鹽鐵實為大謬。」老者說話也不客氣,說道:「申州貧弱對大帥實在是有百害而幾無利益。以某一路於山南所見,山南已經頗為豐饒,加之山南軍容鼎盛,遠非我申州數千兵所能威脅。相反,我申州若強,則大帥得一臂助得一藩籬,豈不更好?」

    李嚴反問道:「照你這麼說,豈不是我直接給你錢糧最好?」

    送走趙氏使節,李嚴終於鬆了一口氣,心裡說不上是放鬆還是失落。他不是不想娶妻生子,而是不願意連對方什麼樣都沒看過就迎進門來——那些所謂的畫像是作不得數的。更重要的是,李胤燁等人為了讓他娶妻生子,隱瞞了趙家小姐的歷史:這位小姐和趙氏手下一員林姓將領相戀經年,趙家老頭原本是許了的。現在老頭子快死了,沒有絲毫官宦家女子覺悟的趙家小姐聽說兄長要將她作籌碼嫁了,成日以淚洗面。

    這樣的女子娶回來八成是截只會哭的木頭,再加上那個什麼都可以賣的大舅子——這樁婚事李嚴是答應不得的。

    對於李胤燁對情報的隱瞞,李嚴並沒有憤怒的感覺。他曉得在李先生看來,這是「對大帥好」。只有結婚,有了子嗣,山南才會更加穩固。從正月的事情中可以看出,如果李嚴一旦出了問題,山南沒有個人可以服眾,只有李嚴或者李嚴的骨肉才是權威,才是核心。

    另外,李胤燁可能擔心自己與朝中那女子還有關係,想盡快絕了自己的心思以免影響「大義」……那麼自己究竟是不是歡喜那丫頭?沒有戀愛史的李嚴說不上來,多半是有點的,但還不至於感情深厚到非卿不娶的地步。有一點李嚴可以肯定:做人不能太政治了。

    可惜的是,這個觀點並不被多數人所接受。比如埋在監察司的暗樁,這個人地位很高,雖然對李嚴的命令絕對服從,但對於第一次動用就要他整理關於趙家小姐的情報,他還是有些不以為然。

    區區一個女人而已,娶了就娶了,萬一娶回來不滿意不要理她便是……

    這道理李嚴曉得,他卻做不出來。

    正想間,李小山在外面敲門,說道:「父帥,戰備司孟副使求見。」

    李嚴連忙搓了搓有點僵硬臉,站起身來。作為連新娶的老婆都帶到安養去住的孟西來回襄陽顯然只有一個原因:山南軍械制備所和山南官營工場有了新成果或者說有了新的突破。

    孟西來還是老樣子,只是鬢角間多了些霜色,這和李嚴自己十分相似。據檢察司的消息,這個在起家團體裡面一直以實幹為主,很少流露個人感情的男人得知張克行被囚禁的消息以後大半天沒有說話。

    看到李嚴進來,原本端著茶碗發呆的孟西來立即起身行禮。

    「聽說你家娘子要生了,恭喜啊……回襄陽多久了?去見過張克行沒有?」李嚴看到孟西來令他惋惜的畢恭畢敬以後,脫口而出。

    孟西來臉色大變,連忙單膝下跪,聲音有些走樣地說道:「末將與叛將張克行並無瓜葛……」

    李嚴知道自己說錯了話,再解釋也沒有用,只是歎息一聲扶起了自己的老兄弟。

    孤家寡人。李嚴忽然覺得自己其實就是一個孤家寡人,看來再也不會有人叫自己「老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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