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開張
「你們說什麼?讓我也下海?」我不敢置信的看著她們:「你們膽子不小!我是老闆,老闆哎!再說你們也知道我是不可以拋頭露面的,要是給人家發現了,我會有危險的。」
「姐姐,」蔓蘿滿不在乎道:「你又不是朝廷欽犯,怕什麼!最多蒙著面紗不就行了。只是彈琴唱曲而已,再說包廂都要預訂,若有熟人你可以預先拒絕啊!」
「這樣啊……」我狐疑的看著她們:「為什麼我覺得你們像是有預謀的呢?」
「絕對——沒有!」又是異口同聲。我洩氣的垂下肩膀:「我再考慮一下,你們先下去吧。」
初六貼的告示,初七早上已經有人來打聽了。顧雲和故做高深,也不解釋。到下午樓下的座位已經訂出去一大半,樓上包廂也預訂了三個。我不禁暗歎:原來追求高消費的有錢人就是多,古往今來莫不如是。
二樓的房間還空了兩個,其中一個我叫思月收拾了一下,明天就要開張了,沒有空回忘塵居,這兩天就住在這。下午最後一次排練,明天白天休息,養足精神準備晚上的演出。
初八早上,胭脂樓開始忙活起來,在顧雲和的指揮下,一切都有顯得有條不紊、忙而不亂。上午又有人訂走兩個包廂,其中一個還是八阿哥胤禟訂的,按照規定,交了一百兩訂金。吃過中飯,叫樓裡的丫頭小廝換上統一的服裝,樓下的丫頭是橘黃的短襖褲裙,樓上包廂裡的丫頭服裝和包廂主題顏色相同,一色的荷葉邊長裙。小廝都是一樣的淡青色短衫。
姑娘門都在後台休息室裡化妝。前幾天已經教她們化過了,今天讓她們自己化,有不對的我再指導。晚上就要登台了,連平時隨便慣的蔓蘿和瓔珞也緊張的臉色發白。我對她們笑了笑道:「幹嗎這麼緊張,今晚訂出去的包廂費用都算你們的,怎麼樣?」
「是真的嗎?」蔓蘿興奮的尖叫。
「我有騙過你們嗎?」我閒閒的端過一杯茶:「行了,快化妝吧。我讓顧老闆把大廳兩旁的暖爐都點上火了,晚上穿舞衣保證不會冷,到時候害怕的發抖可別推說是太冷了!別的我也不多說了,你們只要知道今晚是最關鍵的,往後生意的好壞就看今朝了,希望你們不要砸了自己的飯碗。」
「我們一定不會讓姐姐失望的。」意外的,膽子最小的檀心第一個回答。我回她一個燦爛的笑容,轉身出去了。
酉時剛過,顧雲和打開了大門。門外已經有人等候多時,門一開都蜂擁而進。我在樓上的小隔間看著訓練有素的小廝按照預訂的坐次把他們引到了座位上。舞台兩旁的燈光都調暗了,露華帶著樂姬們坐在簾子後面奏一些氣氛音樂。高山流水這樣的大眾音樂當然是不用的,她們演奏的是經過我稍微改編的《印度之花》。靡靡的音樂特別吊人胃口。
從房間的樓梯直接下到休息室,姑娘們都已經化好妝換上了演出服。戌時剛到,思月進來道:「最後一個包廂的九貝勒也來了,顧老闆問是不是可以開始了。」
「開始吧!」我轉身看著第一個上場的晚萼、眉嫵和疏影道:「不要緊張,我在樓上看著你們。」說完我輕輕拍了她們一下,轉身上樓。
剛在窗邊坐下,大廳的壁燈一下子調暗了,舞台上的燈亮了起來。《飛天》的音樂響起,三個穿著五色絲帶做成的短衫短裙褲的女子出現在台中央,她們的頭髮都盤成了高聳的墮馬髻,緊身衣物勾勒出優美的線條,飄舞的絲帶又襯得她們特別飄逸。中間的眉嫵盈盈一握的細腰隨著音樂歡快的舞動,變換著各種姿勢。手上金黃的指套在燈光下明晃晃的耀眼。一曲終了,舞台上的燈光變暗,三人形態各異的頓住不動好大一會,下面的人才回過神來,掌聲震徹整個胭脂樓。疏影走上前行了個禮,嫵媚的一笑:「我叫疏影,是『鳳御杯』的主人,今晚訂下包廂的大爺,小女子一定不會讓你們失望的。」
晚萼也上前一步道:「小女晚萼,負責『鳳凰間』,多謝各位的捧場。」
「我是眉嫵『鳳來朝』的主人。」眉嫵輕扭了下纖腰,離她最近第一排的男子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她拋了個媚眼過去:「我最擅長的是跳舞,有喜歡的大爺不要忘記喲,是『鳳來朝』,今晚人家的包廂還是空的呢!」
「我包了!」第一排的男子擦了擦口水道:「老闆!快帶我上去!」
「是!」顧雲和忍住笑,揮手叫小廝帶他過去了。三人退下。悠揚的古箏開始彈奏《夢江南》,幕布漸漸升起,瓔珞穿著一襲淡綠的薄紗長裙邊撫琴邊唱:
草青青水藍藍
哦白雲深處是故鄉
故鄉在江南
雨茫茫橋彎彎
哦白帆片片是夢鄉
夢鄉在江南
不知今宵是何時的雲煙
也不知今夕是何夕的睡蓮
只願能化作唐宋詩篇
長眠在你的身邊
雨茫茫橋彎彎
哦白帆片片是夢鄉
夢鄉在江南
不知今宵是何時的雲煙
也不知今夕是何夕的睡蓮
只願能化作唐宋詩篇
長眠在你的身邊
唱完,瓔珞站起來慢聲道:「小女瓔珞,是『鳳時春』的主人。有哪位想聽小女的曲子的,請預訂『鳳時春』的包廂,小女定當盡心服侍各位爺。」說完福了福身疾步退下。
掌聲稍息,燈光亮起,淡黃紗幔垂下。《刀劍如夢》的音樂響起,蔓蘿身著黃色仿鎧甲的馬甲和長褲,頭髮束成一束,女扮男裝,英姿颯爽。後台露華略顯低沉的嗓音為她伴唱,蔓蘿手持短劍刺殺挪移,隨著歌聲跳起了劍舞。我從窗口看出去,不光樓下的客人如癡如醉,就連樓上包廂裡的客人有都探出頭去看了。九貝勒訂的包廂是鳳御杯,離我較遠,依稀看見露台上坐了幾個男子,其中似乎有八阿哥的身影。我正要細看,音樂停了,蔓蘿抱拳道:「我叫蔓蘿,『鳳棲梧』的主人,有愛好騎馬射箭的不妨來找找我切磋一下!」在台下的哄笑聲中,淡紫輕紗垂下,雪絨和雪素穿著一樣的紫色宮裝,和著音樂邊唱邊舞:
投我以木瓜,報之以瓊琚。
匪報也,永以為好也!
投我以木桃,報之以瓊瑤。
匪報也,永以為好也!
投我以木李,報之以瓊玖。
匪報也,永以為好也!
這是《詩經·木瓜》,我給譜了曲。兩人的音色相似,一唱一合,長袖輕舞,別有一番味道。舞畢,掌聲熱烈——色藝雙全的雙胞胎可不多見。等大家安靜下來,雪絨開口道:「我叫雪絨,旁邊的是我妹妹雪素。我們是『鳳池吟』的主人。別的包間只有一位主人,我們卻有兩位,今晚訂我們包廂的大爺,你們絕對是佔便宜了喲!」在大家善意的笑聲中,兩人往後台隱去。下一個就是檀心了,我有意把她放在後面,是怕她到時候怯場。
淒涼的二胡音樂響起,檀心穿著白緞漢服慢慢往台中走去,嘴裡吟道:「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溯洄從之,道阻且長;溯游從之,宛在水中央。」
吟完,和聲音樂加入,檀心唱道:「綠草蒼蒼,白霧茫茫,有位佳人,在水一方。綠草萋萋,白霧迷離,有位佳人,靠水而居……」
突然一個身影自二樓「鳳御杯」的露台上跳下,引起一陣驚呼,樂聲也停了,檀心呆立在台中。那人一下奔到台前,正欲跳上台去,顧雲和攔住他道:「這位爺……」
「十四弟,回來!」八貝勒胤祀匆匆跑下樓梯抓住他:「不是她!只是相似而已!」
胤禎呆呆的看著台上的檀心,突然轉身向門外跑去。胤祀趕緊跟了出去。看著胤禎飛奔出去的背影,我的心竟然有些疼。胤禎啊胤禎,我何其有幸,能得到你的垂愛。只可惜,恨不相逢未嫁時……
顧雲和示意台上繼續,檀心定了定神,繼續唱了下去。唱畢,不等底下人的反應,她低聲快速說道:「小女子……是『鳳仙引』的主人,各位大爺多捧場……」說完逃也似的奔下了台。真是難為她了,能做到這樣已經很不錯了。我讓思月去安慰她幾句。坐在樓上繼續聽露華她們的演奏。廚房開始陸續上菜了。樓下根據前中後排的位子不同,價錢不等,菜式也不一樣。樓上包廂裡的菜更是名貴。姑娘們也換好衣服進了包廂。瓔珞的「鳳時春」也有人訂下了。七個包廂都訂了出去。我很滿意這個結果,第一天開張就有這麼好的生意,想不賺錢都難啊!
正打算下樓,九阿哥的包廂裡走出來一個身材壯碩的男子,腰間繫著的黃帶子點明了此人的身份也是個貝勒,可惜此人的言行舉止卻很粗鄙。他站在露台上大聲嚷道:「不是一共有八個包廂嗎?還有一個包廂的主人怎麼沒出來表演?」
「這……」顧雲和面有難色,反應卻很靈敏:「回十貝勒的話,『鳳求凰』的主人身份特殊一些,包廂的費用也高……」
「我不管她身價高不高!」十貝勒胤�塈琚]打不出這個字,只能這麼寫了。)嚷到:「別人都表演了,她為什麼不表演?不公平!」
我微微笑起來,這個十貝勒,看似粗鄙,倒還仗義,愛打抱不平呢!眼看顧雲和招架不住了,我下樓對思月耳語了幾句,她睜大眼看了我一眼,點頭去了。
外面的大紅紗幕垂下了,手鼓「咚咚」響起,和著《阿拉伯舞歌·一千零一夜》的音樂聲,我拎著裙角舞到了台前。這首曲子是典型的阿拉伯風格。我扭腰擺『臀』,裸臂飛揚,金釧兒叮噹做響,裙踞不時飛起,露出的赤腳腳腕上也掛著金鏈。隨著樂曲進入□,我飛速旋轉起來,一圈兩圈三圈……舞的渾然忘我。直到燈光暗淡下來,我才停止旋轉,只覺得說不出的酣暢淋漓。多久沒有這麼快樂的跳過了?在如雷的掌聲中我行了個長禮道:「我叫錦瑟,『鳳求凰』的主人……」
「為什麼你戴著面紗?」
「十貝勒,」我笑吟吟道:「錦瑟的臉不能隨便示人,我曾經發過誓,只有在我的相公面前才能摘下面紗。」
「你有相公了嗎?」問話的是九貝勒胤禟。我搖頭道:「現在沒有。」
「你給我看看,大不了我娶你如何?」我還是笑吟吟的:「這恐怕不成。您已經有福晉了。錦瑟卻還是希望能遇上個良人,這輩子只有我一個妻子,兩個人恩恩愛愛的過一輩子。」
「九哥!」胤�塈琱j聲道:「這不同八哥和八嫂一樣了嗎?」
「住嘴!」胤禟呵斥道。我忍住笑,心想,幸虧老八不在,不然就太尷尬啦!
在眾人想笑又不敢笑的尷尬氣氛裡,我對著胤�塈琠M胤祀道:「多謝兩位貝勒爺體諒。下次兩位若是來鳳求凰,錦瑟定當盡力服侍。」
不等他們回應,我福了福退進後台。露華即時奏起了《但願人長久》。
換好衣服,顧雲和喜滋滋的進來道:「夫人,其他包廂的預訂已經從明天開始訂到正月十五了。我擅自提高了『鳳求凰』的價錢,比別的包廂貴了整整一倍,到現在為止還沒有人來訂。」
「你是說『鳳凰間』要價一千兩?」我驚訝的看著顧雲和,真看不出他還有奸商的本質啊!他不好意思道:「我是想著這樣一來就不會有人訂您的包廂了……」
「難為你了!」我點點頭:「你去前面照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