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野第一眼見到的,依舊是每次自己昏迷後醒來便可以見到的月華,只是這次醒來的時候看到的月華分外憔悴。陳野心中一動,伸出手去握月華的手,卻握了個空,不禁大驚失色。
月華見陳野醒來,嫣然笑道:「你這木頭,怎麼一醒過來就動手動腳的。」
陳野臉上一紅,訕訕道:「不是,我是呃,我們現在是在哪裡?」
月華聞言道:「自然是在空葬谷中了。你這次能醒過來啊,真是多虧了阿冰呢。阿冰,快過來。」說著朝不遠處的阿冰招了招手。
陳野見一隻威武雄壯的麒麟走了過來,不禁吃了一驚。吃吃道:「就是他救的我麼?」
月華白了陳野一眼,道:「當然,要不是阿冰餵給你她的麒麟血,你早就死去見歷代巫主大人了。」陳野見狀,只好尷尬一笑,朝著麒麟抱了抱拳,朗聲說道:「多謝嗯,阿冰兄弟賜血,陳野感激不盡。」
一旁的月華聽到陳野如此說話,不禁「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蒼白的臉頰上都有了一絲紅暈。月華嬌笑道:「哈哈,你這傻木頭,你叫阿冰兄弟哈哈哈。」
阿冰似乎聽懂了陳野的話,惱怒的噴了個響鼻,兩隻銅鈴般水汪汪的麒麟眼瞪著陳野,口中低吼連連。月華搖頭笑道:「你道麒麟便都是雄的麼?阿冰這名字怎麼也不像是個是個男孩子用的名。你居然還和她稱兄道弟的」
陳野這才明白,更是尷尬,嘿嘿的笑了兩聲,賠罪道:「阿冰小姐,您大人不計小人過。多謝阿冰姐仗義賜血。」不料阿冰根本不領陳野的情。這回連看都不看陳野一眼,不屑的轉過身去,望著洞口。
月華埋怨的瞪了陳野一眼,示意讓他不要再亂說話。正待說話之時,突然聽見阿冰怒吼一聲,神色凝重的擋在了洞口。陳野乾笑道:「阿冰姐,您您,在下一時口誤,還請阿冰姐寬宏大量」
話未說完,突然一個略顯蒼老的聲音響起,「小野賢侄,沒想到你卻是躲在這裡啊,著實讓老夫好找。」
陳野只覺得這個聲音有些耳熟,尚且想不起這個人是誰,一旁的月華卻早已俏臉慘白,說道:「白世昊!」
來人正是金族現今族長,堪稱巫主之下第一人的白世昊。
白世昊的聲音再度在洞外響起:「月華小姐果然聰慧過人。既然月華小姐如此聰慧,便勸勸小野賢侄,將那抵天神劍交予老夫,老夫也可以護送二位回去。」
「抵天神劍?」陳野眉頭一皺,忽而想起那把從祭壇上帶回的古劍。
陳野至今還記得當初在祭壇之時,眾人那貪婪的眼神。雖然自己如今還用不了那抵天神劍,卻也不能就這麼交了出去。陳野當下冷哼一聲,說道:「白族長,白叔叔。既然你想要這神劍,何不自己去朝我父親要?」
洞外的白世昊乾笑一聲,道:「賢侄,事已至此,我也就不和你演戲了。交出抵天神劍,老夫讓你死個痛快。其實老夫本來不想對賢侄下手的,只可惜有人托我除掉他心愛的弟弟,老夫實在是不得已而為之啊。」
「大哥?」陳野渾身巨震,脫口而出。
「賢侄要怪就怪你大哥吧。」白世昊悠悠說道。陳野正要開口說話,只聽阿冰一聲巨吼,渾身藍光大盛,整個山洞便開始顫抖起來。阿冰那碩大的頭顱扭過來,急切的看著月華,又扭頭看了看洞穴深處,示意讓月華趕緊朝洞穴深處逃命。
月華心中一酸,三百年未見,阿冰卻還是這般護主。正猶豫是否應該和陳野扔下阿冰逃走的時候,卻是阿冰見月華不走,嘶吼一聲,巨頭朝著身邊的牆壁一撞,洞口便完全塌陷。成堆成堆的巨石落下,將巨大的洞口堵死。阿冰眷戀般的回望了月華一眼,便奮不顧身的朝著白世昊撲了過去。
「孽畜敢爾!」白世昊驚怒交加,卻是沒想到這畜生如此拚命。
「阿冰!」月華驚呼。
落石如雨,隔斷兩個世界。
陳野眼中閃過一絲沉痛,見落石不斷,連忙一把拉過月華,卻拉了個空。陳野急道:「月華,咱們還是快些進這山洞裡面吧。」月華只好忍著悲痛,一路隨陳野飛奔向洞穴裡那未知的深處。
阿冰那一撞之下,好像觸動了什麼機關似的,一路上凡是二人走過的山洞全部坍塌,徹徹底底將洞口封死。那白世昊再有本事,想找到他們二人也得把整座山都轟平才行,那樣誰知道會牽扯出什麼怪獸出來。
陳野二人一路奔逃,好在這山洞似乎是條直道,一路上並無岔路,只是越朝著裡面山洞就越矮,到後來已經只有一人高矮,陳野只好低低的俯身奔跑。
這個山洞似乎無窮無盡般,陳野二人跑了小半個時辰依舊沒看見出路,只是迫於身後不斷落下的石頭,不得不奮力向前。又跑了片刻,陳野見前方隱隱透出光亮來,不禁心下一喜,連忙和月華朝著光亮跑去,道路卻是更低,陳野只好彎著腰不斷前行。
只見自己離那團光亮越來越近,陳野心中突然忐忑起來,不知前方等待自己的是出口還是別的什麼,只這麼出神的一會,陳野只感覺自己的腳下一空,人便倒栽蔥似的掉了下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陳野幽幽醒轉,揉了揉被裝疼的腦袋,四下觀望。這一望之下,饒是以陳野的性子,仍是忍不住驚呼了一聲。只見陳野目之所及,乃是一個巨大的空地,空地上方黑乎乎的看不真切,想來應是在山體之中。
而真正讓陳野驚呼的,卻是空地四周所佈滿的纍纍白骨。在黑暗之中散發著幽幽光亮。自己之前看到的光亮想來竟是這麼多白骨所散發的鬼火。陳野再往自己左右一看,見自己乃是倒在一堆白骨之上,身下的白骨已經被自己壓得支離破碎,而不遠處,月華靜靜的臥在白骨之上,昏迷不醒。
陳野掙扎著起身,連走帶爬的走到月華身邊,雙手觸及月華身體,卻發現雙手摸再度摸空。陳野以前一直認為月華是沒有實體的,但被她結結實實的踹了一腳後,便認為月華有實體了。
可現在陳野才明白月華的實體不過是幻化出來的,又見月華氣息微弱,便是連著這幻影也若隱若現,便是陳野再笨也知道此刻的月華十分危險。可陳野去什麼忙都幫不上,只好在一幫靜靜的守著月華。
陳野又打量了一圈這塊空地,發現除了這滿地白骨之外,還有一地生�蛌漱M劍等兵器。「唉。看來此地定是空葬谷的內部了。想來當年這裡一定發生了一場驚心動魄的大戰吧。」陳野搖頭歎息,右手隨意一摸。卻從懷中摸出個玉盒來,正是自己裝九毒紫蠶的那個盒子。陳野不禁苦笑,都是怪這小蟲子,不然自己和月華也不會落的如此地步。
陳野歎息一聲,本想抬手將這玉盒拋開,但手伸到一半卻停住了。「萬一萬一我僥倖從這裡出去了呢?或許還趕得上小蝶的生日。」念及於此,陳野的手又不爭氣的收了回來。
「咳咳。」一陣輕輕的咳嗽聲傳入陳野的耳朵。陳野連忙轉頭望去,卻是月華終於醒轉。「月華!你、你怎麼樣了。」陳野關切的問道。
「嗯?木頭我、沒事啊。」月華盈盈一笑。
「胡說,都這樣了還說沒事。」陳野皺眉。「到底是怎麼回事?」
月華望著陳野嚴肅中帶著焦急的面孔,心中一暖,當下便將陳野昏迷後遇到那黑衣女子,以及後來阿冰相救的事和陳野說了。當然其中關於黑衣女子那些「情郎」之類的話被月華自動忽略掉了。
「月華,告訴我。你三百年前是什麼身份?那個水麒麟為什麼會救你?」陳野嚴肅的說道。
「你、你真的要知道麼?」月華略帶哀求的說道。
「嗯。」陳野避開月華的眼神,輕輕說道。
月華的神情突然便的哀傷起來。望著陳野怔怔不語,半晌過後方才開口道:「我三百年前是巫族的聖女,便叫做月華。而阿冰,便是昔日我的夥伴。」
「聖女」陳野喃喃自語,「怪不得你會在三百年前廢置的聖女湖出現,怪不得父親聽到你的名字就放過了你。可你為什麼會在聖女湖裡?」
「嗯只因我愛上了一個不該愛的人。族中將我罷免,賜死,將屍體沉入聖女湖。」偌大的空地中,只有月華悅耳的聲音響起。「當時,他那人在我的魂魄將散的時候,將我封印在一塊石頭裡,便是那得到的那塊月華石了。我這三百年來都是昏昏沉沉的,不知道過了多久,直到這月華石投入聖女湖,我的魂魄才得以釋放。不過我的**卻早已經不在了。」
陳野輕輕的歎了一口氣,不知是因為月華的遭遇還是因為別的。陳野突然想起一事,問道:「那日你為什麼和巫主大人對峙?」
月華聞言,神情複雜,掙扎了許久才緩緩開口:「其實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只是我醒了之後才發現現在的巫族和三百年前已經不一樣了。三百年前,巫族是沒有五族之分的,而那時的人們可以任意修行各種五行巫術。對於巫主,我只是感到一種本能的戒備,感覺他他身上有種說不出的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