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能生產實驗室是威森科技計算機方面人才最集中的地方，有上百的博士學位獲得者，不過李莊的弟子群中，尚沒人拿到博士學位，最小的一個要今年六月份才畢業。
雖然在it界聲名不顯，但李莊的水平毋庸置疑。他的六個研究生弟子，去年就完成了博士學位所需的論文發表和研究課題，正等著博士答辯和未來的證書。看在威森科技的份上，他們的導師沒有繼續壓搾，很痛快地讓這幾個小伙子到威森科技上班。
新年第二天ibm發佈智能機後，李莊便將弟子們召集在一起溝通，以應對未來的不測。他最得意的四個弟子裡面，金國正家裡比較窮，本科畢業後直接到威森科技上班，現在是李莊自動化方面的衣缽傳人。錢林、王程敏和陳鎮都讀了研究生，馬上要畢業，實習就在智能生產實驗室，順便拿薪水。
這幫人前前後後有八十人，李莊沒有再招收弟子，聰明人難找，這些人他已經費了不少的腦細胞。至於智能生產實驗室內部，他算是總教頭，經常講課，和絕大部分人都有師生之誼。
弟子們的出色都已經被證明，他們是同批學生的佼佼者，在各大學內部是風雲人物，拿獎拿到手軟，這樣的人自然會被人惦記。
「你這幫學生中計算機方面的能保住多少，這事要考慮清楚。」周奇森說。
「呵呵，在別人的地盤上，總不能太橫，據理力爭吧，再說我們是外資企業，」李莊揉揉臉，問：「我這些學生中入籍的有多少？」
「有十來人，其他的暫時沒有考慮，你最看好的四個，都入了澳籍，希望問題不大吧。」
送走了周奇森，李莊下了六角大樓，找到正在行政樓辦公的張凱，跟他商量對策。
「明天京城方面會來人，我估計跟智能機研究有關，你幫我出個主意，該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涼拌！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李莊，有電話你不用，你跑來跑去幹嘛？」張凱問。
李莊不喜歡打電話，經常是跑來跑去，很多研究員都跑來跑去，每個人這樣做的原因不同，但李莊的理由很簡單。
「老坐在辦公室，人容易生銹，出來換換腦子。你幫我想想，談判你是高手，我菜得很，明天得指望你和周奇森。」
回到辦公室的李莊直接給金昌則電話，雖然他們挨得很近，「昌則，這段時間有什麼異動嗎？」
「目前很正常，園區裡跟以前沒有不同。我剛碰到周博士，他說京城來人了？」
「對，我怕有意外，你們從現在開始警惕些。」李莊想想還是給金昌則下了命令。
「是，我會提高防禦等級的。」
放下電話，李莊便開始工作，不再想其他的事情，張凱說得對，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第二天一大早，李莊和周奇森、張凱便到大門口迎接京城來人。
「呵，好傢伙，這麼大的車隊，看來派頭不小啊，莫非是一路搜刮人才，我們這只是其中一站？」周奇森猜道。
車隊裡無關人等很多，真正做事的就二十來人。至於有沒有特殊部門的人夾在裡面，那就不是很清楚。
領頭的人姓段，是科學院的院士，政府部門領頭的是一名姓祖的先生，據說是負責這個項目的某部高官。段院士大名在外，沒法作假，祖先生很難說，鬼知道他是哪個衙門的。
毫無營養的寒暄，大家一陣熱乎，不過談判開始後，就不知道會是什麼樣的情況。開年後各地的研究所相關的人員都有抽調的，相關的新聞在報紙上和網站上到處可見，一如既往的做事很豪邁。至於被騷擾的單位是否同意，那就不是需要考慮的範圍。
大家在行政樓的小會議室坐定，總裁秘書送上香茗，大家開始談正事。
「周博士，我出來之前見過你的導師俞老，他對你讚譽有加啊，威森科技短短數年發展成現在的規模，你功不可沒。」段院士先吹捧了周奇森一番。俞老，京城t大材料系俞院士，是周奇森讀博時的導師。
「段博士，謝謝誇獎，這都是全體同仁的功勞，我只不過是個領頭的，有什麼事您說吧。」周奇森習慣性地說了一句，剛張口，就知道犯錯了，只好硬著頭皮謙虛下去。
段院士眉頭輕微地皺了皺，看來是對「段博士」的稱呼有些不舒服。博士嘛，遍地都是，院士可是少數。周奇森這幾年經常去國外，威森科技內部也主要稱呼學歷，一時忘了改口。
「後生可畏啊，這時代終歸還是你們的。廢話不說，這次過來主要是想在威森科技內部抽調熟悉計算機的員工，參加京城人工智能實驗室的研究工作。這次我們舉國動員，希望你能支持，這是關係到國家和民族前途命運的大事。」
段院士不著邊際地誇了一句，隨即又做了一番動員，口號很老套，很實用。
「我們能支持的當然支持，不過我們威森科技不是以計算機為主，您覺得我們這裡能找到有用的人才？」周奇森很快接過話頭。
「呵呵，你們這裡智力密集，高手眾多，我們有學校的推薦名單，希望你能同意，對了，李總不會反對吧？」段院士轉頭問在旁邊被當成隱形人的李莊。
「您總得先讓我們看看具體的名單，我們還得徵求員工個人的意見，您說呢？」李同志只好回話，雖然他不喜歡段院士這人。
「祖部長，麻煩你出示一下名單。」
李莊冷眼旁觀他們的表演，心知肚明。姓祖的估計是個副部長，正部長是不可能全國巡遊的，要處理的事情一堆。具體是什麼部，那就不清楚了，威森科技內務部也是部。
周奇森拿過名單，一看，立馬站了起來，「你們這份名單裡面的人很多都不是搞計算機的？說說吧，你們什麼意思？」
李莊一驚，這幫人夾帶私貨？這種事情現在很常見，官場上的人辦公事的同時替自己謀利比比皆是。
「呵呵，我們總不能光研究智能機吧，機器人和自動化都是人工智能方面的附屬研究項目。威森科技自動化方面大名鼎鼎，我們需要的人才眾多。」
「我們是外資企業，如果你們一定要挑，我們必須徵得員工的同意，另外涉及到公司技術秘密的，如果在外面出現使用公司技術的競爭對手，我們保留訴訟的權利。」周奇森的臉微紅。
「那是自然，你們畢竟是商業企業，該走的流程要走的。」段院士說。
張凱沒說話，李莊也沒怎麼說話，祖部長一聲不吭，事情暫時就這樣定下來。
接下來的幾天，整個公司人心惶惶，不少沒有入澳籍的研究員都被公司人事部和京城來人約談。
來人的動作很快，只要同意的，馬上就有人幫他們辦理手續離開前往京城。智能生產實驗室一下子走了三分之一，以機器人和自動化方面的研究人員為主。
最後一天矛盾終於爆發，他們想抽調新能源實驗室的核心員工，理由是「機器人需要能源」。
「周奇森，你是不是華夏人，怎麼不替國家考慮？再說了，這些都是華夏的寶貴財富，任由外資企業使用，已經是我們法外開恩了。你不要太過分，這裡還是xx的天下！」祖部長陰陽怪氣地說了一句，官威很足。
「我現在是澳洲人、英國人、花旗國人，沒有華夏國籍，不要拿這套來忽悠我。我當年高考以全市第五名的成績考上的t大，這些年為國家創造的財富已經對得起所謂的培養費。法外開恩？你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們是專門衝著我們來的，誰怕誰，大不了一拍兩散，我們回澳洲去！」
周奇森勃然大怒，張凱和李莊都站了起來，會議室裡氣氛緊張。
「和氣生財，和氣生財，不要吵，祖部長，要不就這樣算了，我們再到別的地方找。」段院士說著不倫不類的話，趕緊打圓場。
雙方不歡而散，京城來人氣沖沖地離去，管理層沒有送別。
「一個垂死的老太，還能囂張多久？呸！」周奇森不屑地吐了口吐沫，毫無文化人的形象，管理層眾人在旁邊苦笑。
京城選才團去過國際知名大公司，但都是私下與員工聯繫，而不是像到威森科技一樣直接敞開了要人。歸根結底的原因是威森科技太小，遠不能與銷售千多億美元的大企業相比。
純研發企業有缺陷，容易被人窺伺。即使像貝爾實驗室這樣的知名機構，不是掛在國家的名下，就是掛在巨型公司的名下。單獨的研發機構裡面，威森科技算規模較大的一類。
公司管理層發現京城來人真正的目的還是在第三天，智能生產實驗室一位博士離職時跑到李莊的辦公室，說了一句：「我要走了，李老師您保重！」
李莊立刻斷定，部分人是間諜，另外的則是受到脅迫，無孔不入的相關部門對付這些搞研究的手到擒來。
所謂的京城選才團明擺著是專門針對威森科技，不代表高層真正的想法，他們沒這麼蠢，有勢力在夾帶私貨。
接到李莊求援的k市，報到省裡，卻被打了回來，京城來人在省裡有人，而且在中央也有人。k市發展迅速，不少打算在省城投資的企業轉而跑到這邊來，兩市的關係有些緊張。
要人的這幫人借口很充分，讓人挑不出刺，只有威森科技才能感覺到錐心的痛。一切都被掩蓋在河蟹之下，甚至有妒忌威森科技員工收入的普通人歡欣雀躍。
「是官商啊。」張凱聽到王文明的反饋後，喃喃地說了一句。威森科技的人才策略從此改變，重要崗位的研究員如果仍保留華夏國籍，將直接予以清退，所幸大部分人還是願意加入。
四月份威森科技的業務體系運作良好，研究領域則受到重創。李莊看著智能生產實驗室辦公室裡空出的多個位置，歎了口氣，同時也慶幸他的四大弟子學歷都不高，具有頂級資質的金國正都沒人看一眼。
在內務部的卷宗上，四月份發生的這起事件被命名為「老太事件」，一個意味深長的名字，出自周奇森的嘴巴。
超級莊園的施工速度在加快，沙漠改造沒法快起來。吳博士和王風便選擇了靠近拉格蘭奇的地帶開始建設工廠區、研究區和居住區，這裡不算真正的沙漠。關係圈裡的工廠都沒有再擴大，改為增加在珀斯和拉格蘭奇附近的投資。人不好找，但沒關係，現在威森科技自動化方面的實力可以實現無人化生產。
「我的國籍還有保留的必要嗎？不過如果我也入籍，有些操作恐怕會碰到麻煩。」李莊有些頭疼，隨即為自己與麗莎結婚的動機不純而感到羞愧。
「要不是我娶了麗莎，估計這次被抽到京城的人就有我吧，不過我現在算大商人，他們不敢隨意妄為。」李莊雙手撐著下巴，在發呆中。
在夾縫裡遊走，不付出代價是不可能的，人生本就不能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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