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戰果()
晨光的身手非常敏捷,在屍體倒下的同時便已閃身到瞭解剖台前,但他的槍口沒有對著女屍了,而是對著解剖台的後方。正欲再次扣動扳機,他只覺勁風撲面,連忙側身閃避,但肩頭已被什麼東西非常沉重地擊中,身體一晃,便站立不穩向後一個踉蹌撲到下去。
這時解剖室的門突然開了,倒地的晨光毫不猶豫,砰、砰、砰連擊三槍,堅固的不�袗�隔音門被打出了三個凹痕。槍聲未止,晨光已翻身躍起,飛也似的衝出解剖室,追了出去,卻不知他在追什麼。
余驚未消的彭教授環顧了一下解剖室,似乎一切都已恢復了正常,剛才詭異的氣氛彷彿已被晨光趕跑了。無影燈下,女屍歪斜地躺在解剖台上,散落一地的解剖工具靜靜地反射著冰冷的青光。兩個女助手依舊躺在地上,兩個男助手站在當地驚魂未定,半天回不過神來。
彭教授試探著走到解剖台前,見女屍還是自己早已見慣不驚的普通女屍,但出乎他意料的是,他分明看到剛才晨光第一槍打中了女屍的胸部,但慘白的胸部還是只有一個彈孔,並沒有新的彈孔。
這時,晨光走了回來,用右手揉著左肩,一進門就問:「彭教授,你們沒事吧?」
彭教授聲音乾澀地答道:「哦,哦,沒事沒事,兩個女助手嚇暈了,都沒受傷。到底怎麼回事?」
晨光略顯痛苦地活動著左肩,說:「是『白手套』,真正的『白手套』,還是讓他跑了。」
「啊?!」彭教授和兩個男助手都驚得目瞪口呆,半晌彭教授才說:「可,可我們沒有看見有白手套啊。」兩個男助手也點頭。
晨光故作輕鬆地笑了笑,說:「他不想讓人看到他時自然不會帶手套,我料定他會來盜屍,顯然這具屍體對我們破案有很大的價值,他不敢讓我們深入研究。」
「那……那在鴻鵠食府時他怎麼不把她帶走?」一個已經恢復過來的男助手問道。
「可能他當時不在,或者無力帶走,我們數槍齊射豈不把他打成蜂窩煤了?」晨光掏出一支煙叼著嘴上,又想起這裡不能抽煙,只好又拿了下來。
彭教授將女屍扶正,問道:「你剛才不是打中了屍體嗎?怎麼沒有彈洞?」
晨光走了過來,指指女屍右胸原先那個彈孔說:「就是這個,只有通過這裡才能擊穿屍體,打中她後面的『白手套』,我敢肯定他受傷了。」
三個人聽了都欽佩不已地點頭。黃教授扳起女屍的右肩,俯身看了看她的背後,果然有一個彈孔。他放平屍體,繞過解剖台,走到晨光身邊說:「來,讓我先看看你的左肩。」
這時,一個男助手正準備喚醒兩個暈倒的女同事,突然發下地面上有一串尚未乾涸的血跡,忙驚呼:「看,地上有血跡!」
黯淡的月影不知何時已杳無蹤影了,破曉時分,天色卻愈發晦暗,彤雲密佈,把天幕擋得嚴絲合縫,已然東昇的旭日哪裡透得出一絲一毫的光亮。濃厚的黑雲間忽有白光閃閃,彷彿天界有大人物要登場,閃光燈此起彼伏地閃爍。接著就傳來隆隆的雷聲,由遠及近,如同坦克車集群緩緩碾過雲層。驟然間,一道霹靂,雷電齊至,原本朦朧的大地立即慘然失色,震耳欲聾的雷聲讓許多裝有防盜報警系統的車輛唧唧喳喳地哭號起來。然後蠶豆大的雨點就疏疏落落地砸落下來,在地面上綻放出一朵朵梅花,一場豪雨便接踵而至。無數條密集的雨線忽正忽斜地橫掃地表上的一切,騰騰雨霧變本加厲地模糊著世界,電光還在不住地擂鼓助威,氣勢洶洶,大有將桑田化為滄海之勢。
沈琴抱著保溫桶,無奈地看著車窗外的傾盆大雨,雨大得如同車子行進在瀑布之下,水簾一層層地覆蓋著車窗,前擋風玻璃外的雨刮器無論怎麼瘋狂地掃也掃不出些許空隙。出租車司機只能搖著頭小心翼翼地緩慢行駛,路上所有的車也都一樣開著車燈甚至還開著防霧燈,如蝸牛般慢慢爬行。等出租車好不容易挪到市公安局大門口時,很早就起床出門的沈琴也已經超過了正常的上班時間,當她跨出車門撐開雨傘時,雨卻作弄她般突然變小了,天色也亮了很多。
沈琴走進大辦公室,發現重案組的其他人好像都已經到了,圍成一團在有說有笑地議論著什麼。她走上前去,只見被圍在核心的是晨光、老廖、小烏和小洪,晨光的左臂竟然吊著繃帶,忙分開人群擠了進去,毫不掩飾自己的關切之情,問晨光:「怎麼回事?你怎麼受傷了?」
晨光輕鬆地笑了笑,剛要說話,小烏已經搶先開口了,眉飛色舞地說:「昨晚又發生了一幕晨隊隻身大戰『白手套』的故事,真是驚險刺激啊!」於是便將解剖室發生的事情講了一遍,如同他親眼目睹了一般,不但繪聲繪色還添枝加葉,連剛才已經聽過一遍的同事們還是不由聽的津津有味。
末了小烏說:「彭教授他們意識到女屍的重要性,就沒有休息,連夜解剖檢查、採樣、化驗,哎呀他們那一套我搞不懂。頭兒為了防備『白手套』去而復返,就把老廖、小洪和我都叫過來了,我們倆裡倆外地守護著解剖室,保證解剖檢查任務順利完成。」
老廖叼著煙,一臉輕蔑地接口說:「就你那點膽色,頭兒就不該叫你來,看見被卸得七零八落的屍體,臉兒都白了,差點沒把隔夜飯給吐咯!早先還是囫圇屍體的時候,瞧你那色迷迷的樣兒,恨不得多看幾眼呢,只當看裸睡的美女了!」
同事們哄堂大笑,小烏也無所謂,毫不尷尬地跟著傻笑,好像執行了一夜的宿衛任務一點也不疲憊似的。
沈琴沒有笑,問晨光:「你傷得嚴重嗎?」
晨光不以為然地說:「沒事,軟組織挫傷,是彭教授非要把我膀子吊起來的。」
沈琴這才把心放下,臉色也沒那麼緊張了,又問:「你既然預料到『白手套』會回來搶屍體,為什麼不事先佈置任務?我們一起設伏,看他還怎麼逃?你也不至於受傷。」
有不少同事也都附和她的看法,晨光搖搖頭,笑著說:「難道你們不知道『白手套』有飛天遁地騰雲駕霧的本事?我想他多半知道我們昨晚誘捕他,他來無影去無蹤,他想知道什麼我們很難瞞住他,沒準兒現在就站在牆根偷聽呢。只有裝在腦子的事他偷窺不著,所以最有效的辦法就是做出全無防備的樣子,讓暗中窺探的他無所畏懼,才會放心前來。」
所有人都點點頭,暗自讚歎,沈琴雖然心中欽佩,嘴裡卻說:「你這樣跟他單打獨鬥是個人英雄主義!」
聞聽此言,同事們有的暗自偷笑,有的罔顧左右,有個找旁邊的人說話,晨光則面現尷尬,不敢接口,乾脆直接換了話題,說:「昨晚收穫是巨大的,一是那具女屍,肯定隱藏著重大線索,否則『白手套』沒必要來偷搶;二是他的傷一定比我的傷重,地上的血跡就是證據;三就是那血跡本身了,等彭教授他們做完dna檢測,他的性別、年齡乃至體貌特徵都會被確定下來!」
每個人臉上都露出笑意,顯得很振奮,活躍的小烏輕輕拍著晨光的肩膀說:「頭兒,你不愧是警局槍神啊,那麼小的槍眼,你竟然真能借它的道,太神了!」
性格內向的小洪一直都沒插嘴,此時忍不住問道:「頭兒,你就不怕彈頭射進去撞到我開槍留在裡面的彈頭嗎?還有,既然你知道『白手套』就在女屍背後,為什麼不直接對著屍體的頸部旁邊開槍呢?」
沈琴有點不耐煩了,因為她手裡還提著保溫桶,裡面是她特意為晨光準備的早餐,路上已經耽誤了不少時間,現在又在這裡沒完沒了的談論昨晚的事,早餐要涼了。當然她還有另一重心思,多少有些嗔怪晨光沒有留她下來一起伏擊『白手套』,甚至連後來保護屍體解剖也沒叫她,當然她也能因此感受到晨光對自己的愛護。
沈琴一進來晨光就看到了她手裡的保溫桶,但完全體察不到她此時的心思,笑著給小洪解釋說:「你那一槍是在她飛起之後射擊的,有一定的仰角,而我當時是平射。另外你們也都應該瞭解的是彈頭射入身體後必然會翻滾,最後停留在什麼位置很難說,一般都不會在彈道上。否則從體內取彈頭就無需做手術了,直接拿一把細長的鑷子從彈孔伸進去就可以把彈頭夾出來。」
有的知道這個知識的,默默點頭,有的則是頭一回聽說,覺得很長見識,更加敬服他們的隊長。
晨光接著說:「我之所以不選擇盲目向屍體後面射擊,是因為『白手套』顯然已經有了準備,他轉動屍體一直擋住我的槍口,那麼他的身體一定都收縮在屍體背後。而他既然把屍體抽立起來並能轉動它,必然雙手是撐在屍體背上的。我務求一擊而中,很有可能再沒第二次機會射中他,事實證明我後來確實再也沒能擊中他,因此就只能選擇借用原先那個彈孔,只有那裡才能保證射穿,也只有那裡能命中他的身體……」
說道這裡晨光頓了頓,不無遺憾地又說:「他受傷後動作還是非常敏捷詭異,看來沒有給他造成致命傷,打中他手的可能性很大。」
老廖彈彈煙灰,說:「可以啦,頭兒,都被你一個人包辦了,咱們都下崗得了!好了好了,散會散會,該幹嘛幹嘛了啊。」說完,偷偷向沈琴壞笑了一下,轉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