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只有四菜一湯,簡單得很,酒卻是一帆風順。王梓桐不讓錢書記喝酒,總是在一旁說他。錢書記只是嘿嘿笑,不時開玩笑,說:「在喝酒這件事上,我是經常犯錯誤,基本屬於屢教不改。」
飯沒怎麼吃,酒也沒怎麼喝,只是話說了不少。不過還是職工上訪的問題,最後我答應,這些職工我用上幾十個,看看情況,行就繼續留用,不行一年以後解聘,這事才算告一段落。
看看時間不早了,王兆瑜就說:「錢書記,大嫂,我們這就告辭,改日再來看你們。」我對王兆瑜叫王梓桐打掃感到很驚訝。
錢書記說:「等等,我有話要說,天祐,聽說你最近跟駱霞接觸很密切?」
其實,我早就知道駱霞是錢書記的外甥女,但是,我還故意裝糊塗。說:「怎麼,錢書記也認識她啊?」
錢書記沒想到我這麼問,就說:「認識認識,你們到什麼地步啦?」
我看看王梓桐,她似乎很關心的樣子,我說:「這女孩子人很好,對我也不錯,可是,我總覺得配不上她,她那麼單純,我這麼複雜,搞不好會給她帶來很多煩惱,所以,我很猶豫。」
錢書記哦了一聲,說:「原來是這樣啊,沒什麼啦,我只是隨便問問。」
我和王兆瑜是開一部車來的,回去的路上,王兆瑜問:「你小子什麼時候跟錢書記外甥女搞到一起的?」我就把駱霞當初怎麼來調查我,我怎麼對付她,後來怎麼偶然遇到,又怎麼約會跟王兆瑜講了一遍。
王兆瑜說:「你小子今後不要再跟余巧柔那類女人來往,你要一心一意地利用好錢書記這個關係,你利用好了哥們也跟著沾光。」
我說:「你別命令我,我自己的命運自己把握。」
王兆瑜笑了:「你能說出這話來,我真感到你變幼稚了,在這個社會上,有些東西是你能控制得了的嗎?我告訴你,想錢書記這種關係,我想有你這種得天獨厚的條件想都想不到,肥肉到嘴邊你都不吃,真是�袕r。」
我說:「你知道,像我這種商人,總是不那麼乾淨的,我怕跟政治摻和過深,搞得麻煩。你難道沒聽過邦有道,危言危行;邦無道,危行言孫?」
王兆瑜說:「你少跟我談論語,如果你想天下太平,有錢書記這麼棵大樹給你遮風擋雨,你一定很少會上遇到冰雹。相反,你要是沒有這樣的保護,分分鐘有人想動你。」
我說:「靠,按你的說法,我現在是不得不賣身投靠了?」
王兆瑜說:「你要證明自己,幾乎只有一條路——娶了駱霞。」
我說:「我還沒那個打算,我的心裡沒有她什麼位置。」
王兆瑜怪笑著:「你還跟我談愛情?怎麼跟妓女談清白一樣啊?站在政治之外看政壇,就很痛恨那些以權謀私,貪污**的官員.那如果站在商業之外來看商人,又會是什麼樣的想法,無商不奸?不管你有無數個反駁我的理由.其實還是身在其位,就不可能真正跳的出來.」
我感到有無數個聲音在耳邊爭吵,一堆的事情在交互纏繞,聽見王兆瑜說:「我們去華僑城吃東西,剛才在錢書記家我沒吃飽。」
我問:「吃完了宵夜呢?」
王兆瑜說:「找那兩個美人開上一炮,以後,就得當好駱霞的知心愛人,恐怕就沒機會幹壞事了。」
那天晚上,我們倆有這麼一番對話。
他問我,「你認為中國房地產前景怎麼樣?」
我說,「房地產業內高層比較普遍的看法是最多撐到2008年奧運會以後會大跌,他們還想再狂賺兩年的錢,地產界內部都感覺夠嗆,可能2007年就會崩盤。建設部的官員會說穩中有升,政府領導們也希望股市穩中有升,說了好多年,結果大家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他問,「為什麼?」
我說,「你看看報紙就明白了。發商手裡的有的是地,說公開拍賣造成地價上漲純粹是胡說八道,是為了在社會上製造緊張空氣,讓人們搶購房產,抬高房價。其實,開發商可以撒謊,媒體報紙可以撒謊,評論家可以撒謊,政府的有關部門也可以撒謊,所有的謊言都只有一個目的就是製造泡沫,既得利益集團可從中漁利。但是市場是不會騙人的,泡沫總會破裂的,總有一天會騙不下去的。泡沫總會破滅的,我可以肯定。我現在感覺股市和房地產市場的原理都一樣,買家越多,資金量越大,價格就會漲得越高。房地產市場裡,開發商其實就是翻手為雲覆手為雨操控市場的莊家,媒體報紙就是為他們搖旗吶喊的股評,你看現在股市裡誰還相信股評?」
他又問,「你還會在這裡面繼續做下去嗎?」
我看了他一眼,說,「當然,因為有你和類似你這樣的朋友,我會一直做下去的。」
他笑了,「我們會永遠是朋友的。」
一個無眠的夜晚,我忽然接到王巍巍的電話,聲音聽起來還那麼遙遠。我問:「你那邊已經亮天了吧?」
她說是的:「靳守堅去擠牛奶了,想給你打個電話。」
我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就問她:「想說點什麼呢?」
王巍巍說:「你我好過一回,愛也好、恨也好、無所謂也好,也許只有我們最清楚。記得你曾經說過,我們倆就是一對相互取暖的刺蝟,一旦醒了就可能相互攻擊,甚至傷害。現在我想起來,你的話非常有道理。我不是一個好女人,我缺乏一個女人的柔情。說真的,我經常性的一廂情願的做某些事情,認為如果我幫了你,你就會感激我,愛我。實際上根本不是那麼回事。也許是我傷了你。」
我說:「巍巍,不要這麼講,咱倆之間那時候主要是我對你重視不夠,很多時候甚至認為你對我付出的犧牲是理所當然的事情,現在想起來,我真是很後悔。」
王巍巍說:「你現在能這樣想,我特別後悔當初我跟莫小平之間的爭鬥,前些天,我聽說你們現在已經分手了,也許是我耽誤了你,要不,孩子可能都滿地跑了。」
我起身坐起來,說:「巍巍,你不要這樣講,這事根本不怪你,是我當時的猶豫造成的,對了,他對你還好嗎?」
「還好,他很聽話,那天我做夢叫出了你的名字,他也只是在吃飯時開玩笑似的提了提。我知道他現在很恨你,但是他說,我在他身邊,就是勝利,你對他做的那些事也就不在意了。最近,他把他女兒也辦過來了,正在悉尼讀書。」
我問:「你們關係怎麼樣?這後媽可不是好當的。」
王巍巍笑了:「這就不要你操心了,女人之間的戰爭你是永遠搞不懂的,不然的話,也不會在我和小平姐之間擺不平。」
我說:「你在損我是不是?對了,你那些財產怎麼辦?」
王巍巍說:「你先叫人幫我管理吧,如果你現在實在有困難,我可以考慮把這些轉送給你。老靳出來帶了很多錢,不僅是你這一點,他的官當得很值,我現在應該是真正的富婆了,留在國內那些,我還真有點沒看上。」
我說:「我不會要你的東西的,那是你的辛苦所得,只是現在小平的問題還沒有解決,我心裡有些不安。」
王巍巍說:「我明白你對小平的感情,她現在不要你的錢,可能是考慮到你的困難吧?」
我說:「我現在不困難啦?她怎麼還如此待我?」
王巍巍說:「她這麼做,一定有她的道理。不跟你說了,老靳擠奶回來了,看見我跟你通電話,嘴上不說,心裡也是會吃醋的。」
放下電話,忽然有一種想哭的感覺。為什麼?我自己也說不清楚。
心又無名地痛起來,我知道,間歇性思念症又犯了。只是痛,依舊那麼深刻,只是傷,依舊那麼腥紅,只是愛,依舊那麼執著……
整夜裡我歎息,不得好睡。時間沖不淡真情的酒,距離拉不開思念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