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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 第77章 狐假虜威 文 / 高路華

    第77章狐假虜威

    當鮑鬍子領著本部八千馬從黃田港撤到江陰城南的三官殿清營時,卻見營外有數百上千的鄉兵在大聲罵戰,而清兵只是龜縮營中,一片惶然之色。鮑鬍子見罷,不由得直搖頭,這一夜之間,清兵的軍心竟是萎靡至此,實在讓人發指。那些在營地外正不知所謂地罵戰的鄉兵們,一見鮑鬍子的八千人馬氣勢洶洶地開到,除了百餘個不自量力來迎戰的,其餘則是作鳥獸散。

    當鮑鬍子進了營地,瞭解到營地之中只有二千人馬,而且那個與自己交好的周參將不在營中時,不由詫異地問道:「周將軍哪裡去了?」

    一個守營的清軍將領哭喪著臉道:「鮑將軍,你得為我們作主啊!」

    鮑鬍子大驚之餘,忙問何故。

    原來昨夜君山大營的驚變傳遍諸營,除了小石灣兩營清軍因為擔心徐瘋子的『自殺』襲擊而發生營嘯之外,其他圍城的沒有受到江陰鄉兵夜襲的諸營人馬因為不知詳情而只得固守營壘以待天明。到了天明時分,三官殿清營突然接到君山大營劉良佐的帥令,命周將軍前去議事。當周將軍領了二千人馬進了君山大營,才知道是白眼狼假傳將令,挾劉帥以令諸將,藉機清除異已,吞併人馬。

    因為周將領素來與鮑鬍子交好,而一直與白眼狼交惡,自然不甘心讓白眼狼騎在頭上。但白眼狼先下手為強,竟是以殺雞駭猴之法當場格殺周將軍,其心腹殺的殺,降的降,白眼狼完全控制了局面。

    那個留守營地的將領把情況說罷,激憤地道:「請鮑將軍領著兄弟們去君山大營討個說法,周將軍不能死得不明不白!」

    鮑鬍子摸著自己的長鬚,思量著自己與白眼狼的實力對比。白眼狼坐擁君山大營,他的本部人馬再加上其它收攏吞併的已達三萬多,而自己充其實不過萬餘,兵馬相差三倍。再加上清軍的輜重錢糧都屯在君山大營,形勢上對自己極其不利。如果與白眼狼硬靠硬,且不說這不是他的風格,而且他也不願真的與白眼狼拼得兩敗俱傷,讓那高家小子在一旁偷著樂,如意高家小子那坐山觀虎鬥的算盤。

    以鮑鬍子的眼光來看,白眼狼行事衝動,不計後果,一介匹夫罷了,這完全是蠢人的作風,而像他這樣的聰明人都喜歡迂迴,四兩撥千斤,以最少的代價獲取最大的勝利。至於那高家小子雖然有幾分機心,但在他這個聰明人面前,還不是跳樑小丑而已。

    鮑鬍子早已想好了應對之策,胸有成竹地對於那守營將領道:「勿急,本將有一計,可讓那白眼狼束手就擒。」

    鮑鬍子命人取來信紙,默想一番,然後一揮而就,交給一旁的心腹親信,道:「天黑之前,一定要把信件送到南京的豫親王手中。」

    等送信的親信快馬出營之後,鮑鬍子望望南京的方向,然後再望望君山大營的方向,心中暗道:「白眼狼啊白眼狼,就算劉大帥成了一個廢人,可你別忘了,我們如今真正的主子是誰?只要南京的詔令一到,你還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江陰的黃山雖然沒有安徽黃山那麼風景秀麗,但位於江陰東北郊的黃山雄峙江干,並座落在長江兩岸的最狹之處,長江自京口折向東南之時,奔騰到此驟然緊束,形成重險之後滔滔入海。再又黃山與江陰境內其它諸如君山之類的沿江山系構成一條弧狀的山丘之鏈,屏蔽著錦�蛈翰n的平疇沃野,構成江陰枕山負水、水環巒拱的天塹形勢。於是,安徽的黃山秀麗像個出塵嫵媚的女子,而江陰黃山則猶如一個錚錚血漢一般,在江陰這個兵家要地之中見證了千年來不絕的烽火。

    如今,因為黃山小石灣成為高字營徐玉揚部的據點,隨著清軍對江**陸兩路封鎖的解去,從隔岸的靖江以及常熟等遠近聞名而來的鄉民絡繹不絕。黃山上漫山遍野都是興奮吶喊著的鄉民,他們有的在小石灣的碼頭搭船避禍崇明島,有的則是投奔抗清名聲日盛的高字營。身在這個留頭不留發的時代,大都數具有血性的鄉民都在尋求一條扞衛髮冠之路。對於尊嚴的渴求,對於底層的蟻民來說,從來沒有像今日這般緊迫過。

    小石灣的西北角的山腰處有一個隱蔽的山洞。山洞大約有長寬約二十多平方,高度卻有十多米,像個鑲在山體之內的空葫蘆一般。在洞頂之處卻有一束光亮透進來,正是一個細小的天窗,偶爾有幾滴水珠從天窗處落下,落在山洞正中的一個小水潭上。因為洞口和天窗光線的交錯輝映,洞內的景象纖毫畢現。洞內涼爽,干潔,在洞角之處又有一張石床。

    這個山洞在炎熱的夏天裡是避署休憩的好地方。

    山洞之外,徐鴻的親衛隊守衛森嚴,山洞之內,高旭卻忙裡偷閒地躺地清涼的石床上,默默著望著洞頂的石壁游思著。

    這時,老狗才魯無巧屁巔屁巔地來到洞外,大聲叫道:「高將軍,屬下有要事稟報。」

    「讓他進來。」

    聽了高旭沉穩的聲音之後,守衛由著魯無巧小跑進山洞。

    魯無巧一進山洞,便氣喘吁吁地道:「高將軍,在屬下極力的勸勉下,有兩個清軍千總願意棄暗投明。」

    自從決心跟著高旭混飯吃之後,這個一直落魄的紹興師爺竟是煥發了第二春。如今劉良佐重殘之後,清兵眾龍無主,白眼狼與鮑鬍子爭權奪利,趁著軍心不定,魯無巧藉機溜進營中,遊說昔日幾個身為千總職務的賭友。

    有了對鮑鬍子勸降失敗的先例,高旭對於魯無巧的話猶如清風過耳一般無視。成事不足,敗事有餘,這或許是老狗才最好的寫照。高旭瞧著魯無巧手舞足蹈的樣子,不好澆熄他的拳拳之心,只是問道:「他們有什麼條件?」

    這個世道沒有無緣無故的忠義,高旭知道以自己的實力來說,還不夠那些清軍將領們起什麼效忠的心思。以高旭的推測,那些所謂棄暗投明的傢伙們要不是起著下海為盜的打算,要不就是想在財大氣粗的高氏身上撈點油水。

    一聽高旭提起條件,魯無巧不由有點臉紅,道:「他們要點……要點安家費,普通士卒五十兩,什長一百兩,百總五百兩,千總一千兩。」

    高旭聽罷不由嘲弄地笑了笑,瞧著魯無巧躲躲閃閃的目光,道:「你認為這個條件如何?」

    魯無巧抓抓腦門,不好意思地道:「這個……這個他們滿天要價,咱們可以落地還錢。」

    高旭沉默了一下,問道:「那劉良佐的傷勢如何?」

    聽高旭轉換了話題,魯無巧只得應道:「君山大營的帥帳守衛森嚴,不才無法靠近。不過聽營中傳言,劉大帥自昨夜子時醒過一次之後,一直昏厥不醒。而且因為新傷舊疾一起發作,恐怕……」

    不管劉良佐死活,只要他無法主持大局,那是最好的結果。高旭又問道:「鮑鬍子和白眼狼兩人的動靜如何?」

    說實在,鮑鬍子和白眼狼倆人按兵不動,沒有馬上狗咬狗鬥起來,實在大失所望。因為高旭等不起,他沒有靜以觀變的時間。

    魯無巧道:「聽聞白眼狼假傳劉大帥將令,命屯兵在三官殿的鮑鬍子到君山大營議事,但鮑鬍子抗命不理。」

    高旭道:「自投羅網的事,那鮑鬍子自然不會幹。」

    魯無巧又道:「但三官殿是臨時營地,無糧,所有輜重錢糧都屯在君山大營。白眼狼捏著鮑鬍子錢糧的命門,要迫他屈服。只要尚待數日,三官殿清營一旦無糧,不戰自亂。」

    高旭歎了一口氣,道:「尚待數日……一是我沒有時間等,二是夜長夢多啊。實力不足白眼狼的三成,又有缺糧之慮,為什麼鮑鬍子還沉得住氣?難道他非要等到數日後絕糧之時再與白眼狼一決雌雄?」

    魯無巧也是接口道:「那鮑鬍子素來以謀略自負,以不才推斷,他必定有什麼後手,不可能等數日絕糧之後坐以待斃。」

    高旭道:「先生可打探到鮑鬍子有什麼異動沒有?」

    魯無巧想了一下,道:「那鮑鬍子只是放言說白眼狼與江陰人暗通款曲,殘害大帥,擅殺同僚。反正他還忍著白眼狼當年的『淫』殺妻妾之仇,光是動口不動手。但是以屬下看來,鮑鬍子肯定不是坐失良機的人,光是眼睜睜地瞧著白眼狼剷除異已,整編人馬,但他既然能忍著,肯定是在等著什麼。等錢糧?沒有人會送錢糧給他。哪他在等著什麼呢?……等劉良佐醒來為他作主?沒用,就是劉良佐醒來也已成了廢人一個,而且又在白眼狼的掌握之中。」

    高旭聽了魯無巧的話,略作思索,不由長長地吐了一口氣,恍然道:「能給他作主的不僅僅只有劉良佐……暗通款曲,殘害大帥,擅殺同僚……那鮑鬍子必定派人向南京的滿清主子告狀了……對,馬上攔截鮑鬍子的信使,不能讓滿清重新整合劉良佐這支陷入窩裡鬥的南明降軍!」

    因為水路的暢通,堵在黃田港外的崇明船隊一部分經運河水道直達江陰城下,把高老頭援助江陰的物資搬下,再又運送那些想避禍崇明的城民。只是因為江陰人對高字營退敵以及自我守城能力的樂觀,高旭撤離五千江陰童子的計劃,隨著形勢的好轉,竟是完全破產了。

    最終乘船離開的江陰童子不足五百人,其中還包括一半的女童以及婦人。至於他們的父輩們要麼留下守城,要麼奔赴小石灣參加高字營。這個時期,全城陷入留頭不留發的悍衛髮冠的狂熱之中,男人們棄城而去會被視為懦夫。

    在江陰城北門的護城河上,有一艘兩桅的橫江戰船,掛著一面不倫不類的箭魚旗。在桅桿高高的望斗內,史必達百無聊賴地望著城內大量的民夫從船隻上搬下一袋袋糧食。對於高旭執意要援助江陰的行動,史必達不以為然。在他的想法之中,這江陰人的死活關他鳥事。韃子的剃刀永遠別想刮到他史戰史必達的頭上。只是一個人不可能孤立地活著,他史必達亦然。因為義父好名,義兄好事,才終結了他那海闊任魚躍的海盜生涯。

    當史必達看著幾個旭衛隊的親衛護送著一個艷光四射的婦人時,史必達不由雙眼一亮,這婦人的風情實在太過觸目。幾乎城上城下,河內河外,大多數的男人都在眼睜睜瞧著這婦人。城上的江陰男人若有所失,有著江陰第一艷婦的湯娘子就這樣離城而去,奔赴崇明。

    望著湯娘子那經過某個男人的滋潤而越發飽含春情的媚意,史必達心中不由悻悻然,暗道:「好菜都讓豬拱了。」

    除了幾年的海盜生涯,自少時起,作為伴童性質的義子,史必達干的都是替那個高大少拉皮條的事,比如打探那些在街上不幸被不良大少看中的婦人們。時到今日,他史必達還要幹這種事。因為他還得騰出一條船來安置湯娘子一家人。

    十數隻糧船被江陰的城民搬空之後,再運著那些離城的婦孺,在史必達的海盜戰隊的護衛下,經過運河,從江陰城到黃田港,出了港口到了長江水域,算是脫離了清軍的陸上威脅,才真正是安全了。

    一條漁船靠近史戰的箭魚號,船上有一個平平常常的漁夫大聲嚷著,說受人之托,有物件要史戰捎給高字營的頭領高旭。

    史戰莫名其妙地讓人取來那個漁夫的東西。只見是個雕刻精緻的木盒。

    木盒沒有鎖,史戰打開之後,卻見盒內裝著三塊刻得栩栩如生的木雕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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