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初秋進行曲(中)
8月10日這晚是希塔洛斯使團在其下榻的賓館舉行告別舞會的日子,按照安排,瑪格麗特女王和宰相大人都會出席。因此,卡烏內斯庫的名流們早幾日都為能夠得到這次舞會的一張請柬而奔波忙碌。甚至是一些小市民也幻想著能夠得到請柬,說不定就能就此一步踏入上流社會。這樣的舞會總是能夠成就一些風流韻事的,英俊的小伙子能夠找到一個稱心而又有勢力的情婦;而年輕貌美的女士們也有機會獲得一個多情又多金的情人。
由此產生的附加效應是:卡烏內斯庫的各家裁縫生意大好,預約一直從5日排到了10日下午5點,各種人都在裁縫鋪中訂製晚禮服。尤其是女士的連衣裙,各家裁縫的工作日程都排得非常緊,許多本來不會讓學徒幫忙的活也不得不讓學徒提前實踐起來。
索格蘭德由於得到舞會的消息本來就晚,所以當他決定好挑哪家裁縫的時候,被人告知:我們的工作已經排滿了,實在是抽不出人手,恕難為您在舞會之前趕製出這套裙子來。索格蘭德當時希望能夠加錢來解決問題,可惜就靠他那點微薄的薪水喊起價來實在沒有什麼底氣。就在宰相大人無奈地決定另去別處碰碰運氣的時候,裁縫店的老闆叫住了他,說:「先生如果實在需要,我這裡只有個剛剛學了不到3個月的新學徒,就讓他試試吧?」
「我看也只能這樣了,這樣吧,我派人明天中午來取。」索格蘭德決定死馬當活馬醫,反正最糟糕的結果不過是讓琴娜穿軍禮服去,然後自己被女王陛下聯合其他人狠狠地整過年底而已。
而當法倫西的宰相大人前腳剛離開,後腳踏進店門的老闆侄子就注意到了剛離開的客人。
「叔叔,剛才那位也是來訂衣服的嗎?」裁縫的侄子一邊給自己倒了杯水,一邊問道。
「是啊,這些天忙得不得了,我只好讓新來的學徒來給他做了,不知道效果如何?」
「什麼!?叔叔,您瘋了吧!」侄子差點被水嗆到,大喊起來。
「你幹什麼呢,這麼大聲。」老裁縫撫了撫胸口,差點被侄子嚇死。
「啊,對不起,您知道剛才那位先生是誰嗎?」
「是誰?是朝廷裡的大官嗎?這也不希奇啊,我這裡就有好幾位在朝中供職的客戶。再說就他那個年紀能夠做到多大的官職呢?」老裁縫不以為然地說道。
「您那幾位客戶和他相比簡直不值一提,」侄子用有些可憐的眼神看著自己的叔叔。
「你說的難道是……」老裁縫發動裡自己的想像力。
「他是當朝宰相——索格蘭德琉斯大人啊,我在賓館當差的時候好幾次清清楚楚地看見過他,甚至有一次還和他聊上了幾句。琉斯大人平時沒什麼架子,不認識他的人根本不會覺得他是什麼大人物。當時,我也以為他是新來的館員才和他聊上的。」
「那,喂,給我把剛才那位先生訂製的裙子的規格拿來給我看,我親自給宰相大人服務。」老裁縫對著負責記錄客人要求的學徒急切地喊道。
「叔叔,您看,這次侄子我給您幫了大忙了吧。」
「當然,要不是你提前給我報信,我也不會比別家早有準備。今天不是你提醒,我又要得罪一個重要的客人了。放心,這月底結帳時,叔叔不會忘記你那份的,多謝了。」
「要說謝,叔叔您還是替宰相大人好好地趕這份活吧,要不是琉斯大人,我可也沒有機會去接觸到那些圈子啊。果然琉斯家的大人們始終是替我們這些納西比斯人的後裔著想的。」
接下來的一切就比較順利了,當天傍晚,十三軍團的駐地門口停下了一輛外觀頗為豪華的馬車,車伕也穿戴整齊。
「我是琉斯大人派到這裡來接琴娜蘭芳特小姐的,不知道小姐準備好了沒有?」車伕畢恭畢敬地向駐地門口的衛兵詢問道。衛兵不知所措地看著車伕,隨後只能去找個軍官來處理這件事,謝天謝地,修雲斯頓就在附近。
「您有什麼事可以對我說。」修雲斯頓一本正經地對車伕說道,對方重複了一遍剛才的話。
「啊,對了,還有這個盒子請你務必交給蘭芳特小姐。」車伕從車上取下一個大盒子。
「我知道了,請您在這裡等一會罷。」修雲斯頓接過盒子。
約摸一刻種後,車伕就吃驚地看到一群軍人聚集在了門口,對著他和馬車上下打量著,還在那裡評頭論足、竊竊私語。
「宰相大人的品味還不差嘛,這輛馬車外表裝修得不錯。」
「嗯,那車伕也長得不難看,我本來以為琉斯大人會親自趕車過來的。」
「那車伕不會是被宰相大人從禁衛軍裡抓來的吧,我覺得他會這麼做的。」
「人可能不是,不過那兩匹馬就難說了。」
以上無責任評說自然是出自13軍團新嫩軍官五人組之口了。
隨後,又是一陣騷動,圍觀的軍士們自覺地在正中間讓開一條道來。已經被這群八卦的軍官們搞得渾身不自在的車伕立刻端正了自己的儀容,準備迎接他今晚所要效勞的對象。
琴娜提著裙子,款款地從眾人身後走了出來。大家平時都見慣了軍團長大人那英姿颯爽的樣子,突然看了晚妝版的琴娜忽然覺得有些不適應,連習慣性的口哨聲都沒有了,現場真是靜得有些不像樣子。
琴娜今天得到的晚禮服是一件墨綠色的連衣裙,剪裁非常得體,領口的蕾絲花邊把她那勻稱漂亮的鎖骨襯托得非常完美,或許應該說有些許性感吧。
「我原本以為琉斯大人只能提供鮮花做裝飾的,沒想到他這次花了大手筆了。」
伊斯帕爾提到的是琴娜的首飾,的確是出人意料。就連琴娜本來也對這套晚禮服不抱什麼幻想的,她根本就沒想過要索格蘭德幫她花這筆錢。一方面是琴娜的性情所致;另一方面是據她所知,要置辦一套相當的行頭索格蘭德不貪污受賄是很難做到的。所以,當修雲斯頓捧著盒子進來時,13軍團的軍團長大人已經把自己那套精緻的軍禮服穿戴整齊了。而修雲斯頓帶來的盒子裡,除了禮服,還有從額飾到項鏈,從手鐲到戒指的首飾一應俱全。雖然全套都只是配了一些廉價的諸如貓眼石一類的寶石,但格調非常高,寶石的搭配也很有心思,主要材料白銀的色澤也和琴娜的氣質非常協調。
看著琴娜接近馬車,有些看出神的車伕立刻從迷亂中清醒過來,照著自己的職責替眼前的小姐打開車門。
「琉斯大人沒有一起來嗎?」琴娜在車邊立住問道。
「啊,沒有,我的小姐,他說他一件非常重要的公事要談,隨後會自己去舞會。」車伕顯得非常地慇勤。
「哦,那沒什麼,這倒是符合他的一貫風格。」琴娜輕描淡寫地說了這麼一句。
「哦,我要提醒一下小姐,車裡面還有些小驚喜。」
「我倒要看看是什麼。」琴娜笑著跨上了馬車的小階梯。
琴娜提起裙邊使自己和衣服完全進入車廂後,映入她眼簾的是一束非常嬌艷的玫瑰,整整一束,太令人吃驚了。要是換成別的女孩一定會當場感動得哭出來吧,琴娜從容地將花束捧起來,聞著玫瑰特有的芬芳,琴娜笑了起來。如果說昨天在軍營裡是為了支持索格蘭德的原則而妥協的話,此時此刻她是真地從一個戀愛中女性的角度放過了索格蘭德對她的冒犯。(註:肯定有人會問一束玫瑰就會讓人哭,你腦子�袕r了吧。但我要告訴各位,現在的大朵重瓣玫瑰是和中國的牡丹和月季雜交後才有的,在此之前,歐洲的玫瑰花花朵小得可憐,而且非常容易夭折。在當時,那麼大一束玫瑰真的很難得,收集齊這麼一束,估計某人把腿都跑斷了吧。順便說一句,歐洲與中國相比,很晚才知道要給植物選種培養,牡丹不是天然就這麼漂亮的。)
而與此同時,大出血了一次的宰相大人正在自己的辦公室裡接見客人——馬奇蘭迪爾校官和傑恩貝塔校官,因為上次在那維的傑出表現,這兩位都得到了升職。
「兩位請坐吧。」索格蘭德將早就準備好的茶水推到兩人面前,「這是陛下親自采的車前子,你們也嘗嘗吧。」
兩名新任的校官恭敬地在辦公桌前坐下,端起廉價的無釉茶杯喝了幾口。
「兩位,你們的休假也都結束了,有什麼打算沒有?」
聽到索格蘭德這樣問,校官們也明白了,傑恩回答道:「宰相大人對我們有什麼安排呢?身為軍人當然是以服從命令為天職。」馬奇跟著點頭。
「那好吧,我就直接來了,這兩份東西你們各自挑一份吧。女王陛下和亨利元帥都已經簽字了,剩下的不過是由我來填兩位的名字而已。你們先拿去看看吧。」
兩人各自拾起一份羊皮紙,傑恩拿到的上面寫著:茲此任命負責組建新成立的第九軍團的一切準備工作。而馬奇那邊拿到的是一份13軍團斥候傳令隊的指揮官的任命書。
「琉斯大人,恕我冒昧,關於這個要新成立的第九軍團,不是應該挑選一位足夠資歷的將官師團長去更合適嗎?怎麼會落到我這個新上任的校官頭上呢?」傑恩問道。
索格蘭德並沒有馬上回答他,只是問馬奇:「蘭迪爾閣下,您願意去13軍團幫助蘭芳特大人,使她的軍團變成法倫西最有戰鬥力的軍團嗎?」
「這是我的光榮,大人,」馬奇將任命書放回桌上,「如果傑恩沒有意見的話,我願意出任這個職位。」
「馬奇願意去的話,我沒有任何意見。」傑恩立刻舉手表示贊成。
「好吧,就這麼定了。」索格蘭德把那份任命書拿過來,填上了馬奇的名字。然後把羊皮紙一卷,紮好後交給馬奇。「蘭迪爾校官,明天帶著這份東西去13軍團報到吧。」
「是。」馬奇莊重地站起行了軍禮後,接過任命書。
「那麼,接下來請您先迴避一下,或者為了慶祝這此升職,先去找家酒館訂個好座位吧。」
「我明白了。」馬奇恭敬地離開了辦公室。
「貝塔校官,」索格蘭德回過來照料傑恩了,「想必您也應該猜到了,剩下的這個任命帶有相當的重要性和機密性,並不是所有的人都能知道的,您如果覺得缺乏把握去接受這個挑戰,現在您就可以離開,我會請求亨利元帥重新為您起草另外的任命書,您看如何?」
「既然事關重大,那麼女王陛下和諸位大人能夠首先想到下官,那是下官的榮幸。不論是怎麼困難的事情,請交給下官來打理吧。」傑恩自信地回答道。
「那好,我先簡單地說一下吧。傑恩校官,您以前的上司是湯姆安達克大人,對嗎?」
「是的,宰相大人。」
「安達克大人是怎麼死的?」索格蘭德問道。
「安達克大人是在大陸公歷344年初的洛克希特攻防戰中,以劣勢兵力與入侵我國的伊比裡亞和瑪斯塔爾聯軍作戰,最後英勇犧牲的。」傑恩提到這位上司,立刻嚴肅起來。
「那麼為什麼安達克大人會陷入兵力劣勢?」索格蘭德毫不放鬆地追問道。
「因為對方卑鄙地發動了突然襲擊。」
「錯!」
傑恩詫異地看著宰相大人,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安達克大人的犧牲是因為我軍沒有做好對敵人的情報工作,致使敵方十數萬大軍的軍事輕鬆地突入我國國境,而我軍對其事先的動靜居然一無所知,除去敵人做了足夠的掩飾和欺騙工作外,我方的失職才是最主要的原因。」
索格蘭德喝了口茶,繼續說道:「那麼,傑恩貝塔校官,您希望以後還有人像安達克大人那樣犧牲嗎?」
「不,我當然不希望。」
「大聲點!」
「不,我絕不希望!」傑恩吼了出來。
「那好,您現在應該明白這個第九軍團是幹什麼的了吧?」索格蘭德說道。
「我明白了,請宰相大人指導我該去怎麼做吧。」
「好,首先我們需要的當然是人手……」
而在離開王宮不遠的國賓館宴會廳內,拉可秀和自己的小叔子正在慇勤地接待著每一位來訪的客人,此時大約已經有八成的受邀賓客來到舞會現場。
「女王陛下駕到。」司儀的聲音響起來,會場各個角落的眼睛都把目光投向了大門口。
法倫西年輕的女王瑪格麗特在侍從女官們的簇擁下進入了宴會廳,作為主人的拉可秀和安塔拉斯立刻迎了上去。
「女王陛下能夠大駕光臨,實在是我們的榮幸。」拉可秀謙恭地行了屈膝禮。
「晚上好,親王妃殿下,王子殿下,今天就承蒙兩位的照拂了。」瑪格麗特說著,熟練地伸出手讓安塔拉斯王子能夠盡到自己的禮儀。
「那麼,今晚能不能讓我對陛下盡到地主之儀呢?」安塔拉斯王子並沒有在吻手禮結束後立刻放開對方的柔荑。
「那就麻煩王子殿下了,」瑪格麗特笑若燦花,「噢,我忘了問了,我的那兩位老師呢?琉斯卿就不用指望了,他可是保持著『宴會、舞會遲到王』的頭銜,估計今天也不可能能洗脫掉這個名聲。那麼,蘭芳特卿呢?還沒來嗎?」
拉可秀正要回說還沒來,司儀的聲音又響了起來:「琴娜蘭方特上將到。」
「啊哈,果然今天是不會聽到『索格蘭德琉斯侯爵大人和琴娜蘭芳特上將』這樣的報名聲。」瑪格麗特說道。
但也不是一點熱鬧也沒有,琴娜提著裙子走進來時,引起了一陣騷動。
「喂,如果我沒聽錯,剛剛報的是蘭芳特上將吧。」
「您沒聽錯,就是這樣的。」
「真沒想到啊,我雖然早就聽說了新近有一位上將是女性,但絕對不會有人想到她是如此的一位妙人兒,真是太令人吃驚了。喔,您看她的眼睛,光彩奪目;您看她的頭髮,真的像是上等銀匠拉出來的銀絲;您看她的身段,就是以前的尤嘉麗絲小姐也未必能超過她,這難道也是在軍隊中鍛煉出來的嗎?」
「的確如此,不過我奉勸閣下不要想打她的主意,首先您那身子板多半是沒有辦法壓服她,其次您在藝術方面的才能估計也不是她會欣賞的,最重要的一點,您面對著當朝宰相大人是不可能有絲毫勝算的。」
「那是,那是,在討女人歡心方面我們怎麼可能和那位大人相比呢。」
而在門口的琴娜則剛剛向女王和拉可秀行完屈膝禮,拉可秀倒是非常詫異自己的朋友能夠如此優雅完美地做完這些禮節,而穿裙子的琴娜是讓她覺得最不可思意的事件。
瑪格麗特迫不及待地把自己的老師之一拉過來打量,這讓琴娜覺得有些不太適應,雖然她在瑪斯塔爾也曾經這樣打扮過,不過似乎在那裡有一位更為耀眼的女子替她遮掩了不少,或者說修拉薩的人們已經適應了他們的希格拉妮陛下的光彩而變得比較麻木了。
「陛下,我沒有什麼地方不合適吧?」琴娜小心翼翼地問道。
「完全沒有,裙子很適合你,首飾也搭配得不錯,某位的眼光還真不錯,看來他在這方面的才能隱藏了很久了。」瑪格麗特笑著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