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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騰世紀 第七話 往事 文 / sogland

    第七話往事

    我們上文提到了,我們的主人公——索格蘭德琉斯並沒有出現在演習現場,那麼對他的具體行蹤抱有疑問那是理所應當的事。在8月15日這天,法倫西的宰相大人不去觀摩重要的軍事演習,難道還有更加重要的事?帶著這樣疑問,基爾拉爾森將官跟著宰相大人策馬走在卡烏內斯庫的大街上。

    拉爾森是在早上被索格蘭德逮住的,當時禁衛軍副統領正剛把工作交代完,想要隨後去觀摩此次的演習。想來這是任何一個軍人都不想錯過的好戲,拉爾森當然也不例外,雖然那天應該是他當值警備王宮。

    然而,他的如意算盤卻被突然出現的宰相大人給打破了,對方命令他給自己準備馬匹,並說要其跟隨一起去作一次重要的拜訪。這讓拉爾森滿腹的牢騷,就好像是一個世界盃期間被強迫放棄球賽去工作的球迷一樣。

    兩名心情各自不同的騎士在西區大街上拐了彎,來到了一條整潔的林蔭大道上,拉爾森畢竟也在王都生活了很多年。對這裡的街道即使談不上瞭如指掌,也可以說是都略有印象。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這條林蔭大道應該是非常有名的——羅蘭加斯洛大道。因為在納西比斯時代,幾乎所有的重要貴族門閥都將府邸建造在這裡,可以說羅蘭加斯洛的沙龍控制著王國的政治潮流。而唯一不在這裡的重要門第只有琉斯家,琉斯家的宅院是緊挨著王宮的,現在已經成為了愛克魯宮的一部分,因為它本來就不是規模巨大的那類建築物。

    不過,如今這裡的光景早就無法和200年前相比了。首先在50多年前的戰爭中,許多世家都失去了繼承人;其次,新的政府對他們的打壓非常厲害,無論是經濟上的還是政治上;最關鍵一點,這裡的許多家族早就讓奢侈的生活腐蝕掉了他們最後一點進取心,慢慢地走向了自我封閉的狀態。

    「琉斯大人……」拉爾森想到這裡不禁出了聲。

    「怎麼了?拉爾森大人?」索格蘭德回過頭來問道。

    「不,沒什麼,我只是好奇您來這裡的目的。」

    「我其實是來拜訪一位故人的家屬,恰好又需要他們為我們辦些事。」索格蘭德微笑著解釋道。

    「哦,是嗎?」

    過了一會兒,索格蘭德先開口了:「拉爾森大人,不知道您的大陸公語水準如何?」

    「呃……」拉爾森尷尬地撓了撓腦袋,「還過得去吧。」

    「是嗎?我建議您找個機會補習一下吧,以後會對您有幫助的。」

    「看情況吧。」拉爾森含糊地回答道。

    索格蘭德也不追究僚屬的敷衍態度,繼續策馬向前。又走了一段之後,宰相大人輕輕地勒停了馬。

    「34號,就是這裡了。」索格蘭德說著翻身下馬,牽著馬走到門前。

    「丁零丁零」索格蘭德拉響了大門口的鈴鐺,包著銅皮的大門看來已經很久沒有修繕和粉刷過了,綠色的銅�覂膃茤魒ㄐA在門的邊腳處和不知道是否是苔蘚的糊狀物混在了一起。牆角的栓馬樁附近的雜草即使進入了秋季也依然繁盛,正有逐漸蔓延向這個街道的趨勢。

    大門上的小門「吱呀」一聲後緩緩地打開,從門後探出一個半禿的腦袋。看上去這是一個年邁的看門人,他的蒼老並不只體現在頭頂,面孔和手上的皮膚皺紋很好地說明了一切。索格蘭德心想,也許這個老人比老家的沃奇還要老。

    「請問拉伯雷侯爵的府邸是這裡嗎?」

    「你說什麼?」老人嘶啞著喉嚨反問道。

    索格蘭德無奈地大聲重複了一遍,幸好老看門人並不是聾得很厲害,「是的,您找侯爵有什麼事嗎?」

    「請您告訴侯爵,就說索格蘭德琉斯前來拜訪他,並且給他捎來了他兄弟的遺物。」有了前車之鑒,索格蘭德當然用了非常大的音量。

    「好的,請稍等片刻吧。」老人顫巍巍地關上門。

    拉爾森無聊地踱著步子,不時地向演習進行的方向望上幾眼,心裡直癢癢。而索格蘭德則氣定神閒地站立在那裡,帶著微笑似乎是在回憶某些故事。

    過了好一會兒,老看門人才回來,代表主人邀請他們進去。

    索格蘭德喊上拉爾森,兩人通過小門進了這座宅子。當他們剛一進去,就發現一個中年男子矗立在了屋子的門口。這是一個有著優雅體貌的紳士,並不是由於他的裝扮或者是相貌使人得出這樣的觀點,而是他從舉手投足的各個方面所散發出的精神力量感動著他人。

    「承蒙拉伯雷侯爵的厚愛,居然親自出來迎接我等後輩,真是萬分地榮幸。」索格蘭德向這位納西比斯貴族欠身表示敬意,身後的拉爾森雖然有些不願意,但長官如此謙恭,他是不能表現得無禮的。於是也略帶敷衍地行了禮數。

    「琉斯大人親自造訪才是使寒舍蓬蓽生輝,我出來迎接是應該的。」侯爵顯然是在壓抑著自己的某種感情——一種激動,並不僅僅是索格蘭德本人引起的。

    「請隨我來吧,由我來親自給兩位大人引路,剛好我的夫人烤了些小餅乾,用來招待兩位真是再合適不過了。」侯爵慇勤地擺出了邀請的姿勢。

    「拉爾森,自我介紹。」索格蘭德向主人微笑著點頭後低聲提醒道。

    「在下是基爾拉爾森,目前在禁衛軍中供職,今天也多有打擾了。」

    「拉爾森大人嗎?請不要客氣,一起來和我們喝個早茶吧。」

    三人經過走廊,侯爵的宅邸顯得有些寒酸,不過還好被整理的非常乾淨整潔。

    「呵呵,讓兩位見笑了,我們家歷代的先祖和本人都喜歡把錢花到另一個方面去了,所以寒舍也就頗為不成體統了。」說著給客人打開了小客廳的門。

    「拉爾森大人,您的感覺如何?」索格蘭德回頭小聲問道。

    「我覺得這裡給我一種挺不舒服的感覺,就像……就像是學院圖書館。」拉爾森皺著眉頭說道。

    「呵呵,您真是位感覺敏銳的軍人,我明白貝奇元帥為什麼喜歡您了。」索格蘭德笑道。

    這間小客廳朝向正南,被秋日的陽光曬得暖烘烘的,可以直接看到院子裡的景色,總之是個消磨時光的好地方。屋裡的擺設非常普通,茶几和兩個長靠背椅,要說特別之處就是有好幾個書架,堆滿了羊皮紙的線裝本。淺色的粗紗窗簾掛在窗戶的兩邊,隨著流動的微風輕輕地搖曳著。

    「兩位請坐吧。」侯爵說道。

    待到三人分別在兩張長椅上坐定,文靜的敲門聲從索格蘭德和拉爾森的背後傳來。

    「進來吧。」侯爵挺著身子說道,拉爾森不由地轉過頭去望向門口。

    推門進來的是一位年輕的小姐,穿著淺綠色的素雅連衣裙,臉色略帶著蒼白,看來是很少外出活動的人。灰綠色的眸子顯得有些木訥,卻是那種帶著羞怯的樣子,顯然她也很少接觸陌生的人。

    「父親,我把茶和餅乾都端來了。」少女的嗓音沉靜而沙啞。

    「噢,艾蕾紗,把它端過來吧,坐到我身邊來,我們的客人給我們帶來了關於你叔叔的消息。」侯爵把女兒招呼過來,「這兩位分別是索格蘭德琉斯,當朝的宰相大人;以及這位拉爾森先生,禁衛軍的軍官。」索格蘭德饒有趣味地看著禁衛軍副統領緊張地向侯爵小姐行禮。

    「這是小女——艾蕾紗,今年也滿17了。」侯爵的後一句話似乎是多餘的。

    侯爵小姐默默地向兩位男士行了屈膝禮,將托盤放下後,在父親的身邊坐下,然後開始給客人和自己倒茶。索格蘭德看見拉爾森盯著侯爵小姐那白皙的小手在發呆,當對方將茶杯遞到他面前時,拉爾森猛地打了個小小的激靈,慌張地接過了。

    「那麼,琉斯大人,您先前說帶了我兄弟的遺物,難道說他已經……」在等到客人品了一口茶後,侯爵搓著說不安地問道。

    「好茶,你說呢,拉爾森?」索格蘭德並不忙著回答主人的問題。

    「的……的確,是好茶。」拉爾森瞟了一眼對面,連忙又喝了一口。

    索格蘭德微笑著放下茶杯,鄭重地從懷中掏出了一枚紋章戒指,「這是您的兄弟使用的東西吧,請您確認一下。」

    這樣的紋章戒指的確是很有說服力的信物,一般是用來在信封的火漆上蓋上自己的印信,大陸任何稍有身份的人都會打造這麼一枚東西。侯爵略帶顫抖地拾起戒指,藉著陽光仔細觀察起來。圖案是羽毛筆——拉伯雷家的紋章,然後在一邊篆刻著使用者的名字——於勒,於勒拉伯雷的印信。

    「艾蕾紗,你來替我看看,我的眼睛大概不好使了,你來替我看看吧,這上面是不刻著你叔叔於勒的名字。」侯爵的眼中閃著淚光,也許這才是他看不清的原因吧。

    「好的,父親。」艾蕾紗小姐接過戒指,仔細地看了一會後,用很肯定的語氣回答了父親剛才的提問,「是的,父親,上面的確刻著於勒叔叔的名字。」

    聽到這話,侯爵的情緒完全爆發了出來,再也掩飾不住了。在兩個陌生的客人面前,已經上了年紀的侯爵哭得像個孩子。

    過了良久,侯爵接過女兒遞過來的手帕,擦了一下臉,整理了自己的儀容,「對不起,在兩位面前失態了。」

    「琉斯大人,恕我冒昧,我們都清楚我的叔叔是因為什麼原因才不得不離開這個家的。我們家是因為什麼原因才被淪落到這個地步的。身為法倫西宰相的大人您,到底是如何得到這樣重要且危險的東西帶在身上,又為什麼今天要送到我家來呢?」侯爵小姐突然不依不饒地向索格蘭德發問。

    「於勒拉伯雷!」拉爾森「蹭」地站了起來,「琉斯大人,難道說就是哪個30年前刺殺了女王陛下的祖父的男人?」

    索格蘭德的表情明顯是「恭喜你猜中了」的意思,這讓拉爾森更加吃驚了。要知道30年前的那件刺殺案是轟動了整個法倫西的事件,因為身為刺客的人並沒玩什麼陰謀詭計,而是在當時的王太子——也就是雷頓大帝的兒子、查理一世的父親、瑪格麗特的祖父——路易帕拉斯視察的歸途中,單槍匹馬一個人殺到刺殺目標的面前。然後在雙方那激烈而短暫的決鬥中,刺客成功地擊中了王太子的要害。

    「你的目標是什麼呢?」

    「我的目標是告訴法倫西人,納西比斯並不是因為缺乏勇士而滅亡的,好了,我的目的達到了,你也不用不甘心,隨後你的手下就會為你報仇的。」

    「呵,我相信了,不過你還是逃走吧。」王太子已經不支地跪了下來。

    「為什麼?!」刺客非常地吃驚。

    「因為法倫西人有句諺語,『一天之內不能死兩個勇士,否則海蘇斯的憤怒必至。』。」

    「我知道了,我的名字是於勒拉伯雷。」

    「放心吧,你的家族不會受到牽連的。」

    一個人一生唯一的知己可能就是你的死敵,一個人一生遇到那個知己的時刻也可能是生命的最後一刻。不管上述的情況如何地使人感到悲哀,但也總比就此錯過要好。雖然悲傷的雷頓大帝遵從了愛子的遺願沒有牽連兇手的家族,不過其他人也不再敢和他們有所交往,因為這對自己即沒好處也有可能招來禍端。

    於勒對拉伯雷家來說,原本是自豪,而如今卻變成厄運。世界上有許多感情也許是經不起考驗的,雖然它們並不虛偽,只有稍許的膽怯而已。但世界上也有一些感情是能挨過最苦難的歷程的,拉伯雷家的親情便是一例。很顯然,即使是那樣不付責任和任性的弟弟,作為兄長的侯爵卻絕沒有拋棄手足的想法,30年來依然擔心著他的安危。

    「我最後一次見到您的兄弟是在6年前,那位可以稱為我的第一位老師和我們家恩人的人,他在臨終前囑托我在有機會時將這枚戒指和他的遺言轉達給您。」索格蘭德說道,「『對不起』,這是他唯一要說給您聽的話。」

    說完這些,索格蘭德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當他放下杯子時發現其他的三個人都盯著自己瞧。於是,宰相大人便大方地擺好杯碟,「這是一個相當長的故事,我會說得盡量簡略一些的。」

    「30年前,在雷頓大帝的領導下,帕雷洛人終於重新成為了自己城市的主人。法倫西王國贏得了第一場對瑪斯塔爾帝國的勝利,我的父親也參加了那場戰役,而且表現出色(當然這是他的一面之辭)。因為沒有得到預期中的陞遷,所以我的父親選擇了退役。在拿了一筆離開軍隊的錢後,他留在了百廢待興的帕雷洛,成了一個箍桶匠。說老實話,他在這一行幹得也馬馬乎乎。」

    「就這樣過了一年多,大陸公歷316年的冬天,我父親一樁心血來潮的善舉改變了他的命運。聽上去也許很老套,他救濟了一個在他門口快被凍僵的旅行者。那位旅行者對這樣看似小小的恩惠異常地感激,於是他決定以自己之力報答一下我的父親。他告訴我父親,他是一位旅行的學者,根據他的觀察和研究,帕雷洛明年的葡萄會大豐收。這個消息實際上很難讓人相信,因為在此之前,亞拉省那幾年的葡萄收成都很糟糕,而這一地區又剛剛政權易手。

    不過,我父親也許有著商人天生的敏銳。於是他拿出所有的積蓄,並且借貸了一筆錢。不但自己趕工,還趁著當時行業的不景氣大量地收購別人的酒桶。這時,那位學者又向我父親提了一建議,一個為了他的生意遠景的建議。於是,我父親按他的指示,與帕雷洛的一個中等酒商約定了一個價格極其低廉的口頭供貨協議,當時那個酒商也許根本沒它當回事。

    到了來年,葡萄果然大豐收,由於幾乎所有的人沒有準備,酒桶的供貨出現了大缺口。理所當然的,成品酒桶的價格一路上揚,達到了平時的三倍。不用說,我父親當然是大賺了一筆。更為重要的是,那位學者的建議為我父親贏得了無與倫比的商業信譽。當那個酒商懊悔自己當初沒有訂下書面契約,現在估計人家必定要按市價供貨時,我父親親自把和他約定好的成品送到他面前,並且是按原來的約定收取貨款。那個酒商異常感動,因為如果不是我父親,他這樣規模的經營者必然要遭受重大的損失而面臨破產。現在因為這個誠實守信的箍桶匠,他不但沒有損失,反而因為成本的降低而獲得了意料外的贏利。於是,我父親一下子成了整個帕雷洛商業圈內最有信譽的商人,他如果開口借貸,別人根本不會有所猶豫就可以把錢交給他。有了信譽和資金,繼續發展生意將無往而不利。」

    「現在各位也該猜到了,那位所謂的學者就是於勒拉伯雷先生。在父親開始成功的時候,他暫時告別了我的父親,說要去別處遊學,其實應該是逃出國境避風頭吧。

    隨後,我的父親憑著軍隊裡的關係,獲得了供應建設所用木材的特權。於是,他回到了故鄉羅斯卡多,一面張羅自己的事業,一面重新建立個人的生活。他結了婚,對象是屠夫的女兒,也就是我的母親。購置產業,指著自己的眼珠向所有人宣佈他一樣有一個高貴光榮的姓氏——琉斯。

    然後在我八歲那年,我的頭一位導師——於勒拉伯雷來尋訪我的父親。我父親熱情的接待了,並懇請他做我的老師。在此之前,我父親由於他自己的經歷總是對我說:『索格,你要記住,知識這個東西抵到上世界上任何的財富。只要你運用得當,它能換來你想像不到的東西。』

    我所有的本領大部分都來自于于勒老師,武藝、知識、禮節等等,他花了三年的時間教會我這些,直到我被他建議送去士官學院。之後他為我父親在生意上出謀劃策了一段時間後,又一次消失了。」

    「六年前,我被任命為新的第三軍團軍團長,奉命開赴格累斯頓駐防。在清剿當地的山賊時,意外地在一個叫芒查克的山賊頭子那裡找到了他。他說,他是來給這個老山賊當軍師的,想要幫助他把那些為禍百姓的其他山賊給掃平,還當年的一個人情。可惜,沒想到卻病倒在了那裡。後來,我們在他和那個自稱正義的芒查克的幫助下,肅清了所有的盜賊,不過於勒老師也因病重而去世了。在他彌留之際,告訴了我關於他所有的事,並托我將這枚戒指交還給您。」

    「聽上去有些傳奇色彩吧。」索格蘭德講完這些後,感到口乾舌燥,將自己杯中的茶水一飲而盡。

    「真是難為琉斯大人了。」侯爵小姐連忙給客人添茶。

    「啊,謝謝,不過,我實際上還有另外的事情要拜託拉伯雷家。」索格蘭德看來渴得厲害,「所以總得先為你們辦點事,才好意思開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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