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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卷 大婚前夕 第三章 大婚之日 文 / 金龍魚

    第三章大婚之日

    五月初五。

    平虜侯府開始大清掃,淨水濕街,處處掛紅燈、張彩旗……

    雷、孫兩家聯姻,這訂婚禮早在幾年前就已然舉行過,聘書、禮書也早就致送過,因此這次就免了『訂婚』這項,納吉文定、納徵等婚前禮儀自然隨之免去。

    在五月初十大婚正日之前,雖然免了『訂婚禮』,也還有些事兒得在大婚正日之前完成,譬如孫家要象徵性地將孫家小姐陪嫁嫁妝的清單,送入侯府;��

    譬如安床,由風水師擇定良辰吉日,於婚禮前數日,由生辰八字休咎沖克命數諸般之事皆大利新人而無沖犯的若干『吉男』,將『大婚吉床』搬至新房適當位置安放。然後,再選擇婚禮之前的一個良辰吉日,由若干『吉女』鋪床,床褥、床單、龍鳳被、鴛鴦枕、鴛鴦繡帳等鋪掛一新,並撤上各式喜果,如紅棗、桂圓、紅綠豆等。安床之後,任何人皆不得進入新房及觸碰新床。直至新人於大婚正日入洞房為止。

    這些事便是在大婚正日之前要悉數完成的。

    不過,讓所有人都有所憂心的是——雷懋、雷瑾父子倆,都宣稱受了些內傷,要調養上幾日才能痊癒,且須絕對靜養,不宜見外客。

    其實,這是父子倆在回來之前,就商量好了的,以養傷為名,躲開那些世俗之事,專心消化父子之戰的經驗。

    對雷瑾來說,這才是真正屬於自己的『經驗印痕』,聽梵與李大禮一戰的『印痕』終究是隔了一層。

    雷瑾這時候對他的阿爹只有佩服兩個字,他使盡渾身解數,但是一天兩夜的激烈惡戰,從頭到尾也奈何不了雷懋半分絲毫。

    敏銳的直覺,讓雷瑾在一開始就採取以守為攻之策,以弱者的姿態對抗雷懋,事實證明雷瑾的選擇,大體上是對了。

    當雷瑾在惡戰中,一點點適應了雷懋那種沛然莫能御之的強硬攻勢,凌厲殺伐,天道修為已經在不知不覺間大進一步,一點點扯平了對戰雷懋的劣勢,巧妙形成了旗鼓相當的均勢,否則雷瑾哪裡能一直堅持下來?

    父子之戰,也許對雷瑾的益處更大,但雷瑾並不這樣想,他現在是統率千軍萬馬的平虜將軍,將軍幕府治下還有『士農工商』千萬之數的平民百姓,數十百萬隸於賤籍的奴婢、皂隸、差役、娼優、奴隸等賤民,這些需要的是他在兵法謀略、治軍馭將、審時度勢、捕捉戰機上的本事,需要的是他在治民理政上,決斷大政長策的洞察力、決斷力,需要的是如何架構一個忠誠高效、相對清廉、冗官冗員較少的文官行政衙署體制。

    對於這些,武技、神通完全到了無用武之地的地步。

    出入戒備森嚴,蒼蠅都飛不過雷瑾身邊的數圈警戒護衛圈,想單人匹馬或數人聯袂刺殺雷瑾,那是完全行不通的送死行為。現在要想刺殺雷瑾,或許只能像『血影盟』那樣,以極匪夷所思的妖鬼邪魅之術或者巫、道之術進行攻擊,或者還能勉強夠得著雷瑾的邊。

    對於這個,武技、神通幾乎連防身自衛的作用都要失去了。

    那麼武技、神通,對雷瑾似乎就只剩下健身壯體的作用了。

    出於多年修習武技的習慣,雷瑾雖然想是這樣想,但還是以養傷為名,消化父子之戰的經驗,本事長一點,即使無用,也無害嘛。

    五月初十,大吉大利,宜嫁娶、上梁。

    西北『土皇帝』,平虜侯的大婚正日,終於屆臨。

    在大婚正日之前的幾日,也就是雷瑾托詞『養傷』的這幾日,四方來賀的軍將官僚、地方豪強、文人雅士、高僧道士、富商巨賈、青海蒙古部、吐蕃番人諸農牧領部、鮮卑土人部、回回各大姓族裔等漢番諸族、安多的喇嘛們便已經紛至沓來,充塞於平虜侯府附近幾十里的所有空曠之地;

    祁連派、皋蘭派、崑崙派、賀蘭派、崆峒派、公孫堡、峨眉派等西北、西南的大小門派,都遣了派中重要人物,專程攜帶賀禮來賀;

    關中、河隴、四川的雷氏親族,彙集涼州,參加大婚之禮的人,那就更多了。

    人山人海,亦不足以形容這種情形,這人一多,稍有調度不善就容易出亂子,幸好侯府裡人才濟濟,各種管事、執事都能妥為應付,竟然是沒有出一點亂子,一切都井井有條,駝城、營寨、客棧都安頓了無數來歷各異的來客。

    這一次,綠痕、紫綃是在令狐瓊的強令下,撒手不管侯府裡與『大婚』有關的任何事,令狐瓊說,「你們雖然是出身奴婢,但現在也是有身份的側室,何必自降身份,去為孫家小姐做嫁衣呢?」

    令狐瓊自然還是對孫家怨氣未消,但阿娘這樣子橫插一槓子,卻讓『養傷』中的雷瑾啼笑皆非,作了大難。

    綠痕、紫綃袖手,又有誰可以擔當起提調內外一應庶務的重擔呢?

    雷瑾很快有了辦法,他把綠痕、紫綃總管庶務時,直接向她倆負責的重要管事全部找齊到自己面前,結果一共是九個人,雷瑾心中暗喜,九,陽之極也,大吉。

    雷瑾馬上宣佈成立『大婚庶務司』,他們九個管事就是總攬大婚期間一切庶務大權的『九大管司』。然後規定凡是以前各管事各自分管的庶務,都各自決斷。若某事牽涉幾個管事分管的庶務,各管司可以互相商量著把事兒辦好。如果對某庶務如何處置,分歧實在過大,爭持不下,則九大管司聚會議決,若會議也不能決則最終舉旗以決——製作黑、紅二色小旗各九面,同意舉紅旗,不同意舉黑旗,旗多者勝,按旗多一方的處置意見辦理某事,雷瑾在這裡耍了個狡猾,就是沒有棄權的說話,必須非此即彼。

    雷瑾又重申了獎懲規例,並特別允諾,大婚期間若辦差辦得好,勤勉用事者另外還有特別獎勵。

    雷瑾這一出手,迅速穩定情勢,一切都正常運作。

    庶務自有管司們盡心辦差,但是五月初十大婚正日這天,有很多事卻是需要雷瑾親自出馬的。

    天尚未亮,雷瑾已經頭戴金冠,身著大紅蟒袍,腰圍玉帶,足蹬烏皮朝靴,準備停當。

    待鐘鼓齊鳴、樂聲大作,雷瑾起身出門。

    護衛撐開紅傘,兩旁的丫頭嬤嬤便將紅豆、綠豆、大米撒到傘頂,這寓意開枝散葉和辟邪。

    出了侯府正門,府前校場上迎親的車隊披紅掛綵,裝飾得相當豪華。

    迎親禮物已經裝車完畢,鳴炮出發,雷瑾帶領迎親隊伍浩浩蕩蕩前往女家。

    這是極給孫家面子了,以雷瑾的權貴身份,是可以不用親自出馬迎親的,委派兩三個人代表他去也是完全可以的,不算失禮。

    二十幾里地,馬快車輕,迎親車隊很快便抵達了孫若虛一家臨時下榻的別莊。

    自然,這別莊也已經掛紅燈、插彩旗,一派喜慶氣氛。

    迎親車隊鳴炮,別莊也鳴炮以應,這是事先安排好的儀式。同時別莊裡還放起了鞭炮,響了好一會兒才歇,震耳欲聾,硝煙嗆鼻。

    雷瑾命人飛馬致送迎親書,這是親迎之日,接新娘過門時所用的重要書證『三書』之一。

    其中有些瑣碎禮儀就不再多說,便是這一番小折騰,也足足於一個時辰之後,孫家送嫁的車隊這才在號炮鳴響中出發,孫家送嫁車隊的規模就實在太大了點,但雷瑾也沒往深處想,今兒可是大喜慶的日子,一切都往好處想。

    迎親車隊和送嫁車隊合在一起,逶迤而行,將二十幾里路都佔滿了。

    孫若虛不知道用什麼法子勸服了孫雨晴,在這一段短短的迎親道路上,孫雨晴倒是在寬大顯目華貴精緻的婚車裡全無動靜,在鐘鼓器樂鞭炮聲中,平平靜靜地進了侯府,送入臨時的歇息房舍安頓,最後要等拜堂成親之後,才能正式送入洞房。

    雷瑾迎回了新娘子,大婚之禮算是完成了一小半。

    這就得等到臨近晚上的良辰吉時,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對拜,大婚禮成,將新娘子送入洞房,便算是完成大婚禮的一大半兒。

    大婚的局中人,心情大約是各不相同的,雖然是喜慶之日,未必人人心中喜慶呢。

    而四方來賀的局外人,倒是個個笑逐言開,都心情愉悅。

    一邊嘖嘖讚歎,侯爺大婚場面的浩大,聲勢的隆重,排場的奢華,不要說在河隴、關中、四川是獨一份,就是在京師、南京,大概也能排上前幾號去;

    一邊在地席上席地而坐,大啖如流水般送上來的一道道美味佳餚,牛、羊、駝、馬、雞、鴨、魚、鵝,大快朵頤。

    大婚,其實就是平虜侯府大把花銀子的時候,大事鋪張,席開流水,大宴賓客,座無虛席。四方來客,早午晚酒飯敞開了供應,席開流水,隨到隨坐,隨吃隨喝。

    駝城中,有人舉酒祝賀,有人划拳乾杯,那個喧囂鬧騰勁,簡直都把那侯府堡寨之中的聲聲管弦,佳人高歌,都淹沒在一片呼盧喝雉的喧鬧中。

    日輪西墜,霞光萬道,平虜侯府綵燈千萬,燈海璀璨,與天爭輝。

    大婚正堂之前,司儀令狐青溪大聲道:「良辰吉時已到,父母高堂請上坐。」

    令狐青溪是雷瑾諸多舅舅之一,舅舅作司儀亦是常見之事。

    雷懋這時一身蟒袍,攜夫人令狐瓊行出,坐於堂中左首尊位。

    「岳父、岳母請上坐。」

    孫若虛則是一身光鮮錦袍,攜夫人周氏行出,坐於堂中右首。

    「請出新郎倌!」

    整個大婚正堂之外響起海嘯一般的歡呼,雷瑾高高站立在二十名壯漢所抬的肩輿之上,大紅蟒袍,喜慶吉祥,老遠就能瞧見。這肩輿所經之處便是一陣歡呼,且一直抬到大婚正堂前。

    雷瑾這才在四名男裝打扮的隨身護衛拱衛下,昂然步入婚堂。

    四名隨身護衛,一式的黑色朝天交角帕頭,暗紅箭袖,亦是清俊非常。

    「請出新娘子!」

    便見一側,四名身著紅色暗花衣裙的美貌婦人,扶出蒙了紅蓋頭的新娘子。

    「吉時到,請新人就位。」

    「紅帶一線牽,新人拜天地!」

    新郎倌、新娘子各執紅帶一端,拜天地!

    「新人拜高堂!」

    雷瑾、孫雨晴這一拜,雷懋哈哈一笑,懷中摸出兩個絲囊,這是雷懋給兒子、兒媳的賞賜。令狐瓊也是兩個絲囊出手。早有奴婢在司儀令狐青溪的示意下,都用托盤跪接了,放在大婚正堂堆放各種貴重禮物的條桌上。

    「新郎倌拜岳父、岳母,新娘子拜父母!」

    自然,孫若虛夫婦也是出手以絲囊裝盛的賞物,也是奴婢接了,放置於條桌上。

    「新人夫妻對拜!」

    「送入洞房!」

    雷瑾即在媒婆、使女、丫頭、嬤嬤等一大堆女人的簇擁下,裹挾著孫雨晴幾個女人,湧入新房。

    雷瑾挑了紅蓋頭,孫雨晴呈現出來的仍然是平淡無奇的一張臉。

    雷瑾倒是從容自若,侯府的丫頭嬤嬤卻都一臉的愕然驚詫,這主母也長相太一般了吧?

    但不管怎麼樣,合巹酒還是要喝的。

    彩綢聯接兩個酒杯,雷瑾、孫雨晴各飲一杯,這便像征日後夫妻連成一體,合體為一。

    飲酒過後,須把杯子擲於婚床之下,這是占卜婚事合諧與否。

    杯子一擲,倒恰好是一仰一合,眾嬤嬤、媒婆、丫頭都紛紛向一對新人賀喜,因為這象徵男俯女仰,美滿交歡,天覆地載,陰陽合諧,大吉大利之兆。

    雷瑾冷冷一笑,陰陽合諧,或許有,但絕不是現在。

    雷瑾威嚴,一眾嬤嬤丫頭倒也不敢太過放肆,很快放帳掩門,便一一退出。

    雷瑾斜睨了夜合、阮玲瓏、萬枝兒、香裊四女一眼,道:「看好你們小姐,本侯還要出去應酬應酬。」

    「是。謹尊侯爺吩咐,看好夫人。」

    「夫人?呵呵,確實是夫人了。」

    雷瑾哈哈一笑,出門應酬去也。

    此時夜色四合,又因為拜堂成親之禮已成,正式夜宴也已經開始。

    絃歌不輟,席開流水,燈海輝煌,於夜風裡散漫出霞光。

    絲竹不斷,鞭炮時響。

    多個南戲班子則早就定下了輪班徹夜唱戲,以娛四方佳賓的約定。

    新郎倌雷瑾出來應酬一干貴賓,自然更添喜慶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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