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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卷 亂雲飛渡意從容 第五章 兵要地誌 策議蠶食(2) 文 / 金龍魚

    第五章兵要地誌策議蠶食(2)

    張宸極開宗明義,首先點破了雷瑾的南進意圖和蠶食方略,令得在座將領眼中一亮,而閻處士、谷應泰則眉頭微皺,另外藍廷瑞也皺起了眉頭,獨孤岳、雷水平則低頭忖思。

    雷瑾不以佔據雲南為滿足,其南進意圖,表面上是開闢商路,取得海路貿易之利,但他的胃口僅僅只限於此嗎?

    想到南征雲南時的巨大傷亡,還有壓得人喘不過氣來的糧草輜重轉運和供給,閻處士、谷應泰、藍廷瑞都不免有些憂心,南進所需要的大部分糧秣,無疑是要著落在雲南當地,著落在他們幾個人的頭上解決;而雷水平則沒有那麼擔心,畢竟雲南一省才是首當其衝,而四川的職責頂多就是籌集、調運、轉運倉儲糧秣輜重罷了;獨孤岳則一門心思盤算出塞秋獵的政務方略,自是對南進意圖有點事不關己的感覺,他心裡推測,在塞北草原取得相對的有利局面之前,南面不可能有大戰,但必要的前期準備肯定是必需的。

    「嗨,不是一說南進,就是刀兵相向嘛。」眾人的神情動態有異有同,雷瑾對之洞若觀火,笑道:「我們三五年內,是沒有實力在雲南方向大舉用兵的,不是兵力不夠,而是我們的物力、財力支撐不起兩面開打,多處開花。三十六計,本侯只有一計,借力打力而已。南進用兵,爾等要有四兩撥千斤的雄心壯志。

    雲南十幾萬兵力,如果運用得法,以一頂百,南征西戰足矣。班定遠憑三十六騎,縱橫西域,鎮懾諸國,爾等十幾萬兵在手,實在大可不必憂心。

    本侯說的話,也不一定對,大家群策群力就是。本侯是這樣想,南進一定要做長期的打算。

    這一,老話說得好,先禮後兵。譬如我們秘密遣使,聯合八百大甸、南掌、大古剌、底馬撒等軍民宣慰使司的力量,逐步孤立緬邦甸的東吁王,一法也;與東吁王他隆結好,修築驛道以通緬邦甸,徐徐圖之,也是一法;總之不必拘泥於成法,況且東吁王的實力到底如何,諜報尚未詳盡。本侯想著,此時妄動刀兵,不為妥當。

    我們不是打一仗就算了,是要在南邊站得住,站得穩。這個意圖,你們要領會明確,所有軍政方略都要從長遠考慮。一文一武,才是戰勝攻取的全勝之道。

    這二,從雲南抵達大海之濱,本侯不管你們用什麼辦法,不管是修好議和還是大動干戈,也不管你們是合縱,還是連橫,這貿易商路必須給我打通了。

    第三,本侯要的是海路貿易,港口、船廠、水手,都不能少。」

    王金剛奴、明石羽、韓太湖等人眼中光芒閃動。雷瑾的話,既是下了死命令,但也是讓他們放手大幹,他不從中多作牽制的意思。

    王金剛奴開口道:「從兵要秘檔所記載的諜報上看,如今緬邦甸的東吁王室實力不弱,國富民強。卑職愚見,不妨先遣使要求東吁王答應大修驛道,置驛通郵,以利雙方往來通商。若其不允,再名正言順的作進兵之謀不遲。再則,雲南諸土官、土司尚未完全馴服,恐為內患,目前大舉用兵尚非其時也。」

    「王大人此言有理。」明石羽笑道:「不過,侯爺要的是控制在我們自己手裡的海商船隊,至於這雲南蠻部各族,大可以徵調或是招募,以利誘之,只要抽空了蠻部的青壯以南進遠征,光剩下雲南一些個土官、土司,能鬧騰出什麼花來?」

    「明大人,財帛動人心,只要有足夠的好處,不愁那些蠻部土司不來。」韓太湖笑道,「但具體怎麼操持,還得商量。」

    明石羽呵呵一笑,「這幾天下官也琢磨了一番。一是要徵召土司統率的土兵,一是要在土司的奴隸身上做點文章。」

    轉戰雲南期間,曾經將土司奴隸武裝起來,以之攻城拔寨,得心應手,所向披靡,明石羽由此嘗到了甜頭,因而非常自然的想到了要在奴隸身上再做些文章。

    雷瑾微微點頭,笑道:「你們怎麼去辦,本侯不管,時間現還是比較充裕的,可以慢一點。不過,與雲南地方的政務,與雲南土官、土司有關的事,只要與雲南相關,不管什麼事,你們掌兵將帥都要盡可能多與閻大人、谷大人一起商量著辦。

    南進用兵,利益均沾,責任共擔,無論尊卑,大家都有份。這得來的礦山、土地、人口、金帛,怎麼分配,屬誰所有,都有時間商量,不急。怎麼鼓動蠻部,徵調、招募,那都是你們的事,報備上來也就是了。

    本侯有點擔心的是,你們三路人馬,如何協同,如何呼應,如何分進合擊?『分不分,為縻軍;聚不聚,為孤旅』,這是一個問題。

    另外,徵召或者招募的蠻部夷民,怎麼化他為我,從心裡認同華夏,也是個問題。本侯會調派一些幕僚官吏幫你們解決。比如在雲南設立少年營、義學等,教導他們讀書習文,可能是一個辦法。你們平時要多動動心思。」

    「侯爺說的極是。」張宸極笑道,「如今塞北即將用兵,這南邊的事情,侯爺是無暇多顧了,你們雲南的軍政官員,做事要有一力承擔的氣魄,但凡事也還是要小心謹慎才是。

    海路通商,其利極大,南進方略,關係我西北將來甚巨,諸位切切不可輕忽。

    眼近幾年,首要之務,在己則練兵、儲糧,對外則知彼、伐交,放開手去做。你們有什麼需要,軍府能夠做的,也不推辭。

    自古用兵,先知地利,按圖而示方略,兵家之要務也。既然打算南進用兵,這緬邦甸,還有周邊的一干宣慰司,舉凡其山川遠近、險要所在、地理、氣候、人情、風俗、政制、歷史、物產、戶口、戰史、戰場,其地之攻守要害、地勢寬狹高低、古今沿革,皆須明辨其詳,了然如指掌。

    雖然軍府諜報司印發了〈兵要秘冊〉,舉凡軍府得來的軍情諜報,分門別類,無所不錄,能夠在較短時間內,熟悉緬邦甸東吁王以及其他宣慰司的基本情況。但是,你們掌兵之人,不能輕忽斥候哨探,一定得按律派出斥候,時時注意敵情變化。」

    孟化鯨點頭說道:「張大人說的極是,用兵之域,其地理詳情,軍中將士都應事先瞭然於胸。兵要地誌,應該作為學校的必修功課才是。」

    「說得好。」雷瑾擊掌笑道:「孟大人此言在理。兵要地誌,若是進學童子人手一冊,人人知兵事,識地理,他日若得從事兵戎,攻守進退自是易於上手。此說值得考慮。」

    蔡伯貫和郭菩薩這兩名水軍將領一直沉默,未曾說話。雷瑾這時轉目一掃,見統領雲南滇池水軍的郭菩薩似有話要說,便道:「郭大人似有話說?」

    「侯爺,」郭菩薩拱手道,「以雲南為南進前哨,自無不可。卑職愚見,以為南進的關鍵,即是侯爺和諸位大人所說的伐交、通驛、安內。這安內又分練精兵、儲糧秣、嚴守禦、廣招募、明地理等等,這些不可敗在己的工夫做到火候,則將來用兵於南,未戰而勝算已在五成以上,甚至不戰而屈人之兵,全勝凱旋也未可知。

    其中嚴守禦和廣招募這兩件事實為一體兩面,嚴守禦離不開廣招募。廣招募一事,正如明大人所言,必得抽空蠻部之青壯,將來征戰在外,才無後顧之憂。卑職所慮者,若無榜樣在前,蠻部土司疑慮未解,未必能如我等所願。是故,欲廣招募,則須立榜樣於前,方得就手。這立榜樣一節,若做得乾淨漂亮,則諸蠻部土司一傳十,十傳百,必望風景從。」

    雷瑾點頭,「這立榜樣一節,要害就在讓蠻部土司和蠻民、奴隸看得到利害,而且利能讓他們動心,害能讓他們畏懼,則事無不成。這點諸位一點要考慮到。怎麼拿人做榜樣,閻大人和谷大人是箇中高手,爾等一定要徵求兩位大人的意見,妥善謀劃而行。郭大人還有什麼高見?一起說來聽聽。」

    郭菩薩拱拱手,道:「卑職還有一慮,就是火器。卑職統帶水軍,水戰最重戰船、火器,這火器一節,最為重要。故南進,非火器不可。雲南山高路險,笨重火器雖不宜用,但輕便易帶的佛朗機、火銃、火箭、地雷、火藥等戰守之器,不備則戰不利;不操練純熟,亦與戰不利。此事,宜及早籌備,免得需用時,無物可用。」

    郭菩薩當年在彌勒香軍中,與西北幕府對壘,在火器上吃虧不小。當年彌勒香軍從官軍手上繳獲的火藥火炮也自不少,唯是香軍炮手不諳炮術,屢屢有膛炸事故,時時有炮手傷亡,人炮俱亡,大大影響士氣,若非彌勒信徒悍不畏死,許多火炮找不找得到炮手都難說。親身領教過火炮的威力,郭菩薩豈有不念茲在茲,時刻在心的?

    雷瑾微微一笑,道:「火器火炮等戰守利器,幕府一向著力甚多。譬如紅夷大炮、大號佛朗機等,威力委實驚人,但此一火器仍有諸多局限,長於攻守城壘,卻拙於野戰。因其裝填發射繁瑣緩慢,且重炮笨重,無法迅速轉移陣位,野戰之時,往往只能在開戰之先,定點轟擊,若敵我情勢驟然改變,往往無法迅速反應。譬如遼東戰守,遼東邊軍雖擁重炮,卻無法有效壓制偽金軍隊。笨重火炮對移動迅疾的騎射驍騎,無可奈何。

    據傳教士所言,西洋火炮炮身多安準星和照門,以為瞄準之用,且兩旁鑄有炮耳,便於架設在炮車或炮架之上,調整以射遠近,操炮方便。我帝國舊有之火炮,卻無照準,難以中的。『銃塘』(即炮膛、槍膛)外寬內窄,不圓不淨(即內表面不光滑),兼以彈不合口,發彈不迅不直,自無猛力。火炮頭重無耳,轉動不活,尾薄體輕,受藥不多,則放彈不遠;裝藥太緊,即顛倒炸裂,總之是左右為難。

    至於輕便火器,亦多受風雨水霧的影響,本身尚有許多缺陷,且火藥、彈丸亦受制於財力、物力的充裕程度,熟練工匠的人手,轉運、儲藏等諸多困難,組織編配,調度支應,尚難於大量的即時供給。因此,目前火器火炮尚不能取代弓弩刀槍,需要搭配使用。至於編配多少,還需斟酌,尚須在實戰中逐步調整。當年戚南塘薊鎮練兵,即重車騎步、弓銃炮混編,依托邊牆,屢敗韃靼,邊地為之晏然。

    簡而言之,軍中炮隊,若其戰技演練精熟,亦需搭配步騎精兵,協同對敵,方能戰則勝、守必固,方能算得上無堅不摧、所向披靡的雄師勁旅。

    此前,本侯已經與狄爵爺、郭伯爵、公孫提督、張司馬商討過有關火器一節,認為武官學院的神機炮營、軍吏學校的神機炮隊、配備火器火炮較多的步兵軍團,都尚不足以敷應將來戰守之需,殛需擴充,另行籌劃專門的火炮學校,大批培養專門的精熟於火炮炮術的軍官和軍吏,同時也培養擅長冶煉鋼鐵的工匠,擅長鑄造火炮、火銃、彈丸、地雷、水雷、火箭等工匠,善於配製火藥的工匠,擅長測試火炮、火銃堪用與否的工匠。此事一直在籌備中,教官、工匠,招募為難啊。

    另外,各大行營、各步騎軍團,所需火器、火炮的編配給備預案,軍府幕僚軍吏亦在斟酌當中。

    不久之後,全軍將士,由本侯開始,將官、銳士都得輪訓一遍,務求人人熟諳炮術操作,兵不練不精,這是要考核的,你等小心著。郭大人,南進所用火器,雖然軍府正在規劃,將逐步編配到位。你既有此議,就將你的意見詳細成文,呈報上來吧。」

    西行營的唐雲峰拱手問道:「侯爺,卑職不明這炮術到底有何精細講究,不知侯爺是否開示一二,以廣下官等見聞。」

    出身彌勒教的平虜軍將領,相對的要對這火炮生疏許多,畢竟『國之利器,不可示人』,遠沒有雷瑾嫡系的將領那麼的熟悉火炮,真正較為熟悉火炮的將領只有寥寥數人,如王金剛奴、蔡伯貫、郭菩薩等,但也是在半通不通之間。

    雷瑾微微一笑,道:「明石羽大人、陳好大人,都有實戰運用火炮的經驗。你們之間,可以互相切磋。」

    頓了頓,雷瑾又道:「所謂炮術,主要就是火炮射準的要訣,一切裝藥裝彈點火放炮之法,皆有秘傳。譬如視遠則用遠鏡(即千里鏡、望遠鏡,為同物之異名),量度則用量具度板。炮術精準之要,在銃規、銃尺、矩度和星斗等量具儀器的使用。關鍵是打炮要用數學,要會計算,要根據遠近距離和方位,計算加什麼藥包。還要會測量密位。因此,熟諳炮術,必須明理識算,精通幾何。一個操炮嫻熟的炮手,必需經過長時間的操練,否則是難以勝任的。炮術操練,不外是銃規、銃尺、矩度、星斗等儀具的使用,還有裝彈填藥等技巧的掌握。

    現今的炮術訣竅,多為西洋傳教士傳入,〈測量法義〉、〈同文算指通編〉、〈西法神機〉、〈火攻挈要〉等秘籍中,多有述及。

    西洋傳教士視銃規、銃尺、矩度、星斗為秘學,往往繪圖粗略有失精確,又或含混不詳,察其因由,則多半屬於有意為之,或是避免洩漏此中秘要為敵所用,又或是挾秘自珍,引人重視,以抬高地位,譬如對銃尺的刻劃和實際用法即是一例。我帝國許多技術漸次失傳,多半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殊為可歎。

    軍中炮術主要靠口耳相傳,缺乏詳細的文字圖錄解說,所以即便是官軍,也對火炮藥包的製作和使用十分陌生,常因裝藥過多等原因炸膛,導致炮手傷亡,全都是因炮術不精,不得真傳的緣故。

    本侯先說說被西洋傳教士秘而不詳的火炮儀具。

    幾種儀具中,矩度和銃規並用,乃是炮術關鍵。前登萊巡撫孫元化大人在〈太西算要〉、〈幾何體論〉、〈幾何用法〉、〈西法神機〉中均有涉及,西洋傳教士如湯若望等人亦多有闡述。

    火炮鑄造,現今十中難得二三可用者(註:十七世紀的歐洲鑄炮亦然,十得二三,足稱鑄炮高手),工料昂貴,無法多造。每當銃炮鑄成,必須先經繁複細緻的測試,以確定火炮不易炸裂。再取簿冊將各銃炮分定等級,挨次編立字號。爾後依平常彈藥用量填裝試射,注記炮身仰角,每次調高一分(註:一分約為7.5度),至仰角高六分而止,並記炮擊中的之射程步數。各炮性能難求一致,必須經由測試,始可做為炮手操作時的準繩。待全部測試完成後,即照冊上所記,將不同仰角的射程,以暗號刻記於各炮之上,便於炮手隨時參照。

    每一門炮,平時均須經由試射以熟知各不同仰角下的射程,臨戰時炮手才可針對敵之所在,調整出最恰當的發射仰角。

    銃規、銃尺、矩度配合使用,使火炮曲射較易取準,但欲百發百中,則仍有未逮。軍中炮手往往將火炮抵近直射,威力極大。惟鑄炮之術未精(炮膛不易做到光滑平直,炮身的厚薄輕重也很難一致),打炮就有偏差,且紅夷大炮前後粗細不一,直射也有偏向誤差,唯有借『星斗』解決。大小銃炮之準法,即在星斗相對以取準,令炮擊可中靶心。炮術上所謂的『星斗』,實為兩物,一為炮口所立『星表』,又稱準星、照星;一為炮底外緣所裝的『照門』。

    總之,炮術精熟,大半在於銃規、銃尺、矩度、星斗等測量儀具的熟練使用。

    至於裝彈填藥等技巧,還是明大人給大家講講罷。」

    明石羽拱手,作了個羅圈揖,笑道:「卑職也不過是多少有些經驗而已,說起來還不如侯爺懂得多。既然是侯爺有命,兄弟就給大傢伙擺擺龍門陣。

    炮術要領之一,要最講求所裝填炮彈的大小和火藥的用量相稱。一般作為攻城之用的實心圓彈是最常用的彈丸。為了避免不合式或生�蚺尬u卡在炮膛內導致炸膛的危險,專門設定游隙為口徑的二十分之一,亦即口徑比彈徑略大,但游隙會導致彈丸威力大減,每次裝填的火藥,因此而浪費大半,目前卻是不得不如此辦理。〈火攻挈要〉上就說道:『合口之彈,不可太小,小則銃塘(膛)縫寬,火氣傍洩,發彈無力,且不得准。亦不可太大,大則阻攔塘(膛)內,倘偶發不出,則銃必炸裂。其法必欲大小得宜,湊合口徑,微小二十一分之一,更欲光溜極圓,毫無偏長、歪斜等弊,則擊放之際,火力緊推彈身,必更遠到而中的矣!』正是此中之理。

    如果裝填火藥過多,不僅火藥浪費且還有膛炸之虞;用藥過少,則彈受力後,威力不夠。必須藥彈相稱,方可。火炮膛炸,甚至導致炮手傷亡,多半由於裝填火藥過多所致。

    火炮彈丸有鉛彈、鐵彈、石彈,較輕的彈丸,應裝填較少的火藥。若其不然,裝填了較輕的彈丸,仍裝填同等量的火藥,則各炮新鑄之時所做的射程測定表,就必須因為所用彈丸的輕重不同,而做相應的調整,否則必定是射不中的。

    銃尺就是幫助炮手判斷不同材質的圓彈所應填裝的相應火藥量。在每門火炮所附的銃規長柄上,大多刻劃有銃尺。相應的尺度,可以令炮手無需複雜繁瑣的計算,就可簡便地估計裝藥量。〈火攻挈要〉上說:『其權彈用藥之法,則以銃規柄畫鉛、鐵、石三樣不等分度數,以量口銃若干大,則知彈有若干重,應用火藥若干分兩。但鐵輕於鉛,石又輕於鐵,三者雖殊,柄上俱有定法。無論各樣大銃,一經此器量算,雖忙迫之際,不惟不致誤事,且百發百中,實由此器之妙也。』

    銃尺可使炮手迅速地掌握恰當的火藥裝填量,因此銃尺形制及其操作一向秘不示人。

    現今每一新炮鑄成,鑄造工匠均加以測試,並將經過校準的專用銃尺隨炮發送軍中使用。銃尺上的刻劃,依各炮不同而不同。

    炮術要領之二,則應盡量使用藥包。藥包以薄布或厚紙縫成圓柱形狀,用時塞入火炮,再從點火的火門處以鐵釘刺破,即可使用。

    各炮填藥多寡應事先規定,火藥應事先定量包裹分裝,如此則急忙之中也不致差錯。若火炮已經裝入彈丸,一時未用,可以廢紙或舊絮塞緊炮管,則無彈丸墜脫之虞。

    炮術要領之三,凡火炮不可連續多次發射,尤其以紅夷大炮為甚。

    火炮藥彈裝填繁雜,每門火炮需配屬二至五名炮手,每次發射前均需花費相當時間重新調整炮位及仰角,半個時辰最多只能打十發彈,且連續打四十發彈,必須暫停半個時辰,以冷卻火炮。若不諳此炮術技巧,火炮因過熱而爆裂,則一時無炮可用,恐將貽誤戰機,因此火炮擊敵,因事先有所計劃,輪番炮擊,方得炮術之妙。

    下官炮術也是現炒現賣,但實戰當中,深覺這三個要領是乃炮術中至為重要者,各位斟酌。」

    也是出身彌勒教的邵福哈哈笑道:「明大人過謙了,此等炮術,若能精熟運用,必是所向披靡了。」

    雷瑾亦哈哈一笑,道:「軍中將領均有機會到火炮學校深造。但雲南叢林之地,重炮不便,多半作守城之用。到底如何編配合適火器,軍府還需研究,不過小而輕便的銃炮,雲南可以先配給一些,以後視情形再作調整。」

    邵福點點頭,道:「我軍若要南進,戰地多山林深谷,蛇蟲毒氣,野獸出沒。練兵之要,就是使將士能在山林野地辨別方向、選擇道路,行進荒野而不迷失,進退有據,這是其一;其二,藥物、食水、食物不能完全依賴輜重糧秣,要能從荒野山林獲得。能在山林生存,才談得上有攻有守,進退不亂。」

    「對。」雷瑾笑道,「這也是很重要的一節。本侯會調派擅長此道的教官教練士兵。」

    想了想,雷瑾又道:「本侯的意圖和方略,你們已經知道了。軍府的幕僚們也有些擘畫,但不一定符合實際,也許有些只是紙上談兵。你們有五天時間,互相商榷探討。末了,本侯希望,你們能拿出幾套詳細完整的施行預案,報備上來。各自都回去,召集部下商量商量。今天就到這,散了吧。哦,雷大人,為北上出塞準備的邊茶茶磚都準備好了嗎?」

    最後這句,雷瑾是對署理執政府事的四川執政府執政同知雷水平說的。

    茶磚,是拳頭之外的甜棗,雷瑾準備在出塞時,專門用以收買人心的物事之一,四川和陝西漢中這次都承擔了相當收購撲買份額。

    「都準備好了。已經交由麻城約車馬行轉運起程。」

    「好。那就好。」

    雷瑾點點頭,起身離去,像這等吹風會議,並不需要他一直在場。

    議事廳中文武官僚並未離去,馬上展開商談,畢竟五天以後,他們得拿出幾套施行預案,這軍政之間互相的牽扯,就得好一番角力,豈是易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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