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鵪鶉賭鬥夜來寒香(4)
拂曉之前。
夜被陰霾吞噬,霧氣濛濛,潮濕快要將人窒息,濃重如水的水霧在山麓升騰縈繞。
霧鎖重幛,風入山林。
如濤如浪的風嘯鬼泣,雖然高一聲低一聲,然而濃重的霧氣並無隨風消散的跡象。
山林的氣溫極低,風來霧裹,令人寒透心底,冷透髮梢。
遠山的猿啼似斷還續,氣氛更是陰冷入骨。
如鬼魅般從霧海中浮現,一條人影騰空而起,帶起一縷渺雲霧氣,閃電疾風一般,轉瞬間便又隱沒於濃重如牛乳一般的霧障中,衣角拂動,雲霧翻湧不息。
濃重的夜色和霧障,是極好的隱蔽物,幾乎所有的暗中活動都可以得到最大限度的掩蔽。但敢於在這樣極端惡劣的氣候下,出沒於充滿危險的山林,非藝高人膽大之輩,不敢為也。
這裡幾乎被森林完全覆蓋,松枝腐葉,厚達數尺,常人走在上面,「撲哧撲哧」,腳直往下陷,每一步都十分艱難。
林海、沼澤、流沙、大河,是行軍最難通行的幾種地形,再精銳的軍人面對這種惡劣的地形也得仰天長歎。
山林中只有狹窄難辨的獸徑,枯枝、朽木橫七豎八,又長滿青苔,異常濕滑,更有荊棘叢生,那些榛莽毒刺一旦劃傷皮膚,比被馬蜂蜇傷還厲害,傷處立刻紅腫,痛癢難忍,時間稍長還會化膿,根本不適合人類通行。
就是久在山林中狩獵,經驗豐富的獵戶,稍不留神也可能馬失前蹄,跌跤摔傷。比如一腳踩在朽木上,扭傷了腳,腳踝腫疼難忍;或是摔在地上,渾身疼痛,這些都是小事,畢竟意志堅強者,手持木棍當枴杖,獨腳跳躍,咬牙堅持下來,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但是山林中的蚊蟲,惡毒陰狠,咬人厲害,一旦被其得逞,滿身大包,痛癢難熬,有不少人甚至活活被蚊蟲毒死。而且豹子、黑熊等猛獸,在山林中也相當活躍,獸類的嗥叫聲讓人毛骨悚然,行走在這樣陰森恐怖的山林險境,必須時刻提防著它們的突然襲擊;而形形色色的凶殘毒蛇,更是要命。
當然,夏末秋初的山林,尤其是凌晨拂曉時分,氣溫很低,無論什麼劇毒蛇類都潛藏在洞穴石縫當中,並不用太過擔心有毒蛇潛行出沒於草根枯葉之間突襲傷人。再者,行進山林野地,有經驗者都會做足防蛇準備,其中就包括了攜帶足夠的防蛇驅蛇藥物這一項,以避免被毒蛇咬傷。
流轉翻騰的霧氣中,幾個若隱若現的人影,正在山麓的隱蔽營壘附近潛行遊蕩,宛如鬼魅,那是擔任警戒巡邏的游動哨。
巫山深處的這個霧氣迷漫的拂曉,寒冷逼人,所有夜間出沒的鳥獸毒蟲都暫時停止了活動,只有這些游動哨像鬼魅一般在濃霧中潛行。他們的行動竟然輕捷如電如風,無聲如落葉飛絮,真是很難讓人相信。
游動哨、固定哨,明哨、暗哨,總是相輔相成的,這是營陣布哨常規。這個隱蔽營壘就是嚴密佈哨的典範,不但有擺在『明』處的游動哨和固定哨,也有藏匿潛行在『暗』處的游動哨和固定哨。只是森林叢莽,林木茂密,只有在極近的距離,才有微乎其微的可能,突然發現那些完全為樹葉和灌木所偽裝覆蓋的潛伏暗哨以及鬼魅般飄忽不定匿跡潛行的游動暗哨。
而在嚴密設防的隱蔽營壘中,影影綽綽,不知有多少人影在暗中無聲摸索活動,宛如惡靈鬼魅,他們專心於整裝和調校著手上的兵刃、器具。
顯然,他們在等著什麼,而等的時間未免太長,有點無聊。
黎明前的那一會兒,濃黑死寂。
偶爾有幾聲夜鳥啁啾,顯然林間鳥雀並沒發現在叢林裡藏匿多時的這彪人馬。
兩條人影,一前一後從山坡上緩緩地降下,動作沉穩,近乎無聲,宛如虛幻的鬼影。
穿入黑暗,他們無聲地闖入霧海,讓霧氣浸沒、淹沒、遮掩,幾乎不擾動霧氣的飄移,向隱蔽營壘而去。
隱藏在霧障之中的叢林似乎很安靜,只有一種鳥,咕咕咕的叫著,宛在樹梢頭,似有節奏,像是斑鳩,但斑鳩又不是這種叫法的。
濃霧中殺氣如出鞘的利劍,突然而至。
一個鬼影不假思索的從口中發出相似的幾聲咕咕咕鳥鳴。
霧障中迅速再發出兩聲鳥鳴,聲長如夜梟,頗有幾分陰森意味。
兩條鬼影這才舉步向前,剛才的鳥鳴,其實是固定的明哨允許他們前進的訊號,如果在明哨發出這個訊號之前有所妄動,隱藏在暗中的射跡士將用利箭、標槍或者飛斧親熱地招呼他們,這可不是好玩的。
在一條溝壕邊沿輕輕一落,滾入壕溝的拐角里。�D
鑽過幾條隱蔽良好,縱橫相連,宛如天然的溝塹,兩條鬼影這才一前一後進入半埋在地的隱蔽營壘。
營壘中沒有點燃燈火,低沉的問答對話在黑暗中也不能及遠。
「神女宮的情形如何?」
「沒有什麼動靜,一切順利。攻進去生擒敵眾,沒有問題,道觀裡面就一百多號人,加上僕役,絕不會超過三百人。應該有部分外出的人不在宮中,到時候必須得留下一些人守株待兔,以盡全功。」
「好。這就出發。這次侯爺可是下了狠心,一定要拿下神女宮、高唐觀,生擒活捉兩派的所有人等,可別誤事。」
「放心。巫門一脈的毒術、蠱術稱雄苗疆,向稱神妙莫測,又是布毒水中,延時多日始行發作,就是神仙都難倖免。藥效在凌晨丑時才漸次發作,此時突入,那起人必定都已筋軟骨酥,氣滯血遲,昏迷鼾睡,雷打不醒,不費吹灰之力即可一鼓成擒了。朱隊正要是不放心,攻進去的時候,再用些**毒煙。就算有一兩個漏網之魚,還能逃得過朱隊正手下一幫猛虎的圍獵麼?」
「呵呵,不知皇甫隊正那邊的情形如何?」
「皇甫隊正啊,他那邊主攻高唐觀的用毒高手,不比朱隊正你這邊差,都是苗疆巫門諸脈薦舉的苗人、瑤人、羅羅夷人,不比雲雷寨出身的苗疆高手差呢。」
「那就好,如果戰情秘檔通報的所有情形無誤,這次突襲應該有九成以上把握。」
「放心,兄弟的人摸進去核實,仔仔細細的探索了幾個來回,保證不會誤你朱隊正的事。嘿,這幾天可是累得夠戧。」
「長程遠襲,哪能不累?」黑暗中的朱姓隊正笑道:「兄弟的人休整了三天,眼下精完神足,還真想有點意外好活動手腳啦。」
「別,可別。兄弟我可不想你朱隊正浴血苦戰,只想你們進去輕輕鬆鬆,出來也一個不少。嘿,不戰而勝,不是更好?」
「希望如此。」
朱隊正不再說話,一聲呼哨,鬼魅一般的黑影一個接一個魚貫而出,瞬間消失在濃霧當中。
這些平虜侯護衛親軍所轄的獵殺隊和強襲隊在數天之前,受領命令,以快馬輕騎,長途遠襲。他們一路換馬,人不下鞍,晝夜兼程,以日行八百里的驚人高速,飛越關山,從成都趕到巫山深處,奉命準備進襲神女宮。
這裡已經是西北幕府與湖廣佈政司的接壤地帶,重巒疊嶂,山高路險,自來就是亡命、強盜、土匪、隱士的樂土。
這些久經殺場的鐵血軍人,經常經受生存與死亡的考驗、**與精神的折磨、膽略與意志的磨練、挑戰人力和技能極限,雖然鞍馬勞頓,但三天休整,已經足以令這些沙場銳士完全恢復到全盛狀態。
山谷裡草長得很旺,偽裝得像草叢灌木的銳士,像是一群成了些少氣候的山精木魈,或者一群行走移動的草人,互相拉開距離,默行無聲,走得還不慢,保持著高度的警惕。
在這樣的叢林,在這樣的濃霧,在這樣的拂曉,他們無法依賴眼睛,他們只能依賴自己的聽覺、嗅覺、觸覺以及難以言說的直覺,靈敏的感知就是他們的眼睛。
前方傳來「嘩嘩」的流水聲音,前哨尖兵發出咕咕鳥鳴,表明行進方向正確無誤,所有的銳士迅速疾行跟進。
繞往右側山腳,流水聲越發清晰,谷地前方林木稀少,一片開闊。斜往下去,是流水聲的來處。
懸崖峭立,其上古樹稀疏,籐蘿纏繞,而腳下石地,綠茵茵的,長著苔蘚,野籐爬在山崖上伸長蔓延,綠紅相間。
這都是已經摸熟的路徑,銳士們閉著眼睛都能知道一草一木的準確位置,各種植物散發著獨特而微弱的氣息,宛如路標,在黑暗中,在霧障中,指示給人們正確的去路。
這種辯識方向的高明本領,已經不是人類的本能,必須經過後天嚴酷的訓練才可能獲得。
林間鳥鳴,嘩嘩流水。
河谷岸灘,遍佈卵石,芭茅、長蒿,稀疏掩映。
聽覺指示著正確的路徑,銳士們負重奔襲,在這之前幾乎不會有休息的時間,體力消耗很大,然而必須尋找隱蔽路線前進,避免提前暴露,即使在已經下毒的情形之下,也必須如此。
天色漸明,霧氣升騰,天地籠罩在紗羅當中,朦朧一片。
距離神女宮的堡壘已經不遠了,銳士們已經沒有別的想法,只有一個目標,佔領堡壘!
灰白色的岩石砌成的高牆,簡單而不失樸實,佔地不小,屹立在晨霧中,別具一番雄偉氣象。這與一般的山區堡寨似乎沒有什麼不同,背山而築,前臨深壑,形勢險要,易守難攻。
但這也是神女宮隱秘自身的手法,類似的山區堡寨並不少見,誰見了都只會想到,這不過是一個聚族而居,憑險而守的山寨堡壘,誰還會想得到,這裡就是神女宮的根本重地之一?
雖然地勢是偏僻了點,險要了一點,但絕對不會有土匪強盜敢打這裡的主意,當初轉戰貴州的流民軍也憚於路途的艱險和不足以在此獲得足夠多的糧秣支持,從不曾光顧此地,因此這附近也聚集托庇了不少富戶山民。然而誰又會猜得到,藏身於堡寨當中的清淨道觀,就是傳說中神女宮的重要據點?
堡壘的大門,敞然洞開。
銳士們在濃霧中狂奔,向著死寂般的堡壘衝去,彼此著著驚人的默契,不需要任何的命令,也不管有沒有抵抗,仍然保持高度的緊張。
迅速越過了堡前的吊橋,先行滲透的秘諜早已經將這座關鍵的鐵索吊橋控制了。
銳士們沿著石階,飛奔上山,一無阻礙,若是平時強攻此堡,數萬人也未必就能得手,算是托了口供詳實的福了。
堡寨中果然已經控制住了,街巷上倒了一地的夜巡堡丁。
不過,事無萬全,毒藥迷藥也非萬試萬靈,仍然有些體質特殊的傢伙受的影響較小,衝進堡寨的兩個銳士就遭遇了不小的反擊。
這個幸而無恙者,身材高大,簡直就是個少見的巨型『人熊』,沒有被藥物麻翻,估計與他碩大的體形有一點關係。
由於奉了生擒活捉的命令,不到危急之時,銳士們倒是不便使用遠程格殺的弓弩標槍肆意殺戮,只能近身與『人熊』肉搏交鋒了。
其他的銳士倒是對這場格鬥不予理會,自顧做自己的事,迅速向堡寨的道觀衝去,他們必須控制最重要的據點,而堡中其他地方自有秘諜們料理,譬如對堡寨中所有被麻翻的人捆綁加縛。
這個人熊般的大漢,大約是巡夜堡丁的頭目,確也是個人物,一根熟銅包鐵棍,使出來呼呼生風,凶狠毒辣,而且還不時夾雜著拳打腳踢,靠身摔打的著數,劈頭蓋臉,狂攻猛殺。明顯是川東一帶自古流傳的『巴子拳棍』,但也揉和了湖廣一帶的『荊楚長劍』技法,無疑是得過正宗傳授的,加上巨人天生的蠻力,尋常人等還著實降伏不了他。
這大漢固然強橫凶悍,但畢竟還是中了毒,凶威雖盛,卻是強弩之末,加之平虜軍銳士戰陣搏擊,不尚花哨,勝負總在一二著之間見分明,因之正當鋒銳的一個銳士閃展騰挪,倏然避開其鋒芒時,另外一個銳士早已趁虛而入,起腳連踢,勢如狂飆,玉環步,鴛鴦腳,九枝子的腿法,加上彈腿和八閃番技法,一口氣踢蹴勾踹,擊中這大漢胸前多處穴道,強猛的內勁瞬間封死了他的穴脈,龐大的身軀轟然摔倒在地。
而這兩名銳士,早已經一個『八步趕蟬』,追上了前面的同伴,迅猛無倫的攻入『清淨』道觀。
這座清淨道觀,名為清淨,實不清淨,想來平時也是堡寨的禁地了,堡中尋常人等,是不大可能隨便的進入道觀前院,更不用說深入道觀的後進了。
而在閒人不得入的道觀後進,這座『清淨觀』又是另外一番光景,極盡奢華之能事,也不知神女宮的龐大財富是從何而來。
每一間房,都是原木雕花清漆的精緻門窗,房內輕羅為簾,氈毯鋪地,五色紗糊了小窗,彩綾輕覆了門戶,朱紅樑柱紋飾精美,雖然犯忌,卻是堂而皇之,又有多盞精巧的宮燈,照耀室內,映著各種嵌寶傢俱,幻射光華,細紗輕掩,朦朧粉紅,如煙似霧,彷彿瑤池。
貯書,設鼎,安置筆硯,供花設瓶,安放盆景,房中可謂花團錦簇,剔透玲瓏。
滿牆滿壁,皆依古董玩器之形摳出槽子,諸如琴、劍、懸瓶、桌屏之類,懸於其上,卻又與壁相平。
隱約可見裡間屏風掩映,大床橫亙,床堆綺羅,梳妝寶台,金鴨升煙,亦是奢靡,不像道觀,倒像王侯之家了。
有的房間,掐絲琺琅銅香爐中升起青煙,奇香濃郁。
而按圖索驥的護衛親軍銳士們,又在搜索清淨道觀的隱秘地宮時,發現了神女宮的重要人物。
不用說,神女宮中人是在揣摩合練一個聯手合擊的陣勢。
這幾位的修為,無疑比列陣堂上的八名女子更高。
片刻之後,指揮此次進襲任務的朱隊正與秘諜方面的頭目聚在一起,對視無語,臉色凝重——因為神女宮的宮主『太虛瑤姬』南騰空似乎不在地宮之中。
此次進襲行動,如果走脫了神女宮宮主『太虛瑤姬』南騰空,簡直可以宣告失敗,就算是神女宮其他人都束手待縛,都抵不上一個南騰空所具有的價值。尤其雷瑾的命令是『生擒』,這後面所隱藏的意味,他們自然掂量得出:平虜侯對神女宮那是志在必得啊,擒賊不擒王,那算怎麼一檔子事呢?
「刮地三尺也要找出來,否則怎麼向侯爺交差?」朱隊正濃眉深鎖,狠下決心。
軍府秘諜領隊頷首贊同,他的代號是『山七』,連身為『龍驤猛士』的朱隊正也不知道他的真實姓名。
「朱隊正,」山七贊同是贊同,說出來的話還是公事公辦的腔調,「兄弟覺得,眼下的事分兩步。第一步,即行派出人手,搜尋南騰空;第二步,神女宮的重要人物,必須盡快加以禁制,否則變起須臾,你我悔之晚矣。」
朱隊正當然知道山七話中不盡之意,馬上贊同。因為就算萬一搜尋不到,還可以從這些神女宮重要人物口中逼問出南騰空的去向,所以真正重要的是掌握住已經控制在手中的人,而不是其他。
山七手下的秘諜,迅速行動。論起秘傳的金針鎖脈制經術來,他們可是比『鬼魔部隊』這些殺神研究得深,也熟練得多,要制服這些修為強大的高手,還得秘諜們動手。鬼魔出手,殺戮為先,奉命生擒敵眾,其實是比較為難他們了。
不過,在經過細緻的搜索以後,秘諜們在另外一個秘室裡找到了『太虛瑤姬』南騰空,這讓朱隊正和山七大大鬆了口氣——『太虛瑤姬』南騰空沒有走脫,這就萬事大吉,可以交差了。
芙蓉帳子淡籠煙,暖向鴛鴦被底眠。
在南騰空與面首幽會偷歡的秘室裡,朱隊正凝視著自己手裡的一隻紫檀木球,這是他從香榻上隨手拿起來的一個小玩意。
木球雕鏤之精緻不必多說,其上散發的那股奇異幽香,與南騰空熏香的錦帶羅裙,以及南騰空身上特有的女人香都不甚相同,卻雖是和而不同,偏又融為一體,令人情思綿綿,這才是讓朱隊正嘖嘖稱奇的地方。
朱隊正就算以前是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在經過護衛親軍嚴酷無比的作育培養以後,也已經眼界大開,識見躍進,當然很容易觀察出這只紫檀木球的不同凡響之處,增進**的玩具卻做得如此精細高妙,當真是技進乎道了,非大師不能為此。
一床錦被遮蓋。
南騰空,這位統領神女宮的神秘女人就在錦被底下。但是她的臉孔被僕在身上的一個男人擋住,這對男女散亂的髮絲又披散在枕上,擋住了朱隊正和山七的視線,使他倆不能遽然認定。
雖然,他們倆都已經在心裡認定繡帳香榻上的一對男女,其中的那個女人就是『太虛瑤姬』南騰空,但是在真正確認之前,仍然不可以放鬆。
山七看了看朱隊正,兩人對視一眼,顯然朱隊正無意動手。
山七攤開雙手,無聲的笑了笑,隨手一拂,錦被忽地掀開,一股細細的甜香頓時襲人而來,如蘭似麝,令人眼餳骨軟。
而山七和朱隊正嗅覺敏銳,還從這一股濃濃的膩香中,嗅到了一股子撩人的腥膻味,混和著婦人出了汗以後的濃重體香,撲面而來,這種放縱**後的特有氣味,兩人豈有不知?只是一經涉想風月,不免刺激兩人胯間忽焉硬勃猶如鐵石。
兩人暗呼一聲:好生厲害。
都是心志如鐵的男人,氣血也操控自如,瞬間已經恢復常態。
目光流轉,香榻綺羅中,一對男女交纏。
僕在女人身上的男人,肌膚光滑結實,身軀修長有力,而且白皙光潤,雖然僅僅是背面,卻可想見這男人絕不會是難看的醜男。
寸縷不掛的美婦人,渾身白膩如雪,伏在那男人的身下,雖然未看到正面相貌,光是那兩條豐腴白嫩的長腿就已然令人驚心動魄了。
山七將女人身上昏睡著的男人翻到外側,打眼一瞧,「乖乖,這傢伙可是不得了。又是少林俗家弟子,還是世家子弟,想不到成了南騰空的入幕之賓。」
朱隊正看了看那個男子,相當年輕,英俊有朝氣卻又顯出沉穩敦實的氣質,正是令美麗少婦心癢難熬的那種美男,絕對的少婦殺手,「這傢伙是什麼出身?」朱隊正可沒有秘諜那些秘檔,不認得這個南騰空的面首是何等人。
「江南周氏家族的周廿七公子周瀾,與咱們侯爺八竿子打得著的親戚。侯爺的岳母就是周氏家族的人。看來,他也要好生帶回去給侯爺發落。」
山七目光轉向床榻上的女人。
女人的腿胯間一片狼藉,雪膩玉阜上濃密烏黑的柔軟茸毛皆已透濕,濃艷淫糜,動人心魄。兩條雪白滑膩的大腿蜷著,整個身子蜷成一團,一對豐聳挺俏的玉峰顫顫微搖,十分誘人,而週身上下細白如雪,光潤如玉,在燈光下泛著一層淡淡的輕暈光華。
女人雖然雙眸似開似閉,而且散亂的髮絲又掩去了大半個臉,卻盡顯慵懶嬌媚之態,一股嫵媚入骨的氣象,令人綺念叢生。
這絕對是媚骨天生的紅塵尤物,這種嫵媚靈氣,不是後天熏陶可以完全養成的,只有瑤台仙品或者會有這等令人見之心神搖蕩的天然氣韻。
十足的女人味兒,如暗香浮動,觸動心弦。
朱隊正、山七都無法說話,心中雜念紛至沓來,努力掙扎。
氣機縈動,散亂的青絲亂髮被吹了開去,女人的廬山真面現於人前。
修長的雙腿蜷曲,柔美無倫;身子軟若無骨;神態嬌慵,媚眼輕閉,雖然昏睡不覺,卻也知道女人在昏睡前正是**一刻。
一任釵橫雲鬢亂,摩訶池上月華明,山七忽然想起花蕊夫人的這句宮詞來。
這個美婦人不用舉手投足,已能懾人心志,唯尤物一詞可堪比擬,其他任何詞彙似乎都已多餘。
兩人的目光落在美婦人的身上好一會兒。
氣息漸漸粗重,心中天人交戰。
男人天性中就有種掠奪欲、強制欲,對漂亮的女人更是具有排他欲、佔有慾,只要有能力,有可能,美麗女人自然是越多越好,全部佔有最妙。
終於,山七和朱隊正的心志都恢復清明,他們倆明白,『太虛瑤姬』南騰空絕不是他們倆個可以染指的女人。
不要說南騰空本身的實力強悍,以及她願意不願意的因素,僅僅是平虜侯雷瑾的威權,就不是他們兩人可以對抗的,這種念頭只能在心裡過一過,卻是絕對不能付諸於行動,如果不想粉身碎骨的話。
況且,南騰空是此次行動的主要標的,如果把南騰空藏匿起來,他們倆個可是絕對無法交差的。
兩人在瞬間對視一眼,彼此心照不宣。這倒不是他倆個對雷瑾不夠忠誠,實際上這才是真實的男人心裡的一閃念,人誰無私心哉?
「紅顏禍水啊。」
兩人似乎很有默契,歎息著,異口同聲的說了一句。
山七搖搖頭,親手施展出金針鎖脈制經術,禁制住南騰空的真元氣機,甚至為了絕對放心起見,還以秘諜使用的『捆仙索』結繩法,將南騰空的手腳捆綁起來。
做這些事情的時候,山七已經變得絕對的冷靜,再也不受南騰空的驚人媚惑影響了。
朱隊正呵呵一笑,「恭喜。」
「同喜。」山七頭也不抬,專心致志於施展手法,禁制南騰空的真元內息,額頭上一層細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