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劍聖山
打從得到神秘意念灌輸開始,重陽就一直走在狂飆提升的道路上。這種提升不是魔力等級的純粹能量上的提升,更多的是領悟境界上的提升,但是提升得太快了,他的身心不一定能跟得上進度。
就像是一個誤入海灘的孩子,偶爾撿到漂亮的貝殼,卻不一定看得懂遼闊大海的涵義。
他一直在接受,也在探索,這個世界到底想要告訴自己什麼,想要自己學會……或者是想起什麼。
一個人,窮探知到極致,會發現最大的奧秘也許並非天地宇宙,而是自身乾坤。
如今在敬重自己的民眾間,在崇拜自己的兄妹前,重陽看到潛藏在人之生命裡那種與生俱來的偉大,反過來明白自己的狹隘,從而開闊一個嶄新的視野。
就好比注目沙灘小貝殼的孩子,終於懂得了扭頭,看向那一片無盡遼闊的大海。
一瞬間,滔滔不絕的似曾相識畫面浮現在眼前,就彷彿是得到意念灌輸時那破碎的記憶,但這次更多,更龐大,更瑣碎。
這龐然到恐怖的覺醒使得他禁不住皺起眉頭,但他勉強支撐臉龐上笑容不改,感謝撫慰過小兄妹後,就繼續走在街道上。
天照花的光輝灑在他的背後。呆呆的少年少女,安靜駐足的來往行人,以及跟隨其後的領主姐妹,看著他的背影時,心中都湧動異樣的感覺。
「劍聖大人……怎麼了?」
「不知道,我突然覺得,大人身上好像有什麼東西改變了……不,應該說是正在改變。」
莉莉與茜茜竊竊私語,兩雙眸子無法離開那個青年的背影,彷彿能看到在平平無奇的表面下,正在劇烈動盪的某些無形事物。
重陽獨自前行,一下子像是走在繁華美麗的街道上,一下子像是走在荒蕪空曠的荒野中,一下子走在重兵把守的堡壘裡,一下子走在純樸村民歡聲笑語的群體邊。
「陽,快點過來這邊啊!」一名身穿紫色花紋袍服的少女,在人群中回頭朝他吶喊,笑容愉悅而燦爛。
「陽,謝謝你救了我,謝謝你救了我的全家,謝謝你……」一個頭頂尖角的強壯漢子,抱著他的肩膀涕淚橫流。
「陽先生,你還會再來嗎?還會再來看小琪嗎?」一個長著貓一樣的耳朵,患病虛弱的小孩子,在床鋪上用瘦弱的小手用力捏緊他大手的手指,充滿期望地問。
「陽叔,你是從哪裡來的?」
「陽爺爺,到我家來吃飯吧……」
「陽公,在下謹代表全城十萬八千六百人民,感念閣下的大恩!」
「陽小子……」
「陽哥哥……」
「陽兄……」
……
…………
不同的稱呼,不同的環境,不同的時間,不同的人們,隨著重陽獨步漫行,一一出現在他的身邊,又一一地消散逝去。
充滿笑容的臉龐,滿懷悲傷的臉孔,感恩戴德的表情,愛意濃郁的神情,不斷地浮現,又不斷地消失。
生氣勃勃的街道,寂靜無聲的城池,血腥漫天的戰場,陰森肅殺的要塞,不斷地構建,又不斷地毀滅。
他看到很多很多的人,走過很多很多的地方,不單遍嘗人生百態,而且看清小至一個普通商人,大至一個帝王的誕生,長大,娶妻,生子,蒼老,患病,直至最終一生所寄托給後代,溘然長逝的全過程。
紫色花紋長袍的少女,成了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嫗,在緬懷過往中安詳閉眼。
頭頂尖角的強壯漢子,為家族與國家鞠躬盡瘁,在與敵軍的搏殺中同歸於盡。
病床上的貓耳小男孩,恢復了健康,迎娶了心儀的女子,生下兩個孩子,過著平平淡淡的生活,最終又回到病床上,在兒孫的照料下去世。
他就像一個過客,不斷地在這些人事場景中穿梭,大多數時候是很重要的人物,但也有僅僅充當無關緊要角色的際遇。
大家稱呼他的名諱各有不同,唯一共同的是一個「陽」字。
「陽,你到底是什麼人呢?」
我是什麼人?
重陽一路向前,直至這一刻終於駐足。
週遭如夢似幻的場景煙霧般散去,重新顯現出勒斯城的道路來,莉莉和茜茜兩姐妹安靜而面帶好奇地走在他的左右。
「鬼剎先生?難道……你是在發呆嗎?」
莉莉壯著膽子,凝視黑髮青年目光渙散的臉龐,輕聲問道。
「鬼剎?」重陽一愣。
他有點茫然地回頭望去,只見距離剛才那個位置,才不過走了幾百米而已,可他感覺彷彿已經穿越無數個時空。
「哦……我現在的化名是『鬼剎』,真正的名字是『重陽』。可是,這『重陽』會是哪一個『陽』,又是第幾個『陽』?」
看到了時間,看到了變幻,看到了生死,看到了輪迴。
我是『陽』。
行走於普羅萬眾之間,秉持自我信念,追求至高魔道的存在!
他慢慢收回目光,不再回首看後,卻又看向天際蒼穹,變幻莫測的天照花群。
「你們……知道這天照花是怎麼來的嗎?」
「啊?」莉莉和茜茜瞪大眼睛。她們沒想到這位劍聖大人會在一連串奇異舉止後,忽然問出這麼一個問題。
莫名其妙,面面相覷半響,還是比較熱衷古代故事的茜茜作出回答。
「那個……據說天空上的天照花兒,是聖神創造世界的時候,用心愛少女的眼淚變化出來的。」她眨巴眸子,露出開朗的笑容述說道。
莉莉額頭流下一滴冷汗,從眉毛到嘴角都刻畫著「無語」這個詞彙。
妹妹有些小孩子氣,這她非常清楚,當時聽到關於重陽傳聞的時候,還說「天照之瞳的勇者」什麼的,難道這次按下開關,又要故態復發?
果然,茜茜一打開這方面的話匣子,就忍不住滔滔不絕講述起來,天照花的起源,聖神創造世界,聖皇降臨世間,勇者戰勝邪魔……諸如此類嘩啦嘩啦的。
莉莉聽得頭疼,很不想承認旁邊這位就是與自己年齡相差不多的親妹妹。所幸,挑起話題的黑髮青年沒有半分不耐神色,很平靜地聽茜茜講述那些小孩子都嫌老套的枕邊故事。
「大人,你跟預言描述的一模一樣,其實你就是『擁有天照之瞳的勇者』,對吧?」領主之女的眼睛閃閃發亮,好像是終於揭穿超人真面目的報紙記者。
「茜茜……」
讓我死了吧。莉莉渾身無力地想道,她連奮起與妹妹鬥嘴的力氣都沒有了。
重陽在微笑,嘴角倒是沒有取笑少女天真的意味,而是蘊含這對姐妹所看不出來的,更加意味深長的涵義。
英雄?勇者?不需要這種無謂的頭銜,因為說到底,我也不過是一個為自身利益而出手的,狹隘的小人物罷了。
「也許我真的是,但那並不代表什麼,就算沒有我,也會出現其他挺身而出的『勇者』。」他淡淡說道。
「陽」,並不止一個。
要說的話,那一位與他長相一樣的暴君,其實也就是另一個「陽」。
更深層的秘密,重陽還不清楚,他現在意識到的是自己來到這個世界的必然,以及貌似上天注定,但根源在於自身本心的,命運的抉擇。
狹隘小人物的他,為了生存與回歸而戰。崇高大君王的他,為了征服與稱霸而戰。
兩個在利已本質上沒有太大差別的人,同樣為「陽」,卻在對待人世間的態度上,有著截然不同的本心。
相似的兩人,心靈上卻不可調和的矛盾,注定了一場彼此不能相容的戰鬥。
「大人?」茜茜的手掌在面前揮了揮,撅起小嘴,「你又在發呆了,和女士逛街,這樣很不禮貌哦。」
重陽頓時回神。
「抱歉……」
「這種道歉缺乏誠意,男士要賠罪的話,買東西送女士是最好的選擇。」
「茜茜!」莉莉爆發了,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滅亡,「你這麼可以對大人這麼無禮!?」
「不,沒關係的,莉莉小姐,話說你們願意接受嗎?我送禮物的話。」重陽心情很好。
「呃……這……不……怎麼好意思……先生……那個……」莉莉措手不及,被黑髮青年的溫柔笑容擊中內心,臉龐泛起一片羞赧的紅色。
「大人真是太好了,我最喜歡了。」茜茜笑著挽住青年的手臂,抱得很緊很緊。
愉快的逛街,還在繼續。
……
…………
入夜,勒斯城堡。
重陽正在房間裡試驗新魔法,忽然得到僕人傳訊,卡斯特伯爵緊急求見。
廳堂中,老伯爵負手站立,淡定無波。潘斯特則焦躁地走來走去,臉上顯得有些不安。
直至重陽進廳,領主之子迎上前去,省略問候直奔主題。
「君王那邊傳來消息了。」
打從勒斯城戰鬥結束的一天起,伯爵府就安排極大的情報力量,監控殘餘紅狼軍乃至前線君王的反應。預料中,那位絕對不會甘於失敗的君王,很可能會增援國內,指揮軍團再來一次血腥鎮壓。
而憑著反抗起義一炮打響而組建起來的反戰聯盟,對此商量好的應對策略,是截斷君王軍隊的後勤補給線,以此威脅怒火沖天的君王冷靜下來。
軍隊戰力再強大,沒有後勤,沒有糧食,就什麼都不是。而集結了大部分各地領主的反戰聯盟,絕對有著中斷前線後勤的實力。
即使君王已經打下辛丹國的部分城池,但是頑強狠辣的辛丹人沒有給侵略者留下太多可以利用的物資。一連幾個將軍,都是不惜縱火焚城同歸於盡,也不投降屈服獻上城市的狠角色。
天嵐軍隊的後勤主要還是憑持國內的支撐,這是君王的弱點,也是反戰聯盟的最大王牌。伯爵們相信,聯合起來牢牢拿捏住前線軍隊的生命線,那即使君王再憤怒,也得放下火氣,試圖與反戰聯盟談判。
然而事實證明,所有人都低估了那位君王的手段。
「辛丹國投降了,現在前線軍隊已經進駐了辛丹王城,我們……遲了一步。」潘斯特苦澀地說道。
辛丹國戰敗了。就在反戰聯盟成立的時候,敵國宣佈戰敗投降,這真是何等的諷刺。
戰爭結束,反戰聯盟瞬間就失去存在的意義,切斷後勤這張王牌也就成為一個笑話!可以想像,那些陰謀算計的天嵐貴族們,一旦知道這個消息,會是多麼的震驚,茫然,懊悔,恐懼,心中強勢君王的陰影將變得無比地壯大。
重陽理解這一點,但他只是抬了抬眉毛,神色沒有什麼變化。
辛丹國戰敗確實出乎意料,不過從他的角度上看,這算不上太壞的消息。
因為他注定要與那位君王一戰,為此他需要的是支援自己,至少是為自己創造出與君王對戰局面的足夠龐大的軍隊。掀起引導反戰浪潮,就是這個目的。
辛丹國戰敗,給予剛剛決定脅迫君王的貴族們巨大的壓力,打消他們妄圖談判的算計,取而代之的是被君王懲治,處刑,鎮壓的恐慌。
面臨死亡威脅,原本只是想要做作樣子,為自身爭取權益的貴族們,很可能轉向真正的抗戰。這樣比起之前,反戰聯盟反而能發揮出更強大的戰力。
反戰軍隊不會解散,反倒會迸發更強烈的鬥志,這對於重陽而言就足夠了。
潘斯特看出這一點,自己只能苦笑。
說到底,他與重陽這徹底的革命者不同,內心裡還是存有和平解決的一絲幻想,覺得若是那位君王大發仁慈,顧全大局的話,也許會饒過勒斯城。
但是辛丹國戰敗,其他貴族尚且陷於恐慌,他這一絲幻想也就徹底碎滅了。
卡斯特伯爵倒是表現得比兒子平靜,老辣的他比兒子更清楚那位君王的為人,沒有任何不切實際的幻想。
「他們大概多久會反攻回來?」重陽敏銳問道。
即使擊敗一介國度,也絕不意味著紛爭就此結束。那位君王再雄才大略,也需要時間去平定降國的騷亂,組建統治集團,安排人事,鎮壓暴動,追擊戰犯,重整秩序……直至建立新的後勤管道,才能率領軍隊回國征討。
「不知道,現在最主要的問題不是這個,如果君王是要重建辛丹然後才回來的話,至少得花上幾個月時間,但是他在進駐辛丹王城不到五天後,就率領一支心腹部隊離開了王城,迅速前往……劍聖山的方向。」
潘斯特眉宇間流露憂慮。
「劍聖山?」重陽眼睛瞇了起來。
在老奸巨猾的貴族面前,他自稱來自劍聖山的西洋鏡,也不知道到底揭穿了沒有。本來他借用權威名號,只是要形成自己的聲望,只是後來一塊寫著「劍聖」的更強悍的西洋鏡代替了這個作用。
他是不是來自劍聖山這一點已經不重要了,反戰聯盟的傢伙們連他是君王親戚的謊言都敢扯,誰還會在意他真正的出身。
「君王去劍聖山做什麼?」
「不清楚,只有他自己知道,也許他想尋求幫手,也許他想……」潘斯特搖搖頭,雖然不知道君王此舉為何,但對於自己一方絕對不是好事,茫然和畏懼導致憂慮。
重陽與沉默的卡斯特伯爵對望一眼,也在那雙蒼老眼眸裡看到思索的顏色。
「他該不會……是去搶奪第四柄聖劍?」
辛丹國既然戰敗,那作為國器的聖劍自然也落入君王之手。如此,那人已經有了足足三柄聖劍!而眾所周知的大陸上最後一柄知道蹤跡的聖劍,就在劍聖山上。
因為重陽這句話,本來就很安靜的廳堂一下子變得冰冷死寂。這個推測太瘋狂了,然而卻是無法否定,所以令人毛骨悚然。
劍聖山很強沒錯,可有著三柄聖劍在手的君王,又強到了什麼程度?沒人知道,可從他僅僅帶領一支心腹部隊就敢離城闖蕩劍聖山的舉止看來,他無疑有著天下第一的強悍自信。
如果,僅僅是如果,君王此去劍聖山達到了他的目的,事情會怎麼樣?
潘斯特不敢想像,卡斯特伯爵也不敢想像,反戰聯盟的任何一個人都不敢想像。
勒斯領主父子看著重陽,重陽明白必須由自己做出決定。
「我們也去劍聖山,召集所有劍師級以上的人馬,要盡快!」
那裡,會是一切的終結之地。
……
…………
巍峨崇高的大山,就像它千年以來的那樣,靜靜矗立在漆黑的夜空中。
山上有著不多不少五十五個劍術宗派,分散在從山腰到山頂的各處地域。建築在山巖上的殿堂和房屋星羅棋布,在夜裡閃爍著晃動的光彩,讓處於山腳底下的凡人仰望膜拜。
山就在那裡,卻不是每個人都能上山,只有被五十五個宗派之一認可為值得栽培的核心弟子,才有資格踏過那座浩大的山門,踩過五百五十五格登山階梯,進入世間最神聖的劍道領域。
資質不夠,不得山門而入的宗派外圍弟子,乃至連外圍都選拔不上的求道者,在山門外定居下來,所形成人口不下百萬人的浩大城市,就是求道者之城「劍池」。
很久以前這裡還不是一座城的時候,有一座大坑,名為劍池,是劍兵廢棄的垃圾場。每年折斷的,生�蛌滿A因各種各樣原因損耗的,或者因求道者心灰意冷放棄的,大量而多樣的劍,可以將整個大坑給填滿。
新的求道者來到這裡,一定會被介紹到這個坑前,看看廢棄劍兵積累起來而造就的壯觀景象,潛台詞就是「沒有艱苦學劍恆心的人,不妨把劍扔到這裡,然後離開吧」。
後來人越來越多,大坑挖得怎麼大都挖不夠,佔據了太多居住面積,所以就不挖了,只有劍池的名字流傳下來。
即使再怎麼艱難,渴望達到劍道巔峰的人總是存在,而且極多。他們滿懷希望從大陸各地聚集到這裡,有的人上山了,有的人在劍池城居住下來,有的人黯然離去。
一代又一代求道者不絕,使得劍池城持續繁榮,新生一代中對劍術沒有追求的,實力不夠就會被趕走,只有強者才能留下來。
如此長期積累,使得整座劍池城的居民戰力堪稱恐怖。每家每戶至少有一個是劍師級強者,就連路邊玩耍的小孩子拿木劍演練的招式,恐怕都能令許多小國的軍隊汗顏。
百萬民眾無人不學劍,就算投入實戰的人只有三分之一,那也是幾十萬的大軍!平均級別劍師以上,一波劍氣招式下去,連城牆都能轟垮。
這還不算山門上五十五個宗派的核心弟子,真正的劍道精英,最保守地計算也過萬人。更沒有算上已經超越俗世概念的尊崇劍聖,單人仗劍能抵萬軍的存在。
劍聖山,一城一山,地域狹小,卻有著大陸上任何一個國家都不能與之相比的力量。
歷史上招惹劍聖山的國家或者勢力不是沒有,都無一例外消逝在歷史中。妄想征服或利用劍聖山的野心家,沒有一個能逃掉淒慘的下場。
至高無上的權威,不可冒犯。
劍聖山有統一大陸的實力,但它最核心的規則是嚴守中立。許多人投奔的劍聖山的前提,也就是這條規則。
規則嚴厲,但是人心能變通,居住在山門之上的五十五個宗派,裡面不可能全都是一心向劍道的君子,也不乏貪婪野心之徒。
他們利用劍聖山的權威,在劍池城乃至大陸各國中牟利,貌似脫俗其實早已與山外的世界建起千絲萬縷的聯繫。反過來說,山外各國也會主動或被動地與山上的宗派相勾結。
天嵐國也不例外。
一支數百人的隊伍駕馭馬匹從夜色的道路上衝來,進入劍池城中,一直沿著主要幹道奔馳至劍聖山門前。
「什麼人?擅闖山門,格殺勿論!」
駐守山門的守衛從瞌睡中驚醒,一手按住劍柄,從門房往外高聲喝道。
幾百黑袍人沉默無言,整齊劃一地翻身下馬,齊齊踏步的聲響震盪得大地一顫。
守衛心中凜然,另外一手悄然拿起號角,隨時準備吹響,卻見領頭的黑袍人走近門房,抬手顯露一個漆金石牌。
「化罡宗的至尊登山令!?」守衛辨認出石牌字跡,頓時吃了一驚。
化罡宗可是劍聖山五十五個劍道宗派中的一流派別,很有可能就在今年晉陞為至高五宗之一,執掌一方山盟,權威之高非同尋常。
至尊登山令,是只有得到山盟大會允許的宗派才能開出的最高級通行令。一見此令,守衛即不能問來者身份,無論來者數量,到訪時間,都只管敞開山門,任其進入。
這樣的權限,放眼整座聖山,也不超過十派能擁有。
「小人冒犯了,現在馬上通知開門。」
守衛驚訝後,態度一百八十度轉彎,原本嚴肅的面容綻開笑容,甚至有些卑躬屈膝地說道。
如果面對一般的求道者,他就是大爺,就算有登山令也少不得卡點油水,而沒有登山令的人更是由他揉捏,甚至殺了都沒有關係。
然而至尊登山令這種等級的來人,就絕對不是他能招惹的。
九短一長的號角聲吹響後,厚重的山門緩慢打開,展露出門後兩旁森嚴的守備,以及通往山上的長長石梯。
這等地勢與防禦,哪怕是有十萬大軍也未必能攻上山去。
天嵐君王諾道·嵐暗中觀察一下地形,收起登山令,大手一揮,率領麾下精銳通過山門,登上階梯。
在高高的階梯之上,一座又一座殿堂,一條又一條山道,錯綜複雜,縱橫交錯的佈局之上,最崇高的山峰頂端,彷彿金字塔般的祭祀天台上,一名銀髮飄揚的美麗女子,雙手合在胸前,閉眸仰望天空,在靜靜地祈禱般。
「聖女殿下,已經很晚了,請去就寢吧。」
女子身後,有侍女勸告道。
然而銀髮女子恍若未聞,任由寒冷的夜風吹拂自己的白色斗篷,緊緊勾勒出斗篷下苗條曼妙的身姿。
「聽到了……」
她嘴裡輕喃,臉龐表情無比虔誠。
「聽到了……聖皇回歸的天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