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知是因為感受到了瀰漫在空氣中的死亡氣息,還是那名士兵傳達的話起了作用。緩慢前行的人群,在距離龍族防線非常接近,卻尚未進入子彈射程的地方,最終停了下來。
雖然行進已經停止,但是在肉眼無法看清楚的地方,這些異族狩獵者,似乎正在忙碌著什麼……「我的老天難不成,他們竟然想要在這裡過冬嗎?」放下望遠鏡的夏冬搖了搖頭。如果不是親眼所見,他實在難以想像,這群數量多得可怕的狩獵者,居然用各種工具在堅硬的地面上挖掘起來。看樣子,大概是想要在這裡紮營。
那可是凍土,最堅硬的凍土。雖說溫暖的陽光使得今年冬天沒有過去那樣寒冷,可冬天畢竟是冬天。浸透土地的水會凝結成冰,使得挖掘異常艱難。就算是用牙啃,恐怕也會被硬生生地崩掉幾顆。儘管對於這樣的舉動無法理解,可夏冬卻沒有絲毫想要阻止的意思。他只是命令手下的士兵加強警戒,隨時注意對面的一切情況。一旦有人進入防禦範圍,立即開槍,絕不手軟。
對峙,持續了一個多小時。直到天翔的到來。
「命令炮兵立即開火。延伸射擊,主要攻擊他們的後續部隊。」這是天翔放下望遠鏡後所說的第一句話。也使得旁邊的夏冬聽了,渾身不由自主地打了一個寒戰。
「為什麼?他們、、、、、、他們可都是些和我們一樣的狩獵者啊!」
「一樣?」天翔淡淡地笑了笑了,將手中的望遠鏡遞過,遙指著遠處那條與地平線相接的黑線道:「你好好看看,他們真是一群普通的狩獵者嗎?」夏冬疑惑地接過望遠鏡,對準被擴大的區域認真看了半天。最終還是苦笑著搖頭道:「他們……應該沒什麼不對啊?」
「看仔細一些。」天翔拍了拍他的肩膀,湊近鏡頭:「注意觀察這些人的背部,還有那些被衣服所遮蓋的部分。你難道不覺得,他們所穿的衣服,大的實在是有些不合情理嗎?」
被這麼一說,夏冬也覺得自己之前的考慮大概有所欠佳,再次將眼睛忙不迭地湊到了望遠鏡頭前。衣服還是一樣的衣服。雖然外表有些破爛,但就實際的遮羞御寒功能而言,大概也具有相當的作用吧!只是,在天翔所說那番話的作用下,夏冬也逐漸從中看出了一些相當微小且不引人注意的倪端。
這些人所穿的衣服,實在是太大了。如果有可能。哪怕就連是兩個人合穿一件,恐怕其中的空間也會顯得綽綽有餘。
「他們的衣服下面,好像有著什麼東西?」放下望遠鏡的夏冬,疑惑地看了看身邊的天翔,不甚自信地問道。「有,肯定有。」天翔意味深長地回了一句,眼睛卻絲毫沒有離開正前方的目標片刻。
「會是什麼呢?」來了興趣的夏冬追問道。
「呵呵!你想知道?」天翔似乎是故意賣關子一般,朝著對面黑壓壓的人群努了努嘴:「那就執行命令,打幾炮試試。我想。答案,很快就會水落石出。」炮兵陣地地位置,就在防禦線後的幾處中心位置。這裡集中了師屬重炮團的三百多門255毫米自行火炮,還有分散到各個裝甲團的炮兵單位。統合計算的話,其數量。至少也在四百以上。
對於火炮這種遠程打擊力量,天翔和將軍們向來地習慣,往往都是傾向於密集型的飽和式攻擊。畢竟,這是人類眾多古代戰爭中,用大量鮮血和生命換來的最寶貴經驗。
「標定區域三連射。」這是夏冬給炮兵指揮官下達的命令。也是一種試探性的攻擊。雖然眼前這些處境艱難的異族狩獵者看上去,並不像是那種有險惡居心的對手。但是,他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拒絕執行大族長下達的命令。因此,試探攻擊,應該是這個時候最好的選擇。
如果要問這個世界上最為恐怖的聲音是什麼?很多有過親身經歷的人,大概都在炮彈劃過空中帶起的呼嘯這一欄。毫不猶豫地打上一個鮮明的紅勾。要知道,那種充滿死亡的可怕尖嘯,足以使任何沒有經過戰爭洗禮的人們,大腦在瞬間變成最蒼茫的一片空白。異族狩獵者們的反應也是如此。大概是從未想到過自己頭上會落下一堆會爆炸的可怕鋼鐵吧!從炮彈脫膛而出帶起的特有巨響,到彈體飛掠空中因為摩擦發出的刺耳嘯聲,所引起的,不過是他們眼中的迷惑與茫然而已。那些彎著身子在地上挖掘凍土的人們,也紛紛直立起來,不解地遙望著遠處的綿密防線。似乎想要用這樣的方式,弄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就這樣,屬於生命的寶貴時間在一秒一秒飛快的流逝,而死亡之神也張開自己滿是破爛蟲洞黃牙的大嘴,流著無法抑制噁心的涎水,揮舞著自己可怕的大鐮刀,向著地面上茫然不知所措的人們狠狠撲來……
「轟——」爆炸和火光,在巨大的聲響中突然顯現。在一個個炮彈的落點處,以此為中心,熾熱的能量向四面八方呈標準的圓形擴散開來。從地面傳來的巨大震動與顫抖,使得站在上面的人們根本無法立足。只能任由自己微弱的身軀四下搖擺,彷彿一片片狂風中的枯葉般被生生撕碎、扯爛、、、、、、那些直接在爆炸氣浪中喪命的人們,無疑是幸運的。因為,比起眾多距離相對較遠,且被四處紛飛彈片所擊傷的同伴,能夠在毫無知覺的情況下瞬間死去,實在是一種令人羨慕的享受和優待。
彈片沒有生命。它們地唯一作用,就是利用爆炸產生的巨大動力,拚命朝著屬於自己運動軌跡的方向極速飛行,直至那股推動它們的力量完全消失為止。因此,想要阻擋這種可怕地飛行。唯一的辦法,只能是用一股遠比推力更加強大的力量,從反方向將之完全制止。人類以血肉凝聚而成的脆弱身體,顯然並不具備這樣的能力。所以,在彈片可能飛及的範圍之內,他們注定只能成為被破壞與蠶食地對象。面對這樣的飛來橫禍。他們根本沒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哀嚎、流血、碎裂的骨肉,這是你瀰漫在異族人冰聚居區裡最多的東西。炮火攻擊的時間相當短暫,前後不過幾分鐘而已。但是,這並不意味著死亡因此而退縮。相反,這個令人憎惡的魔鬼,正在因為能夠在短時間內收穫如此的生命而雀躍不已。異族狩獵者相互之間的距離實在太近了,摩肩接踵地密集隊形,讓這輪試探性的炮火,收到了令人無法想像的巨大戰果。幾乎每一發炮彈的落下,都能帶走幾十乃至上百條鮮活的生命。至於那些尚未完全死亡地作者。其數量就更多、、、、、、、堅硬的凍土面上,已經被炸出了一個個巨大的土坑。散落在四周的物件,除了從地下崩發出來的黑色石塊和碎土,還有那充滿著鮮艷紅色的血液和爛肉。當然,如果你是一名足夠細心的藝術家。一定還能夠從中發現其他更多美麗的顏色,只不過,它們,無一例外都代表了死亡的存在。白色的骨頭,黃色地脂肪,瞬間流失血液後被撕破的青色頭皮,從人體胃袋中,被爆炸力量硬性翻出的雜色未消化物,以及異族人那漂亮幽沉的藍色眼珠……繪畫必須的最基本的亮麗顏色,在這裡都能輕易找到。
紅、黃、藍……這些是所有顏色中的基礎。卻也並不代表著一張圖畫上地全部。想要將之組合成一張完美的畫卷,還需要更多的合成色彩。黑褐,取於慘死者身上陰暗的皮肉部位。
暗紅,來自於混合著血液的黑泥。
籐黃,從粉碎脂肪與地下深處灰白膠泥的攙雜中提煉。
朱紅,則源於那些隱藏在斷裂骨頭中的細密骨髓。還有深綠,那是從死者腸體中流出的惡臭糞便。與骯髒泥水混合之後,經過短暫熱量的烘乾,在其表面形成的一種異樣色彩。
所有的一切結合在一起,最終構成了用無數生命為代價堆砌的死亡畫面。這樣的場景,恐怕也只有死神這個另類的藝術家,才能淋漓盡致地將所有顏色發揮到極致吧!
「看到了沒有,我說過,這些人,根本就有著另外一種隱藏在其可憐面具之下的可怕用心。」面對尚在散發著陣陣硝煙的殺戮之場,天翔的面容也隨之變得顏色起來。而夏冬也在這個時候,清楚地看到了那些異族人掩蓋在寬大衣服下面的東西。
槍。自動步槍、突擊步槍、手槍、、、、、、種類繁多,數量龐大且人手一支的槍。隨著自己主人的死亡,它們紛紛從自己本來所在角落裡,連同大量尚未發射子彈一起,極不情願但是卻相當無奈地,裸露著身體,出現在對手一覽無餘的視線中。
夏冬終於明白,為什麼那些鋼筋製成的矛槍上,會有厚厚的一層鐵�蛂C與它們相比,安靜躺在泥土中的槍械身上,散發出來刺眼錚亮光芒,無一不顯示出它們在各自主人的手中,遭遇到截然不同的相反待遇。不僅是槍,在一些身材特別高大的狩獵者屍體旁邊,夏冬還能清楚地看見:幾具粗大的黑色鐵管。從其大小體積上判斷,那應該是被步兵所攜帶的輕型迫擊炮。
「混蛋!」這兩個帶著無比憤怒的粗口字眼,幾乎是從他那張不斷抽搐的嘴唇中蹦了出來。那是一種發現自己的善意被人所利用之後,最本能做出的最基本反應。如果說,在下達開炮命令之前,夏冬地內心還有那麼一絲愧疚與不忍的話。那麼現在,充斥在其頭腦中的。則根本就是一種無法抑制的無邊殺意。
「我要宰光這幫狗雜種!」
「別激動」似乎是感受到他內心地激烈感受般,天翔伸手輕輕拍了拍夏冬的肩膀,淡淡地說道:「接下來的戰鬥,恐怕不會是你想像中那麼簡單。」「為什麼?」
「還記得我們失事的那兩架飛機嗎?」天翔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慢慢走到警戒塔台的窗前,望著遠處那一片被鮮紅與黝黑攪裹得無法分辨的死亡地獄,一字一頓地說道:「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這件事情,應該就是他們所為。」
「這怎麼可能?」夏冬一愣:「從兩萬米的高空擊落我們的偵察機?就憑他們?就憑這些裝備落後的狩獵者?」「這你就說錯了。」天翔陰沉著臉,輕輕擺了擺手:「他們的裝備並不落後,甚至就和我們相比,其實也不遑多讓。看看那些散落在地上的槍械和子彈吧!這難道也是裝備落後的證明嗎?」
「可是,僅憑區區幾支槍,根本說明不了任何問題啊?」夏冬漲紅了臉,爭辯道:「以其現有數量來看,不過只有這麼幾萬人而已。他們根本就不可能是我們的對手。」「呵呵!你怎麼知道他們就只有這麼點兒人?」天翔不動聲色地反問一句:「不錯,從表面上看,他們的實際數量,的確只有面前的數得過來這麼多。可是。如果換了是你想要衝進這道防線的話,你又會一次性將手中所有的兵力全部投入近來嗎?」
「當然不會。」夏冬想也沒有想,便下意識地答道:「再怎麼樣,我也會在手上留下一支力量足夠強大的預備突擊隊,再來……」「這就是了。」沒等他說完。天翔便打斷了他的話頭:「你也看到了,這些人把威力巨大的槍械全都隱藏在衣服下面。為的,僅僅只是想到達到欺騙的效果而已。別說是你,任何人在這種時候,都會被他們淒苦的外表所打動。也都會不由自主生出一番莫名的憐憫。如果在這個時候,你的同情心大於理智,把這些人全部一股腦地放了進去……那想想看,這會造成怎麼樣的可怕後果?你的那一車蟲肉罐頭,浪費了。那可是一個班士兵全天的口糧啊……」「命令下去,繼續炮擊。等等……」說到這裡。夏冬不由得偏頭看了看天翔:「要不要派人過去,抓幾名俘虜過來?」
「用不著。」天翔非常乾脆地否定了他地提議。同時也從身邊的口袋裡摸出一疊厚厚的照片遞過:「看看吧?這些東西,你應該會有興趣。」照片相當模糊,上面所顯示的場景也非常難以辯認。不過,憑著一名軍人應有的清醒頭腦與常識,夏冬還是輕面易舉的辨認出。照片上那些密密麻麻蜂擁在一起的可怕人群。
這就是此前那張從衛星上最早傳回的圖片。那片曾經讓天翔感到無比困惑地黑霧,其實正是密集的人群。只不過,由於拍攝的角度與不甚清晰的原因,使得這張照片看上去,就好像是在平整的地面上,多出了一堆數得驚人的微小突起。隨著照片不斷往下翻閱,夏冬的臉上,也逐漸出現了越發的驚異與迷惑。
如果僅僅是人。是普通的人,他斷不會有如此做態。然而,照片上所顯示的東西,卻令他無法不這樣做。
一片荒蕪的山坡上,整齊的停放著一排排方形的小盒子。在這些古怪的物體最前端,還生出了一根根不長不短的細小桿線。看上去,就好像一個個被縮小了的無限電半導體0。在「盒子」的後面,還有著以大片約莫呈三角形站立的物體。與那些不知名的「盒子」一樣,這些三角形的前面,同樣也有著一根說不出究竟有何作用的直立棍形物件。乍一看去,就好像是在三角的頂端,突然多了那麼一截長長的天線。
這些圖片是如此的怪異,以至於常人看上去,根本就無法分清其中的究竟。事實上,如果不是因為自身職權與見識的關係,夏冬恐怕也根本無法分辨出,照片上所呈現的,到底是什麼東西。然而,現在的他卻很清除,這些古怪的盒子與三角,它們的真正名字。
坦克、火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