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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騰世紀 042 輕風起自卡德拉(6) 文 / 神巫六六

.    「喂,帕露菲。」莉諾卡趴在櫃檯的桌面上,用有氣無力的聲音呼喚著陪伴了自己五年多的夥伴。

    「啊。」舒展全身躺在店面地板上的大狗也用同樣顯得很無力的聲音回應著小女孩的呼喚,這主僕二人從上午徐向北離開時起,就一直保持著這個狀態,沒什麼太大的變化,莉諾卡甚至從入夜以來就一直趴在櫃檯上。

    莉諾卡聽到帕露菲的回應後,又沉默了一會兒,才用和她年齡不怎麼相符的追憶的語氣,接著說道:「還記得爺爺剛回來那一年的事情麼,當時,我問爺爺,為什麼他都回來了,卻沒有把招牌換過來呢?那樣的話大家不就不知道這裡已經不是鐵匠鋪了麼?」

    彷彿為了呼應莉諾卡的話語,弗朗西斯光魔製品店門外掛著的招牌在風的吹拂下輕輕晃動了起來,只有鐵匠鋪才會用到的鐵鑽和錘子在風中搖擺,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這聲音透過店面的櫥窗和未上鎖的店門傳進來,更加凸顯了店內的寂靜。

    過了一會,莉諾卡才接著說道:「當時,爺爺的回答說,喂,帕露菲,你在聽麼?」

    「再聽。」趴在地上的大狗晃了晃自己的尾巴作為回應。

    「真是的,你也認真一點嘛……」莉諾卡不滿的嘟囔著,隨即像是鬧彆扭似的不做聲了,直到帕露菲問了一句「然後」,她才接著回憶,「當時爺爺跟我說,爸爸因為無法很好的掌握光魔技術、無法讓弗朗西斯家的店舖繼續以光魔工房的形式續存下去,而一直生活在愧疚當中,所以,那個招牌要由我來換回來——在我成為金徽的時候,由我來把它換回來。爺爺還說,死去的爸爸一定是這樣期望的,他也是這樣期望的……」

    「啊,」帕露菲像是也回想起來了,它稍稍歎了口氣,回應莉諾卡的話語,「老頭子是這麼說過。」

    「所以說,」莉諾卡把一直貼在櫃檯桌面的玻璃上的臉抬了起來,目光低垂著,看向地上的大狗那輕輕晃動著的尾巴,「所以說,這個工房,至少在把招牌換回來之前,是絕對絕對不能失去的,對吧?」

    這一次帕露菲沒有立刻回答,它停下了尾巴的晃動,沉默著,直到莉諾卡要再次開口催問的那個瞬間,才用心不在焉的語氣回了一句:「大概,是這麼回事吧。」

    「……帕露菲你也肯定點嘛!不然的話……不然的話……」莉諾卡緊緊的咬著自己的嘴唇,下巴支在櫃檯上,久久沒有說下去,末了她從櫃檯後邊的椅子上站起,緩步來到店面右側的牆邊,伸手撫摸著掛在牆上的那把第一次碰到徐向北時她拿在手裡的大錘子,那是她爺爺在離開前送給她的禮物。

    可能是撫摸著爺爺的禮物讓小丫頭心情平靜下來的緣故,莉諾卡用方纔的語氣繼續訴說:「送走多菲的時候,我覺得很遺憾,也很悲傷,可是只要想著要是將來能再見就好了,心情就會好很多,可是這一次……夏亞可能……不會再見面了……」

    莉諾卡的聲音再一次顫抖起來。

    帕露菲從轉過頭,看著莉諾卡,大狗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愛憐的光芒,它晃了晃腦袋,長長的歎了口氣之後,換下剛剛那幅心不在焉的口氣,開口道:「莉諾卡,你知道弗朗西斯老頭是為了什麼才把我製作出來的麼?」

    「哎?」對於大狗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莉諾卡有些摸不著頭腦,只能回過頭呆呆的對上大狗的目光,「不是為了獲得金徽的稱號麼?」

    大狗咧開嘴哼了幾下,聽起來就像是人類的笑聲:「老頭子可是在造出我之後,過了將近二十年,才像是突然想起似的,把我送到光魔工匠學會去參加金徽的鑒別大會,然後才獲得金徽稱號的啊。」

    莉諾卡聽到這個消息之後,嘴巴都驚得合不攏了,她老半天才擠出一個問句:「那、那爺爺一開始是為了什麼才製造你的呢?」

    大狗擰回頭,把目光從莉諾卡身上轉向櫥窗外,看著外面那被夾在建築物屋簷之間的星空,隨即用緩慢的、像是回憶某些美好事物般的語調答道:「那還是我第一次睜開眼睛的時候,站在實驗桌邊上的那個小伙子對我伸出了手,他說『你是我的羽翼,所以,讓我們一起踏遍天空的每一個角落吧』。」

    「哈?」莉諾卡瞪大了眼睛,臉上的表情顯得有些難以置信,「爺爺,是這麼說的?」

    「是啊,隨後我們就真的乘著月光舟,踏上了原以為沒有盡頭的旅程。就連在布裡多瓦帝都的工房,都被那傢伙賣掉了!」彷彿是回憶起那段充滿了歷險與豪情的歲月,帕露菲的語氣裡充滿了愉悅。

    莉諾卡的眼睛瞪得更大了:「爺爺連工房都……」

    「對,那是真的哦,雖然一直把光魔技術的極致當成自己的目標,可是那傢伙從來沒有刻意的去追求過啊。」彷彿已經把要說的都說完了,帕露菲再一次擰過頭,直勾勾的盯著莉諾卡。

    最初的驚訝過後,莉諾卡一邊摸著爺爺最後的禮物,一邊低頭沉思著。

    忽然,她一把抓住了錘子柄,將錘子從牆上拽了下來。

    「帕露菲,你去把外面的招牌卸下來,如果被別人拿走了,我就沒有換掉它的機會了。」

    「啥?」帕露菲向著莉諾卡抬起自己的前爪,「你讓我怎麼卸?」

    「隨便你怎麼辦,我還有別的東西要準備啦!」莉諾卡丟下這句,轉身打開拉開工房與店面之間的大門,消失在門裡的同時,還不忘催促,「快點吧,帕露菲,我們要出門了!」

    看著莉諾卡離開的背影,帕露菲再一次咧開嘴笑了,接著它精神抖擻的從地上站起來,向著店門走去,邊走邊喃喃的自語:「稍微幫了她一點忙,我想你不會介意的吧,搭檔。」

    就在莉諾卡終於做出自己的選擇時,徐向北正從繪有公爵近衛翔士團標記的馬車上下來。

    在雙腳踏到地面的那一瞬間,徐向北裝模作樣的挺胸抬頭,用鄙夷的目光向著周圍掃視了一圈。監獄的建築分佈就和他在空中俯瞰的一樣,四四方方的內院廣場裡空空蕩蕩的,靠進正門這邊的塔樓裡,住的大約是監獄的警備部隊,塔樓門口並沒有崗哨,只是頂部的平台和周圍的城牆一樣,時不時能看見巡邏士兵的頭盔;關押犯人的主堡佇立在內院裡側的一角,主堡門口有個雙人崗哨;主堡對面的角落裡是馬廄,騎兵們居住的四層塔樓緊貼著馬廄,有一半被埋在監獄厚厚的圍牆當中,同樣只有頂部平台有守衛在巡邏。在監獄裡配備騎兵,是為了追捕那些越獄的逃犯,據說這只騎兵部隊因為成功抓捕多名逃犯而屢建功勳。

    不過這次這只騎兵部隊大概幫不上什麼忙了,因為徐向北的計劃裡,他們帶著多菲雷亞從監獄離開後,會立刻與馬車分開行動,鑽進卡德拉那彎彎曲曲錯綜複雜的小巷子,騎兵們實在是沒什麼發揮的餘地。

    唯一的有威脅的就是大門的守衛了麼,徐向北暗想,雖然計劃順利的話,這些守衛也不足為懼,但是還是做點準備的好。徐向北轉身,對侍衛在馬車旁裝扮成公爵衛隊軍官的議會派小伙子遞了個眼色,隨即他向著馬車的伸出手,接過辛德蕾拉遞出來的潔白的小手,就像個真正的紳士一般將自己的羽翼扶下馬車。

    這時候胖得跟個球似的的典獄長正一邊扣著自己前胸的扣子,一邊從監獄內院牆邊的小塔樓裡跑出來,屁顛屁顛的滾向徐向北。

    徐向北鬆開扶著辛德蕾拉的手,拿出一副高級軍官的派頭,呆在原地等著典獄長來到自己跟前。

    「呼、呼,翔士大人,呼……」跑到徐向北跟前的時候,典獄長已經上氣不接下氣,徐向北看著他那大汗淋漓的樣子,居然在一邊納悶起來,為什麼不管是遊戲還是電影還是小說,一提到典獄長就必定是個胖子呢?

    這個時候還會因為這些無關緊要的東西納悶,我們只能說,這是徐向北的個人風格問題了。而巧的是,徐向北的眼神因為這個疑問,一不小心忘了自己此時是很裝逼很傲氣的近衛烈翼翔士大人,直率的表現出他此時的疑惑。

    可典獄長此時已經被近衛翔士的突然來訪弄得如驚弓之鳥,他還以為是大公對他的表現不滿意了,所以才專門派人來找自己麻煩來著——所以徐向北那疑惑的眼神被他解釋成了鄙夷,因此儘管此時他的肺癟得就像在沙漠裡迷路多時的旅行者的水袋,他依然死死的閉上了使勁喘氣的嘴巴,生怕嘴裡的酒氣再洩露出更多。因為這個舉動,典獄長的臉霎時間變成了豬肝色。

    看到典獄長的頹相,徐向北暗自慶幸,看來自己是選對那個柿子了(語出「柿子要挑軟的捏」)。

    所以他驅散腦海裡無關緊要的念頭,繼續學著《加裡森敢死隊》裡「戲子」的樣子,用高級軍官那冷酷高傲的聲音對典獄長下令:「由於有情報說,今晚布裡多瓦議會派的餘孽有可能採取某些行動,所以公爵閣下特派我來檢查監獄的防務!你明白該怎麼做嗎?」

    一聽徐向北的話,典獄長先是鬆了口氣,接著又緊張起來:這人來檢查防務的,要是知道我在這個節骨眼上喝酒,那豈不是……

    「你還愣著幹什麼?」徐向北一皺眉頭,換上不耐煩的臉色,語氣也比剛剛要凶上幾分,這臉色和語氣,搭配著他那十字傷,倒也挺合適,他背起手,沖內院另一頭的主堡一努嘴,「帶路!」

    「是、是,您這邊請……」典獄長哪敢怠慢,趕忙點頭哈腰,在前面引起路來。

    徐向北昂首闊步,派頭十足的跟在典獄長身後,走在他身後數步地方的是辛德蕾拉和充作副官的議會派小伙子,辛德蕾拉神色如常,倒是那議會派小伙子緊張得不斷的吞口水。

    進入主堡大門的時候,守衛在大門兩側的公爵衛隊士兵刷拉一下雙腿併攏,上了刺刀的步槍在胸前舉得筆直,而徐向北只是微微頷首致意。

    進入了主堡徐向北才發現監獄的戒備遠比外面看起來要森嚴得多,主堡內部崗哨的數量都快趕上蜂巢裡的工蜂了,就連徐向北都感到心裡有些沒底。不過徐向北這人的優點大家都知道,他不為多餘的事情擔心,現在再打退堂鼓於事無補,乾脆放開手幹下去,於是他的步伐反而顯得更自信了——要是露出膽怯,穿幫得更快,這個道理徐向北當然懂。

    在主堡裡三拐兩拐,一行人來到關押重犯的地牢入口,入口處的鐵柵欄外,貼著通道的牆壁擺著兩尊等身大鎧甲人像,兩個人像之間擺了張長桌,一位公爵衛隊的校官正坐在桌子後面,手端紅茶藉著燭光看書,另外三名士兵直挺挺的站在軍官周圍。聽到腳步聲,軍官抬起頭,看到徐向北的瞬間,他只是微微皺了皺眉頭,臉上顯現出疑惑的神色。他就帶著那樣的神色,不緊不慢的放下手中的書,從容的站起,向來人彎腰行禮。

    徐向北知道,這個傢伙不好對付,在公爵衛隊裡,會在閒暇時和紅茶讀書的軍官,多半是貴族或者鄉紳,在加上那軍官不亢不卑的反應,徐向北料定這人見過不少世面。

    「額,中校,這位是……」典獄長雖然名義上掌握了監獄裡臨時駐防部隊的指揮權,可對衛隊的軍官們說話時還是不免一副奴才相。

    徐向北知道,這個時候把無能的典獄長撇到一邊,直接和軍官說話會顯得更可信——公爵的近衛翔士怎麼會把一個自警團的商人主子們任命的典獄長放在眼裡,加上公爵衛隊的士兵們一向看不起自警團,這個做法是博取信任的最佳手段。

    「緊急視察。」徐向北不動聲色的向前邁了兩步,直接用身體把典獄長擠到一邊去,同時一邊說一邊把戴在手上的白手套一隻一隻的脫下,疊在一起遞給身後的「副官」,「有情報說人質關押地點存在不安全因素。」

    那中校還是一臉的疑惑,他有些遲疑的問道:「可是,我們並沒有接到相關的命令啊?」

    「是公爵閣下直接向我下達的命令,」徐向北不可一世的昂起腦袋,語氣顯得越發的傲慢,「中校先生,您要的公文隨後就到。」

    那中校也不答話,只是疑心重重的盯著徐向北的臉,徐向北也毫不畏懼的回應著他的目光。

    最後,徐向北的身份還是壓過了中校心中的疑慮,他低下頭,拿起羽毛筆,蘸了點墨水開始在桌上的任務日誌上做記錄,一邊寫一邊問:「在您視察之前,是否方便告訴我您的名字?」

    徐向北這時的臉色看起來就像在表達著他的驚訝:「你丫居然不認識我?」

    刻意的表演過後,徐向北鼻子裡哼了一聲,用有些不悅的語氣回答:「烈翼翔士格裡高利,現在我能進去了麼,中校先生?」

    「是的,您當然能。」那中校一邊在任務日誌上飛快的記錄著,一邊揮手示意身邊的士兵去開門。

    就在這時候,徐向北忽然覺得,不能把這軍官放外面,不保險,於是沖那中校一指:「中校先生,請你也跟著來!」

    「這……」中校有些猶豫,「我的崗位是……」

    「你的崗位是對確保人質安全最有利的地方!所以你必須全力配合我的視察!中校先生!」

    中校在原地猶豫了一會,才緩緩的點頭:「是的,我明白了。」

    於是這回換成中校領路,典獄長緊跟在中校身後,一行人進入了地牢。

    地牢的陰森立刻讓徐向北想起了玻璃渣的名作大菠蘿(更通俗的叫法是《暗黑破壞神》),他甚至覺得自己在地牢那潮濕的空氣中聞到了一絲血腥味。沿著被火把照亮的空無一人的通道走了許久,終於來到那唯一一扇有士兵看守的門前。

    中校從士兵手裡接過鑰匙,打開門鎖,隨即把一行人讓了進去。

    銀髮的嬌小女孩就靠在那間寬大囚室正對大門的牆壁上,腳上的鐐銬用鐵鏈連在一個�袑騑陷釭漱j鐵球上,雙手則被牢牢的銬在牆壁上。

    不過大概是為了保證人質的健康,看起來公爵並沒有對多菲雷亞用刑。

    這樣很好,徐向北想,她要是被折磨的動不了了,那才麻煩呢。

    多菲雷亞緊閉這雙眼,發出些微的鼾聲,看起來睡得挺香。看著她的睡臉,徐向北連忙壓制住自己想笑的衝動。

    徐向北裝模作樣的在囚室當中查看一圈之後,轉過身面對典獄長和中校,問出了那個很關鍵的問題:「人質身上鎖鏈的鑰匙,在你們誰手上?」

    那一瞬間,典獄長和中校都露出的訝異的神色。

    一看這狀況,徐向北就知道情況不妙,而事實果然如此。

    中校半驚奇半狐疑的說道:「鑰匙在今早人質入住之後,就交給公爵的管家大人了,您難道不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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