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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 第十二章 別墅 文 / 醒來就別睡去

    樓梯響起了腳步聲。他上來了,端來了一定是些吃的吧。

    「冰箱裡就這些,你湊合著吃。」他很抱歉地說,放下盤子,一一擺上了好幾道菜,最後是碗水餃。

    「這是清蒸鵝肝片,這是蝦仁醬子,蘸著吃,很好吃,我女兒最愛吃。這是驢裡脊肉絲,最嫩最美,慢慢嚼,才有滋味;這是鮑魚片,可惜沒有了作料,你將就了。最後,對不起,冰箱裡只有這個——速凍南美洲鱷魚肉丸水餃了。」我睜大著眼,張大著嘴,不敢相信這一切。我只覺得他笑吟吟的聲音漸行漸遠,像是天籟之音。這別墅也彷彿是宮殿,而他也許是個國王,或者是個英俊的王子!不,是僕人,是個漂亮的侍從,彎著腰笑呵呵地說:「主人,我樂意為你效勞。」

    我開心地笑了,我從來沒有這麼高興過。

    他說:「你快點吃,吃完去好好地沖個澡,再美美的睡一覺,把一切都忘掉。」他還是那麼微笑,聲音很磁性。但我的心開始本能的撲撲地跳。書上都說,天上不會掉餡餅,地上也不會有免費的午餐。他怎麼無緣無故地對我好,這好的讓我有點不踏實。這樣美的食物讓我更加地恐懼。這華美的外表下會不會有醜陋在潛伏。誰知這飯菜會不會有迷藥,我吃了——天哪,我的腦海裡很自然地想起遊戲中的色狼,他給美眉下藥,迷倒她,抱她上床,剝掉她的衣服,餓狼似的撲上去。

    「啊——」我恐懼地閉上眼睛。

    可是現實中卻是一個男人很溫暖地在我耳邊輕輕地說:「怎麼呢,你不喜歡嗎?」我呆呆地望著他,說不出話。他笑了,很成熟的笑,足以秒殺像我這樣的女孩,不過現在,我很清醒,像個刺蝟,張開了全身的刺。我可不能傻乎乎地上了當,為了這些,哪值得?

    「你是——?」,他居然真的會看懂女孩的心,我現在才知道,但那時我還是被他的舉動驚訝了。

    他拿起不�袗�叉具,在每個盤子裡叉一些,統統塞進嘴裡,狠狠地嚼著。一邊嚼著,一邊望著我甜甜的笑。我覺得腦子轟得一下,很是慚愧,人家對我這麼好,可我……

    我尷尬地一笑。他把盤子推到我跟前,又把叉子送到我跟前。我拿起叉,學者電視裡的樣子,用叉優雅地叉著,往嘴裡送。他就坐在對面,含著甜甜的笑,望著我,彷彿在看一幅優美的山水畫。我被他看的不好意思,就問:「我的吃相是不是很難看?」

    「美,美極了。」他說,卻不像是在回答我。我莞爾一笑,繼續吃著。

    「這是張玉解百納干紅,喝一杯吧!」他望著我,似乎眼睛從未從我臉上飄走過。我望他,卻沒有動。他又笑了,拿起漂亮的酒杯。那酒杯太精緻,精緻的我都不忍喝下裡面的液體。他倒滿一杯,卻不是電視裡常見的倒上一小半。我正奇怪,只見他端起酒杯送到嘴邊喝上一大口,再把它推到我跟前。我甜甜地一笑,端起酒杯,呡了一小口。真好喝,一陣清涼的幸福從唇到喉直達我的心間,緊接著只覺得血液也跟著沸騰,週身一片舒暢。這是我第一次喝酒,喝這樣的美酒。我覺得我的臉微微泛紅。幸福感襲遍我的全身。他說:「怎麼樣,好吃嗎?」哎,還用問,我自出娘胎哪吃過這樣的美味,喝過這樣的美酒。朦朧中,我只覺得飄飄然,不知身在何處。

    他似乎看出我的陶醉,不再說話,只是靜靜地望著我,我覺得那目光很暖,就像一位慈愛的父親望著心愛的女兒。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我沉迷在美酒佳餚之中,時間像流水似的不自覺地在我的唇邊,我的筷間飛一般流逝。

    夜忽然深了。我似乎能夠聽到隱隱約約的雞啼聲。

    他終於開口:「隔壁有淋浴,等會兒好好地洗個澡,美美地睡上一覺,再做個開開心心的夢!」

    我望著他,抬著頭,好半天沒說話。他一拍腦袋:「瞧我,——」卻不接著說,只從腰間掏出一串鑰匙,說:「我得馬上走,你把門反鎖好,再去好好地泡個澡。」

    我真的驚訝極了,我的心難道是透明的,能被他一眼看的清清楚楚?不然,他怎麼知道我心裡的顧慮?我點點頭,繼續嚼著那清蒸鵝肝片,不知用了什麼作料,那一片片的入了口,直覺那個酥軟直沁入心脾,從頭到腳,就像一個乞丐一輩子的骯髒,突然跳進清華池,洗著楊貴妃的玫瑰花露,泡上半天起來後的感覺一模一樣。我真的陶醉,不知是不是那干紅的原因。此時的我,精神似乎非常亢奮。我依靠在真皮沙發上,用刀叉把美味送入口,真希望時間就此停下,哪怕是一輩子停下,我也願意。

    他終於站起來,要下樓。我才突然從美食的世界出來,說;「你去哪?」

    「去該去的地方。」他說著,還是那樣的一笑。

    就在他抬腳就要下樓時,我突然想到一點,問:「大叔,怎麼稱呼您?」

    「我叫吳一凡。」

    「吳一凡!」我和菲菲不約而同地叫道。

    那女孩抬起還很稚嫩的臉,說:「對,就是他!一個徹頭徹尾的大壞蛋!大騙子!大陰謀家!可是,那個時候,我覺得他真好,他就像冬天裡的一把火,溫暖著我冰冷的心窩。就在他抬腳下樓,我聽著「咚咚」的聲音漸行漸遠,我的心彷彿也跟隨著他而去。接著,就聽到門「砰」地一下關了。我的心狠狠地發生了地震。然後一片寂靜,死一般的靜。我有點不習慣,抬頭望望對面,真希望他還在。但,我看到的是對面的椅子還在晃蕩,他已經不見了蹤影。我突然間,感覺一片巨大的烏雲籠上心頭。

    我無意識地也跟著下樓,嘴裡還嚼著驢肉。我打開門,外面黑洞洞的,沒有人聲,也見不到一點光亮。夜睡著了,睡死了。我狠狠地啪的一下關上門,然後用鎖死死地反鎖。然後就準備上樓。走了幾步又停下,又用鑰匙把反鎖解除,然後靜靜地看著門,似乎在期待著什麼。我也不知期待著什麼。時間像流水從我的手間滑過,過了很久,我突然深深的一個歎息,這歎息把我自己都嚇一跳。可是一聲歎息,卻讓我渾身暢快,一片輕鬆。我滿意的點點頭,繼續上樓一邊品嚐著美酒,一邊唱著歌。到最後,我興奮的不能自已,用刀叉著驢肉,繞著餐桌跳起舞來。

    我實在餓壞了。就在他走不久,我就把一切消滅乾淨。我把碗筷收拾好,就想去洗澡,可是我想到沒有衣服可以換。哎,算了,能不露宿街頭就是萬幸,哪能那樣奢望。所以我決定就這樣睡覺。想到睡覺我不由地呵欠連連。我就找臥室,還好,出門沒走幾步,推開一扇門,一股濃香撲鼻而來,我斷定這一定是個睡覺的地方。我摸索著找到開關打開。在燈亮的一瞬間,我忽然明白什麼叫著差距。我眼前分明出現一種奇異的景象。這奇異連我對那種好聞的香水味兒都忽視了。我睜大二十歲的美麗的大眼睛看著眼前水晶般的廂房。我就是在今天,我仍然覺得那裡實在是奢華了些,就在我正式搬過來住以後,我還是心有餘悸,總覺得像噩夢前短暫幸福的序曲。那裡的佈置就算用奢華也是無法形容,更不要說我的蒼白的語言表達。

    我雖說是個高三女生,我卻不能給三年級的孩子做功課輔導!我那時真的呆住了。那臥室足足有我們家整個房子大,也許還要大得多——我可憐的小屋,我母親二十年前出嫁時外公一百塊的嫁禮,居然被阿爹魔術師般的變成了一套七十幾平米的小屋,但它在我的心中一直是那樣的溫馨,像是冬天的炭火,春天的花骨朵,夏天的涼風,秋天的碩果!而真正屬於我的那個狹小的空間,只容得佈置一張床,外加一張課桌樣的書桌,椅子已經沒有它的位子,就把床沿兼用,倒也是方便。媽媽在家我就坐正身子,看著書,只要聽到媽媽的關門聲,我就順勢一趟,實在是愜意。

    可是我見到它——我眼前的超大的我從未親身涉足的閨房——我斷定是閨房,我敏銳的鼻子告訴我,這裡還洋溢著女人的體香,很好聞的那種香水味,會不會是法國的香水?一定是吧。我挪著艱難的步子,讓自己進入屋子更深一點。我揉揉我有點暈的眼。仔仔細細的端詳——整個的溫暖的色調,深黃的鵝絨般的窗簾兒,總給我柔柔的猶如母親的!有了這種感覺,我又立即被一張巨大的床震撼,該是兩米多的吧,就算橫七豎八幾個人也還有空位。要這麼大的床幹什麼?這麼一想,我就覺臉紅,我甚至幻想出床上以前的一些美麗的情歌來。我不自然地坐下啦。覺得很溫暖,我接觸到的皮膚多麼渴望時間就此停止。我彷彿被心愛的男人從下面緊緊地摟住,又彷彿他在活動,不停地親吻,從我的兩腿,臀,向上直抵我的心窩。我乾脆讓身子全部進入,於是我投入了我白馬王子寬厚柔軟的懷抱。像一位癡情的少女把自己全部身心托付給他。我的臉頰幸福的紅暈,開始像決堤的江水氾濫,一陣陣衝擊著少女的心。

    可是,奇怪的是,我的眼前,父親痛苦的表情越來清晰,我神經質般的從床上跳起。一個蒼老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回去吧,孩子!」我痛苦的閉上眼。回去?回到那個家?我說真的,我是不願這樣回去,但我遲早是要回去的。幾個小時後我就得告別,不管多麼留戀,不管頭頂的燈飾怎樣精美絕倫,我注定只是一個過客,匆匆的從人生驛站駛向未知的時空。既然這樣,我得好好地抓住這段時間享受美麗的時光。

    那就用我漂亮的雙眼深情地注視,看地下鋪著的純白的大理石,那白的就像我深藏不露的肌膚,讓你感覺到生命的律動。大理石啊,像少女潔白的臂膀延伸到大床的四周就忽然消失,變成烏黑烏黑的綢緞般的木板兒,顯得那麼突兀,乍看那黑緞,彷彿不是木質,那是香氣四溢的女孩的秀髮,烏黑烏黑的一頭,濃濃的如墨,又像天上的黑夜潑來。再仔細看,你不得不佩服設計者的匠心獨運,你只要讓你的思緒退到門口,或是站上精美的燈飾,你的眼前就一定會出現一雙漂亮的大眼睛,眨著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深情的望著你。那眼睛像秋水,是天上的浮雲,是幾千公里外的遼闊的草原上嘹亮的情歌。我出神地看著這只似乎可以閃動著的大眼睛,彷彿也看到我的那一隻正撲閃著夢幻般的迷霧,透過迷霧,我好像看到美麗的讓我心醉卻又無法觸及的海市蜃景。

    我就讓我的一雙美麗的大眼睛好好地看看,等天亮我就可以像個將軍帶著無數的戰利品回去。我看到這雙大眼睛四周的睫毛——四周的牆角也是別具心裁,那裡也不是貼著普通的牆角線之類的。那是絲質般的東西自然地豎立著,向我們屋中驕傲的公主行禮。我趕忙起身還禮,還禮後不覺啞然失笑。我就沿著它往上看牆壁雪白裡似乎透出些暗紋,用手去撫摸,你就會推翻你的判斷,那不是暗紋,那是一種金屬,我不知道那是什麼,總不會是黃金吧。在牆上也有一幅畫,不是我特喜歡的山水,卻讓我駐目不前,是幅西洋畫,鑲著金框,鎖住了裡面的一對青年。他們似乎不在意世俗的眼光,熱情地擁抱,激動地親吻,褪去一切身上的雜物,盡情地享受著純淨如水的愛情。我出神地望著,心底的春水漣漪陣陣,一個聲音似乎又在我耳邊迴響:「歸來吧,歸來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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