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世間如儂有幾人
艾山微微皺眉,「秘色,你說的,是認真的?」
秘色點頭,「艾山,你別忘了,你們兩個是拜過天地的啊……她是你的正妻,卻從來沒有得到過你的一個夜晚……這對她是一種巨大的遺憾,更是對一位公主的最大的羞辱啊!艾山……你不知道,她有多愛你,為了你的回鶻,為了你的江山,她甘心情願地要去沙陀……艾山,她這一走,何時能歸尚未可知,所以……所以你應該給她一個夜晚,了了她對你的癡戀一場,讓她能夠帶著一絲快慰,上路……」
艾山終於忍不住,伸出了雙手,柔柔攬住秘色的腰身。湛藍的眸子依然凝視著秘色,未曾稍離,「秘色,對不起,我做不到……雖然,在我心中,能夠滿足你一切的願望,是我一直一直的夢想。但是,這一樁,卻是不行;不但現在不行,未來也不行,生生世世——都不行!我做不到,秘色,除了你,我做不到……」
艾山說著,耶律嫣然的影子不期然遊蕩在眼前,艾山頹然地衣搖頭,努力將耶律嫣然的身影搖走,似是對自己,又似是對秘色說,「不管我會遇到多麼大的挑戰,不論這個決定有多麼難,我都會盡我最大的努力,掃清擋在你我之間的重重障礙。所以,秘色,請你等我——相信我,無論我犯過多麼大的錯,我都會好好地解決,決不讓它傷害到你,決不讓它毀了我們好不容易抓住的幸福!」
……
艾山溫柔卻又堅定的表白,深深撼動了秘色的心,卻又隱隱地勾起秘色心底莫名的迷惘——艾山在說什麼?究竟有什麼擋在兩個人之間,究竟有什麼會傷害到兩個人好不容易才抓到手的幸福?
耶律嫣然的身影,也幽幽地飄蕩在秘色的腦海之中。
難道,他說的是耶律嫣然麼?
可是耶律嫣然現在已經是大可敦了啊!就算曾經她對艾山有著種種的渴望,但是現在艾山已經借助這個至高無上的頭銜,將耶律嫣然限制住了啊,怎麼她還會出現在兩個人之間,甚至會傷及自己,乃至有可能毀了兩個人好不容易抓到手的幸福呢?
難道,還有什麼,是自己不知道的麼?
……
秘色甩甩頭,想要甩掉自己腦海中這奇異的思緒。重新抬頭凝望艾山,想要重新將注意力與話題扯回到太和公主的身上。
「艾山……如果我說,你今晚去公主那裡,是我願意的,我不會不高興,我甚至還會樂見其成……這樣,你是不是可以……?」秘色心顫地望見一抹烏雲從艾山的眸子裡升騰而起,舌尖不由得有點打結,只好硬撐著繼續說下去。
「都說,都說男人是可以將心靈與身體分開的……我們大唐,男子三妻四妾的同時,還可以出入青樓樂坊,外面甚至還另外置著宅院金屋藏嬌,就算在家裡依然可能跟丫鬟僕婦糾纏不清……所以,艾山,如果我願意,我保證不生氣,那麼你是不是就可以今晚去公主的房間?」
胳膊上驀地一緊,秘色話音未落,已經被艾山一把拎在了眼前!
秘色緊張地一閉眼,胳膊上是被艾山攥出來的刺骨的疼……
艾山慍怒的嗓音,在秘色的耳畔如黑色的雷鳴,「秘色!我不許你再這麼說,我不許你再將我與那些男人相提並論!他們怎樣,與我無關,他們不是我,我更不是他們!這個世界上,或許什麼都缺少,獨獨不缺少女人,如果我真的需要女人,又何必要這樣苦苦對你,又何必每天每天為了見到你而急急入夢?!」
「秘色……」艾山將秘色拉得更近,秘色的臉頰幾乎已經貼上了艾山的唇,感受得到他說話時呼吸而出的溫熱氣息,「我再跟你說一遍,你要好好記住……我的身體和靈魂早已經合二為一,都已經被你獨佔,都已經無法再有半點轉移……誰讓,你是我第一個女人?所以你既要負責調教我,又要負責滿足我……不許將這個責任推給別人,休說我的心無法接受,就是我的身體也無法接受……遇到別人,我的心和身體都會沉睡,沒有興致,更——沒有力氣……」
秘色如驚跳的小兔,依偎在艾山懷中,粉拳輕錘艾山的胸膛。
艾山仰天大笑,「秘色,我要開始數了啊,快給我答案,我——等不及了!一,二,三……」艾山作勢開始撕扯著秘色的襦裙衣帶,秘色頓時窘羞地大叫,「去我的房間,不要在這裡啊!……」
艾山仰天,得意地大笑,一邊緊緊擁住心愛的人兒,一邊步伐堅定而快速地消失在斗拱迴廊之間……
夜,正氤氳。
花,正盛。
那窗欞微掩的斗室,春意正濃。
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燒高燭照紅妝……這注定是一個無眠的夜晚,幽幽繾綣的情絲,無盡無盡的纏綿……
……
都是一個無法入眠的夜啊……
高昌的宮城裡,大可敦耶律嫣然的寢宮,儘管夜深,也依然燈燭如晝。
耶律嫣然斜倚窗前,遙望北方,手指間狠狠揉碎一朵嬌美的紅花,咬碎了銀牙在心下低低而語,「沈秘色!艾山……沒想到太和公主不但沒能成為我手裡的棋,竟然反倒選擇了離開……更因為她的離開,竟然在這百日之內,給你們創造了一個相聚的機會……想都不用想,你們兩個定然趁著這個夜晚,在一起傾訴衷腸吧!且給你們這麼一個夜晚,我倒要看看,你們兩個究竟還能得到老天爺幾次垂憐!」
一個陰柔溫和的嗓音忽地敲入耳鼓,「公主……夜深了,喝了溫熱的**,早點睡吧……」
耶律嫣然轉身,凝望身側捧著銀碗的僕婦,纖長高挑的身子套在肥大的連身回鶻裙中,宛若刀削的輪廓隱在燈影之中,顯得越發地清�嚏C
耶律嫣然心下不由一柔,接過銀碗,眼神中滿是心疼的責備,「這些事情,讓下人們去做就行了,何必每次都要你親自來呢?」
那僕婦淡淡一笑,眼角掩飾不住淡淡的清愁,「這是小奴能為公主做的、為數不多的事了……每晚不親自來給公主送一碗**,小奴便無法安心入眠……」
耶律嫣然捧著銀碗的手,猛然一抖,險些將**潑出碗外。
那僕婦連忙奔上前來,想要接過那銀碗,卻不小心握住了耶律嫣然的手……
兩人都是一震,迅速分開。
耶律嫣然清了清嗓子,定住心神,望著那僕婦沉聲說,「好了,阿史那,你回去吧,**我自會喝……」
那被喚作阿史那的僕婦行了一個禮後,黯然轉身,消失在門外的夜色之中。
耶律嫣然的眸子,沉溺於那幽深的夜色,良久,良久。
眸子中似乎有淡淡的痛惜與迷惘……
這還是那個精明不讓男子、果斷不輸鬚眉的耶律嫣然麼?
那個身形高挑的僕婦又是誰?他為什麼將耶律嫣然稱為「公主」,而不是之前的耶律妃或者是如今的大可敦呢?
而阿史那……那曾經是多麼華貴雍容的一個姓氏!堂堂突厥,那百年來能夠與大唐一爭短長的草原強國,他們王室的姓氏,似乎——正是這個「阿史那」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