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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九 文 / 夢翎

    「強子,幫我送封信。」有些事情就和未雨綢繆一樣,即早不即晚。拿了皇帝扇子的第二天我就找到了許強,他一定有辦法。

    「爺,現在嗎?」許強有些為難,眼神飄來飄去的似乎在提防著什麼。我也跟著他四處看了看,果然有很多凶神惡煞一樣的人在四周圍坐著,眼睛都盯著我們倆。

    「你們老闆看著你的?」我低聲問了一句。

    「爺,他們以為是我把您招來的,惹了老闆的晦氣。估計您一走我就得被打死,這信您還是找個別人送吧,看來我是沒機會了。」許強認命一樣坐在地上,低著頭拿手巾板抽著地面。

    「我問你啊,這個賭場每天能掙多少錢。」我蹲在地上問他。

    他瞟了我一眼:「不知道。看這些來的人都不是什麼大富大貴的。咋也有個千八百兩銀子吧。」

    「千八百兩?我能讓你每天掙好幾個千八百兩,你願意嗎。」

    「爺,這時候你還逗我。」話是這麼說,可我還是在他眼睛裡捕捉到了一點不易察覺的改變。他相信我說的了。

    「你跟我走,現在就走。」我拽著他往外走,大步流星的,根本就不管這些拿刀拿棍的大漢。讓這幫漢子套馬去吧。

    我料定*這幫人絕對不會對我們下黑手。如果真的要處理了我們昨天就動手了,今天坊間就會流傳出一條新聞叫做「官場新人和茶館夥計慘死街頭」,說不定還會給我們兩個編出一些花邊新聞。呵呵,這幫人,唯恐天下不亂。這個老闆是個謹慎的人,他的謹慎讓我懷疑他的買賣見不見的了光。如果他的後台有我家鄉的高雅堂那麼硬朗的話,他絕對不會被我幾句話幾個表情幾個行為唬到。

    果然,這些套馬的漢子收好了刀槍劍戟,藏起了斧鉞鉤叉,保持了幾十步的距離緊緊跟著我們倆。估計是準備等我們兩個分開落單然後逐一下手。天吶,走了半天了,巡街的官兵呢?城管在哪裡?我偷偷看了一眼身邊的許強,看這意思汗也是出了一身又一身了。我真的第一次這麼期待在街上看見巡城的城管。

    好在這幫孫子還沒偷懶到連街都不巡。終於終於,我們遇到了一幫城管。我趕緊拽著許強攔住他們。

    「軍爺,早啊。」呵呵,從大早上出了門這都眼瞅著大中午了。不過看這幫城管的眼屎,看來是剛醒。

    「誰啊這是,怎麼茬啊,沒看爺們兒們巡街呢嗎,長沒長眼睛啊。」看上去說話的不是個管事的,一邊說話一邊揚下巴瞇眼睛一邊拿爪子推搡。一看就是個仗勢欺人的狗。後面那個有點高有點壯一臉鬍子的傢伙倒是更像是個管事的。

    「軍爺,受累問一句,您認字嗎?」我把狗推到一邊,直接問那個管事的。

    「會。」他似乎也沒想到我會這麼幹,眼睛不錯神地打量著我。

    我畢恭畢敬地拿出扇子,一點一點地捻開:「請您認認這幾個字。」

    那人眼睜睜看著這幾個字從無到有,膝蓋也是越來越軟,等我把最後一個字捻出來的時候他已經跪在地上了,全身哆嗦,就差口吐白沫倒地打滾了。其他人也都圍上來看了一眼,剛才那條狗撲通跪在地上抱著我鞋開始舔。有的人,一輩子沒有骨氣。

    「你們幾個,知道那邊那家賭場吧?」我讓他們幾個起來,再這麼跪著就把老百姓們嚇著了。

    「知道知道,我還在那輸過錢呢,好幾百兩銀子呢。」好幾百兩?你個城管一下就在賭場輸了幾百兩銀子?有機會得好好處理處理你們這幫孫子了。

    「知道就行。帶幾個人,把那抄了。把老闆送到大牢裡。」我收起扇子,「你們老爺要是問起來就讓他來找我。我叫東方顥淵。」我踢了一腳把舔鞋的狗踢到一邊,「現在就去,晚上我要看到這個賭場老闆已經在你們的大牢裡了。明白嗎。」

    「東方大人,東方大人,這個,我們抓人也得有個由頭啊。」管事的為難地說。

    「賭場是合法的營生嗎?」我笑了笑。這個國家從建國到現在,從來沒有哪一朝哪一代說過賭場合法。再說了,平時也沒見他們這麼需要正當理由。這就是為了想辦法不作為。「如果你們再不去,我就找人把你們也送進去,還有你家老爺。」我拿扇子撓了撓頭,「京城的地方官,品級不高但是地位重要,不過應該沒有這個尊貴吧?」我晃了晃扇子。這一小隊城管馬上就明白孰重孰輕了,急忙忙跑了。

    「爺,您就知道他們肯定去抓?」許強靠過來低聲問我。

    「晚上我們去牢房裡看看不就知道了。」我把信遞給他,「晚上你跟我去認人,如果真的是你們老闆,你就去送信,等你回來了,我送你一份大禮。」

    「爺,都聽您的。」許強把信揣到懷裡,緊了緊衣服,拍了拍胸口。

    「你倒是不怕我騙你。」

    「爺,您這麼大的老虎何必跟我們這小狗小貓爭食呢。」強子也是個聰明人。他聰明,而且他知道什麼該知道,什麼不該他過問。這種人用著安心。

    我拉著許強在都城裡溜溜轉了一白天,還故意在吃飯的地方談天說地坐了好久,一直到整個館子裡就剩下我們兩個客人。結賬的時候我故意多給了一點。畢竟他們把周圍的桌子椅子都收拾好了,一票夥計都圍著我們兩個伺候了半天。後來又四處逛了逛,總算是挨到了傍晚。

    「走吧,可算到時候了。」我常舒了口氣,主要是實在不知道該帶著一個男人去幹些什麼。

    「爺,咱何必在外面這麼逛游啊,直接去衙門裡等著不就行了。」

    「你要是中午吃飯的時候說,咱倆現在都吃上晚飯了。」

    說實在的,我還是第一次見這個官老爺,好在我有皇帝賜給的扇子,我舉著它一路暢通無阻,穿過門口的朱漆大門大踏步地走到正堂,面對著「明鏡高懸」的匾,仰面看著官老爺一臉諂媚地跪在地上山呼萬歲,雖然知道這不是對自己,也很滿足。

    「大人貴姓啊?」我攙他起來。這種小人,你對他好他會感恩戴德,你對他不好,他就會反咬一口。難怪有位高人說過:「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大概都是因為這一個原因吧。

    「不敢不敢,下官姓高。」高大人是個矮胖的傢伙,因為肚子太圓太大了,顯得頭和手腳都小的可憐,臉上有兩撇耗子胡,官帽的翅子倒還真有點像是耗子耳朵。

    「高大人,在下東方顥淵,小小諫官。」我故意行了個大禮,「大人,我麻煩您手下人辦的事,不知道辦好了沒有啊。」

    「好了好了,東方大人的吩咐,我們怎麼敢怠慢呢。」不是因為我,是因為我手裡的扇子吧。

    「那,我想去看看抓來的人是不是我說的那個。」

    「行,好,我帶路!走,咱們去看看。」估計這個高大人也沒少輸錢。這一副大快人心的表情真是生動得很啊。想來也不是收拾不了他,賭錢這種事放在官員身上可是很不光彩的,影響政績形象不說,哪天皇帝龍興犯了想宰了他,這可是實實在在的由頭。

    牢房裡陰暗潮濕,空氣裡泛著一股子霉味,這種味道讓人聯想到神出鬼沒的耗子,隨意張開的蜘蛛網,灰塵,枯槁的牢門,�袑騑陷釭瘍K鏈子,還有半死不活的犯人。只不過我在這看到了另外的景象。犯人們其樂融融,獄卒也都「與民同樂」,跟那些犯人有說有笑,把這個骯髒破爛的牢房活生生地打造成了極樂之土。

    「牢頭,我想吃烤鴨,德俱全的最好了。」「等著,我給你買去。」

    「牢頭,我換件衣服,粗布的穿著太難受了。」「沒問題,你先穿我這個。」

    「頭兒,商量點事,我想出去走走。」「行啊,總在牢裡呆著怎麼行,應該去外面活動活動,走,我跟你逛夜市去。」

    你們這麼愛演,家裡人知道嗎。

    牢房深處,唯一一個沒有互動的犯人就是那個賭場的老闆,我記得這張臉。我扥了扥許強,讓他過來認認。

    「爺,沒錯,就是他。」強子狠狠地點點頭。

    出了牢房,我告訴強子先去送信,讓他別擔心,剩下的事我會替他處理乾淨。

    「高大人,能不能請您多關他幾天,另外幫我找幾個干裝修的,把他那間賭場收拾收拾,弄得氣派點,漂亮點,還有旁邊那個茶館,一樣都弄了。」

    「東方大人,這個事吧,不太好辦吧。」高大人一臉為難。拜託,別裝。

    「高大人,我不喜歡繞彎子。我就告訴你這是個發財的機會,你按我說的做,少不了你的好處。」我瞪著他,「要是不按我說的做……」

    「東方大人,話挑的太明白不好。」高大人雖然還是一臉媚笑,語氣卻是硬氣很多,「東方大人年輕氣盛,我明白,誰這麼年輕就這麼受到上面賞識都會有點膨脹的。」高大人捻著兩撇耗子胡,「可是官場上的人,不都像我這麼好說話。」

    「高大人,您呢,只不過是在官場久了,聽不得直來直去的話罷了。」我收起扇子,「我虛頭巴腦跟你說半天,還不是這麼點事。你就按照我的做就行了。」

    「東方大人可能不適合在官場。」這個高大人說這句話的時候倒是有些正派了。

    「請教了。」我也畢恭畢敬地拱手。

    「這個場子,需要的就是虛頭巴腦。」高大人越發頻繁地捻著鬍子,「還是那句話,有的話挑的太明白了不好。虛著點好,彼此都有個餘地。」他拍拍我肩膀,只不過夠著有點費勁,「我叫人去就是了。東方大人,我的話還請在意一些。不是每個當官的都和我一樣只求個小官職,每個想上位的人都要踩著別人。」

    這是我沒想到的。我總以為這種人只不過是唯利是圖罷了,沒想到到他們居然還唯利是圖出了經驗教訓。真是行行出狀元啊。

    我現在只希望強子那封送給趙譽的信能快一點送到。

    「一整天了,出了門就不回來。」聽雪霏的語氣是在埋怨我了。

    「有些事情要忙。」其實仔細想想,除了每日上朝,也沒什麼正經事。本來嘛,諫官說到底就是個閒職,雖說能彈壓百官,也不能一天到晚找別人的麻煩。

    「你一個諫官,怎麼比那些掌著實權的大人物還忙啊。」雪霏玩笑了一句,言罷卻又覺得不妥,「對不起。」

    這有什麼的,居然也能賺來一句道歉。我包住她的手,有些涼。

    「顥淵,不用著急,憑你的本事,早晚會出人頭地的。」雪霏抬眼看著我,眼裡滿是希冀,還隱約的帶了些三月初的顏色,「不早了,我伺候你睡下吧。」這是這段時間以來她第一次跟我說這話。我可不是柳下惠,主動地投懷送抱我可是把持不住的,何況投懷送抱的女人雖不算是傾國傾城,也算的是大家閨秀了。

    「雪霏,今天什麼日子啊。」我按著她的肩膀不讓她站起來,她肩上薄滑的衣料讓我心裡猶如萬蟻啃噬一般。

    雪霏並不說話,只是坐得更端正些,一雙明眸盯著我,婉婉一笑便銷了高山積雪。這種略顯矜持的**卻讓我想到了更加重要的事情。我慢慢冷靜下來開始琢磨我想到的問題,這個問題遠比我眼前的雪霏更為誘人。雪霏明顯感覺出了我的變化,但善解人意的她也只是稍稍詫異了一下就不再打擾我,蓄了壺茶水靜靜地坐在一旁,時刻準備著回答我的問題的神態。我就說了這是個善解人意的女人。

    「我問你啊,你說一個男人有了權勢地位以後居然不著急娶妻,這是為什麼。」雖然我也有些思悟,可想來女人對於這種事更有發言權。

    雪霏抿了口茶思索一二:「要麼這個男人是個閹人,」雪霏說著噗嗤樂了,稍稍平復了一會才接著說,「要麼,就是心有所屬,奈何暫時還不能娶那個心繫之人。」

    沒錯,跟我想的一樣。

    對於一個男人而言,權利和女人總是相伴而生的——男人永遠不會終止對於權力地位地追逐,同樣也不會終止對於女人的追逐,就好像猴群的首領總是不停地和所有他所能得到、掌控的母猴交配一樣,這是雄性的本能,是穿著衣服的獸性。雖然總是聽一些富戶商賈、賢相名將、大德之人說這輩子最後悔的事情就是光顧著追名逐利了完全沒有抽出時間陪陪家人,陪陪老婆孩子,可這才是真正的站著說話不怕閃了舌頭。因為他們已經有了所有雄性都在追逐的東西,所以他們才會覺得老婆孩子熱炕頭重要。

    如果你沒有這些名利地位權勢,你的老婆孩子又怎麼會給你熱炕頭呢?

    「顥淵,那你呢。」雪霏遞了杯茶過來。也許是剛剛想得太久了,嘴唇乾裂了都不知道。

    「我?我本就是個**,只是在個別事情上比**更有腦子罷了。」我笑了笑把茶一飲而盡,將杯子放在桌上,「時候真真是不早了。若是一刻千金,我這可是白白糟蹋了很多人幾輩子的積蓄啊。」我走上前去環抱著她的腰,這就是「盈盈一握楚宮腰」吧?

    這短暫的夜的月,緣何被染了這麼淡這麼媚,薄薄的一層桃花色呢?

    也就從這一晚開始,雪霏變得更加貼心了,完全把我當做這家主人一樣照顧侍奉,婉轉承歡,歎詞論調。一個女人能夠做到的一切幾乎都做到了。老實說,這種毫無徵兆的慇勤讓我享樂之餘還存了一份謹慎。老話說過,無事獻慇勤非奸即盜,她現在慇勤獻媚,哪天在床上捅我一刀非死即傷可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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