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騰世紀 > 歷史軍事 > 玩意終須落聲嗨

正文 四十四 文 / 夢翎

    進了城,先去了中原商會,正趕上高北山出門,大門口迎面碰見了。

    高北山一看是我趕緊行禮:「東方大人這次來是介紹什麼買賣啊?」

    「我不能每次來都是帶著生意來的吧。」我靠在大廳的櫃檯上,「高老闆,我有件事問你。」

    「大人請講當面。」

    「咱們中原商會旁邊的廣場,鬧鬼嗎?」真有這種事高北山肯定知道。

    「對啊。確實鬧鬼,隔三差五就能聽見鬼叫,前五六天還有個新來的小夥計跑過去看了一眼,結果嚇病了,昨兒剛送走。」高北山說話的時候就像個說書先生,表情上寫滿了「與我無關」四個字,這種所謂的「泰山崩於前而不亂」也只有這種老油子能做的出來。這張臉就像不是他的一樣,沖這個也得弄死他。

    「真的鬧鬼?」

    「大人您這是怎麼了?高某騙大人也沒什麼好處吧?」高北山禮貌地笑了笑。

    「還是真鬧鬼啊。」我唸唸叨叨出了商會往天竺寺走。這種事沒準弘義和尚知道呢。就算不知道,如果他晚上沒什麼事的話也可以跟我一起去,好歹有個人還是個修行人還是個大修行人在身邊,妖魔鬼怪應該不敢造次。

    在天竺寺轉了好幾圈都+沒找到弘義,正要去禪房看看迎面碰見了幾個在我學館上課的信徒。

    「老師,您怎麼來了。」有弘義的面子在,加上偶爾我也能說兩句禪宗佛法的話,他們現在對我也算是客氣。

    「你們知道弘義大師在哪嗎?」

    「弘義師父去了狐胡,說是那裡一位高僧請他前去**,一大早走的。」

    這個弘義,這種事早點說不也不至於在修加面前說下「今晚去」的話啊,這倒好,就剩我一個人了。

    「我有件事不知道真假,想問問你們。」信徒聽了,露出一臉「我們懂得」的表情,就好像我要問弘義有沒有養女人一樣,「我問你們,廣場那裡,是不是鬧鬼啊?」

    「是啊。」信徒說。

    「那個,什麼樣子的?」

    「都說是紅衣服,長頭髮,長指甲,長什麼樣子不知道。」

    「你們沒見過?」

    「沒有。」

    「那你們怎麼不害怕呢?」這才是我的疑惑,他們是,高北山也是,怎麼都不害怕呢?

    「又不傷人,就是在天上飄,偶爾叫喚兩聲,有什麼可怕的。」你們還真是膽大啊,「老師怎麼突然問這個?」

    「我晚上想去看看。」

    「老師,這種東西就說不怕,也不能自己看去吧。不是說『鬼神之事,敬而遠之』嘛。」這句還真是我教他們的。本來是想告訴他們鬼神之事雖不可信,但也不要狂妄非議,如今竟讓他們拿來教育我了。唉,早知道就留一手,省得以後老虎都會上樹了。

    回了皇宮的房子草草吃了口東西,一門心思等著晚上到來。不管怎樣,今天我都得去看看,我倒要見識見識什麼叫做厲鬼。

    入夜,我揣著一把匕首出了門,真有個萬一好歹還能防個身。雖說如果真是鬼,匕首也沒多大用處。一路故作鎮靜地溜躂到廣場,腳底下雖然還踩著地,心早就順嗓子眼飛了,要不是衣服厚我這幾斤肥肉也跟著一起飛了。廣場上空無一人,夜深了,連呼嚕聲都能聽到,安靜得很。我站在廣場正中,揣著手攥著匕首四下張望等著。

    好半天,我連個鳥都沒看見。心裡捉摸著可真是犯傻了,他們說有鬼我就過來嗎?這可倒好,問了一大圈的人,連個鬼影都沒看見,還在這冬夜裡站了大半天。我長歎了口氣,輕鬆了不少,搓搓手準備回皇宮裡睡覺。

    眼前一抹紅色掠過。就感覺有人把我脫光了扔在暴風雪裡一樣。

    我順著紅色掠去的方向看,什麼都沒看到。隱隱在風中聽見一個女人的笑聲,尖銳地刮蹭著耳膜,帶的風都咆哮起來。我站在原地不敢動,就像身處陷阱包圍之中,動一步就會被五馬分屍。甚至連回頭都要鼓足了勇氣。

    夜漸漸深了,月亮最後一絲光輝也被狂風吹散了。耳邊女人的笑聲還在,時遠時近,忽高忽低。我不敢回頭看,生怕看到什麼。可我的脖子已經不聽我的使喚了,當笑聲明明白白出現在我身後的時候,它自作主張地扭了過去。

    紅色衣裙,長頭髮,長指甲。雖然看不見臉,可我能感受到有兩道死光從她的眼裡射入我的眼裡。她慢慢朝我飄過來,平穩而沒有起伏,頭卻像�蚺F的門軸一樣僵硬的扭動著,就在還有一步遠的地方,我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抽出匕首猛地刺向她。她飛走了,邊飛邊笑,淒厲的笑聲迴盪在週身。我把匕首扔在地上撒腿就跑,可眼前總是有一抹紅裙子飄蕩。

    「啊!」我吼了起來,朝著皇宮的方向沒命地跑著。回了皇宮就好了,回了皇宮就好了。皇宮裡有侍衛,有僕從,有人,很多人,我沒事的。

    女鬼突然擋在我身前,伸出手朝我飄過來,得有三尺來長的指甲垂著,打著卷,蹭在我臉上冰涼的,我不敢動,任由她慢慢靠近。她的臉貼在我的臉上,她的頭髮枯槁地褻玩著我的脖頸。我看見她笑了,眼前一黑昏死過去。

    這樣也好,至少昏過去了就不覺得有什麼可怕的了。只是沒想到,居然死在了自己最不相信的鬼神手裡。

    一大早,陽光照得人很不痛快,我勉強睜開眼,渃米拉坐在旁邊。

    看起來我沒死?

    「這是哪兒啊。」就像脫離了**一樣,全身使不上勁,連動一下手指都不行。

    「你的書館啊。」渃米拉見我醒了很開心,「你都昏睡了一天了,嚇死我了。」渃米拉扶著我起來,「要吃東西嗎?」

    「你還是先給我口水吧。」我感覺嗓子已經乾裂了。

    渃米拉端了杯水給我,我一飲而盡,感覺有些回魂了。各處看看,胳膊腿什麼的都在,還算是個完整,只是想想那身紅裙子,後背還是忍不住地冒冷汗。可他媽嚇死我了。不過現在後背有些疼了,火辣辣的。

    「我後背怎麼了嘛?」我側了側身想讓渃米拉幫我看看。

    「我看見你暈倒在大街上就把你拽到學館了。」拽?明白了,這一路生拉硬拽估計之前後背的傷疤又全爛了,「你後背好像之前就有傷,還挺嚴重的。」

    「嗯,被火藥炸的。」我以手支頭捉摸著昨晚的事,沒想一下都會覺得冷汗不斷,可又禁不住要去想。

    「你怎麼昏倒在街上了啊?」渃米拉轉到我面前坐在我腿上問。

    「昨天晚上跟個女鬼親切會面著。」我打趣到。

    「你說的不是廣場那個吧?」

    「你也知道?」我的天啊,為什麼你們都知道可你們都不覺得害怕啊。

    「是啊,城裡的人幾乎都知道,不過這麼多年也沒出過事,大家慢慢習慣了也就不怕她了。」

    「這你們也能習慣?」

    「她又不是天天出來,隔三差五出來一次,也不搗亂也不傷人,就是笑幾聲就走了。」

    「那這個鬼也真是夠無聊的。」我克制自己不去想她。

    「你後背傷了,我幫你抹點藥吧。」渃米拉起身把我往前拽了拽,繞到我身後跪坐下,脫了我的衣服,從旁邊拿過藥膏塗在自己手掌,輕輕抹勻在我的後背。老實說,被她的手隔著藥膏撫摸也算是一種享受,細細滑滑的,而且很知道掌控自己的力度,不會像林青崖這個孫子給我抹藥時那麼狠。

    「疼嗎?」渃米拉柔聲問我。

    「有妹妹幫我抹藥我怎麼會疼呢。」其實這樣也挺好。不用去理會朝堂的政務,不用勾心鬥角,教書育人,還有佳人在側,這種安靜祥和的日子倒真讓人心生艷羨啊。

    「疼的話告訴我,我輕一點。」渃米拉的手指輕劃過我的後背,渾身上下打了個激靈。如果這種平靜的日子能多留下一時半刻,該有多好。

    藥膏塗好,她幫我找了件乾淨衣服替我穿上。

    「渃米拉,謝謝你。」我背對著她,看不見她的臉,只覺得她沉吟了一下,就從後面貼上來抱住了我。

    「渃米拉?」我輕輕喚了她一聲。

    「讓我抱一會可以嗎,就一會。」渃米拉悄悄說到,「我不想做你的妹妹,現在我不是你的妹妹,我只是一個喜歡你的女人,我要做你的女人。」她抱得我更緊了,老實說這讓我後背的傷口很不舒服,一陣一陣的刺痛總是把我的幻想拉回到現實。我開始矛盾了,開始糾結了。一個愛我的女人?另一個愛我的妻子。還有一個我愛的女人。每每當我想要人生苦短及時行樂的時候,後背的刺痛總會提醒我清醒。

    「渃米拉,我們不可以。我有妻子。」我攥住她的手,她的手心裡全是汗。抓著她的手讓我怦然心動。這是雪霏從沒給過我的感覺——有些像征服了一匹野馬一樣。

    「我知道你有妻子。」渃米拉在我耳邊呼著氣,低聲細語,「所以我只能做你的妹妹,在可以的時間裡陪著你。我現在只想抱著你。哪怕是妹妹抱著哥哥,我也想抱著你。你知道嗎,我一直在幻想,什麼時候你才能抱我一下呢。可是你有妻子,你還有你的孩子。我不能毀了你的家,因為我是你的女人,你的家也是我的家。」

    我動容了。這個女孩子讓人不能傷害。哪怕是裝出來的,這副模樣也值得人為了保護她而付出生命。如果沒有雪霏,沒有提亞,我一定會好好呵護這個小丫頭,不會讓任何人傷害她,利用她。

    就這樣不知道抱了多久。渃米拉戀戀不捨地鬆開手,在我臉上吻了一下。

    「哥哥回皇宮裡吧,那裡面有大夫可以給哥哥看病。」渃米拉臉頰緋紅。

    「你不跟我回去嗎?」我看著她離開的背影叫住她。我想把她帶在身邊,這樣這種平靜的日子還會再長一點吧。只有我自己,又要回到那種爾虞我詐的狀態中了。

    「不了,我明天還回來看哥哥的。」渃米拉笑了。

    冬陽化雪。不知道這般沁人心脾的笑容還能再看多久。雖然離著離別總是還有很長的是日,可我如今已然不捨。早晚我要回去的,早晚這個笑容是再也不會在我生命中出現的。不管怎樣,這個笑容總是見一次少一次的。其實何止是笑容,何止是渃米拉,人活一世,難道不都是見一面少一面的嗎?不管是珍視的,仇視的甚至是漠視的,不都是看一眼少一眼嗎?早晚不都會被一個「死」字解脫了嗎?誰能逃得掉,佛嗎?他也要示現圓寂,就是為了告訴大家,輪迴是不可避免的。總是要死的。總是見一次少一次的,總是會不捨的,總是要珍惜的。

    如今在這個莫羅國,似乎有了比我的生命更值得珍惜和保護的東西出現了,那就是渃米拉。我不會讓她的日子也如我一般悲慘——無非是帝王家玩弄權術的工具罷了。我要想辦法救她,讓她可以一輩子單純快樂地生活,哪怕終究還是見一次少一次。對,沒錯。我要想辦法保護她。

    就當是,為了能讓自己,多看看她的笑容吧。
上一章    本書目錄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