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生死之危
灼臉的熱，映天的紅。
雲瑤眼角一滴淚水滑下，「爺爺！」
楊昱把她的小臉貼在自己的胸膛上，「別看，別哭。老頭子命大，不一定會有事。」
嘴上這麼說，心裡卻是狂叫，你在騙人！楊昱，你明知道老頭凶多吉少！
另一個聲音卻又掙扎著尖叫，不會，老頭不會死。老頭那麼聰明，活的那麼灑脫，武功又高，怎麼會輕易就死掉。
可惜熊熊的烈火卻不能給他任何解答。
那院曾被視如珍寶的奇花異草早已成為烈焰口邊的一絲灰燼，只剩下茅屋竹骨孤零零無聲的扭曲掙扎。
老頭，你在哪裡？
「昱兒！」
「八少爺！」
兩把聲音響起，嚇了楊昱一跳。老頭？
谷邊的林中一陣腳步聲，「八少爺！」
「孟叔叔！你怎麼在這裡？」
孟良大汗滿頭，濕漉漉的說，「是將軍讓我們守侯在這裡的。」
「爹？」楊昱有些詫異，爹怎麼知道這裡會出事？難到，這裡的事情跟爹有關？
「八少爺，老爺吩咐，如果在這裡見到你，一定要把你帶回府。」說話的是一個更年輕的聲音，二十五歲上下，幹練利落。
「子勳，你也在這？」楊昱更加詫異。楊子勳從小跟隨父親征戰南北，隨侍左右，不遇急事，很少離開。怎麼今天會在這裡？
孟良加楊子勳，已經是父親身邊的重中之重。難到這場大火，真的跟父親有關？
楊子勳抱拳施禮，「八少爺，請跟我回府。」
楊昱搖頭，「我不回！」老頭生死不知，我怎麼能走。
楊子勳堅持道，「老爺命令，未敢不從。八少爺，回去吧。」
楊昱煩躁的厲聲回絕，「我說了不回！」他知道楊子勳向來性子冷淡，卻沒想到能冷酷至此。如果是你的親人在這裡生死不明，你願意回去麼？
「八少爺」，楊子勳似乎根本不介意楊昱的惱怒，「老爺有令，少爺若不自願，可強制執行。」
「強制？」楊昱哼一聲，怒目圓瞪。哼！強制！難到是本少爺平時太平易近人了，讓你們都小看我？「好啊，你強制給我看看！」
說罷一捋衣袖，彈開手弩，三箭入膛。「本少爺不想走，誰敢強制！」
劍拔弩張。
孟良連忙擋在二人中間，「昱兒，你別急。讓你回家的命令，確實是將軍下的。這裡面恐怕另有隱情。我看你還是先跟我們回府再說。」
孟良是看著楊昱從小長大的。楊業未歸宋之前，曾帶著一家人東征西戰，顛沛奔波。楊家兄弟幾個，全都是被孟良焦贊等輔將在馬上帶大的。特別是年紀最小的楊昱楊旻，由孩提時代起，就被一個個將軍叔叔們抱在胸前，歷經凶險。是孟良等人用他們粗狂的後背，為幾個少主撐起了一片生命的天空。
「孟叔叔，」楊昱眼圈發紅，「我不想走，我不能走。」
孟良粗人一個，看著楊昱，心底也是一陣發軟，「昱兒，回去吧。別讓叔叔為難。」楊業當時下的命令是：不回來，就用打的！綁也把他綁回來！
「不！」楊昱退一步，眼底映著火一片通紅，孟叔叔，別逼我。
正僵持著。身後一個嚴厲的聲音響起，「混帳！為父的話，你也不聽！」
「爹！」
「將軍！」
「老爺。」
楊業帶著幾人由谷口走進，汗濕鬢髮，顯然急趕而來。
「爹，」楊昱看著父親，胸間一陣阻塞的酸痛，是依賴，是委屈，還是懼怕？「爹，這是怎麼回事？」
楊業走近，看著悲憤交加的兒子，一拍他的肩，「昱兒，跟爹回府再說。」
楊昱充水的眼睛看著父親，「爹，告訴我，我師父他怎麼樣？」
楊業遲疑片刻，壓了嗓子，說，「死了。」
雲瑤一聲哭出來，「爺爺！」
楊昱死咬的唇，不讓淚水滑下，「怎麼會死的。爹，你怎麼知道他死了？」他的聲音顫抖著，激動著，「爹，你早知道的，是不是？你早知道會出事的！你為什麼不告訴我？你為什麼不救他！」
楊業被兒子質問的臉色發青。
楊昱卻繼續咆哮著，「你明知道，你卻不救他！你還派人守著這火場，難到這場大火，就是你放的？」
楊業再無可忍，抬手，重重的給了兒子一個耳光。「混帳！」
楊昱被打得踉蹌倒地，半邊臉一下子腫了起來。
「瑞哥哥！」
「將軍！」
孟良心痛的扶起楊昱，「昱兒，別跟你爹質氣。有什麼事，回府再說！」
「不回！我要在這裡等老頭回來。」
楊業拽出自己的馬鞭，一揚手，馬鞭在楊昱身前挽出了一個響亮的鞭響。「乖乖的跟我回去，再耍脾氣，別怪我當著眾人的面，打你個沒臉！」
楊昱從孟良身後站出來，緊握著拳，揚起紅腫的臉，「我不回！」
「你！」楊業大怒。拿鞭子的手，抖了幾抖，「子勳，把他給我綁回去！」
楊子勳應一聲是，走近楊昱，就想點穴道。
楊昱抬手就使出了一招錯手擒拿。
楊業的鞭子重重落下，正打在楊昱身上，「還敢抵抗！」
楊昱吃痛，身子一頓，那邊楊子勳已經麻利的點了他的穴。「八少爺，得罪了。」
楊昱咬牙切齒的瞪著他。
「回府！」
孟良無奈的搖搖頭，唉！「將軍，昭皙郡主怎麼辦？」
楊業想了想，「一起帶回府，先別讓她回家。」
楊昱掙扎著回頭，滔天的大火，已經得意的吞毀了最後一根竹頂。
坍塌。
回首間，恍惚看到了那個清癯的老人，一身白衣，滿臉青斑，謔笑的臉，站在花叢間，得意的說：小子，該上山來盡孝了。
楊昱別過頭，兩行清淚滑下。
金碧輝煌的勤德殿裡，再一次摒退旁人，空洞冷清。
宋帝高坐，「你可看清楚了？」
遠遠的跪著一個暗紅衣衫的禁衣衛，「回皇上的話，看清楚了，是楊家八公子和昭皙郡主兩個人。」
「他們說什麼，做什麼了？」
「這，因為有楊將軍的人在，屬在未敢跟得太近，沒聽清他們說什麼。他們只呆了片刻，楊將軍就到了。楊將軍好像很生氣，打了楊昱一個耳光。然後他們就回府了。」
楊業？哼，你站對了方向麼？
「昭皙郡主呢？」
「郡主跟著回了天波府，到現在還沒出來。」
「再查！不論如何，一定要找到那個東西！」
宋帝從高高的龍椅上一步一步走下，身影拖在玉階上漸行漸細。
楊昱，昭皙。
跟他有關的人，跟他有關的物，都不能活著。
楊昱，昭皙，你們自認倒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