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六章
「以我對她的瞭解,她當然會這樣做……」才怪!她與藍翠微表面看來也就泛泛之交,但誰都知道,其實她二人對對方,都有著惺惺相惜的心情。所以,小淺不會傷害藍翠微!
「那麼,我先殺了她——」他狠聲說道,要殺她那樣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於他而言不過是易如反掌的事情,既然她是一個威脅,那麼,他定然不會允許這個威脅繼續存在,特別是——那關係著她的安危。
「除非你已經做好了失去藍翠微的準備,否則……」泠月曦淡淡一歎,只點到為止。
泠月朗頹喪的退後一步,差一點忘記了出門時她的警告……若他到最後還是沒有放過他們,那麼,就算是逃離,她也要離開他身邊……
他不過就是想要報仇,為昔日的父皇與自己討回一個公道,天經地義的事情,他錯了嗎?可是,他到底是錯在哪裡呢?
他拒絕去想父皇是怎樣害他家破人亡的,他也不去回想小時候他是經歷了多少事情才得以長大的,他只想著……都是他泠清若欠他的!這錯了嗎?他不該這樣想嗎?
要怎麼做?怎要就此放手,他卻怎能甘心?
「施主,只願你不要因一念之差而悔恨終生!」戒癡淡淡的嗓重又響起,這回,她沒有喊他二哥。「一輩子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可能遇見與自己靈魂相契合的人,並不容易!所以,擁有時,不要輕易的失去!」
擁有時,不要輕易的失去?泠月朗喉間一陣緊澀:「你們……都要我放手就對了。可是父皇……父皇要怎麼辦呢?我無論如何也不能忘記,父皇他老人家那時候……」
「二哥——」泠月曦上前兩步,與他相對而站,低聲喚他:「父皇他老人家,就讓他們自己解決他們的恩怨吧,大哥的娘親在九泉之下,他們總會遇見的……活著的人才比較重要不是嗎?」
「活著的人比較重要?」誰說不是呢?可……重重歎息一聲:「看來,我只能放棄報仇的念頭,是不是?」
他不得不為活著的人考慮啊!如果他日有幸在黃泉之下遇見父皇,他若責怪,他亦絕無怨言……罷了罷了!
不待泠月曦回答,他擺擺手,略顯清�尷滬戛e褪去憤怒不甘後,淨是疲憊。將手搭在他肩上,沉重的說道:「我放棄,不只因為翠微的關係……你知道,因為你,因為……妹妹,我不希望我僅剩的親人他日會恨我……」
「二哥,謝謝你——」泠月曦的雙眸被驚喜點亮,他以為要勸服二哥放下仇恨是很困難的事情……看來,愛情與親情的力量足夠強大!
泠月朗扯了扯唇角,笑容雖疲憊,卻也有著卸了重擔的輕鬆痕跡,復又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頭,目光越過他,看向不遠處一襲灰色素袍的戒癡:「回宮吧,讓哥哥……好好照顧你!」
戒癡緩緩搖頭,看過來的目光純澈明亮,帶著釋然的微笑:「貧尼已經遁入空門,施主不必為貧尼擔心,我很好——師傅交給我的任務已了,貧尼便告辭了,萬望二位施主——保重!」
「等……」泠月曦慌忙出聲,想要喚住從容平靜往外走的戒癡。
泠月朗卻出聲阻止了他,淡淡道:「讓她去吧!我會讓人保護好她……」復又重重歎息一聲:「我也走了,你,玩夠了就回京!」
「二哥——」泠月曦哽咽著瞧著下令收兵大步離開的泠月朗,心中一時五味陳雜,有輕鬆,卻又說不出的難受,尤其,他那樣僵直落寞的背影落在眼中,愈發的難受了起來:「你千萬保重!」
「我沒想到,我們這麼輕易就過關了!」眼瞧著泠月朗頭也不回的帶走了那大批官兵離開他們小小的院落,緊握著泠清若的手的左小淺才緩緩吁出一口氣。
身邊的人沒有說話,似乎只是極輕極輕的笑了一聲。
轉頭,不滿的瞪著那張秀美清雅的面容,「是怎樣?你根本早就料到會是這樣的結局是不是?」
「聽娘子這口氣,似乎對這結局很是不滿意呢!」泠清若撫著下巴,模樣像是在深思。
「大家都放下了仇恨,我當然恨滿意啦!」皆大歡喜的結局怎會不滿意?只是,她沒料到會是這麼容易,沒料到帶著滿滿仇恨來的泠月朗會輕易放過他們。
還以為,有一場硬仗要打呢!
結果,連面都不必出,這仗就打完了。
「月朗有太多羈絆,所以即便他帶著滿腔怒火與仇恨前來,也不會真的傷到我們分毫——首先,他根本無法面對戒癡!」在皇宮裡,藍翠微勸服不了他,但多多少少會讓他有所顧忌,不會真的不顧一切。
畢竟,聽說,他是真的愛慘了藍翠微。
而藍翠微的智慧,是領教過的。所以,他帶著顧忌而來,也帶著毀滅與否的矛盾來。
緊跟著,是戒癡!他心中,一直最怕面對的人,恐怕就是她了!所以乍一看見她的時候,他便倉惶驚慌的不知所措的模樣。
所以,戒癡是羈絆他的第二個人。
接下來的,當然是月曦——月曦心軟,對自己又有很深的感情,即便他是害死他們父皇的兇手,他也狠不下心真的恨他,尤其他們之間早就冰釋前嫌了。
而泠月朗,他會顧忌的第三個人就是月曦,他很愛月曦,這一點毋庸置疑。所以,帶著三方面的壓力,就算再不甘,最後,他仍是只能無功而返。
「所以——」左小淺危險的瞇一瞇眼,他根本一點兒也不意外的樣子——「你根本早就料到了?」
「可以這麼說!」泠清若也不否認,很大方的點頭承認。
「但是你卻不跟我說,害我擔心的要死。你這傢伙,看我今天怎麼收拾你——」言罷,操起一旁的大笤帚劈頭蓋臉朝親親夫君招呼過去。
「好娘子,好小淺……」泠清若一邊輕鬆自若的躲,一邊語氣閒適的哄著發飆的夫人,「你要知道人心是無常的,會變來變去的嘛!萬一我料錯了,萬一今天咱們真的活不成了……」
相較他的意態閒適,左小淺氣喘吁吁累的像牛,當然,他即便不躲,她也不能真的打到他,會捨不得嘛!這會兒跟他鬧,自然是夫妻間的打情罵俏增遞感情而已啦!
好累!終於丟了大笤帚,偎靠近他準備好的懷抱裡,用心感受這一刻的喜悅和感激,「所有的事情都過去了,對不對?」
「對,都過去了!」從此,她再也不用擔驚受怕了——雖然她從不說,雖然他從不認為有什麼好驚好怕!
「如果還能遇見戒癡,一定要好好感謝人家!」瞪他一眼,見他點頭才換回溫軟的目光,輕歎一聲:「我總覺得,你欠人家很多!」
泠清若點頭,雖然他心裡未必真的這樣想,但是她說他欠了戒癡,那便是真的欠了吧!
「如果有機會見面,一定要真心誠意跟人家說『對不起』!」左小淺繼續叮囑。她當然明白他心裡真正的想法,他的生長環境決定了他的性格,為達目的不擇手段,根本不會在乎自己無意間傷到了誰誰誰——泠月朗與戒癡就是最還的例子。
他根本,從頭到尾在意的,除了自己與孩子們,不會再有別人。這個男人啊……
「好!」她怎麼說怎麼好!
左小淺滿意的輕歎出聲,「現在洛星跟璞兒終於也圓滿了,呼——覺得人生再完美也不過如此了,親愛的老公,你覺得呢?」
「我的人生早就完美了!」在遇見她的那一刻起,親暱的摟著她的纖腰,下巴蹭著她白皙的頸脖,好酥麻的問,「你呢?老婆?」
她?呵呵……她也早就完美了。但是,偏不告訴給他聽。
憂鬱的歎氣,抬眸將哀怨演的淋漓盡致,輕拍一拍他秀美俊雅的面龐,搖頭好抱歉的說道,「我還覺得不夠呢!所以,老公,你要加油啊!」
任道而重遠啊!泠清若同學,該要有所覺悟才好呢!
泠清若挑眉,抓住她的雙肩,讓她面對自己,沉聲道:「你說真的?」她真的還不滿意?
這傢伙,面對這問題的時,能不這麼較真麼?她說的這話能是真的嗎?沒有幽默細胞,真不好玩!「當然是……」
在他眉眼飛快沉下來之際,她跳離開他的懷抱,哈哈大笑:「假的啦!笨蛋——」
屋子裡,也響起了眾人的歡呼聲,當然,還有鬧新娘子與新郎官的聲音。
心癢的左小淺很乾脆的放棄了與泠清若打情罵俏,飛奔著進屋一起鬧那對新人去了。
留泠清若孤單的站在門外,聽著歡聲笑語不斷溢湧出來,唇角仍不住的上揚,他當然知道那是假的。可是,他就是想要看她因為心疼擔憂而不捨的對他撒謊——哪怕玩笑話也不行!
她銀鈴笑聲灑了滿滿一院子,嬌俏身影蝶兒一般輕盈快樂。真好,她一直都這樣快樂!
即便,他曾經傷過她的心,即便,他們之間曾有那麼多誤會與阻力,可是現在,她在他身邊,以那麼快樂的姿態……人生如此,還有什麼遺憾?
不不不,當然還有遺憾——他們是不是該考慮給孩子們添個弟弟或者妹妹了?
深深呼吸,緩緩吐息——嗯,雨過,終於天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