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萬歲爺,天狼星可汗來了。」看著康熙與星星玩得好熱鬧,李德全輕聲提醒道。
康熙微微一怔:「天狼來了?這麼快?」他送的消息也不過個把月,他倒是來了。
說著看著弘暉,弘暉跳了起來:「是父汗來了麼?是不是大哥也一同來了?」
康熙忍不住一笑:「瞧你,歷練了好些時候,竟是還這般急不可耐的。」
弘暉笑道:「父汗說過,十年之後來京,果然未曾食言。」
眼睛在星星臉上一轉,星星跳下來,伸著粉嫩嫩的手臂去摸弘暉的臉,使勁拉扯了幾下,扭得弘暉雙頰紅通通的,小傢伙便得意地道:「哥哥就是饅頭,饅頭就是哥哥,白白嫩嫩的,看著就是讓人欺負的。還是鬧鬧好,給哥哥添些血色,不然天狼舅舅以為大傢伙兒餓著哥哥了。」
康熙不由得哈哈大笑,聲若洪鐘。
正要說話,便已見到天狼攜著長子蒼狼大步而來,行禮道:「見過皇上陛下!」
只見蒼狼與天狼星容貌極似,俊朗威武,剛健挺拔,唯獨天狼星多了兩撇濃濃的鬍子。
康熙點頭微笑:「天狼,咱們都是親戚了,你還這麼生分做什麼?別是見到了你的兒子,你卻不認得了。」
天狼不禁瞪著弘暉,半日才道:「怎麼?住了十年,竟還是一副弱不禁風的模樣?」
實在是弘暉生得玉面朱唇,面目俊雅,雖然身材頎長,然則到底皮膚不同於天狼與蒼狼的古銅色,活脫就是個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弱書生,難怪天狼眼裡心裡都是十分不滿!
他們大漠上的男兒,可都是頂天立地的威武,哪裡有這般俊俏的?
弘暉也用力地回瞪著他,雙目凌厲,自有一股剛強之氣非書生可有,氣哼哼地道:「你當我稀罕做大漠男兒?我有額娘疼著,哪裡如你們這般風吹日曬的,哎,沒有人疼的,虧得父汗你還拿出來說!」
星星一旁使勁點頭:「對,對,對,我們有額娘疼,他們沒有額娘疼!」
天狼星瞪著眼前粉妝玉琢的小女孩,鼓著雙頰瞪著自己,一雙眼珠子晶瑩剔透,宛然有著黛玉的脫俗靈秀,不禁心中十分喜歡,抓起她抱在自己懷裡:「這是妹子家的娃兒罷?算來,今年也有八歲了,要不要跟舅舅去大漠玩?」
星星眼睛一亮,扭頭看著康熙:「皇瑪法,大漠好玩嗎?」
不等康熙回答,天狼星已經接口道:「當然好玩!大漠啊,有著一望無際的草原,有著如雲的馬匹牛羊,還有最美麗的格桑花,更有豹子野狼出沒,還有咱們大漠兒女狩獵的雄鷹,俯瞰草原,睥睨天下!」
說到這裡,隱隱有幾分自得之情,竟是胸中澎湃,口中吐出一股激越之氣。
星星不禁手舞足蹈起來,閃著雙眸道:「那雄鷹,有我們家辟邪厲害嗎?辟邪可是能飛天遁地的!」
「咳咳!」天狼星話說得極滿,給星星這話堵得咳嗽個不停,半日才道:「辟邪那是上古神獸,哪裡能是凡鳥所比?」
星星登時垮下了小臉,揮揮小手:「原來沒有我們家辟邪厲害啊?既然如此,那有什麼好看的?還是我們家的額娘好看!」
天狼星眼裡有些懷念:「是啊,一別就是十年,不知道妹子和王爺如今如何了。」
康熙有些精神不濟,緩緩笑道:「你既然先來見朕了,既見過了,便去老四府中走走罷!這個是老四的家的小女兒星兒,小名鬧鬧,很是熱熱鬧鬧的一個小寶貝!那個,是老四家的兒子,朕的孫子,弘歷。」
弘歷雖只有十歲,可是畢竟從小都是康熙親自教養,文才武功兼備,忙上前拱手行禮:「弘歷見過天狼舅舅!」
他也聽說過天狼星的威名,這十年間,他將蒙古統一,成為大漠唯一的可汗,心裡自是十分敬佩。
天狼星原是深知此時形勢,既知下一任帝王是胤禛,自然明白胤禛之後是弘歷,如今瞧著他雙目迥然,精光內斂,雖是個十歲的少年公子,可是無形之中依然散發出一股睥睨威嚴之氣,比胤禛圓滑,比康熙溫雅,算是集了康熙胤禛之長處。
天狼星心中頗為讚許,他若要輔佐,絕不輔佐無用之帝王,此時對弘歷還是極其滿意的。
伸手扯過蒼狼:「弘歷,來,這也算是你的表哥了,我的兒子,未來的蒙古可汗,蒼狼星!」
弘歷卻也沒有尋常皇子的自高自大,忙上前施禮道:「小弟見過蒼狼表哥!」
蒼狼神色淡漠,亦淡淡地還禮道:「小王爺多禮了。」
弘歷笑吟吟地道:「什麼王爺不王爺的?阿瑪的爵位,可是該饅頭哥哥繼承的,我可不是小王爺,聽著我倒是像個二世祖。」
說得眾人忍俊不禁,康熙因問天狼星道:「這一回你來,可是打算什麼時候回去?」
「也是慮這無我大師的讖語,想這過來瞅瞅,若是大夥兒都好,一年半載也就回去了。」天狼星逗著星星,漫不經心地道。
康熙將身子靠在李德全身上,淡淡地開口道:「也好,朕這些日子,很是有些力不從心,有你們幫襯著老四也罷了。」
天狼星卻是狐疑地看著康熙一會兒,定定地道:「好好兒,怎麼說這不吉利的話?你可是字號千古一帝,怎麼?竟也退縮了不成?要知道,我們大漠從來都是最敬佩英雄,最瞧不起懦夫!」
說得康熙不禁哈哈大笑,道:「這話好!天下有英雄主之!」
頓了頓,歎息道:「朕思前想後,老八十四幾個的戾氣也消磨得差不多了,打算赦免了他們。畢竟朕老了,這麼一大把年紀的人了,還圖什麼?不過就是盼著他們一個個平平安安罷了。」
說起這個,天狼星便道:「你們終究是父子骨肉,哪裡有隔夜仇?我是外人,自是不置可否。」
康熙想了想,點頭微笑道:「父子自是沒有隔夜仇,我對他們沒有,卻說不准他們有沒有。這十年中,朕吩咐他們在圈禁之所用心研習佛經,又時常吩咐高僧去為他們講解,原就是想消除了他們的名利之心,倒也是有些效驗。」
天狼星淡然道:「但願能有些效驗。」
畢竟天命不可違,他身為草原的守護者,擇主而事。
康熙哼了一聲,卻並不說什麼,只是有些疲累地道:「天狼,你去瞧瞧老四他們罷,朕也累了。」
天狼星點點頭,忙與蒼狼同送康熙。
星星卻是坐在天狼星的肩頭上,大眼珠滾啊滾的,幾乎要滾到地上來,咬著天狼星的耳朵道:「你是阿瑪的小舅子,那能不能幫鬧鬧將額娘奪回來啊?阿瑪最壞了,老是跟我們搶額娘,還有餓到你兒子喲!」
聽到星星的告狀,讓天狼星啼笑皆非,故作鄭重地道:「好,倘若你阿瑪和額娘餓到了小饅頭,舅舅就餓小鬧鬧!」
一同回到了雍親王府,卻聽得一陣喧嘩細語,似是從胤禛與黛玉的院落中傳來。
一行人偷偷摸摸地溜進院落中,卻見到黛玉如同置身花海,正在蕩漾著平日裡星星玩耍的鞦韆。
黛玉並沒有挽成把兒頭,只是披散著一頭青絲,用一根紅絲帶鬆鬆挽在肩後,卻益發雍容華貴,有一種明媚兩眼的風姿。
星星砸了砸小嘴兒,悄悄地道:「就知道額娘由著我進宮裡,她很是玩得開心呢!」
掙脫天狼星的懷抱,星星立即蹦蹦跳跳到了鞦韆前,滿是淘氣地道:「額娘,鬧鬧也要玩兒!」
黛玉停下鞦韆,嬌容帶笑,凝視著眼前與自己極其相似的女兒,也不起身,只是點著她的鼻子:「怎麼?要跟額娘爭啊?」
「鬧鬧是大女孩了,才不要像額娘這樣,是阿瑪的小東西!」星星很是大人樣地撅嘴道。
黛玉失笑不已,抬頭看著天上忽卷忽舒的雲層,似紗羅一般輕盈,心情也很好:「看在額娘今兒個心情好的份上,鞦韆就讓給你這個可愛的小東西了!記住,不要在額娘跟前充大人,在額娘眼裡,你啊,還是小時候那又輕又軟的小娃娃。」
星星不依地跺腳:「才不是!額娘才是小孩子,天天跟鬧鬧爭東西!」
弘歷揮著扇子走出來:「鬧鬧,是你常常跟阿瑪爭額娘罷?小東西就是小東西,還是沒長大。」
黛玉抬頭看到天狼星和蒼狼,眼裡有驚喜:「大哥,你和蒼狼什麼時候到的?怎麼也不事先說一聲?」
天狼星落落大方地走過來,含笑打量著黛玉盛滿幸福的眼,半日才笑道:「事先吩咐人傳消息給你們,何來驚喜可說?」
黛玉回頭對弘暉道:「弘暉,帶著弟弟妹妹好生招待蒼狼,額娘與你父汗和阿瑪還有事情商議。」
弘暉揮揮手:「額娘,你別囉皂了,快些兒去罷,才聽說皇瑪法赦免了幾位叔伯,想著你們也該有個計較的。」
黛玉搖頭失笑:「真是不知道什麼時候,白白嫩嫩的小饅頭生得這般有見地了。」
話雖如此說,眼裡的欣慰還是輕而易舉地流露出來。
引著天狼星到胤禛的書房中,胤禛正在處理奏折,見天狼星與黛玉一同進來,忙一把將黛玉扯到自己身邊,烏沉沉的雙眼有些防備地瞪著天狼星,讓黛玉有些好笑,分明是他的大舅子,倒是防備得跟什麼似的。
天狼星故意道:「十年不見,妹子,生得越發好看了!」
神采飛揚,氣度煥發,原非往日瑣事纏身時的無奈可比。
黛玉嬌嗔道:「四哥,有正經事兒說呢,你吃這勞什子醋做什麼?」
說著欲親手為二人沏茶,卻給胤禛按住在椅子上,道:「你不用給他倒茶,說完了事情,他就該滾到弘暉院子裡去住。」
見到胤禛如此的親暱,黛玉仍舊如同少年時候一般,有些臉紅:「四哥,這就是咱們的待客之道?」
胤禛卻是理所當然地道:「他原不是客,自然不是待客之道。」
說得黛玉咯咯嬌笑:「四哥,你給鬧鬧帶壞了。」
天狼星伸手攤開:「好了,你們兩口子,竟是在我跟前打情罵俏?我可是有正經事情。」
黛玉忙斂容坐好,偷眼看著胤禛的無所謂,不禁歎息在心裡。
都是年過四十的人了,外人總說他太過陰沉狠厲,其實他還是有些孩子氣的。
「什麼事情?儘管說罷!」胤禛四平八穩地坐在黛玉椅子的扶手上,有些散漫,不見素日陰沉。
天狼星手快地偷走書案上丫鬟給胤禛剛沏上來的新茶,細細地抿了一口,才鄭重地道:「妹子已經知道了,方纔,聽皇上的意思,倒是要赦免胤祀胤禎他們幾個,很是有些問題,難不成,皇上臨到晚年,竟要瞅著你們兄弟自相殘殺不成?」
黛玉微怔,胤禛沉吟,半日才冷冷地道:「平靜了十年,骨頭都生�蚺F,很是該活動活動的時候了。」
黛玉微帶愁容地道:「話雖如此說,倒是猜不透皇阿瑪到底是什麼意思了。」
細細地將前因後果想了一個遍,才徐徐地道:「莫非,皇阿瑪竟是要瞧瞧你的能為?想看看你在這樣的虎狼之群中,如何奪得最後的大獲全勝。他仍舊不太相信,四哥有能為繼承皇位麼?還是,他就是對那幾位皇子如此放心,不會動搖大清社稷?」
雖然圈禁十年,可是心中仍舊十分明白明白,那幾位皇子,尤其是胤禟在外,生意更是風生水起,為人又是十分本分,康熙也捉不到錯縫兒,胤祀仍舊不死心,隱隱約約也與胤禟有些暗中的聯繫,頗有想復位之望。
龍軍鳳衛在手,黛玉並不是如何擔憂,只是在想康熙到底心中是什麼打算。
胤禛並不在意:「不管皇阿瑪是什麼意思,我們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黛玉有些歎息地道:「只好如此了。」
想起康熙那張飽經風霜的臉,愈發有些可憐他,到了晚年,為何非要如此行事?
只要圈禁,便能有一個平安給他的兒子,又何必要鬧到最後的手足相殘?
天狼星一旁看著他們,有些深思地道:「光顧著你們說了,哪裡還有我的事情?我竟是去找鬧鬧玩耍一會子去!」
黛玉妙眸流轉,含笑道:「大哥,你先別走,我問你,我那鳳衛可好?」
聽黛玉提起這個,天狼星肅然道:「一切都好,我提拔了德妃的侄子烏雅莫格為統領,你們不怪我罷?」
「怪大哥做什麼?鳳衛的規矩,本就是入衛與家世再無瓜葛的,倘若膽敢違背鳳衛規矩,必定斬殺無赦!」黛玉有些莫名其妙,亦有些好笑,她如何不知道天狼星的意思?
重用烏雅莫格,一是他的確有才能,二則也趁此機會看看他是否忠心為鳳衛統領。
雖然說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但是他們畢竟是做大事者,一著錯則滿盤皆輸,因此他們不會做沒有防備的事情,既然重用了烏雅莫格,自是已經安排好了後路,即便是他反了,也能壓制住,萬無一失。
天狼星嘻嘻一笑,忽然道:「對了,怎麼我聽說,胤祀休了八福晉郭羅絡氏?」
聽了這話,黛玉的眸子有些歎氣:「這也是沒有法子的事情,他既然休妻,也不能怪阿穆了。阿穆原是對他一心一意,圈禁了也是不離不棄的,偏生他就是厭惡阿穆不能為他著想,不能讓郭羅絡氏助他翻身,心裡怨恨得很,他便已善妒與無子二條休了阿穆,皇阿瑪也並沒有在意。」
那是一個何等可憐可歎的女子?
一雙手將黛玉攏入懷中,胤禛瞪著天狼星:「你就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阿穆已經銷聲匿跡十年了,臨走前又不許他們找尋,因此黛玉守諾不讓人找尋,聽說是北上回塞外去了,也不知道真假。
天狼星摸摸鼻子:「自然是有消息帶過來的。」
話音未落,黛玉已經匆匆起身到了他跟前:「你說什麼?你知道阿穆在哪裡?」
想起前塵種種,黛玉心裡有些百味橫生,一直擔憂著阿穆,因此得到她的消息之後,會這般欣喜。
天狼星點頭:「阿穆到了草原上,有了自己的牧場,很是有些才能,嫁給了我麾下的一個將軍,兩口子很是恩愛。」
黛玉眼兒一亮:「真的?阿穆嫁人了?可有沒說什麼時候回京來?」
她也很想見見她呢,那樣一個與眾不同的女子,原該有自己的幸福。
「呵呵,你這麼急做什麼?阿穆還要帶孩子,哪裡有空兒過來的?不過她說好了,等你封後的那一天,她一定親自過來道賀!」想起阿穆臨行來的囑咐,天狼星只是笑笑,命中注定的帝后。
黛玉不禁咕噥道:「這個阿穆,閒來無事說這些事情做什麼!」
問道:「阿穆有了孩子了麼?還是那位將軍的孩子?」畢竟阿穆年紀大了,嫁人也不會是未曾成婚之人。
看到天狼星點頭,黛玉更是有些歡喜:「當初那和尚說阿穆命中注定無人送病床前,如今竟是扯瞎話!」
天狼星和胤禛都是笑笑,畢竟胤禛深知當初上官瑾瑜說的,鳳凰簽,亦是林如海意料之中的事情,是真是假,誰也說不明白,只是想著康熙的意思,三個人都是心裡放不下。
還是去問問康熙罷,不能囫圇吞棗似的,只好勇鬥狠,卻不知道其中到底是什麼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