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見到寶釵這般,眼中又似有怨毒之意,黛玉不禁十分好笑。
可那寶釵畢竟算是經歷過些風雨,亦知黛玉與雍正身份,因此忙扯著榮華裊裊婷婷,踏水凌波,要去摘最嬌嫩的荷花。
榮富比之榮華,卻是清�屨雃h,身材高瘦,可是也是掩不住那副高高在上的老爺樣,拱了拱手,手上數枚寶石戒指熠熠生輝,臉上的笑也是極其和藹,對南宮霆道:「難得南宮老爺親臨,今兒個榮富很是該做個東道主,款待南宮兄才是。」
南宮霆的笑也有些意味深長,道:「我不過就是生意人,倒也沒有這般尊貴。」
「哪裡,哪裡?」榮富急忙笑道:「誰不知道當日裡皇上與皇后娘娘,亦曾在南宮家過了好些日子?那是求都求不來的福分。南宮兄原是比榮富尊貴得多,榮富豈敢與南宮兄相提並論?來,來,來,今兒個宴上來了許多蘇州同僚,都在上頭坐著閒聊,見到南宮兄,必定是極其歡喜。」
抓著南宮霆就往上頭走,雖然極其傾慕黛玉的風華,可是卻對素衣的雍正和黛玉正眼都不瞧一下。
黛玉抬頭看時,果見許多身著官服的官員,身邊都是陪著數個美女,觥籌交錯,隔著雨幕亦能瞧見他們口沫橫飛,哈哈大笑的得意神態,臉上都是有些酒暈,可也有些滿足。
南宮霆手腕極其圓滑,說笑了幾句,便借口要陪朋友,便過來到了雍正和黛玉身邊,輕笑道:「怎麼樣?倒是見到了罷?」
黛玉與雍正早到了一旁的水亭子中去,只是賞荷聽雨,品茶吃點心罷了。
望著雨幕中寶釵如明珠一般燦爛的笑靨,怎麼能不讓那些酸腐之人心動神消?
黛玉微微有些歎息,寶釵想要的榮華富貴,轉了一圈,她終究又得到了。
看著她雖有些老態,卻依舊與少年時代相差不離的容顏,便可知道,這麼些年,她在榮華的照應下過得極好,這是她要的。
自己很是慶幸著,慶幸著自己的心一如既往,沒有因為身邊的事改變了自己堅定的心,即使榮華富貴也染不上塵埃。
對了,她不是中了艷蠱之毒了麼?解了麼?
轉頭望著雍正,不用說,雍正也明白她的意思,只是淡淡地點頭:「這些小人的事情,哪裡值得耗費宮中的人力物力看著?小泥鰍也翻不出什麼風浪來,十年前就吩咐人不用看著她了,想必是在京城裡過不下去了,所以重新又回到了江南。」
清亮的眼裡也帶了些笑意,雍正伸手給黛玉剝去花生殼,才又回答黛玉的另一個問題:「艷蠱之毒深入骨髓,一旦種下,除非蠱主身亡,否則極難平息。不過倒也有法子除蠱毒,也極簡單,以銀針插入有破洞的鹹鴨蛋,塞入其口,再輔以其他藥物,可以將艷蠱從體內引出。只不過艷蠱雖引出,可是仍舊是在體內留種,將生生不息,也月月都要忍受極大的痛苦引出。」
雖不曾叫人看著薛寶釵,可是又怎麼會讓她享福卻不受痛苦?艷蠱之毒就在於此,即使天大的榮華富貴面前,也痛不欲生。
黛玉嚼著花生米,香脆的味道讓她臉上也染了些嬌艷的笑意,可是卻歎息道:「那今兒個的荷花節為的是什麼?」
曾幾何時,那些美好的花節,竟也成了別人或攀龍附鳳或驕奢『淫』逸的地方了?有些心痛,為那些曾經單純的好日子。
南宮霆老神在在地喝著薄酒,下巴一揚,道:「沒看到台上還有一個美人兒麼?那就是榮貴小姐了,今兒個賽詩才,為的不過就是給榮貴小姐挑個好夫婿罷了。畢竟能進這荷花宴上的,都是大富大貴之家。」
黛玉好奇地順著他的話看過去,果然台上另一位美人兒已經坐得穩穩當當,紅衣紅裙,光彩奪目,生得極美,如花中明珠。
寶釵與榮貴兩大美人,是荷花宴上最美麗的花,針鋒相對,卻也臉容平和,榮貴勝在身份尊貴,寶釵勝在博學多才。
自己的清雅淡麗,非旁人可比,可是別人眼中多是瞧著衣飾華貴,況且那兩位又高高在上,自是奪去了所有的目光。
聽著台上一陣熱鬧,你來我往,言談之中都是詩詞歌賦,寶釵的琴聲引得讚歎連連,榮貴的畫作引得讚不絕口。
南宮霆忍不住輕笑了一聲,道:「這就是這些富貴人家的無聊之舉,總是置辦一些詩會花宴,生怕別人不知道她們的才貌雙全似的。置辦這荷花宴,年年都不知道要花費多少的銀錢,那些都是百姓的血汗,虧得他們受之無愧。」
「這是風雅之事,聽你滿口銅臭,倒是讓人笑話了。」黛玉扮了個鬼臉,可是卻也心有慼慼焉。
手指在雍正膝上畫圈圈,黛玉才正色道:「來這荷花宴上並沒有什麼正經大事,倒不如省了些時候,多安撫些百姓呢!」
雍正極目遠望,雖見人頭攢簇,可是心中已有大概,不覺點頭,道:「霆的意思是讓我們瞧瞧這姑蘇何等奢靡,這宴上可也有些事情要讓我們心裡有底兒。你不大理國事,自是不曉得,我倒是瞧見了不少在姑蘇身居要職的官員。」
黛玉若有所思,不過這些她都不理會,只是疑惑地道:「四哥,我有問題!」還頑皮地舉起手,逗得南宮霆伏桌大笑。
雍正握著她的手,問道:「什麼問題?」
「四哥,你看,榮華榮富哥兒兩個都半百的年紀了,那榮老爺豈不是老頭子一個了?人生七十古來稀,為何還能身居蘇州知府之位?卻又為何小姐還這般年輕?似與榮華榮富差了二三十歲年紀?」黛玉一一說來,越想越覺得有些可疑。
雍正示意南宮霆,南宮霆方忍住笑道:「不來姑蘇自是不知道,這個榮家,只怕比當日裡的榮國府寧國府還要骯髒些呢!那榮老爺還不到七十歲,數十年來朝野姑蘇皆是盤根錯節,常日家人參鹿茸養著,紅光滿面,身子骨健朗得很。一生之中有子女十七個,榮貴排行十四,底下還有四歲的小兄弟呢!」
黛玉聽了,思索了一會,道:「倒是和皇阿瑪的健朗有些彷彿。」
「又說起皇阿瑪的不是了,真是淘氣!」雍正寵愛地看著她,亦是沉吟片刻,臉上有些詭譎的笑:「霆,朕今日不就是該當藉著荷花節之喜,召見姑蘇群臣麼?瞧來,也不必吩咐人去請了,滿宴上,十之**的官員可都是到了。」
南宮霆聞言怔了怔,隨即朗朗一笑,幸而早有預備,大手一揮,遠遠伺機待動的僕從丫鬟撐起華蓋儀仗等物,眨眼間,竟是已在荷花宴上設立明黃大帳,雨中輕紗飛舞,紅衣丫鬟亦是來往穿梭。
南宮霆朗聲道:「皇上皇后巡遊至此,借荷花節之喜,設下花宴,犒勞姑蘇上下群臣!」
他原是練武之人,中氣十足,語音清朗,竟是穿透了雨幕,傳到了荷花宴上每一個犄角旮旯之處。
一石激起千層浪,群人嘩然,所有官員以及榮家兄妹皆是匆忙踏著地上的水漬,匆匆跪倒在了大帳前,也不管大帳中到底有沒有人,有些人更是手忙腳亂來不及整裝,更別說撐傘擋雨了,臉上都有些惶恐,口內高呼萬歲千歲倒還是清朗得很。
跟隨著榮家來的家奴,早已飛快地去稟報未曾過來的榮老爺子。
雍正冷笑了一聲,握著黛玉的手,依然是素衣淡裳,跨進了大帳之中,並肩坐在上座,下面已經兩溜酒菜桌擺好了。
雍正抬手,南宮霆心裡明白,笑嘻嘻地道:「皇上設宴犒賞,原是恩典,怎麼,各位大人竟還不入座?」
看著眼前的繁華,這些衣衫亦有些不整的官員,亦不敢整裝換衣,只得心驚肉跳地隨著丫鬟坐下。
南宮霆雖是商賈之家,可是卻坐在雍正的左首下面,臉上總是極其圓滑又溫和的笑意,鋒芒不露。
全不將底下眾人的膽戰心驚瞧在眼裡,雍正舉起酒杯,臉色一如既往十分肅然平靜:「朕攜皇后巡遊至姑蘇,本著拜祭朕之岳父母的意思,不妨卻遇到姑蘇獨特的荷花節,自是應親自來瞧,今日一見,看到諸位愛卿也與少年男女一般英姿勃發,幹勁十足,倒是和朕心中所想有些不同,朕心也甚感安慰啊!」
滿帳裡的老臉,都是冷汗淋漓,拿不清這位鐵腕帝王的心意,只得乾笑著連呼不敢。
黛玉瞧在眼裡,卻淺笑輕顰:「萬歲爺,方才雨聲叮咚,倒是少聞歌舞之聲,如今各位大人在此,怎好不見歌舞呢?」
雍正聽了,亦轉頭對南宮霆道:「霆,皇后娘娘的話,你未聽到?」
「歌舞已齊備,只等皇上和娘娘的意思罷了!」南宮霆輕輕地拍了拍手。
紅衣舞孃,身著薄紗,碧裳歌女,皆拿樂器。
歌女喉清嗓嫩,舞孃曼舞生姿,越發覺得繁華熱鬧在姑蘇花宴之上,那輕歌曼舞亦讓人心也吊了起來,莫名其妙。
雍正冷冷的目光俯瞰著諸人,手指劃過酒杯,輕笑道:「如今倒也是好,榮華富貴,又有誰不愛呢?瞧見荷花宴上一派風流奢靡,讓朕覺得果然不愧是天下第一等風流富貴之地,諸位愛卿如此,想必百姓亦是豐衣足食罷?」
眾人心中如墜冰窖,吞了吞口水,竟是無人敢言。
忽而帳外有人通報道:「皇上,蘇州知府榮甲天惶恐待召。」
雍正瞇起了眼,眼裡有些寒氣,似閃過一抹陰沉,更讓榮華榮富兩兄弟心裡沒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