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平見老爹背著人群給自己使眼色,會意地答了一句,「縫了9針,還不知道骨頭有沒有事,ct室到8點才上班,先回來跟你們說一聲。」
馮長軍暗誇兒子反應敏捷,回頭問趙四海:「趙所長,你看……」
「別問我,我不過就是個幫閒的,正主在這。」趙四海把平常關係不錯的刑警一中隊隊長王平軍推了出來,王平軍剛才聽老趙說過這家人跟馮健的親戚關係,隨口跟趙四海開了句玩笑,安排手下人把一死三傷的四個嫌疑犯塞進麵包車送縣醫院,自己上了另一輛麵包先回局裡匯報,趙四海也不坐所裡的212,跟他上了同一輛車,派出所的司機和一個民警開上212,帶著馮平一家三口跟在麵包車後面去了醫院,只留馮燕一個人留下看家,自有熱心的鄰居們陪著。
馮健開了桑塔那,去吳孟起家門口等著,見他出門,迎上去接過公文包,等吳孟起坐進後座,開車起步,從後視鏡裡看吳孟起臉色知道他心情不錯,斟酌著語句把二叔家發生的事簡略說了一遍,吳孟起皺著眉頭聽完,又讓馮健詳細重複了一遍經過,靠在座位上閉目不語,馮健不敢打擾他,專心致志地開車,眼看進了縣局大門,聽吳孟起自言自語地說了一句:「入室搶劫,持刀行兇,自衛傷人,還鬧出了人命,不好辦啊……」
馮健跟了吳孟起兩年多,瞭解他的脾氣,也知道不管誰經手主辦,再簡單的案子也要誇大到難如登天,才是讓涉案人心甘情願地好禮相求的不二法門,還能掙下偌大的人情,也不答話,把車停穩了才輕聲說到:「那伙歹徒在影院搞過一陣子抽獎,之前在治安股備過案……」
吳孟起拉住車門的手一停,從後視鏡裡看著馮健的眼睛問:「聽誰說的?」
「上回我兄弟問起,才想到聽局裡誰說閒話時提到過,剛才他去找我說這事時候特意又提了一次。」
「你兄弟……」
「就是自衛傷人那個,我小堂弟,馮平。」
「嗯,小傢伙不錯。」就此閉口不語。
馮健知道話已經說到了位,本不打算繼續說下去,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到:「吳局,還有個小事不知道方不方便說……」
吳孟起「嗯?」了一聲,抬眼看他,馮健一咬牙,「上回我堂弟見我開這車,隨口問了一句:這麼好的車是什麼級別的待遇?一開始我沒當回事,後來想想,他一個小毛孩子都能看出這車比212檔次高,要是別人……」
吳孟起默默點頭,若有所思地開門下車,想了想又回頭吩咐了一句:「去車管所問問,以前那部212要還沒處理掉,就先換回來開。」
夾著公文包走上台階,迎面遇見的警察紛紛打招呼問好,吳孟起笑容滿面地一一點頭回禮,剛走進自己的辦公室坐下,馮健進來報告說趙四海和王平軍請示他有沒有時間,想過來匯報工作,猜到是剛才馮健提起那檔子事,身為縣局副局長,吳孟起負責指導刑警大隊工作,主抓刑偵、經偵、緝私等工作,這案子本就是他份內的差事,略一沉吟,跟馮健說叫他們十分鐘後過來。
馮健拿不�袗�杯子給吳孟起泡了茶,放到他左手邊,才輕手輕腳地走了出去,過了幾分鐘,有人在外面敲門。
吳孟起在轉椅上坐直身子,略略提高音量說了句:「請進。」手裡不停,翻看著馮健昨天歸納好的卷宗材料。
見趙四海和王平軍前後腳進來,吳孟起從辦公桌後站起來,虛迎了一步,「老趙跟平軍過來了,坐。」
「吳局,大早起就跑過來打擾,有樁突發案子跟你匯報一下。」王平軍升任中隊長才一兩年的功夫,在吳孟起面前多少有點拘謹,趙四海當了十來年所長,比吳孟起還大了兩歲,稍微放得開些,拿起吳孟起的茶杯要續水,見吳孟起擺手示意不用,就去飲水機前拿了茶杯給自己和王平軍各倒了杯白開水。
聽王平軍簡要匯報完案情,吳孟起放下茶杯,連續問了幾個問題:「死者的身份核實了沒有?」
「據在場群眾反映,死者是明陽鎮北大街無業社會青年張勝軍,出現場的同志也確認了這一點。」
「死亡原因?」
「據現場勘查,初步判斷為頸部受創,呼吸道破裂後血液進入氣管,從而導致窒息,也不能排除頸椎受損引起的椎間動脈出血的可能,具體死因還需要法醫的詳細驗屍報告才能下結論。」
「其他幾個嫌疑犯的身份?」
「根據現場初審記錄,受傷的三名歹徒籍貫都在閩江省四明地區,隨身沒有攜帶身份證和戶口簿,另據為首的歹徒招認,他們還有一名同夥在其租住的小旅館等候,準備搶劫得手以後即駕車逃逸,我已經安排中隊的同志配合治安巡警、交警前去抓捕,順便作進一步調查。」
「時間過去這麼久,成功抓捕的機率不大……受害者一方的情況弄清楚了?」
「基本清楚,幾個歹徒闖入的民宅是位於國道明陽路段東側,一家臨街的獨戶獨院,行政劃分隸屬於明陽鎮南大街居委會,一家四口除女兒外都是農業戶口,戶主姓馮,叫馮長軍,40週歲,在南大街養殖屠宰廠上班;妻子叫劉淑雲,39週歲,家庭婦女;女兒馮燕婷,19週歲,省師範學院物理系三年級大學生;兒子馮平,15週歲,明陽鎮中學初三學生,剛參加過中考。」
「你剛才說打死人的就是這個馮……」
「馮平,平安的平。」
「馮平,就是他發現並制服了四個歹徒?」
「對,也經過了其家人和鄰居的證實。」
吳孟起點點頭,「雙方現在什麼情況?」
「馮長軍一家情緒基本穩定,趙所安排了民警進行安撫和善後工作,包括馮平在內的傷者已經全部送往縣第一醫院,四名歹徒除當場死亡的張勝軍,其餘三名都不同程度受傷,現在都得到控制,馮平本人在和歹徒搏鬥的過程中也被其用刀刺傷,趙所安排了車輛和警員陪同驗傷治療。」
「處理得不錯。」吳孟起口頭表揚了一句,從抽屜裡拿出軟包「紅塔山」散了一圈,就著趙四海的打火機點上,「我提幾點要求。」
王平軍和趙四海同時坐直身體,翻開筆記本。
「說幾次了,到我這兒沒那麼多規矩,大家隨便點。」吳孟起見倆人都把煙放到桌上,笑了笑,把打火機順桌子滑過去,「第一,本案屬於突發性刑事案件,情節比較嚴重,影響較為惡劣,派出所的同志要把安撫群眾情緒,消除負面影響的擔子挑起來,必要時請縣局法制宣傳科的同志配合,老趙你親自來抓。」趙四海點頭稱是。
「第二,不論死者是歹徒還是受害者,我們都要予以高度重視,老趙安排民警去通知其家屬,根據案情需要及家屬意願,再決定是否安排法醫驗屍,家屬的思想工作要做好;鑒於事發現場圍觀人員較多,場面混亂,一中隊的調查取證工作要迅速展開,以盡快拿出鐵的事實和結論來給本案定性,特事特辦,平軍可以派具體經辦警員去醫院就地開展工作。」
「第三,在逃的歹徒要組織精幹力量集中圍捕,一旦發現其駕車逃逸,要迅速向市局報告,申請市局及周邊地區兄弟單位協助追捕,同時,詳細排查幾名外地歹徒近期在明陽縣境的活動情況,都住過哪家旅館,接觸過什麼人,說過什麼話,辦過什麼事,越詳細越好,形成書面材料後,第一時間向苗局長和我本人匯報,人手和車輛、設備不足的話,去二中隊、三中隊臨時抽調,我安排馮健來給你當協調員;另外,對於勇於保護家庭成員人身生命安全,勇於和歹徒作殊死搏鬥的馮長軍同志及其家屬,要給予充分重視和尊重,調查的同時注意影響,不要鬧得滿城風雨,人盡皆知,要保障馮家正常的生活秩序不被打擾,等案件定了性,確認以上情況屬實,我會建議法制宣傳科給予一定的精神和物質獎勵,屆時可能還要派出所的同志配合。」
見吳孟起端起茶杯,趙四海和王平軍就收起紙筆,起身告辭,吳孟起從椅子上站起來,邊嚮往送邊問到:「苗局有什麼指示?」
王平軍不好意思地笑笑,說:「先來跟吳局請示了,還沒來得及給苗局匯報。」
「胡鬧台!」吳孟起黑著臉訓斥了一句,「這麼重大的案子不第一時間向苗局匯報,就不怕大老闆生氣給你們小鞋穿?」
趙四海笑著打趣到:「苗局是縣官,吳局是現管,先跟現管請示了,才敢去找縣官匯報啊。」
吳孟起笑著拿手指指他,把二人送到門口,「你們先去跟苗局匯報案情,我一會也過去請示工作。」
趙、王二人連聲答應著,退了幾步,等吳孟起轉身回了辦公室,才扭頭向樓上一把手苗局長的辦公室走去,問過他的通訊員,才知道苗局長早上有些頭暈,估計是血壓又上來了,正在家裡掛著點滴休息,又想著這麼大事的不能不及時向一把手匯報,雖然苗局年齡到站了身體又不好,虎老威尚存,也不敢大意了,乾脆下樓直接去辦公樓後的家屬院匯報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