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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騰世紀 第四十七章:開業大吉 文 / 古德兒白

    第二天是7月6號,馮平跟老爹一起去電機門市挑了台合用的電機,按事先計算好的減速比配了台減速機,又去物資局的門市部買了鋼絲繩和滑輪,把吊機的卷揚組件焊接好了,喊了鄰居靳老四和劉家哥倆幫忙,拿大繩固定了吊機懸臂,喊了聲號子,一噸半重的吊機給眾人一氣拉得立了起來。

    馮平事先早用鐵鍬在吊機旁邊挖了三個「丁」字形的土坑,埋了三根鋼絲繩和角鋼做成的簡單拉筋,又跟眾人合力抬了幾塊重逾數百斤的石頭壓在底座上當配重,這台土製吊機才算最終完工,通上電源一試,能輕鬆地吊起1噸多重的鋼筋,靳老四和劉家哥倆拿著啤酒,一邊喝一邊圍著吊機嘖嘖稱奇。

    馮平咬開一瓶啤酒,就著老娘剛煮的鹹雞蛋喝著,暗自盤算看還需要置辦些什麼家什,還別說,在院裡轉了一圈之後,倒真給他想到樣東西,便幾口把剛帶點鹹味的煮雞蛋吞下肚子——頭幾天住院時,親戚鄰居拎的雞蛋加起來有20多斤,雖然給爺爺和小姑分別送了幾斤過去,也還剩下一多半,大熱的天家裡又沒冰箱,人情可以慢慢還,雞蛋卻不能擱得久了,劉淑雲就拿鹽醃了起來,只是時間太短,蛋黃還沒醃出油,吃起來不夠過癮。

    「……咱又不是國家正式工,連合同制也算不上,不去就不去了,他還能欠了咱的工資不給?」馮長軍正跟靳老四說著豬廠的活兒扔了是否可惜,聽馮平在後面叫他,扭頭過去問:「又咋了?」

    「還沒買台秤呢,這兩天忙得頭暈差點把這茬給忘了,這可正經是吃飯傢伙。」馮平看看昨天買的廢鋼還有些富餘,接上電焊機就忙活起來,「我先鼓搗個秤台,鋼筋一根就9米長,台秤要放平地上的話,鋼筋兩頭挨地稱不准,弄個架子擱上去就方便得多。」

    「早想到了,頭天去問時沒新的了,土產部那兒的熟人說今天就能到貨,叫下午過去拉就行。」馮長軍見靳老四手裡的啤酒瓶子空了,去水桶裡又拿了一瓶遞過去,「老四一會要沒事就在這幫半天忙,買買鞭炮啥的,順便把招牌掛起來。」

    靳老四憨厚地笑笑,「行啊,反正玻璃廠半個月沒開工了,今天就跟二哥你這混口午飯。」

    馮平焊好了秤架子,把焊機拆了電源線收好,免得有人不小心再觸了電,看爹娘跟老姐都有自己的事在忙,不過都是些買菜買肉準備煙酒之類的生活瑣事,也用不著自己插手,便騎了車出去,先去鳳山武校通知姜老師明天來家裡喝酒,又跑去趙猛家樓下跟他打了會籃球,把繃了好幾天的心情徹底放鬆了一下,直到天黑才回了家,免不了又給老姐埋怨了一通,說他明目張膽地逃避補課,馮平狡辯了幾句,還是給按到桌子上補習了倆鐘頭功課才算作罷。

    轉天就是7月7號,農曆閏五月十五,馮平扛了氣槍從地裡回來時,家裡已經來了好些人,包括幫閒的靳老四和劉家爺仨在內,幾乎所有在家的鄰居都來了捧場,大伯馮長征特意帶了大娘張巧雲一塊坐車過來,劉占奎約了幾個相熟的建築隊工頭也來湊熱鬧,這年頭買賣開張還不流行送花籃和禮金,大都是去鎮上的玻璃門市做了「一帆風順」「生意興隆」之類的牌匾,也就圖個吉利,倒不值幾個錢,劉淑雲跟張巧雲等幾個婦女早早地準備了水果香燭,在天神壇兒前擺好了貢品,拇指粗的大香豎起來足有兩米高,成包的紙錢在火盆裡燒得滿院子煙霧繚繞,門口大招牌下,十萬響的電光炮一封接一封地直擺到路邊,成捆的二踢腳、炮打滿天星堆在牆跟,一群半大小子拿了捻香,只等著一聲令下就去搶鞭炮——場面真比誰家取媳婦還要熱鬧幾分。

    又過了一會,姜老師兩口子到了,馮長征特意安排司機去把馮遠揚老兩口接了過來,老頭兒老太太看這麼多人也是樂得合不攏嘴兒,馮長軍看時間馬上就到11點,跟大哥一商量準備放鞭炮,馮平拿了火柴,剛要去點電光炮,就見兩輛212先後停在路邊,卻是馮長征頭天打電話約好來給二弟捧場的鎮上工商、稅務等部門的頭頭兒們趕著飯點到了,眾人又是一陣客氣忙亂,鞭炮聲這才辟裡啪拉地響了起來。

    這頭兒電光炮響個不停,那邊一群人忙著拆二踢腳,沿路邊擺開了呯呯啪啪地燃放著,馮燕抱著小虎躲在人群後面,倆手捂著狗耳朵還是嚇得它渾身直打顫,馮平也有十來年沒好好點過炮仗,這時童心又起,跟趙猛一眾半大小子大呼小叫地搶得正開心,聽見有人喊他,回頭一看卻是鵬子跟倆人一起抬了張「財源廣進」的大牌匾過來,跟趙猛把東西接過來,鵬子等人有點不好意思進院子,拉著馮平說了幾句悄悄話,說李紅衛從電視上看到馮平點歌才知道今天買賣開張,特意叫他們送了牌匾來慶賀。

    鵬子把禮物和話都捎到了,也不等開席,只抽了支煙就先行走掉,馮平知道他們怕鄰居們不歡迎也沒強留,只約了過兩天單獨請李紅衛他們吃飯,等鞭炮放得差不多,馮長軍在裡面喊了聲開席,人們才蜂擁著坐到院裡樹蔭下的桌旁,頭天晚上準備好的涼菜和肉食、啤酒、白酒早擺滿了好幾張桌子,一時間划拳行令的、大聲說笑的、高談闊論的,聲勢喧囂之極。

    馮長軍在院裡招呼鄰居街坊,馮長征在堂屋陪著鎮工商所賀所長、稅務所段副所長等人喝酒,一輪酒沒敬完,鎮派出所所長趙四海也趕了過來,一進門就指著馮長征鼻子說,「老弟你不夠意思,長軍整這麼大買賣也不敢跟你老兄說一聲,還是聽小健說了才知道,來得匆忙連賀禮都沒顧上準備,老弟你不會怪我兩手空空地來就不賞酒喝吧?」

    馮長征連連客氣說不會,其實在坐的大多數人都是兩手空空來的,又怎會拿趙四海幾句玩笑當真,都是官面上的人物,彼此熟悉得很,說好了下午誰也不許借口上班先溜掉,一頓酒直喝到4點,才一個個搖搖晃晃地出了屋,相約著找地方打牌醒酒去了。

    熱熱鬧鬧地忙活了一天,等親戚客人都走得差不多了,馮長軍也夠了量,兩眼發直舌頭打結地跟馮平說:「虎子,剛才姜老師說了,後天下午,就是9號,高考就完事了,叫咱爺倆10號傍黑兒去找他,一起上他哥家裡走走,把你小子上學的事定了,今兒老子喝得有點兒上頭,你可得記好了,別到時再給耽誤了。」

    馮平答應了一聲,拿筆在月份牌上記了,把老爹攙到裡屋躺好,才出去幫著收拾桌椅碗筷。

    夏天天氣多變,太陽剛落山時,天際還只有薄薄的雲層,馮平在房頂睡得正香,給雨點砸在臉上,睜眼看表才凌晨3點,忙不迭地收拾涼席被褥,狼狽地逃下房來,把氣槍連著枕頭涼席一併放在屋裡,光著膀子跑到院當中,抬頭看看石棉瓦雨篷倒是沒有漏雨的地方,又怕潮氣太重使得鋼筋過早�袘k得不成樣子,便拿了早就預防著下雨用的塑料彩條布把幾捆螺紋鋼蒙好,等馮長軍聽見動靜披衣出來,馮平早用磚頭把四角都壓實了,爺倆都給淋得濕毛雞仔似的,回屋用毛巾簡單擦了擦才去睡回籠覺,馮長軍到底不放心,連著起了兩三回,要確保鋼筋都蓋得嚴實沒給風刮開,後來乾脆搬了躺椅在篷子下面一直躺到了天亮。

    這場雨跟上次馮平去醫院體檢時那場驟雨不同,一直淅淅瀝瀝地下了多半天,馮平見沒法去野外打獵賺經驗值,只好老老實實地鑽在馮燕屋裡複習了一天的功課,馮燕在旁邊拿了六級英語考試資料背詞彙,忽然心有感慨地說到,「連老天爺都覺得參加高考的學生們太不容易……」馮平就笑,指指東屋,「那兩口子也不容易。」

    馮燕探頭向爹娘的臥室瞅瞅,隔著用塑料冰糕紙和曲別針串成的珠簾子,能看見馮長軍兩口子坐在炕頭,巴巴地守望著電話機子,就埋怨馮平:「都是你出的餿主意,看把咱爹緊張成啥樣了,這一上午也沒幾個電話打進來,你那廣告到底打得有沒有用處?」

    「咱心裡有數……」馮平只是寬慰了老姐幾句,也沒辦法跟她詳細解讀近年的鋼鐵行情,他在上輩子跟著幾位高工學機械設計的過程中,耳濡目染地對國內歷年鋼鐵市場的行情有過還算深入的瞭解,知道最遲到後年年底,國家便會取消實行了七、八年的鋼鐵價格雙軌制,把鋼鐵產品定價的機制和決策權完全推向了市場,當然,對大型和特大型國企鋼廠還保留了指導和監督的權力,相應地主導了鋼鐵市場價格的大致走向和趨勢,而曾經在國內經濟民生中佔據了相當重要位置的物資部門,雖然近幾年的日子越來越不好過,畢竟瘦死的駱駝骨架大,也還要苟息些時日才會逐漸退出歷史的序列,在90年代初的今天,人們要使用鋼材等物資,還是習慣通過物資局等相關機構購買,就連市裡鋼材市場那些敢為人先的商戶,也大多靠著在市物資部門有親友甚至是直接走的鋼廠內部關係,作為全明陽鎮第一家經營鋼材的個體戶,人們給予的除了關注,更多的還是觀望,也不能排除有盼著老馮家賠個傾家蕩產的惡意想法在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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