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正就斜,順勢順勁,虛實莫測,脫身化影。柔則綿裡藏針,沾粘隨化;剛則冷彈崩炸,迅如閃電驚雷。就卦掌普通的招式而言,的確是相當精湛的拳術了,配合你這一生氣血,威力也絕對弱不到哪裡去……」看完了方子星的演示後,極晶夜倒是讚賞地點了點頭,但是眼裡卻是流露出毫不掩飾的失望。
「卦掌的精髓部分,專有的卦迷蹤步,至剛的大摔碑手或是至柔的牛舌卷草掌,你真的一點影子也沒摸到呢?」不等方子星發問,極晶夜就爆出了原因。
「卦迷蹤步是坤元卦掌的步法基礎,而至剛的大摔碑手和至柔的牛舌卷草掌則是坤元卦掌的招式基礎。這幾樣你完全一點都不懂,看來坤元卦掌的修煉要比我想像中的更花功夫呢。」極晶夜低低地無奈歎道:「乾元神力段錦的站勢中就蘊含著卦迷蹤步,你明明看的那麼仔細,竟然再施展卦掌是完全沒有融匯進去,果然是沒什麼資質,尤其是在修行這種千變萬化的武功時。」
方子星先是聽到乾元神力段錦的站勢中就蘊含著卦迷蹤步時,不禁眼前一亮,但聽完了整句話,表情又是一陣彆扭。
卦掌剛柔相濟,為三大內家拳術之一。而卦掌和太極,形意最大的不同點,最為獨特的地方,就是至高境界的兩招至剛至柔的功夫。這好似獨有的東西,任何一家武功,一家門派都沒有這樣的講究。
其至柔之秘,就是牛舌卷草掌,講究運掌如牛舌卷草。
為什麼要掌勢牛舌?因為前輩先賢,在偶爾一次過程中,看見牛吃茅草,領悟出來的武學至高道理。
茅草,一片一片,邊緣有鋸齒,鋒利異常,人常常碰的時候不注意,就會被割得鮮血淋漓。但是牛卻不怕,而且最喜歡的吃的就是這種草。碰到這種草,嘴巴湊上去,舌頭一卷,大片大片捲到嘴裡就嚼吃了,而且舌頭從來不被割破。
柔到極致,掌似牛舌,席捲軟綿,能硬抓鋒銳之氣,而不被著力削傷,練到最高境界,有卷金斷鐵之能,是卦掌柔勁變化的極致。
而至剛之秘,就是大摔碑手,其表現出來就是至剛至猛的「大摔碑」的磨勁。
卦掌有很多勁都是在推磨中領悟出來,所以才有「卦如推磨,太極如摸魚,形意如捉蝦」的國術諺語。
當年許多卦名家為了練掌,家裡都準備了碩大無比的石頭磨盤,兩掌推動起來,轉得飛快,有的時候轉猛了,甚至可以扯斷木軸,直飛出去。這樣飛快旋轉的大石磨,可以想像得出,有多大的威力。這一招大摔碑手就是卦掌中剛勁變化的極致。
當然,這不是人隨便可以施展的。
牛舌卷草掌還好,是一種柔勁,只要不是直接拿刀鋒實驗,一般來說就算不成功亦是不會傷己。
而大摔碑手卻不一樣,所謂過剛易折,所以大石磨轉猛了,直接了扯斷木軸。於是後來卦掌宗師看見這樣的情況,於是創出「螺旋震腿」的卸力之法配合爆發出至剛,至勇的「大摔碑」勁來。
而這時必須靠內家丹勁發力維繫,否則的話,也不可能發出「大摔碑」勁。腰力就是腿和手的一個中軸,不能瞬間「抱丹坐胯」,螺旋震腳和磨掌便配合不起來,自然沒有石磨旋轉到極致然後斷軸飛出去的兇猛。而如果功夫沒有到家,強行摧這個勁,那麼就真的像石磨斷軸一樣,腰胯腹都要被擰傷。打不傷別人,反把自己打死了。
當然,以方子星現在的功夫,只要掌握要領,要施展出來自然是不成問題。但現在他卻不只是要學習這些,而是以此為基礎的坤元卦掌。
「算了,我也沒有什麼耐心按部就班的來……」極晶夜惡狠狠地說道:「小子,馬上擺好架勢!」
「什麼?」情況跨太大,方子星一時沒反應過來。
「你現在的卦掌,只是在行拳時,要求以擺扣步走圓形,將個方位全都走到,而不像一般拳術那樣來去一條線,所以稱為「卦掌」。其實,這種卦掌與卦並無什麼內在聯繫。」
極晶夜直接擺起了無極架,隨後轉為有極,再轉為太極,儼然就是一副要動手的架勢。
「而我的坤元卦掌雖是以此為基礎,但卻是貨真價實的先天卦合成太極為心法,以後天卦化成的功法為力量,以腳踏實地,作為生長萬物的根元的坤元之法推動招式的卦武功。所以我和你趙老師商量後決定,為了讓你最為迅速而深刻地將它印在骨子裡,就讓我親自讓你感受一下它。」
「我不用靈犀指感應身體內部的發勁方式和相應的武道拳意,沒問題嗎?」話雖這麼說,但方子星還是嚥了嚥口水,退後三步擺開了架勢,卻是龍象並舉的架勢。
「乾元神力段錦的站勢就是坤元卦掌個卦相代表的基本掌樁法的體內發勁之法和相應的武道拳意,所以就不用多此一舉了。」
極晶夜淡淡解釋道。看到方子星用龍象並舉應戰,不禁眼前一亮。「小子,變聰明了。直接硬碰的確是可以少受一些苦頭。」
方子星聽了不由得尷尬一笑。
沒錯,方子星就是想著反正也是要被修理,倒不如自己直接把脖子伸過去讓人砍,總歸師父不會害自己,最多重傷而已。
「看在你有如此長進的份上,我再教你一些東西好了。」極晶夜很是慰藉地說道:「我之前沒有教你龍象並舉五行拳中內臟的發勁之法,便是因為那時你還沒有那樣的境界,無法以最微妙的勁力刺激內臟發勁,強行摧這個勁,只會內傷自毀。」
「我之前也說過乾元神力段錦雖然是坤元卦掌的基礎,你可以將它看成這門拳法的專屬心法,但是另外兩種先天內家拳也可以靠它加力發勁,只是並不是完全依賴其運作。而卦也有其五行屬性所以,你就以乾、兌為金;震、巽為木;坤、艮為土;離為火;坎為水,來對應乾元神力段錦對五行拳的發勁方法。」
「接下來,你就只用龍象並舉的五行拳來接招,雖然發揮不了五行元力,但相應屬性的氣勁還是可以打出的,這樣一來,等你學會了坤元卦掌的發勁,五行拳的發勁自然也就水到渠成了。」
方子星聽罷大喜,立即全力運動氣血,卻不知極晶夜此法不但是一種獎勵,更是一種懲罰,不但是在教拳,更是在和趙雪恆鬥氣!
方子星運足了氣血,身體一弓,一個前躍,鑽拳直擊,形如毒蛇突然蹦起晃動腦袋咬人,打向極晶夜的咽喉。
方子星速極快,拳頭只剛剛一抬,拳尖就打到了極晶夜面前,好像兩人之間兩三米的間隔,根本沒有距離。而他的拳勁好像有了靈性,整個人的身體,變得和鴻輕,完全附在拳勁上,隨拳勢擊打竄動,真像進攻時晃動腦袋的毒蛇,讓人摸不清他拳勁的方向。
極晶夜冷笑一聲,突然手臂輕伸,五指如勾,硬生生的在來勢不清的晃動拳影中用手指擒拿,準確地朝方子星的拳頭上抓去。
方子星當然知道這種小把戲難不倒極晶夜,不但這招沒用,就算自己使出渾身解數,也決計傷不到極晶夜一根頭髮。
但他就是要打!他心中就是湧現出了強烈的戰鬥**!
有道是「富貴不還鄉,等於錦衣夜行」,方子星現在就是這樣。
方子星知道自己的所謂的武道資質不好,無法讓極晶夜滿意,自己的身體也是母親調教的,也不能讓極晶夜對自己刮目相看,但他還有自己最能讓極晶夜滿意的地方,那就是他的武道實際戰鬥力!
雖然極晶夜一直看著他的武功進步,對他的武道修為簡直瞭如指掌,但經過一連串的變故和戰鬥,方子星用極具創意和變化的戰術來運用越來越高的武功配合靈犀指的感應,其實際的戰鬥力已經是出神入化,遠超實際修為水平,所以幾乎任何對手,即使功力高出他許多,與他戰鬥起來也佔不到什麼便宜。
但即使如此,不在極晶夜面前表現一下,也等於錦衣夜行!
以前所有的戰鬥,縱然有打敗千萬強敵,也不如與極晶夜為考量他武藝,與他切磋時隨意的一句讚賞!
所以,他即使明知自己無論怎樣千方百計也動不了極晶夜的情況下,也會挖空心思地奮力一戰,就為了極晶夜可能為自己某個招式的亮點說上一句誇獎!
於是,就在極晶夜手指抓上拳鋒的瞬間,方子星微微吐納,瞬間集中全部精神和力量爆發先天罡氣,手臂突然一紅,一片輕微的白霧攜帶著熱氣蒸騰出來。
手臂內部氣血劇烈內壓,導致整個手臂驟然縮減了下去!上面肌肉,骨骼,在氣血內壓的作用下,硬生生的向內塌陷了半寸的距離,毛孔緊閉,皮膚緊繃,猶若金鐵。
拳意勃發之下,極晶夜好像看到了本來是一條在自己面前搖頭晃腦的大蟒蛇,現在瞬間血肉精純了無數倍,變成了一條翱翔天際的巨龍。蛇吞日月精華以化龍,潛龍出淵,天旋地轉,龍卷顯現,日月無光,天昏地暗。
方子星好像就是要告訴極晶夜:師父,您看啊,我雖是小蛇,也是可以變成巨龍的!
接著,方子星柔韌的手腕輕輕一抖,頓時,拳鋒如陀螺一般旋轉起來,鋒尖就好像一把電鑽。
這一式鑽拳翻浪勁的毒龍鑽,凌厲無比,以方子星現在的氣血力量,這一拳打出,拳鋒的旋轉之力,絕對能鑽穿厚厚達三寸的合金不�袗�板。
由於是內家拳的教習,師徒兩人都默契地只使用血肉身體的力量在交鋒,否則再加上內力,這一招龍形毒龍鑽一鑽之下,絕對能讓三寸的鋁合金鋼板也在火星四濺,鐵屑紛飛之下被鑽出貫而不碎的透明窟窿。人地血肉再怎麼強大,都不可能抗衡。
「嘿。」在急速的真氣傳音中,極晶夜面無表情地傳來了一聲不知是褒是貶的輕笑,也不知怎麼想的,隨即傳音道:「看好了,坤元卦掌基本掌法第一招,坎中滿,牛舌卷草,龜馱碑--坎水淹!」
一瞬間,極晶夜身體一緊,纖手如水,纏繞擒拿。一抓之下,接觸到方子星的拳頭,突然化掌,掌勢輕盈,有如蝴蝶傳花,又好像舌頭一樣裹住了拳鋒捲動。
方子星全力一鑽之下,拳鋒落到她的手掌,好像碰到了輕軟的雲氣,一點都不受力,又好像石沉大海,力量完全被包容化解,正是牛舌卷草掌。
那一刻,方子星覺得自己的拳好像變成了傾盆大雨中被漲水的大河吞併的小泥潭裡的泥鰍翻起的小小浪花。他彷彿看到了瘋狂的雨勢,像用無數只瓢潑一般,像用千萬個盆倒一樣,更像天上的銀河氾濫了,從天邊狂瀉而下一樣。
瘋狂的雨勢讓肆虐的洪水夾雜著折斷的樹枝和石塊從山谷奔瀉而下,不斷衝入早已翻騰洶湧的河流中,那轟轟隆隆的聲音在拍打著岸邊的同時,也最大限地震撼了方子星的心。
一股毀滅的力量,在這洶湧澎湃的水勢意念中積蓄。
方子星咬咬牙,悍然不懼,反正都是死!
猛地收拳,再打!
但是,手臂稍微一收,極晶夜纖臂一拍,拳意中恍如滅世的洪水登時如同數萬匹脫韁受驚的野馬自一處近乎直角的坡上猛衝而下一般,將方子星的身形全部籠罩,隨後一卷,那如一條暴怒的巨龍般的恐怖力量,瘋狂地撕咬過來。
卦掌大摔碑手「龜馱碑」並牛舌卷草掌。
剎那間,方子星只覺得自己像是被巨大石碑鎮壓一般全然不能動彈,只能眼看著那股恐怖如滅世洪水的扭力將自己絞成碎片。
突然,發出了「崩」的一聲輕響!
崩!極晶夜手掌輕拍,全不施力。方子星卻還是感覺到自己全身似乎突然崩裂。
可見那這一抓一拍一卷之下,極晶夜若不留手,方子星百分之兩百的要被摧毀!
「坤元卦掌的坎水淹,乾元神力段錦的大禹治水理三焦,你有沒有什麼聯想。」極晶夜淡淡地問道。
「滅世洪水,大禹治水……」方子星平復著劇烈的心跳,聯想道剛才的那股力量和拳意,突然靈光一閃,道:「難道,大禹治水的拳意和發勁方式,就是為了保護自己,防止被剛才的那股力量自毀?!」
「沒錯,小子。」極晶夜臉色一片森然,獰笑道:「這可是攪碎萬丈紅塵的武功,要小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