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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騰世紀 第十五章 文 / 新林中之馬

    王直並沒有注意到美幸的異樣,事實上,他正面臨著更重要的事情。

    從那一夜開始,「他」有了脫離了他掌控的跡象。

    不像以前,以前「他」更多的是作為一個旁觀者,用一種超然的態度指導著王直的行動。

    「他」或許是冷酷而殘暴的,但「他」似乎永遠只停留在王直的意識裡。

    但那一夜讓王直意識到,「他」隨時有可能奪去這具身體的控制權。

    「他」之所以還願意退回到意識中,讓王直來應對世界,或許僅僅是出於更好的偽裝和融入世界的考慮,並不是因為某種法則的約束。

    這種想法讓王直不寒而慄,但共用同一個意識的「他」並未對此做出任何評價。

    或許是一種默認,或許是一種警告。

    但對於王直來說,這不啻於宣判了死刑,緩期執行而已。

    他開始認真思考關於自己、未來和12年前那個交易的問題。

    這是「他」的承諾。

    「我願意奉獻我的靈魂!我的一切!!我要隨心所欲!我要為所欲為!我要把那些偽君子全部踐踏在我腳下!我要讓那些背叛者死無葬身之地!我要讓那些辜負我的人生不如死!」這是他的誓言。

    直到這一刻,王直才真正意識到,這誓言並不是隨便說說而已。

    「你究竟想要什麼?」在這三天裡,他不止一次的問道。「我究竟要付出什麼?」

    但「他」的回答卻總是千篇一律:

    「那一天?那一天究竟是哪一天?那一天會發生什麼?」

    王直不斷追問,但「他」卻仍然只給出了這個答案。

    擺脫「他」是不可能的,因為王直的任何一個念頭都會直接與「他」共享。這樣看來,連自殺都是一種奢望,「他」肯定會在任何自殺行為實施前接管身體的控制權。

    那麼,也許只能順從「他」。至少就目前看來,「他」並沒有強烈的取代王直的意思,甚至是最為緊迫的強化身體的進度「他」也沒有強做要求。某種程度上,「他」倒是恰如其分的履行了交易中的約定。

    這樣考慮時,「他」沒有答話,但王直卻感到心底湧起一種愉悅的感覺。

    這也是「他」施加的影響麼?

    從那一夜起,王直開始真正認真的考慮關於自己未來如何行動的問題。

    安全還是效率,兩難的選擇,更不要提他自己心裡的堅持。

    正義,審判以及其他。

    他感到很棘手。

    按照他以往的做法,從網絡、電視和報紙中選定一個目標,確定目標的位置和罪責,策劃行動,實施,一個週期至少也需要半個月。就算是同時追蹤幾個目標,最多也就能做到3、4天審判一個人。

    但現在他知道這遠遠不夠。

    小偷、混混、毒販、雞頭,找到這些人更多的是靠運氣,也許一次能夠遇到一大群,但也可能很久都找不到一個。更何況,殺這些人很容易會留下紕漏。

    目擊者或者是其他。

    作為曾經的工程技術人員,王直堅信沒有計劃的行動必定失敗,這讓他本能的抗拒那種街頭釣魚式的殺戮。

    最有效率的做法是建立一個和他有著同樣理念的團體,但這又談何容易。

    對於生活和現狀不滿的人很多,但如何才能選出其中最狂熱的人?怎樣才能讓他們認同這種殺戮的審判方式?

    就算是團體建立了,可隨著成員的增加,暴露的危險必將成倍上升,分歧和背叛也必將產生。怎樣把這樣一個畸形的組織維繫下去,其難度不亞於與警察的周旋。

    最終,問題又回到原點,他要足夠強大。強大到無視危險,強大到足以保護和震攝組織的成員,強大到讓人膜拜和崇敬。

    談何容易。

    這些問題困擾了他三天,直到「他」打斷他,告誡他能量已臨近警戒線。

    他於是推開家門,跌跌撞撞走向黑暗。

    審判,淨化,又或者說是替天行道,無論怎麼美化,也無法改變殺戮的本質。

    當**得到滿足,當理智重新降臨,他終於第一次吐了出來。

    他吐得撕心裂肺,吐得肝腸寸斷,吐得精疲力盡。

    他的心彷徨、絕望而狂暴,他憤怒的咒罵著體內的魔鬼,但「他」卻一直沒有回應他。

    他在那個天台上滯留了許久許久,最終,他把那具屍體踢下天台,回家換了衣服,下意識的出了門。

    他推開了waiting吧的大門,走下樓梯。

    然後他看到了那張熟悉的,讓人心安的笑顏。

    忽然間,那些一直困擾他,讓他煩亂的問題瞬間統統煙消雲散。

    就算世界毀滅,只要看到她,似乎一切便會美好起來。

    他忍不住微笑了起來。

    一切又回到原點,真好。

    ******

    「走吧。」美幸第一次在傍晚便關上了waiting吧的大門,她很自然的挽著王直的手臂,然後便發覺了他身體的僵硬。

    她偷偷的笑了起來。

    「我們……去哪裡?」王直吞吞吐吐的問道,他感到自己腦袋裡很暈,思維極其混亂。

    這是要去什麼地方?難道是去她的家?去見她的家長?

    可是,他們之間還什麼都沒有說過。沒有表白,只有曖昧。

    作為一個魔鬼,他真的可以嗎?

    他就這樣胡思亂想著,暈乎乎的被美幸拖著上了一輛的士,渾沒聽清她說的地點是哪裡。

    兩人一路上什麼都沒有說。

    美幸緊緊的抓著王直的手臂,似乎是怕他突然跑掉。而王直則是僵直的坐著,像是被拉上刑場的囚犯。

    車終於停了。

    王直的腳踏上了堅實的土地。

    這個地方他異常熟悉,他的身體忍不住開始顫抖起來。

    而偏偏是在這個時候,美幸放開了他的手臂。

    她往前走了幾步,輕輕撫摸著牆壁,說起話來。

    「我喜歡你,我知道你也喜歡我。可是,在我們到那一步,在你說出那些話之前,我想告訴你一些事……」

    她的聲音不知為什麼變得有些怪異,而王直則本能的感覺到寒冷。

    「我結過婚,但我沒有離婚……我曾經很幸福,我曾經住在這附近……我的丈夫很愛我,很寵我……哪怕是到了深夜,只要我說一句話,他也會毫不猶豫的到樓下去為我買宵夜……最後一次,他遇上了劫匪……別人告訴我,他就倒在這個地方……而那一晚,我看著電視在沙發上睡著了,絲毫沒有意識到,他已經為了買宵夜給我吃而死在了路邊……」

    她的聲音一如往日,有點沙啞,有點哀傷,但卻很動聽。

    她的聲音中流露著太多的傷心,後悔和懷念,王直知道自己本該走上前去,緊緊地把她摟在懷中,安慰她,憐惜她。

    但他卻不由自主的退了一步。

    「不是在那裡,而是在另外一邊。」他在心裡默默的說。「在巷子的另外一邊。」

    他想起那張年輕的臉,那張洋溢著幸福笑容的臉。

    原來,他是她的丈夫。

    他咬斷他頸動脈時,他還緊緊握著那個不�袗�飯盒。他無力的敲打著他的身體,於是他暴躁的擰斷了他的手臂。

    「沒有人知道他為什麼會那麼晚還下樓去……我不敢告訴別人,更不敢告訴他的父母……」美幸的聲音已經快要哭出來。她一直等待著,等待著王直的安慰,那怕僅僅是一個不知所措的擁抱,一句不痛不癢的安慰。

    但他卻不知為什麼一直沒有任何表示。

    「……我就是這樣一個任性的女人,被人寵壞的女人,害死了自己丈夫的女人……你,你還願意愛我,保護我麼?」她終於轉過身來,她的臉上滿是眼淚,但王直卻不在她身邊。

    遠處的巷口,她隱隱約約看到了他匆匆而去的身影。

    她忽然覺得失去了所有的力量,跌坐在地上,淚水如同小溪一般湧了出來。

    他為什麼會走?

    美幸永遠也不會知道答案,她只知道,這個男人在她本來就已經千瘡百孔的心上又狠狠割了一刀。

    她無聲的抽泣著。

    一切又回到了原點,原來是那麼痛的一件事情。

    就在這時,她聽到了一個陌生的聲音。

    「小姐,發生了什麼事?」

    她轉過頭,朦朧的淚眼中,那是一個英氣勃勃的陌生男子。他蹲了下來,遞過來一張紙巾,臉上滿是關切的神情。

    她不管不顧的撲入了他的懷中,聲嘶力竭的哭了出來。

    他不知所措的猶豫了一會兒,終於攬住了她。

    「別難過了,不管是什麼事,總會有辦法的。」

    不痛不癢的安慰,卻像是路邊的明燈,給美幸陰霾的心裡注入了微乎其微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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