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意料的事情總是在不停地發生,似乎已然成了這幾個月的生活主題。雖然我十分厭惡這種生活狀態,也時常感覺被這些極蹂躪人的驚變壓得難以喘息,但是,我實在沒有「改變命運」的強大能力,於是也只能無奈地去順應變化。
可喜的是,在被迫接受這些驚變的過程中,我的神經正在逐漸變粗,遇事的心理狀態也愈加沉穩,不得不說,這應該也算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了。
阮玉突然說出的話雖然奇怪,但是在起初的時候卻並沒有讓我產生多大的驚訝。其一是因為我現在的心理承受能力確實堪稱「兇猛」。再者,就是因為她的話讓我產生的第一想法是:他們辨認出了某個物種。
不過,我想錯了……
轉身回頭。我在手電的明亮光柱下仔細地觀察著我剛剛擒下的俘虜,而後,我便被巨大的驚訝砸得有點發懵。
身材體型比「野人戰士」小上不少的「小野人」,此刻正倚靠在岩石上。它的雙手被反剪在背後,想來已經被阮玉穩穩當當地上了手銬。那顆留著「莫西干髮型」的腦袋歪向一側,無力的脖頸和緊閉的雙眼無疑在說明它還沉浸在昏迷之中。它的身體看來並無異樣,可是,它的臉卻出現了極為詭異的變化。那張與「野人戰士」有著極大區別的「紅臉」,此刻,僅剩下了半張!
帶著獠牙的紅色面皮從右耳處開始撕裂掀起,一直延伸到鼻子,彷彿被掀開一半的「皮門簾」一樣,軟塌塌的耷拉在一邊。
它沒有死去,臉上甚至都沒有出現一絲血跡。被掀開的面皮下面也不是鮮紅的肌肉和慘白的顱骨,而是……半張人臉!
「這是……怎麼回事兒?」我蹲在「小野人」身邊,皺著眉頭捻起耷拉著的「半張面皮」。微微用力一扯,仍舊保持原樣的另外半張「紅臉」便應聲而起,慢慢地脫離了留著「前衛」髮型的腦袋。
「剛才給它上完手銬,我就想檢查一下它的昏迷狀態。往頸側動脈一摸,發現它的臉皮揭起了一大塊兒。我以為它受傷了,可是拿手電一照,卻發現沒有血跡,而那塊兒掀起的面皮下面竟然還有皮膚!於是我就拎著面皮一撕,結果……」阮玉說著便蹲在了我身邊,仔細盯著已經完全露出的「人臉」看了半天,疑惑道:「這是……人類麼?」
「不敢肯定。不過看來倒有、九分相似,牙齒都一樣,」我扒開「小野人」的嘴唇看了看,沒有發現「獠牙」狀的牙齒。隨後又仔細觀察了一下手中的「紅色面皮」,分析道:「這塊兒『面皮』沒有毛孔,手感和剛才洞穴中的『膠膜洞壁』有點兒相似,看來像是個製作出來的面具。」
小芊撥弄著「小野人」肩頭的白色長毛看了看,順手拔下一根,說道:「這些白毛倒是真的,根部有毛囊,確實是從皮膚里長出來的。嗯……你們說這些『野人』會不會就是人類呢?只不過是原始叢林中的『未開化』種族而已?它們有盾牌,有長矛,穿『皮褲』,還有這長相……對了,還會法術!」
「很有可能,『社會性』太明顯了,」我摸了摸鼻子,扭頭問道:「三哥,剛才那個『藍光飛矛』是怎麼回事兒?」
「傳說中的仙人都會『御劍』或是『放法寶』聽說過!嚴格來說,這種手法是『上古巫術』中的一種,稱之為『御物』。我不知道剛才這玩意兒的喊聲是不是某種咒語,但是以出現的效果來看,極可能就是已經失傳的『御物術』!它應該是『野人』的巫師!」燕道傑盯著「小野人」不住地揉著腦袋,那雙閃閃放光的眼睛裡飽含著探索欲,似乎極想從它身上挖掘出「已經失傳的法術」。
我看了一眼已經將洞壁上的傭兵屍體卸下的亨特等人,沉聲道:「到底是不是人類等會兒再研究,咱們先把它弄到進來的那個洞穴附近。那群傭兵快收殮完了,一會兒必定還要和咱們談這個『俘虜』的問題。萬一要是起了衝突,我們離洞穴近些也好有個退路。三哥,你帶她們先過去,我去看看那些『大塊頭』野人是不是也有『面具』。」
燕道傑聞言點了點頭,扛起「小野人」就和二女向來時的洞口走去,而我則是拿著手電直奔最近的一具野人屍體。
黑大個「山姆」的無頭屍體已經被傭兵拖走,只剩下滿地的「紅白」液體和野人的屍體糾纏在一起,彷彿死亡都沒能解開他們之間那份沒由來的仇恨。
最後倒下的野人仰面朝天的躺在地上。雙眼的瞳孔已然凝滯,但卻沒有擴散,直愣愣的視線似乎仍在述說著某種不甘。
我歎了口氣,強壓著心中對血腥的極厭煩,蹲下身子開始檢查這具「巨大」的屍體。
前前後後地看了半天,我發現這具野人的屍體並沒有「小野人」那種面具。臉上的五官、獠牙,身上的皮膚、長毛,全部都是自然生長的,沒有任何一絲「人工修飾」的痕跡。為了不出現偏差,我將其他幾具屍體都查看了一遍,結果卻與這具屍體一般無二。
難道這種形似「人類」的野人就只有一隻?或者說這兩種野人都有很多,是一個「混居」的部落,而這種與人類比較像的野人都是「巫師」,屬於比較少數的一群?又或者,這樣的野人根本就是人類?
我默默地琢磨著這些想法走到洞口邊,將檢查屍體的結果和我心中的猜想告訴了大家。眾人聽完之後都沒有說話,只是盯著「小野人」那張看來像是「三十多歲成年男子」的面孔陷入了沉思。
近幾個月來的奇異經歷,讓我知道了很多以前聞所未聞的奇事。然而,知道的越多,我卻越發覺得自己無知。每次推開一扇「門」,我所看到的總是一條長路的起點,而不是終點,彷彿就是在預示著知識永遠沒有盡頭。許多著名的科學家都有虔誠的信仰,此刻的我多少能理解他們的心態。當你用科學研究到「相對論」的時候,所接觸到的秘密極可能就是「神」的領域。那麼,在這一刻,你很難沒有信仰,也很難再以「萬物之靈」的身份繼續自傲下去。
此刻的沉默自然不是為了感悟,我們畢竟不是科學家,況且還處於危險之中。但是我們卻不得不停下來思考,如何與面前這個分不清是「人類」還是「野人」的傢伙溝通,不僅關係著我們能否找到「杜瘋子」,也同樣關係著我們將要面對什麼,或者說關係著生死!
如果我的猜想成立,在這些密密麻麻的洞窟某處真的有一個「野人部落」。那麼,當我們面對著不知數量的「野人戰士」和「巫師」時無疑就是「九死一生」的局面,而這個「一生」的機會,顯然需要從面前的這傢伙身上尋找!
「嘩啦~」
我將水壺中的清水潑在了「小野人」臉上,打算先把這個傢伙弄醒再想辦法嘗試溝通。冰冷的液體刺激著年輕的「人類面孔」,它的眼皮顫了顫,隨即倏然睜開。
深黑色的瞳孔先是灌滿了茫然,而後便在極短的時間之內變成了警戒。它使勁扭了扭身子,在發現雙臂被限制了行動之後皺了皺眉,不過卻十分詭異的沒再掙扎,無形中展露了一絲可怕的冷靜。
我輕輕握住刀柄暗自警戒著,用「一字一頓」的標準中文沉聲問道:「雖然這麼說有些奇怪,但是,我想知道你能聽懂我在說什麼嗎?『人類』先生?」
「小野人」沒有出聲,裝出一副茫然的樣子輕輕動了動臉皮。可惜的是,在我突然說出最後那句問話時,它那微微轉動的瞳孔卻無疑暴露了一些內容。
我緊盯著它的雙眼笑了笑,接著說道:「也許我們是可以溝通的,對?不管你是否相信,但是我們來到這裡確實是逼不得已。對於你們,我們本來也沒有什麼惡意。」
話音剛落,「小野人」的雙眼猛地睜大。在那一瞬間,我突然覺得身體被什麼莫名的東西掃了一下,感覺很淡,但我可以確認不是錯覺。
我疑惑地看了看自己的身體,發現並沒有出現什麼異樣。扭頭看看周圍,除了燕道傑正輕蹙眉頭掃視左右之外,阮玉和小芊都是毫無反應。我輕輕拍了拍燕道傑,用眼神向他示意了一下「小野人」,燕道傑仔細盯著它看了看,隨後搖搖頭,顯然也沒能看出什麼端倪。
難道它剛才釋放了什麼法術?可是,好像什麼都沒發生啊……
我緊盯著雙眼恢復成原狀的「小野人」思忖了一下,剛打算開口,沒想到卻被身後傳來的腳步聲打斷了。
「牧隊長,我想,我們應該談談了!」臉色如鐵的亨特帶著一眾傭兵走了過來。
他們的臉彷彿統一罩上了鐵質的面具,冰冷而木然。手中的槍械握得很緊,似乎隨時都能激發。整齊的腳步聲中隱含著一絲金屬相碰的聲響,就如,亨特手中那兩塊兒染滿鮮血的「狗牌」……
————————————————————————————————————————
狗牌,英文名:dogtag,通常為不�袗�材質,上端有小孔,可掛於脖子上作為項鏈,是現役美軍所使用的「個人信息身份牌」。由於國際僱傭兵市場上美國人很多,所以不少僱傭兵團隊也使用這種身份牌用於辨識隊員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