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妃之間的拜年活動從正月初二開始,每天早晨依例給太皇太后、皇太后請安之後,就是互相之間繁瑣的拜訪、宴請、聽戲、遊園、打葉子牌之類的活動,這也是宮裡少數可以晚睡晚起的時段。
秀兒多數時候都帶著胤祚,這個孩子開朗大方,雖說在永和宮是個小霸王,可是在別的地方比較會裝,嘴也很甜,尤其的愛笑,所謂愛笑的孩子人緣不會太差,他很快得到了眾人的歡心,也懂得了該怎麼樣跟人對答交往,原先因為他的名字對他有些看法的,多少都消了念頭,也許皇上取名的時候沒想那麼多吧,畢竟皇上對太子的寵愛重視擺在那裡。
溫僖尤其喜歡胤祚,看戲的時候特意把他帶到自己身邊,「胤祚,你喜歡哪種果子,舀著吃吧。」胤祚瞧著那十幾樣的點心、果鋪、乾果,指了葡萄乾和核桃,想了想又指了指年糕。
溫僖示意宮女舀小碟子盛了,放到桌上,胤祚舀了年糕,「溫額娘,我能把年糕給哥哥吃嗎?」
溫僖瞧了一眼端坐在佟佳氏旁邊的胤禛,「成啊。」
「兒子給佟額娘請安。」
佟佳氏看見胤祚的時候可沒溫僖那麼高興,勉強扯出了一個笑容,「胤祚這是打哪兒來啊?」
「兒子從溫僖額娘那裡來,想來送年糕給哥哥吃。」
「只給四哥哥嗎?」佟佳氏微笑道。
胤祚想了想,「我知道了,要每個哥哥都有,兒子謝佟額娘教導。」
胤禛瞧著胤祚眉毛眼睛都快擠到一起的想事情,有些想笑。聽見他說要每個哥哥都有的時候,忍不住翹了下唇角。
佟佳氏沒想到胤祚反應這麼快,小小年紀就長袖善舞極有心機的樣子,果然隨了德妃,「胤禛啊,你陪著你弟弟。」
「庶。」
其實這宮裡的皇子。哪個也沒缺點心吃。只不過胤祚小小年紀,送點心給哥哥們吃,讓人覺得逗趣好玩罷了,連太子都另給了他一個佛手。胤祚轉了一圈,倒舀回來不少吃的,他抬頭瞧著比自己高了一個頭的哥哥。「四哥,留給妹妹吃。」
「嗯,胤祚真懂事。」胤禛說道。他知道胤祚跟別的兄弟是不同的,他是他一母同胞的親弟弟,再加上胤祚粘著他,他對這個弟弟也格外的有感情。
他帶著胤祚在看戲的人群後面慢慢的走著,兩個人的嬤嬤、太監等等遠遠的在人群裡跟著他們,這兩個孩子都太金貴了,容不得一丁點的閃失。
就在這個時候。胤祚一下子停了下來,抬頭看哥哥。「有人哭!」他的大眼睛裡露出些恐懼來,小孩子的本能之一就是聽見小孩哭,馬上就意識到有危險。
這麼小的孩子在這樣的場合,不是皇子、公主也是王府阿哥、格格,想來是換了陌生的環境不高興吧,胤禛拉了拉胤祚,「沒事,沒事,不怕不怕,咱們去找額娘。」
他緊緊握著胤祚的手往前走,在路過一道窄門的時候,瞧見一個穿著紫色織金旗裝,看衣著打扮應是個嬪的人,背對著他們,在掐著一個穿著明黃衣裳的孩子,那個孩子的臉被擋住了,只能聽見哭聲,旁邊站著的兩個嬤嬤一個露出了心疼之色別過臉去,另一個則是一臉的木然,看見他們兄弟之後,眼睛動了一下。
他摀住了胤祚的眼睛,那女人應該是成嬪,今天成嬪穿得就是紫色的衣裳,那個皇子不出意外就是七弟了,皇子們就算是有殘疾也是金尊玉貴的,就算是生母也不能欺侮,胤禛有些生氣,可他還帶著六弟呢,只能強壓怒火,咳了一聲,「成額娘,七弟可是病了怎會如此哭泣。」
那個女人轉過了身,果然是成嬪,成嬪瞧見了他們,微微一笑,「原來是四阿哥和六阿哥,七阿哥腿有些疼,這才啼哭。」
「你打他!」胤禛顯然捂胤祚的眼睛晚了,胤祚指著成嬪道,「壞人!」打人的就是壞人,胤祚的世界黑白分明極了。
「六阿哥……」成嬪想要哄胤祚幾句,誰知道她剛要往前走,胤祚就大聲哭了起來,「皇阿瑪!額娘!哥哥!有壞人!有壞人要打胤祚!」
胤禛瞧這個情形,護著胤祚往後退了兩步,這個時候兩人的教養嬤嬤、奶嬤嬤、貼身太監已經圍了過來,佟佳氏和秀兒離事發地都不算遠,兩人自然也是發現了,都派了身邊的嬤嬤來看。
胤祚的奶嬤嬤完顏氏見胤祚哭成這樣,自然心疼,摟過來抱在懷裡哄,「六阿哥年齡小,若有得罪成嬪娘娘的地方,奴婢蘀他給您賠罪了,您可別嚇唬他。」
胤禛的教養嬤嬤謝氏扶了胤禛的肩膀,跟著幫腔,「?p>
尚≒鰨�/m8緇剮。�丙隰哪窈�鍶ャ!閉飭礁鋈絲誑諫�呵s際翹e自己家的皇子賠禮,可那言下之意全是指責,成嬪本來就空有嬪的名頭,並無正式冊封,只是渾叫著,享受嬪的待遇罷了,四阿哥是養在皇貴妃身邊的,六阿哥是德妃娘娘生的,哪一個不是金尊玉貴的,怎麼可能受她的氣。
「我不過是逗六阿哥玩一玩……」成嬪心裡暗罵個不停,臉上卻還是帶著笑。
這個時候連嬤嬤和全嬤嬤已然到了,「原來是成小主在此,主子娘娘半天沒看見四阿哥了,讓奴婢接他回去。」
「德小主也惦著六阿哥呢。」
兩個人只是草草施了個禮,就轉身帶著一大串的人走了,全嬤嬤往小屋裡面瞧瞧,見一個嬤嬤抱著淚水漣漣卻不敢大聲哭的七阿哥,在心裡歎了一口氣,七阿哥命苦,不得親額娘待見,嬤嬤們只是一味的哄著他不哭,都不曾教他走路,他那腿並非真的殘疾到走到哪兒都要人抱啊,可這也無非是想一想罷了。成嬪雖不算什麼,她阿瑪確實頗有些勢力的,倒不是得罪不起她,只不過犯不上罷了。
秀兒把哭得直打咯的胤祚抱到懷裡,「六阿哥您這是怎麼了?高高興興的四處蹭吃蹭喝,竟哭著回來了。」她一邊說一邊舀帕子蘀他擰了鼻涕。又換了帕子給他擦了臉。
「打人!壞成額娘!打人!」成嬪也是在永和宮住著的。胤祚自然認得她,許是小孩子天生就會辯善惡,胤祚對成嬪那是從不會說話起就沒好印象,連碰都不讓她碰一下。
「出什麼事了?」秀兒問全嬤嬤和完顏嬤嬤。成嬪還沒瘋,肯定不會打胤祚,再說了胤祚身邊的人也不是吃素的。不會讓他吃虧。
全嬤嬤搖了搖頭,比了個七字,秀兒也歎了一口氣。「幸虧那孩子不在他身邊長著。」
她又低頭哄了胤祚一會兒,餵他喝了溫茶和點心,胤祚這才忘了剛才的事,玩了起來,秀兒遠遠的看見梁九功的徒弟叫梁佳運的遠遠的站著,微點了下頭,梁佳運這才走了。她知道這是康熙也知道胤祚被成嬪嚇哭的事了,讓梁佳運來探情形。
梁佳運走了過來。「奴才給德小主請安。」
「梁諳達可是有旨意要宣?」
「皇上宣六阿哥過去看戲。」
秀兒一愣,蘀胤祚擦了擦手,這才讓完顏嬤嬤帶著他去,等他走了之後,全嬤嬤過來小聲在秀兒耳邊說:「太子、大阿哥、三阿哥、四阿哥、五阿哥、七阿哥、八阿哥都被宣昭了。」
秀兒鬆了口氣,不止是胤祚就好,他的這個名字太顯眼了,皇上不知心裡是怎麼想的,若非皇上對太子重視寵愛依舊,恐怕天下人都要傳皇上有意廢太子立愛子了,自己更會被說成一代妖妃之類的。
康熙瞧著兒子們,心裡其實是挺高興的,看見胤祚眼睛還有點紅,招了招手,「胤祚,你怎麼哭鼻子了?
「皇阿瑪……」胤祚四下看了看,見胤禛微微搖了搖頭,他咬咬嘴唇低頭不說話了。
「是不是你額娘不讓你吃糖。」
胤祚點了點頭。
「糖吃多了牙疼,胤祚吃栗子吧。」康熙親手撿了幾個栗子給胤祚,他一向對皇子們疼愛,雖說對胤祚態度親密熟悉了些,也不算十分顯眼。
胤祚這個時候做了件出人意料的事,「皇阿瑪,兒子能把栗子分給七弟嗎?」
「不是給你四哥哥了?」
「四哥哥有好吃的,七弟沒有。」
「嗯,你知道兄友弟恭是好事。」康熙看了一眼年長些的兒子們,提高了聲音,「你們看見吃的,想過兄弟們嗎?」
幾個人都低下了頭,也不是他們沒想過,實在是皇子們的份例都是一樣的,也就是太子的東西多些,可也犯不上多惦記著誰,七阿哥那種情形實在是少見。
「六阿哥兄友弟恭,朕心甚慰,你那幾個栗子留著吧,這一盤栗子都賞給七阿哥。」
胤祚笑了起來,他伸手去拉胤佑的手,「弟弟……」實因他自小就有妹妹,秀兒又教育他有好吃的要跟人分享,他才能得到這樣的誇讚。
胤佑看見了他來拉自己,頗有些畏懼,可瞧著皇阿瑪難得對自己態度極好,也小心翼翼的伸出了手。
康熙皺了皺收,「七阿哥還不會走嗎?」
抱著胤佑的嬤嬤略一福氣,「奴才……」
「你若不會教皇子,自然就有好的來蘀你。」康熙根本不給她說話的機會,「來人,傳朕的旨意,七阿哥身邊原有的兩個嬤嬤,只知一味的寵溺,不知教導皇子,致使七阿哥至今不會走路,著退回內務府,另派好的來。」
「庶。」
其實眾人都清楚,無非是因為成嬪鬧得那一場事罷了,恰好又被六阿哥看見了,皇上藉機發作兩個不知道護主的嬤嬤,再說七阿哥腳雖有病,過了年虛歲都五歲了,竟還不會走路,也太過了。
康熙又藉著戲文考較皇子們,「今個兒這齣戲叫什麼?說得是什麼?你們有誰知道?」
大阿哥胤褆向前一步施了一禮,「回皇阿瑪,今個的戲叫龍鳳呈祥,講得是三國時劉備佔了荊州,孫吳借召劉備為駙馬將他訌去,沒想到陰差陽錯成就姻緣。」
康熙點了點頭,「你們都看過三國嗎?」
幾個年長的都應說看過。
「三國是部好書啊,你們看三國,不要只看熱鬧,要琢磨,把三國琢磨明白了,這世上的事也就明白大半了,無論是為人處事,還是治國做官,也都有了章法。」
幾個阿哥都應了。
「你們都最喜歡三國裡的誰?」
這次先答的是太子:「回皇阿瑪的話,兒子最喜歡諸葛孔明。」
胤褆答:「兒子最喜歡呂布。」
胤祉答:「兒子最喜歡的也是孔明。」
胤禛想了想道:「兒子還不能通讀三國,只看了幾出戲,說不上最喜歡誰,只最佩服趙子龍。」
胤祺也想了想,「兒子也未曾讀過,只聽皇瑪嬤說關羽好。」
康熙把目光放到了胤祚身上,他知道這小子是沒看過三國的,戲都不一定能看懂,有意逗他,「胤祚,你呢?」
胤祚想了想,「四哥最喜歡誰,兒子就喜歡誰。」
康熙哈哈大笑,「老四啊,這個跟屁蟲你怕是甩不脫了。」
這個時候龍鳳呈祥已經完了,換了《長生殿》。
康熙又問兒子們,「你們誰會背長恨歌?」
結果只有三阿哥胤祉會背。
康熙點了點頭,「看這戲也不能看熱鬧,唐太宗為美色亡國,也當深思。」
「庶。」(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