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死的話,就再進一步。」
就在羅宇跌跌撞撞地前進時,即將觸摸那蒼老或腐朽的存在之時,一個冰冷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漆黑一片宛如墨夜的天地之中,陡然斜斜亮出一縷微弱的銀光。
羅宇雖然心中思緒紛亂,被腦海中層出不窮的幻覺困擾,聞言也禁不住怔了怔,轉過頭去,卻是一個陌生的俊秀少年,銀色的秀髮浮現淡淡的光輝,照耀出他滿是慘綠色紋路的面容。
「你是?」羅宇搖了搖頭,稍微清醒了些許,再次抬起頭,卻見前方那兩個代表不同悲劇的「自己」,距離自己的間隔,又似乎遙遠了些許。
「我,是『薩菲羅斯』,亦或是『傑諾瓦』?還是那個可悲的『李飛』?」這個銀髮的少年迷茫了片刻,自嘲地笑了笑,「呵,我甚至不算一個完整的『存在』,只是一個即將消散的思念體而已。」
思念體?羅宇微微一愣,正待追問,卻被這個少年煩躁地揮手打斷,他望了望那兩個與羅宇一體同源的木然個體,冷笑一聲,
「又是這種老一套的把戲。」他驀地抬起頭,低聲說道:「沒想到……還能有報仇的希望呢……」
他話音剛落,在羅宇驚訝的注視下,整個身體浮現淡淡的銀輝,陡然化作一道流水也似的光華,在空中凝聚成一條細線,頃刻間將羅宇身體貫穿,隱入他的眉心,轉瞬消失殆盡。
猝不及防的羅宇大腦一懵,只覺得下一秒眼前出現無數虛妄的幻覺,彷彿身處一個近未來的科幻時空,作為一個守護人類的英雄;又轉眼化作一種墨色的隕石,以難以理解的完美生命,遨遊宇宙之中,吞噬一個又一個星球的生命;最後漸漸清晰的,卻是一個名為「李飛」的高中生短暫而又被計算背叛的一生。
「原來是這樣啊……」許久,羅宇揉了揉發脹的眉心,喘了口氣,眼眸卻徹底清明了起來。
源於《最終幻想》世界的傑諾瓦細胞,不同於一般科幻世界定義的生化病毒,更偏向於一種心靈、精神方面的魔幻生命。這種單純的社會性的細胞,本能的帶有繁殖、吞噬一切的願望,卻不具備真正完整的「神智」。只能將宿主的精神烙印深入細胞的核心,作為『人格』的主體,通過污染他的思維模式,將其陰暗扭曲化,順應細胞本能的願望,誕生出「吞噬行星」為目的的怪物。
而最終幻想系列大名鼎鼎的反派——薩菲羅斯,就是一個典型的受害者,不過不同於一般的後天宿主,他最初誕生的「細胞胚胎」,就是傑諾瓦在這個星球的殘留,與其說是病毒感染者,倒不如說是人格化的「人型傑諾瓦」。在後天人類的教育之中,憑借純善的人性壓下細胞本能的慾望,並利用體內傑諾瓦帶來的強大力量,成為守護整個人類的英雄。
可惜這個世界終究不存在完美的英雄。即便是無畏生死的古代豪傑、醒悟自身的至聖學者,亦無法讓自己的心靈永遠保持純粹無漏、思無邪的理想狀態。
堅持了數十年的薩菲羅斯,忍受了心靈呢喃的低語,忍受了被刻意排斥、孤獨的寂寞。終於在發現自己作為外星滅世者遺留的餘孽之後,憤怒絕望之際,被體內的原始本能抓住了機會,暴動發狂,憎恨起自己曾熱愛眷戀的一切來。
嚴格來講,生活了二十餘年作為「人類」的薩菲羅斯,在吸收生命泉水的知識之後,就已經在絕望中消亡了。作為「滅世天使」存在活躍的,不過是傑諾瓦細胞的本源——吞噬行星的細胞意識,與薩菲羅斯的殘存意識結合,所誕生的怪物而已。
而此刻擺在羅宇面前的,則是這位悲慘的英雄,曾經失足踏上的道路。
不同於薩菲羅斯單一的傑諾瓦感染,羅宇身上糾纏的,卻是兩種同樣以克魯蘇神話為原型,從虛構中化為現實的吞星病毒。上古之神的腐蝕與傑諾瓦的感染相互糾纏抵抗,也給了他選擇的機會。
他在重複薩菲羅斯的道路,迷失在傑諾瓦塑造的未來夢境之中的最後一刻,之所以離奇醒來,就是上古之神的腐蝕不甘失敗的相救。
左邊那個悲哀心死的白髮老人,是傑諾瓦利用羅宇心中恐懼而編製的恐懼未來。選擇他,則是重複薩菲羅斯的道路,從此再也無法保持自我,成為以吞噬星球而喜悅的滅世怪物。
右邊那個喪屍化的黑熊,是羅宇前世臨死前之時,充盈在心中的,那種耗盡所有的一切亦無濟於事的絕望。被上古之神在心靈中具現,選擇他,羅宇就會如同「死亡之翼」,成為腐蝕大地的爪牙。
而隨著傑諾瓦細胞的入侵帶出現的上一任主人,名為「李飛」的殘留意識所化的思念體,將所有的記憶融入羅宇心中之時,也給他帶來了第三個選擇。
在這片心靈顯化的世界,隨著他的念頭升起,身後自然發生變化,一縷白光驅散黑暗,露出光明的一角,正是那位「李飛」的思念體所化的最後道路。退後一步,海闊天空,回歸現實的**之中,只要熬過那條巨龍的滅亡,最後的「復活」任務自然完成,就可以返回星界,消除這兩種可怕的感染。
「不過……其實還有第四種選擇,我想看看……真正的自己,究竟有沒有堅持到最後。」羅宇抬起頭來,微微一笑,卻是踏前一步,幾乎貼近那兩具惡魔所化的傀儡。
「你還真夠愚蠢的……」同出一體的兩人,輕易感覺到他的心思,喪屍一般的黑熊嘶啞地嘲諷一聲,卻是身體怦然散發出淡淡的黑芒,緩緩縮小,解除了變化,一旁的老人雖沉默不語,卻也顫巍巍抬起頭,露出乾枯老朽的頸脖。
「果然……在呢!」羅宇見到想要看到的事物,忍不住露出燦爛的笑容,彷彿不是面對吞噬自己的惡魔,而是心中的珍寶,他主動伸出手,一左一右,同時碰到了相同的東西。
微微冰涼、隨著歲月而�袑騑陷部A但卻執拗地掛在老人頸脖的銀色吊墜,
「果然呢……」羅宇抬起頭,望著無神的老人:「無論前路多麼艱難和絕望,『我』始終堅持到了最後……有些東西,我感覺的到,被惡魔掩藏的真正的情感,絕不是所謂的『恐懼』。」
「我感覺的到,就算拼盡一生的氣力也無法和她站在同一片舞台,但從未氣餒……從未放棄,直到時光的盡頭,白髮蒼蒼,亦無怨無悔。」
他轉過頭,望向血肉模糊,被感染為喪屍的自己,凝視著那繫在頸脖上沾滿黑色血液,卻依稀反射的點點銀光。「拼盡一切的所有,縱然也無法達到守護的願望,但直到戰死的最後一刻……你真的絕望、放棄了麼?」
「你說呢?」這搖搖晃晃的喪屍突然抬起頭,黑血染紅的嘴唇咧開,露出無聲的笑容,清楚展現出那空洞的、沒有一顆牙齒的腐爛牙床,嘶啞的聲音響起:「老子就算崩碎自己所有的鋼牙,也不肯去做那種可悲的懦夫啊!」
這兩個羅宇的「化身」,並非虛構的幻影。是由兩種感染星球的力量,通過滲透羅宇的心靈,推演具現化出的,源自無限可能的平行世界的「虛假未來」。縱然一生的過往並非真實,但卻是經歷了一生的duli人格。
「那麼……我將帶著你們的『那一分』,守護她們,讓你們也看看,這場人生遊戲的盡頭,所謂的完美結局,究竟是什麼!」羅宇咬牙切齒地低聲說道:
「上古之神也好、傑諾瓦也罷。你們失算了啊……我可是也同樣,有著心靈的力量啊!」
三條源自不同存在的銀色吊墜,微微散發出清澈的銀光,三角對稱的三人,恍如兩兩平行的水面,蕩漾出雜亂交錯的波紋。
不同於平日羅宇使用,強化肉身的飽含生機與活力的「生命波紋」,這徐徐擴散,無邊無際,恍如幽冷的新月的波濤,帶著深邃幽謐的波動,將兩種病毒所聯合塑造的黑暗一點點驅散。
按照資深者的劃分,不過是類似低武世界九陰真經、易筋經的青銅強化,達到極致,也不過是常人的數倍素質。但它能作為極為危險的《jojo大冒險》的核心能力,真正的奧義,則是將它推演到極致,將人體進行最後的昇華之後,由血肉升格至靈魂,激活生命中獨特的波紋,由人類那最為蓬勃、最為激烈、最為洶湧的感情意志,匯聚而成的「波紋替身」!
「波紋使者」的存在,才是這個世界晉陞為白銀的最終意義!
一旁靜默的花白老人,連同喘息的喪屍,不約而同露出痛苦的呻吟,身體中如同陰影被陽光照耀,分別擠出慘綠和紫紅的影子,隱沒在黑暗之中,而挺立的人影,則徐徐融化浸入前方羅宇的體內。
原本依靠羅宇levle7的波紋氣功,遠不足以昇華到「幽波紋」的境界,但此刻藉著三位一體的融合契機,藉著那兩條人生道路的漫長積累,以三人之力,迸發出難以想像的精神力量。
那交織在心中如龍咆哮的洶湧感情激盪醞釀。超越歲月時光的執著,永不絕望的堅韌,混合羅宇重生而來的本心,三種靈魂的特性徐徐融合,猛然爆發出璀璨的光芒,洶湧澎湃從心靈傾瀉,將那隱藏在體內的陰霾刺破消散。
一道白銀色的波紋光圈,如同鑽石的結晶璀璨,向極光一般引發層層螺旋光圈,恍如傳說中神佛的光輪神通。由裡到外,從他的心靈,延伸出現實的血肉,如鋒利的刀輪,將現實之中把羅宇包裹蠕動的紫紅肉塊,頃刻間穿透化為粉末,浩浩蕩蕩的銀色寶輪,透過數十米的地層,迸發出來,照射大千!
下一秒,羅宇緩緩睜開雙眼。
波紋替身——覺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