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聲音,蒼錦琅放在連瞳身上的大手跟著一緊,她明顯的感覺到了。她又怎麼會不知道,對於洛成翰,蒼錦琅一直是懷著某種敵意的。
她太過瞭解蒼錦琅,知道這份敵意絕對不是來自於慕容家和洛家宿敵的關係,而她曾今愛過洛成翰的事情,也不會是真的原因。
她問過,他一直沒有說。
清楚蒼錦琅的心情,連瞳悄悄把自己的小手塞進了他的大掌中,無聲的給予他溫柔的安撫。
果然湊效,他輕輕而且無奈的歎了一口氣,臉部僵硬的表情也跟著緩和了下來。
「寶貝,怎麼不叫大哥呢。」
雖然低著頭,但是蒼錦琅的聲音卻足夠大。那一聲「大哥」說的格外用力,甚至還帶著一絲明顯的笑意。在場的除了洛今盛,其他的三個人,哪裡會聽不出弦外之音。
「大哥。」
雖然知道蒼錦琅的用意,連瞳還是乖巧的叫了一聲大哥,這個稱呼從來就沒有改變過,只是如今的心情變了而已。
「看來,我這個老頭子多餘了,你們先聊。」洛今盛看看幾個人,識趣的調笑著,又伸手狀似寵溺的點了點連瞳的額頭,轉身離開了。
幾個人看著洛今盛消失消失的方向,頓時陷入一陣尷尬的沉默中。好半晌,洛成翰才遲疑著看著連瞳。
「瞳瞳,我們單獨談談好嗎?」
連瞳一愣,下意識的回頭飛快的看了一眼身邊的蒼錦琅。
光是看看他此刻不悅的瞇起眼睛的樣子,和放在她身上微微加重力道的大手,就知道他有多麼的不爽了。可是,她也確實需要和洛成翰談談,給自己這些年來無望的暗戀做個了結。
知道當著落成翰的面這麼做不合適,但她還是遲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蒼錦琅的臉,壓低聲音拉下蒼錦琅的頭湊過去說:「我們只是談談,我保證我很快回來。」
蒼錦沉默了一陣,跟著似笑非笑的睨了她一眼,頭一歪飛快的在她的臉上親了一下。
「酒的味道不夠好。」他放下手中的高腳杯,連瞳皺了皺眉頭。
「而且空氣也很悶,讓人沒有一點想要呆著的**。」他故意將視線在大廳裡轉了一圈,臉上嫌棄的表情相當明顯。
連瞳瞪他,對面的洛成翰,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
蒼錦琅的目的達到,衝著連瞳無辜的聳了聳肩,雙手悠閒的放進口袋,一臉笑意的低下身體和矮他一大截的連瞳平視:「寶貝,我換個空氣,去天綿的咖啡店等你。」
他要等她回去,然後自己帶她過了那條小巷才安心。
連瞳不自在的紅了紅臉,瞪著他點頭,直到看著他一連看好心情的離開,她才轉過身體微微把視線落在洛成翰的身上。
幾個月不見,他似乎瘦了。眉宇之間,也多了一些疲憊。就連此刻看著她的眼睛,也充斥著一些血絲。而此刻本應該站在他身邊一臉笑意的姍洛,卻沒有出現。
「哥,大嫂呢,怎麼沒有看到她的人?」她的眼睛在一群賓客裡來回穿梭,無意識的避開洛成翰有些炙熱的注視。
今晚的他,似乎有些反常。
洛成翰的眼光一暗,大掌無意識的握緊了手裡的高腳杯,眼中一抹痛苦的神色飛逝而過。
苦笑一聲,洛成翰壓下自己有些苦澀的心情。
「出去聊吧。」
夜晚來臨。整個庭院裡涼風陣陣,偶爾帶來些各種小蟲低鳴的聲音。樹影婆娑,時不時的,晚風還帶來了一陣接著一陣的花香。
連瞳吸了一口花香,抵不住空氣裡絲絲的涼意,伸手抱了抱自己。跟著一個溫暖的西裝外套從身後蓋上了她的身體,為她帶來了一些暖意。她回頭衝著洛成翰感激一笑,兩個人在長椅上並排坐了下來。
沉默了許久之後,洛成翰先開了口。
「瞳瞳,你恨我嗎?」
連瞳回頭看著洛成翰,他的半邊臉陷在燈光打下的陰影裡,她看不到他現在的表情,只是知道那雙眼睛在黑暗裡牢牢的鎖著她。
恨?恨他曾經拒絕了她的愛,狠狠的傷害了她嗎?
她輕輕的衝他搖了搖頭,她從來就沒有恨過他,現在細細想來,就連她自己都沒有辦法分辨,當初自以為的愛情,是不是太過依賴的結果,以至於她盲目了自己,更加盲目了他。
「真的?」洛成翰的眼睛,難得的閃爍著一抹酌亮的光芒。
連瞳點了點頭。
下一秒,她做夢也沒有料到。洛成翰低聲笑著,身體跟著撲了過來,伸手抱住了她擁進了懷裡:「我就知道,你是愛我的,還是愛我的。」
連瞳被他勒的喘不過氣來,但還是用了所有的力氣狠狠的推開了他。洛成翰似乎根本就沒有料到連瞳會推開他,猝不及防間,他的身體向後「咚」的一聲倒在了地上。
「哥······」連瞳遲疑著叫了他一聲,卻坐在原地沒有動。因為他剛才的動作,確實把她嚇傻了。
洛成翰愣愣的盯著地面,有些回不過神來。
「瞳瞳?是因為姍洛的關係嗎?」他自顧自的問著,又自顧自的想著,跟著急忙爬了起來,害怕連瞳再躲開,他乾脆安靜的站在她面前,居高臨下的看著她:「這件事情,我可以解決的,你相信我。」
一旦剖開心思,說出自己的感情,洛成翰罕見的有了一絲急切。
連瞳困頓不已。
是她的腦袋生�蚺F嗎?為什麼洛成翰的話,她一句都沒有聽懂。什麼叫她還是愛他的,什麼又叫他會解決姍洛,他到底在說什麼?
「解決什麼?」
「我會和姍洛離婚,然後我們結婚。」
連瞳驀地瞪大了雙眼,愣愣的看著眼前的洛成翰。少了平常的冷靜自知,多了一分急躁。可是他剛剛在說什麼,和姍洛離婚,和她結婚嗎?那他的意思是······
天·····
她「蹭」的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一張臉在燈光下顯得越發的蒼白。
「哥,我不是那個意思。」
她說不恨他,是因為愛情是兩個人的事情,他不愛她,即使再傷心,她也沒有權利恨他。因為她只是愛,卻沒有付出,反而一直在索取,她也沒有資格恨。而且,她真正愛的,也真正愛她的人,是蒼錦琅。
「你還是恨我?」洛成翰痛苦的皺起眉頭,一臉受傷的樣子。
連瞳有些不忍心看,但還是誠實的說了出來:「哥,我現在有愛的人。我會嫁給他,和他一起生活。」她柔聲說著,只希望洛成翰能夠在這個時候冷靜下來,因為在剛才的那一瞬間,風吹過的時候,她聞到了洛成翰身上的酒味。
他似乎,喝了很多酒。
「你很幸福不是嗎?你有姍洛,將來還會有孩子,你們會······」
「閉嘴。」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洛成翰就跳起來制止了她後面的話。似乎對於她說的這些事情完全不能苟同,跟著他像是想起了什麼讓他極度憤怒的事情,揮舞著雙手開始大聲咆哮。
「狗屁幸福,狗屁孩子。」洛成翰似乎完全進入了迷醉的狀態,不顧形象的咒罵了起來,「那都是那個該死的老頭子,對他來說,我根本就是個聯姻的犧牲品。我不肯和姍洛交往,我不肯娶她,他就威脅我收回我所有的權利。」
連瞳一愣,跟著心一沉。
原來,這才是事實。
得知當時被拒的真相,她的心裡有些悶悶的,可也只是得知真相一瞬間的事情,那些都過去了,他們沒有緣分在一起,可是現在,她有蒼錦琅。只是,她有一點擔心。
驕傲如洛成翰,居然也淪為了爹地聯姻的代替品。那她呢,是不是將來有一天,她也會迎來這樣的命運。更何況,她愛的,還是宿敵的孩子,他會容忍嗎?
洛成翰冷笑一聲,跟著繼續低吼。
「知道那個孩子是怎麼來的嗎?那是因為我不肯,那老頭給我下了藥,還特地找來了那個女人,我上了她,我們做了一整夜。那個野種不該來,所以我送他回了該回的地方。」
該回的地方?
連瞳白著一張臉,小手覆上自己的腹部,下意識的向後推開了一步。
別,千萬不要是她理解的那個意思,千萬別。
「哥,你做了什麼?」她放緩了呼吸,生怕聽錯了他任何一個字。
洛成翰似乎很滿意自己的做法,一張臉轉眼間笑了起來。
「我在那個女人的湯裡下了藥,趁著她睡著的時候,帶她去做了流產,後來,我威脅她,讓她告訴所有的人,孩子是自然流產沒有的。」
她長長的倒抽了一口涼氣,她不僅生氣憤怒,她對眼前的這個男人,還多了一份陌生和恐懼。
天知道她做夢也沒有想到,一向溫潤低調的他,居然會做出這種事情。直到現在她才知道,她根本就不瞭解他,從小到大都不瞭解他。
天·····她開始受不了了。
她要讓這個醉酒瘋狂的男人醒過來,她要讓他醒過來!!!
她的視線在原地轉了一圈,最終落在了身邊不遠處的水閘那裡。因為要方便澆花和清理游泳池,所以家裡特地在邊上建了水閘,並且配了細長的管子。
她想也沒想的奔過去,一手從檯子上扯下管子,一邊伸手按下了開關。水源從水閘裡奔出來竄進管子,一路在她的手中變得細長,直直的朝著洛成翰撲了過去。
「嘩啦啦」的巨大水柱瞬間噴上了洛成翰的臉,因為太過冰涼的原因,他當即就「嘶」的一聲抽了口氣。
洛成翰開始低吼著躲著水花,整個身體陷在水裡可笑的像是一隻旱鴨子。
連瞳越想越生氣,最後乾脆扔下手裡的管子,轉身朝著大門外的方向走去。
這個地方,她一刻都不想呆了,蒼錦琅還在咖啡店等她,她要去找他。
「碰」的一聲,身後一聲重物落地的聲音在寂靜的庭院裡顯得格外響亮。
「瞳瞳,你別走。」身後的洛成翰虛弱的喊著她的名字,似乎是掙扎著想要站起來,結果又是「碰」的一聲,他重新倒了下去,發出了一聲沉重的悶哼聲。跟著,就再也沒有聲音了。
她是想要繼續向前走的,可是身後半天沒有動靜,讓她不免有些擔心。
仔細想了想,她終於還是心軟的轉過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