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凰炎龍沒去上課。
只在食堂用過早膳之後，就徑直前往第六機庫。
雖說之前有幾個女生嘗試著在他吃飯的時候和他搭訕，但他除了走進食堂到把那碗紅油豆角倍辣的加大碗拉麵端到自己的桌上的時候隨口應了幾句，之後坐下的時間裡他全程不帶換氣地用面和湯塞滿了自己的嘴，直到吃完放下麵碗為止，只騰出一隻手用手語比劃了些什麼，至於她們能不能懂……那不是他的事。
「啊啊，這拉麵讚了~~嗝~~」吃完飯起身的時候，他半解釋半感歎地如是說。
……
輕車熟地輸入安保密碼，然後拿出自己的生證刷了一下，凰炎龍打開了第六機庫的大門。
昨天晚上九點半之前就搞定了主體的設計，現在要做的就是按圖施工罷了。
「嗯，hfb－530型氫燃料電池，這個大小正好，反應腔的耐熱也夠，接下來只要……嗯？」
從腦中一遍遍過著的設計圖紙裡回過神來，卻發現有個人站在工作台前，滿臉歎服地看著自己昨天的作。
「真有你的，居然把鐳射步槍改成了粒束步槍，還是等離步槍。」
黑色西裝套裙，如狼一般凜冽的眼神——
「還好啦，話說織斑老師，早會時間你不在教室真的大膠布？」
「特意過來盯著你別亂來，順便來給你送東西。怎麼，不歡迎？」千冬拍了拍身邊的小紙箱，挑釁地說道。
「我倒是無所謂。」凰炎龍打開更衣櫃，取出工作夾克套在了身上，「只是早會沒你壓陣，到時候山田老師可能會比較辛苦。」
「呵，就這麼擔心她？」
「有什麼好擔心的，反正也沒有危險，身為老師，這點程的試煉是必須的吧。」
指指千冬身後的工作台抽屜，擺擺手示意她讓開。
「同感呢。」千冬起身讓出了位置，「說到危險的話，恐怕你才是。」
話裡好重的火藥味，看來還是放心不下……不過，敢直接說出這種話，也需要相當程的勇氣和頭腦吧。
「我完全同意。」凰炎龍把手裡畫滿了設計細節的小本攤在了工作台上，隨手翻了兩頁，就拉開抽屜找起了工具。
「不介意我看看？」千冬作勢去拿桌上的本。
「沒關係，看得懂就隨意吧。」他拿出一把裁紙刀，兩下卸開了桌上的紙箱。
紙箱裡滿滿一箱手機，是昨天托千冬買的。
拿起一個試了試，滿意地點了點頭。
「反應不錯，這個可以用……」
他把那隻手機插上連接線，和自己帶來的一塊u盤一起連到了整備車間的調試電腦上，在鍵盤上來回搗鼓了幾下。
再拔下手機，走到那台以正立姿勢收在固定架上的打鐵身邊，幾下卸下了打鐵的核心，把騰出來的控制線一根根分剝出來，將其中的幾根並接到一起。
「喂喂，你要幹什麼？」
千冬看著他快到帶出殘影的雙手，忍不住開口發問。
快，快了，而且完全正確。
這般手藝，完全可以說是屹立於某種意義上的巔峰。
到底要經過多少年的練習，才能精進到這種地步？
「看就知道啦。」
嘴上說著，手上也不停。他拿來一根手機的連接線，截斷，剝出線芯，並用它將打鐵的線頭和手機連到了一起。然後從牆上取下了一根給訓練機作外部電源的電纜，連到了那台打鐵身後的接頭上。最後，在手機上摁了幾下——
「我要讓它動起來！」
嗡——
彷彿是從沉睡中甦醒，又彷彿是為他的話做出現實層面的註解，打鐵的外部揚聲器發出一聲銅鐘般的嗡鳴。
雙腳支在地上，掙開了固定架，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脫離了束縛的打鐵，向前走了幾步。
前幾步還有些晃，走出五步之後，已經穩穩地立在了地上。
「嗯，自動配平的調試不錯，承重也沒有問題。」
凰炎龍看著越走越穩的打鐵，滿意地點了點頭。
舉起右手——
「來，擊個掌！」
一鐵一肉，兩隻手掌在空中交擊，發出了清脆的響聲
「喂喂，你要拿它來幹什麼？！」
看著這台無人的打鐵，千冬突然感覺自己這輩的感歎都不夠用了。
本來，以這台打鐵的形制，是斷斷不可能自己站起來的。
原因很簡單，打鐵的手臂和腳部組件，與軀幹部分並沒有直接的力結構聯繫，如果不依賴著裝者自身的身體結構，根本不可能維持手腳和軀幹的相對位置。
然而他的解決方式，也和這個問題本身一樣，簡單到一目瞭然——
這台打鐵的軀幹部分多了個型鋼架，以一種毫無美感的，粗陋到讓人想要拆了它的方式，將它本來是分分離狀態的手臂和腿部，焊成了一個大致的整體。
而且型鋼架上還有和人體結構差不多的鉸鏈轉軸關節，讓它可以像人一樣活動。
「看就知道啦，我準備讓它幫我處理一點力氣活。」凰炎龍指了指旁邊碼成小山的材料，「顯而易見的，它力氣比我大。」
嗡——
再一次，揚聲器發出嗡鳴，打鐵彷彿是宣示著自己的得意，舉起雙臂擺了個秀肌肉的pose。
只不過一副空空如也的型鋼框體，看上去就像是一副穿著鎧甲的骷髏——還是無頭的那種——讓人毛骨悚然。
「那不是有起重機嗎？」
問出這話，連千冬自己也覺得過蒼白。
事實上，這種感覺，千冬自己並不陌生。
自己的那個好友，也總是讓自己這樣那樣的，不知如何感歎才好。
彷彿是那個人映在鏡中的影，以精巧的思維和手法，用最簡單的材料，導出最神奇的結果。
「這問題問得真笨。那東西那麼慢，等你挨個弄好，南冰川都化得差不多了。」
理所當然的語氣，猛烈而精準的吐槽，並且，正確到完全無法反駁。
在他面前，自己的經驗和識捉襟見肘。
驀地，有一種想要馬上逃離這裡的衝動。
但是，這次要是失了班主任的威嚴，下次人還怎麼管？
「你啊，要是還怕我會做什麼的話，就把那本最後兩頁撕了去問問篠之之束，然後你就知道我用不用費那閒工夫了。」
彷彿是知道這邊的尷尬，凰炎龍轉身去拆另幾隻手機的包裝，頭也不抬地說道。
千冬看了看手上的本，依言翻到了最後兩頁。
「tp－link系統？」
看到抬頭的一行字，她頓時意識到這東西絕不簡單。
事實上，沾上「系統」兩字，沒一個簡單的。
接著往下看，一行行小字寫得有條理，雖然看不懂，但直覺告訴她這東西做得出來。
「……這個，能用嗎？」
「我只告訴這東西沒幾個人能用，而我是那沒幾個的其中之一。」
「你打算給這台is裝上這個？」
「是的。」凰炎龍從包裝裡取出最後一隻手機。
檢查了一番，把手機放到桌上，從袖裡摸出了銀行卡——
「這手機比我預想的還要好，多少錢來著？」
千冬看他一臉公事公辦的表情，心裡突然有些不滿。
問過價，付完錢，這就算兩訖了？
這不好吧……
「錢就不必了，is院幾個手機還出得起。」
留個人情給你，能不能稍微好說話一點。
「倒是省錢了……嘛，謝謝。」
手裡的銀行卡翻了一圈，在陽光下反射出耀眼的銅金色光芒，旋即消失在袖口。
「你這袖裡到底藏了多少東西？」
被晃到眼睛的千冬眨了眨眼，看著凰炎龍那看上去並不那麼寬大的袖，她現在真的很好奇。
既然沒法指望套到大方面的情報，至少從細枝末節開始瞭解吧。
本，筆，銀行卡，之後會是什麼？
「你說這個啊……」
一抖袖，一張手掌大小的方形紙片飄了出來，他正好用手接住。
上面畫滿了看不懂的紋，就像是電影動畫裡看得到的符咒一般。
「這是……」
一句話還沒問完，就見他手指靈活地翻了兩下，一道並不刺眼的白光閃過，紙片已經變成了一個袖裡絕對裝不下的，有至少熱水瓶一半大小的不銹鋼保溫杯。
看著眼前這神奇的變化，千冬目瞪口呆。
「符咒啊，沒見過嗎？」凰炎龍很奇怪，有符咒出現的泥轟二次元作，還不算少的耶。
還真是符咒啊喂！！
天雷滾滾
千冬表面上還是一臉的冷峻，其實心裡整個人都斯巴達了。
高壓電傷常見症狀——外嫩裡焦。
「用不著驚訝，這個其實就是基於is的量收納機能的原理做出來的，技術上並不難。」
凰炎龍轉過身，拿起了幾塊千冬叫不出名字的材料板，一塊塊疊起來，整齊地摞好。
而一邊的打鐵則有樣樣地把同樣的板——不過是更大塊的——一塊塊摞起來。
「不過，相比is，有個缺點就是，符紙本身會在使用的同時迅速氧化並燒燬，因此是一次性易耗，並且不能直接用於易燃易爆物，如果要放，必須妥善封裝之後才能收納。」
「啊，被你這麼一說就感覺沒什麼特別的了……話說那杯裡是什麼？」
花了好一會收起了失態的千冬指了指保溫杯，試圖轉移話題。
「瘦肉皮蛋粥，中午飯就是它了。」
意外的平常呢……
「還以為會是反物質或者核材料這種危險，再不濟也該是液氮或者乾冰什麼的。」
「我看上去就那麼不注意安全麼？」
凰炎龍把疊好的板放到軋板機裡軋成一片，然後走到機器後面，拿著粉筆給軋出來的板畫上了切割線。
打鐵也把自己疊出來的板送進了軋板機，然後跟著凰炎龍走了過去。
出來的板還是由凰炎龍自己畫好了切割線，打鐵則一手一塊地把板搬了出來，放到了切割板狀物的矮架台上。
「這板是做什麼，裝甲麼？」
「不是，這個是最裡層的隔板。」凰炎龍指了指小塊板較亮的一面，「這一面之後要襯上織物材質，是直接貼身的，往外還有兩層要加。」
「呃，身體的貼合沒問題嗎？」
「不不不，事實上正相反，這很成問題。」他搖了搖頭，從工作台上拿起了激光切割器，「全身護甲唯一一個算得上缺點的地方就是合身的調適，大多數時候會很痛苦，如果尺寸形狀或者位置差多的話。」
「但你有辦法解決。」
「當然。」
目送著打鐵開始疊第片板，千冬長長地歎了口氣。
她是真的服了。
那台打鐵身上接著的手機裡，很明顯是某種自律運行的人工智能程序，並且擁有相當程的自我習性。
不過也不奇怪，is本身就有著相當完備的探測和動作機能。而凰炎龍的修改，正是去繁就簡，完全捨棄了人機接觸界面和戰鬥性能，只把它當做純粹的工程機器人來用。從單憑一個手機能夠跑動它來看，這個智能程序並不比一個3d網游複雜多。
這般改法，也許就是is最初也是最後的設計用途。
「那麼，你這邊還有什麼需要的麼？」
「喔，謝謝，大體上已經夠了，不過可能的話，再給我一個封裝彈藥的壓殼機。」
「實體彈那種？」
「是的。」
「呵，我還以為這個沒人要了呢。」
她指了指牆角一台用帆布蓋著的，和台鑽差不多大的機器，「那個就是了，你打算做什麼？」
「當然是彈，不過是特製的那種。」
「誒，你真的什麼都能做呢，和笨蛋一夏完全就是兩個人。」
凰炎龍聞言，苦澀地歎了口氣：「說實話，我倒是挺羨慕那小，身邊有個可靠的老姐。」
「可靠的老姐也是很辛苦的啊，這大概就是身為尊長的代價？」
「呵，誰說不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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