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唔——」
帚的小臉繃得緊緊的,使勁地表達著自己的怨念。
她本來跟一夏說:「中午一起吃個飯吧。」
一夏也答應得好好的:「嗯,無所謂啦。」
結果——
「這是怎麼一回事?」
彷彿審問犯人一樣冷硬的語氣,讓天台上的溫也下降了好幾。
圍坐的一群人也有些坐不住了。
沒錯,圍坐著的一群人,一夏這小硬生生地沒能讀出帚沒有說出來的「想要單獨和一夏一起」的意思,拉了一大群人上來。
先是查理,然後又叫上了凰炎龍和鈴音,然後塞西莉亞看到凰炎龍被叫去,於是也跟來了。
而且這貨還不是一般的沒自覺——
「飯還是人多吃起來香嘛。」
說什麼好……
「而且查理又是剛轉過來,左右都還辨不清呢。」
「那……那也沒錯啦……」帚一臉好吧你贏了的表情。
很快就轉了過去,和鈴音對瞪。
兩人各自捂著手裡的便當盒,視線交織出了激烈的火花。
料理方面,兩人都不相上下,青梅竹馬的資歷上,兩人也不相上下,就連暴力方面……咳咳,打住。
「那個……讓我一起來,真的沒關係嗎?」
查理看著眼前這般陣仗,不禁兩股戰戰,幾欲先走。
「沒關係沒關係,都是男生更要好好相處嘛。」
見一夏這般遲鈍,坐立不安的查理將求救的眼神投向了對面的凰炎龍。
「正是這個理兒。」
凰炎龍回了查理一個「寬心,萬事有我」的眼神。
塞西莉亞則捧著手裡的野餐籃,不時地看看凰炎龍,不知道在想什麼。
「啊,謝謝,兩位都好溫柔呢……」查理口不對心地回了個溫和的笑容。
一夏這麼遲鈍也就算了,老妖那個眼神傳遞過來的詭異的安全感是腫麼一回事啊?
難道說,他會對男生有……那種……
聽著查理心裡的糾結,凰炎龍不由得苦笑。
少女誒,難得你會有做男生的自覺,但你自覺得真不是時候……
一夏倒是沒聽出查理話裡的意思,一時有點臉紅。
「喂,你害羞個什麼勁啊!」鈴音說著打開了飯盒。
「啊,又,又沒有害羞……」一夏慌忙辯解。
「還說沒有喔……」凰炎龍怪笑著擠兌他。
對男人害羞可是本的好題材,這還是他教給一夏的。
「嘖……」蹩嘴一夏可蹩不過凰炎龍,於是他把注意力轉向了鈴音的飯盒。
「喔啊,是咕嚕肉啊!」
「是啊,今早做的。」鈴音微笑著回答,「你不是說想吃嗎?」
「咳嗯……」塞西莉亞一聲咳嗽,「我今天也偶爾的早起了,試著準備了這些東西。」
然後,打開野餐籃,兩手捧著遞到了凰炎龍面前。
籃裡碼得整整齊齊,是各種餡料的明治。
樣不錯,讓人食指大動,而且散發出的香味,也很明確地表示著——火候剛剛好。
「要讓你知道,英國也有好吃的東西。」
凰炎龍聞言苦笑,塞西莉亞上次在黑暗料理這事上和他較上勁了。
唔,不過,既然她發起了挑戰,自己不接著可就說不過去了。
拿起一個明治,一口咬了下去。
在嘴裡瀰漫的怪異味道刺激著他的口腔,強迫著他把嘴裡的東西吐出來。
果然夠難吃,但是——
如果不弄清楚難吃的源頭,就永遠不可能解決問題。
閉上眼睛,沉下心神,再次咬了一口明治。
仔細地咀嚼著,舌尖運動著,分選著,嘗著每一種食材的味道,試圖找出不協調的根源。
專注於尋找之後,也不覺得有多難受了。
嚥下了嘴裡的明治,然後開口說出了評價。
「還行……」
「還行?!」
塞西莉亞緊張的臉上頓時雲開霧散。
英國料理到底怎麼樣?
儘管她從不承認「難吃」這兩個字,但心裡也是自家人曉得自家事。在英國的時候,她去得最多的其實是中餐館,甚至為此會了用筷。偶爾會去的西式餐館,也是米其林星級餐廳。到底哪邊好吃這種事,她自己的味蕾已經用她的腳投了不知道多少票了。
這次,凰炎龍的評價居然是——還行!
這可是天大的喜訊。
而且,還有接下來的分析——
「麵包烤的火候剛剛好,表面偏焦一點點正是烘焙的王道;生菜很新鮮,吃得出用心處理過的味道……」
這樣的分析和評價,對於塞西莉亞來說,簡直就是最高等級的獎賞。
「哦啊,那我也要嘗嘗看!」一夏伸出了手,拿了一個。
「真有那麼好麼?」帚也拿了一個。
塞西莉亞也拿了一個。
鈴音自信不會在料理上輸給一個英國人,而且一個「還行」的明治也明顯勾不起她的興趣。
查理雖然好奇,也想伸手,卻在伸手的瞬間從凰炎龍的眼睛裡看到一絲可怕的光芒——
於是伸出的小手停了一小會兒。
就在她遲疑的瞬間——
一口……
一口……
一口……
帚也吃了,一夏也吃了,塞西莉亞也吃了。
下一秒,帚的臉變得黑不溜秋,一夏的臉變得綠了吧唧,塞西莉亞的臉則藍哇哇的……
看著眼前這般陣仗,查理哪裡還不明白到底是怎麼回事。
伸出一半的手,果斷縮了回去。
「……唯一算得上敗筆的地方就是調味,為了加甜味你在餡料裡放了過多的糖精鈉,大概本來想放鹽的結果放錯了,所以甜得發苦。這個赭紅色的醬料應該是同時放了番茄醬和魚露,樣看看不錯,結果吃起來……你已經知道了。我猜你可能是照著調色的視覺效果來放置這些調料的。」
「為什麼你吃著這個,還能這樣面不改色……」
塞西莉亞費盡全身氣力,嚥下了嘴裡的明治,而臉上那如同她的專用機的塗裝一般的藍色,愈加深重了。
「確實口感不佳,但我不能容忍浪費食物的行為……」
他一口又一口,以一種將自己的人生信條貫徹到底的,無比認真的態,將整個明治全部吃進了肚裡。
看著他一口一口地吃著自己的黑暗料理,塞西莉亞只覺得自己的心也被一點一點的嚼碎了。
「……而且,這也不是我見識過的最難吃的東西。」
「!」
察覺到這背後所經歷的深重的苦難,所有人的眼睛都睜得大大的。
「你是貝爺嗎?」
一夏隨口發問,卻招來的塞西莉亞的怒瞪,於是臨時改口,說出了更氣人的話——
「呃不,我終於明白貝爺為什麼什麼都能吃了。」
「唔唔,現在的狀況是myth-d(流言被證實)呢……」凰炎龍摸著下巴,說著開導的話,「失敗也是一種結果,但不要把它當成世界末日。這和家庭作業的一道錯誤沒有任何區別。現在知道問題出在哪裡,下次就方便改進了。應該說,從你做出的這些的結果來看,狙擊手的眼力、聽力、嗅覺和手感在這上面發揮得非常好,惟獨欠缺了味覺上的考慮。」
「嗯。」塞西莉亞無比認真地點了點頭,「那麼,請提出改進意見!」
「唔?!」
一夏被少女身後陡然升起的熊熊烈焰嚇了一跳。
「先進行……兩項,第一,廚房基礎認知,認清所有的食材和調味料,並且知道它們大致的味道;第二,味覺修煉基礎,試著用水稀釋調味料做成濃不同的溶液,嘗試它們在不同濃時的不同味道。再參考食譜的記載,研究每一種調味料在一般料理中所佔的質量分數,以及較為常見的調料配比。」
「明白!」少女瞬間坐得筆直。
「很好,午餐繼續。」
結束了教導,凰炎龍從袖裡拈出一張符——
帚和鈴音一頭的黑線,凰炎龍的名目列得官味十足,其實去掉官八股和廢話就是:「沒常識的丫頭啊,你還是回去弄清楚廚房裡哪個是哪個再說吧。」
「喂,等等!」
一眼瞥見那張符的一夏大驚失色,趕緊撲過來想把他手上的符搶走。
他這麼緊張不是沒原因的,凰炎龍手上的符紙上,清楚明白地寫著「移山」兩個大字。
會有這樣的反應,也在凰炎龍的意料之中,手一翻,紙符拍在了一夏額頭上。
那一拍力道甚大,不光把符紙粘在了一夏臉上,更拍得他一屁股坐了回去。
「退治完畢!」
「開什麼玩笑!拿一張移山符出來是要鬧哪樣啊!!」
被一符「退治」的一夏大喊大叫,整個人卻僵在那裡動也不敢動——怕一不小心觸發了額頭上的符紙,那就真是無妄之災了。
「誰跟你說上面寫著移山就是移山符了?」
凰炎龍伸出手,拈起符紙的下端,捲過去,貼上了符紙的頂端。
量化的光芒瞬間亮起,一夏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頭上好沉,我是要被壓死了嗎?
帚,鈴,同們,還有千冬姐……對不起……
頭上一輕,然後,咚——
「唔哇好痛!」
「就說你是笨死的!」
凰炎龍慢條斯理地,收回了往一夏頭上乾了一杯的不�袗�保溫桶。
「喔喔!」查理掩著嘴,眼裡滿是驚歎,「剛才那個,難道就是院十大怪談之的,黑山老妖的移山符?!」
「成為話題是沒錯啦,可不敢自稱十大怪談,is怎麼展開的?」
他打開了保溫桶,從裡面抽出一堆用線捆紮的竹筒。
打開來裡面是油炸豆腐和豆皮卷,還有飯。
「該說科家和狐狸眼裡沒有怪談嗎?」
「老哥是兩樣都佔全了呢。」
凰炎龍看了她們一眼,笑著搖了搖頭。
沒有辯解什麼,他知道的,他心裡的怪談遠遠不止十大,但絕不是這些。
「龍的手藝不錯啊!」一夏向著凰炎龍的飯盒伸出了筷。
「哼,不會做飯也好意思自稱大吃貨帝國傳人?」凰炎龍瞇著眼睛,頗有些自得地說道。
「我嘗嘗……」
夾了一個豆皮卷,放進了嘴裡。
「唔唔,果然不錯……唔?!」
好像突然被噎到了,一夏的臉一瞬間變得通紅。
「「一夏!」」
帚和鈴音被他的反應嚇了一跳。
「唔唔!」
和剛才吃明治的反應一樣,他費盡全力才把嘴裡的東西嚥下去。
想要說話,但剛一張嘴,一股火苗直往外冒。
「水……水……」他費勁地說出了兩個字。
「忘了告訴你,裡面夾了我自製的辣醬,辣椒是我自己種的第世代基因調製超烈火custom,開發代號是『炎龍王的吐息』。」凰炎龍攔住了帚遞上的水瓶,「這種時候,水是沒用的,越喝越辣罷了。」
「那怎麼辦!」
「轉過去,仰起頭,跟我念——約爾-突-蘇!」
「約爾-突-s……」
煳——
一股邪火噴出老遠,連is院標記的立體投影也被燒得一晃。
要不是這裡是天台的話,恐怕自動消防系統都要暴走了。
「哇~~~~」塞西莉亞和查理掩住了嘴。
「真的假的?!」鈴音被嚇傻了。
「真辣到噴火啊?!」帚目瞪口呆。
「如何?」
「再來一個!」
「好說!」
「「「「誒誒誒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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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吃完飯,一群人勾肩搭背地走在走廊上,笑得不行。
——
天台上不時噴出的長長的火焰,到底是引起了院那幫老師的注意。
老師的反應很快,一台疾風之再誕很快就趕到了現場。
千冬也跑過樓梯出現在天台上,可憐她剛剛在食堂坐下,飯都沒吃就被緊急警報叫了過來。
正好,凰炎龍這邊還剩下兩個豆皮卷,說明原因,並且自己試了一個之後,剩下的最後一個給了千冬。
但他卻只說噴火是讓這東西辣的,沒告訴她到底要怎麼噴火。
結果這一下可真是戰了個痛,千冬被辣得頭暈眼花,熱汗淋漓,滿嘴冒火,她難受地撕扯著衣服,好歹還記得天台上人不少,沒有當眾爆衣。
好心的一夏想提醒千冬,但被凰炎龍攔住了。
這個時候,凰炎龍露出了一個讓所有人在數十年後寫進回憶錄的笑容。
然後,拿出了一個讓所有人在數十年後寫進回憶錄的,小小的玻璃瓶。
「這東西看上去完全不像是吃的,倒像是中世紀傳說中的魔女的秘藥,大概是煉金術,不,也許是東方的煉丹術的產物吧……事實上,我毫不懷疑這東西能夠治好任何疾病,以那種味覺層面上的痛苦發誓,我甚至可以將地獄視為天堂……」塞西莉亞在她的回憶錄裡這麼寫道。
「到底是凰炎龍吃過的最難吃的東西,看上去就很可怕,當初一時氣盛向它發起挑戰,至今給我留下的夢魘依然揮之不去。吃那種辣到噴火的辣椒是一種享受,但這個完全是折磨……」這是一夏寫的。
旁邊還有千冬的附註:「當那東西進到嘴裡的瞬間,整個世界在我面前扭曲,倒錯,然後連同我自己,一點一點地粉碎。也許你會很奇怪我為什麼會說出這種軟弱的話,但那次,我是真的怕了。要是有再來一次的機會的話,我寧可選擇被活活辣死。」
總之,當時的結果是,千冬彷彿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把那一小瓶東西倒進嘴裡的時候……
她整個人的動作僵住了。
「不好意思,山田老師,麻煩你把她送回去,吃晚飯那會兒差不多該醒了。」
凰炎龍一臉淡定地瞥了眼穿著疾風之再誕的山田老師,他知道千冬下午沒課。
「你給千冬老師喝的,那到底是什麼東西?」
山田老師背起了千冬——在碰到的瞬間,她整個人塌了下去,軟軟地倒在山田的懷裡。
「那是真正的怪談之物,至今為止,我也是只知做法和效果,完全不瞭解其原理。順帶一提,那也是我這輩吃過的,最難吃的東西。」
手一翻,一個和剛才一模一樣的小玻璃瓶飛到了山田老師手裡。
「有興趣的話,不妨一試——當然,睡前再喝不會誤事。不然的話,又有一個要扛回去了。」
「我就……」
在山田老師說出接下來的話之前,凰炎龍悠悠地吐出一句,「養顏效果很好的喔。」
「……就多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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