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一場殺戮無聲無息地消彌了,卓不凡氣喘吁吁地一屁股坐在地上:「累死我了,這群討厭的蒼蠅逃得還真快,都是一群膽小鬼。」
朱孝天喘著粗氣附言道:「我也討厭這群陰魂不散的傢伙?沈兄呀,你究竟是殺他的兒子,還是偷了他的女兒,讓他如此對你恨之入骨?」
沈原神情一黯,還真是偷了他的女兒,不過是她主動的,還在身上種下了『媚骨』,變成要死不活的廢人?聲音愧疚地輕輕道:「卓不凡、朱孝天,對不起,都是我連累了你們?」
卓不凡不高興地橫了朱孝天一眼:「阿風,我們都是朋友,說什麼連累不連累?好久沒有活動筋骨了,骨頭都快生�蚺F,正好把他們當做靶子練練,不然時間長了,可就生疏了!」
謝無言目光中流露出一股凌厲之色望向沈原:「娃兒,好厲害的劍術?」
沈原臉色慘然,強作歡笑地道:「晚輩彫蟲小技,實在不敢與前輩皓月爭輝?」
謝無言神色凜然:「不過,娃兒的劍術殺氣太重,還是慎用為好?要知劍為君子之劍,可柔可剛,如果殺氣太甚的話就會變成凶器。要知道劍也是有靈性的,它心隨主人之意。仁慈之人,心懷仁者之意,便可仁者無敵;暴戾之人,心懷殺戮之意,便會走入邪道,當邪氣入體,人就會反被劍意所控制,變成殺人的機器,一生也就毀了!」
沈原感激地道:「多謝前輩提點,晚輩一定謹記在心。」
謝無言目光若炬,輕輕地搖頭,婉言道:「娃兒天資卓越,他日成就不在老夫之下,如果少造殺戮,他日必成就一代宗師。」
卓不凡和朱孝天聽到謝無言對沈原的評價,神色大震;謝藍兒和歐陽箬不由好奇地望著沈原,實在看不出他能有成為宗師的潛力,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劍術再高也強不過謝前輩,只不過動了一劍,便去了半條命,怎麼可能成就宗師呢?唯有華楓梧毫無驚訝之色,在他的心目中,沈原已經是宗師了。
(二)
謝無言默默地站起身緩緩走出小屋,不一會兒便抱著一位老人進來,正是那個面目醜陋的守廟人佝僂老人。
謝藍兒眼圈頓時泛紅,轉眼間眼睛已淚花漣漣:「爺爺,老爺爺他死了嗎?」
謝無言神情黯淡,歎息地道:「這位爺爺是被人偷襲中了毒手,可惜爺爺發現他時只剩下了一口氣,爺爺暫時護住了他的脈門,你替他扎幾針吧!盡最大的努力,讓他清醒過來,聽聽他有什麼未了之事?也許我們可以幫他解決,以尉告他的在天之靈,讓他可以無牽無掛的走。」
「嗯。」謝藍兒抹抹臉上的淚痕,忍住心中悲傷,轉身正欲去取針盒。
「慢」沈原站起身來,深深地吸了口氣,微笑地道:「藍兒姑娘,還是我來吧!這位前輩遭此劫難,也是因我而起,我想試試,看能不能救他一命?」
卓不凡忍不住跳了起來,驚叫道:「阿風,你究竟懂得多少東西?你還不還讓人活,太過份了,簡直太過份了!」
朱孝天不解地問:「卓不凡,此話怎講?」
卓不凡激動地伸手指向沈原,手指都在發抖:「他這個變態,別人能把一門功夫學精,已算是神童?他倒好,下棋沒有人下得羸他;彈琴也比別人彈得好,賭術也比別人高明,武功也毫不示弱。更過份的是他居然連醫術都懂,還是非常厲害的那種,天啦!你還讓我們活不活?」
謝落兒眼睛中流露出驚喜而又興奮之色:「大哥哥,你真的懂醫術?」
歐陽箬和酒兒都流露出驚訝的眼光望著他,唯有卓青青嗤之以鼻,不以為然。
沈原提起包裹兒走近守廟人前,伸手把把脈門,探探口、舌、眼皮,又蹲下身去聽聽他的心跳聲,便伸出雙手解開他的衣裳,眾人不由驚呼起來,卻見守廟人身上縱橫交錯的傷痕比臉上還恐怖,臉上都不約而同露出驚駭之色:「這個守廟人定是個有故事的人?」
沈原輕咳一聲,微笑道:「謝前輩,麻煩你幫他翻個身?」
「好!」謝無言心中開始對沈原產生了好奇,見到他那邪氣十足的劍法原本頗有微詞,以為他是邪道中人;可當他知道沈原居然連下棋、彈琴、賭術、醫術都極其精通,對他的印象大有改觀,想看看他有何本事能把一個奄奄一息、只剩下一口氣的人從閻王爺手中救回來。
脫下守廟人的上衣,翻了個身,大家驚駭地發現守廟人的後背上赫然顯示出一道深及入骨的毒掌,只怕就是這個毒掌差點要了他的命。
沈原神情凝重,伸手解開包裹,從裡面取出那個精美的盒子,深深吸了口氣,目光變得格外清澈而有神,右手拈起金針倏快若閃電般刺向守廟人身上穴位,根根金針沒入體內,一針比一針快,其動作更是愈來愈快,瞧得大家眼花繚亂。
此刻,沈原全身開始顫抖起來,額頭汗水直流,可依舊咬緊牙關,目光堅毅,雙手無絲毫抖動,運轉全身的內力施展起「金針透穴」之術。鬼醫有三大絕技:透穴療毒、振脈贖命、挪移之術。「透穴療毒」,需內力深厚,以金針透入穴位,施展內息讓金針遊走病人經絡,排除其身毒素,若內力與手法稍有差遲,不但病人有生命危險,其施展之人也會身受重傷。
過了半晌,眾人驚喜地發現守廟人的身體居然開始輕輕顫抖起來,後背上的毒掌也漸漸黯淡,隨著金針之絲有規律的游動時,守廟人全身顫抖得劇烈起來,猛然把頭一揚,一口又一口的黑血隨著那陣陣顫抖而噴射而出,接著居然睜開了雙眼,嘶啞著嗓子問:「我沒死!」
望著這不可思議的一剎那,眾人都驚喜交加地望著沈原,這個給人帶來奇跡的男人。
沈原緩緩舒了口氣,又動作快速地抽出根根髮絲細的金針放入盒子,微笑道:「謝前輩,雖然這位老人家的命救回來了,但身體中依舊還殘留著一些餘毒,晚輩身體有恙,只能靠前輩您幫他驅毒了!」
謝無言點點頭,和藹可親地道:「放心吧!一切都交給老頭子了。如果老頭子沒有猜錯的話,你使得的是江湖上失傳已久的『金針刺穴』之術吧!能夠活死人肉白骨,就憑此針灸之術,你也能成為了不起的人?」
沈原臉色不好地意思地微紅,謙遜地道:「晚輩不才,也只稍懂一些歧黃之術,讓前輩見笑了!」
卓不凡鄙視地瞪著沈原,笑罵道:「阿風,過份的謙虛就是虛偽?」
謝藍兒驚奇地搖著他的手問:「大哥哥,你的醫術好厲害喲!能不能教教藍兒?」
沈原身形緩緩坐了下來,微笑道:「藍兒也很厲害,不但會劍法,還懂醫術?」
歐陽箬也笑了:「藍兒,你的醫術是跟誰學的,好了不起?」
謝藍兒神情沮喪地低下頭,似乎觸動了她的傷心事,不由雙眼泛紅,聲音嗚咽地道:「藍兒沒用,醫術比不上大哥哥,不然,我娘也不會死了?」
歐陽箬憐惜地把謝藍兒擁入懷中:「藍兒對不起?姐姐不該提起你的傷心事。」
謝藍兒搖搖頭,伸手抹抹臉上的淚痕:「沒有關係?都是藍兒沒用,不但救不了我娘,也辜負了老爺爺的期望?」
卓青青湊上前好奇地問:「藍兒,老爺爺是誰?」
謝藍兒目光中泛出點點淚花,似乎憧憬著什麼?神情中又似在沉思,靜靜地回憶著往事:「那是六年前,我隨爺爺去江南遊玩,有一天乏了,就住在一家客棧裡。記得那一天是正午,我在客棧裡玩耍,見到一位好漂亮好漂亮的姐姐,她的身旁站著一位好帥氣的大哥哥。當時我見到那位姐姐似乎心事重重的樣子,眼神中有一種茫然的神情,真是好奇怪喲!而那位大哥哥卻不同,他的眼中只有那位姐姐,心情非常興奮,那臉上的笑容可以讓所有人都能感染到幸福的味道。」
沈原神色一怔,腦中似乎對謝藍兒無絲毫模糊的記憶,他知道那天正是自己與紅冰離開『死亡谷』的時候。
歐陽箬好奇地問:「後來呢?」
謝藍兒臉色緋紅,眼神中有些飄浮:「後來……嗯,只是當時年齡還小,心裡卻很喜歡那位大哥哥,就說……就說長大以後我一定要嫁給他?因為藍兒覺得如果嫁給大哥哥,一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爺爺和大廳裡的人都被我的童言逗笑了。爺爺告訴我,我根本沒有機會嫁給大哥哥,因為在大哥哥的眼裡只有大姐姐一個,再也容不了別人了?我一聽,就傷心地哭了起來。到了天快黑的時候,從門外進來一個很怪的老爺爺,他的鬍子全白了,臉上卻笑嘻嘻地問大家有沒有見過大姐姐和大哥哥?我就衝上前去問:『老爺爺,我知道?你是誰呀!』老爺爺就告訴我,他是個很厲害的神醫。我就說:『老爺爺,你能不能教我醫術,因為我娘病了,所以我想治好她的病?』老爺爺高興地摸摸我的頭,伸手從懷中取出一本醫書送給我,告訴我,讓我好好學!如果我能把這本醫書全學會了,就可以救好多人?我高興極了,花了五年的時間去學醫術,可沒等藍兒學會這本醫書,我娘就死了?嗚嗚,藍兒真的沒用?」
歐陽箬柔聲安慰道:「藍兒,其實你已經很了不起了?你能無師自通,全靠一本醫書就能治病救人真得很了不起,姐姐都做不到?」
謝藍兒抬起淚汪汪的眼睛問:「真的嗎?」
歐陽箬翹起大拇指誇獎道:「藍兒是最棒的!」
沈原也明白謝藍兒遇到的是『鬼醫』公孫春,微笑道:「藍兒真厲害,以後醫術上有什麼不明白的地方,你可以問我?」
「真的嗎?」謝藍兒興奮地跳了起來,雙眼彎成了月牙兒,歡快地摟住了沈原的脖子。
沈原輕咳一聲,剛剛使出內力擊殺了鬼王幽天,又動功使出針灸之術替守廟人療毒,已經身心疲憊,猝然被謝藍兒撲來,頓時毒傷復發,猛然口中噴出鮮血,昏厥了過去。
「大哥哥?」謝藍兒驚叫一聲,眼眶中頓時又噙滿了淚花。
「阿風。」卓不凡搶上前準備去扶沈原,但華楓梧速度更快,大家只感覺到一陣風吹過,他已把沈原抱在了懷中。
謝無言此時已為守廟人驅去餘毒,輕輕走了過來:「讓老頭兒看看?」
他抓起沈的的手,只感到他全身冷冰刺骨、寒氣凜人,不由神色大變:「是媚骨。」
謝藍兒一怔:「爺爺,什麼是媚骨?」
謝無言神色凝重地道:「一寸陰一寸陽,遇陰則水,遇陽則骨。他是世上最厲害的毒,無藥可治?」
華楓梧神情焦急地追問:「謝前輩,媚骨之毒真的無藥可治嗎?」
謝無言歎息地搖頭:「可惜這娃兒一身本事,雖能救活百人,卻無法救己一命,可憐,可歎!」
眾人頓時從喜悅之情中轉換成一股悲痛之情,都為沈原的命運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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