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車在落差二三百米的山谷間翻滾,彈起很高,然後重重地撞向地面,一下子全散了架。汽車御成幾大塊散落在山崖間。
我在雅文一扭頭一咧嘴的一剎那預感情況不妙,已經跳出了車窗。
這時,一陣山風吹來,散落一地的汽車零部件竟然飄然而起,飛落到下面山澗中的河流中,隨波逐流而去。
噢,原來汽車是竹扎紙糊的。再看那些所謂的學生,也全是竹扎紙糊之物。這些東西散落一地,還真有點車禍現場的痕跡呢,只是不見了汽車而已。
只見一條黑影「桀」地叫了一聲,就向江裡跳了下去。
是雅文,她知道不是我的對手,縱身向澗底的河流中跳了下去。從跳的地方到河面落差至少也有二百米,而雅文一下子就跳了下去,消失在湍急的山洪之中。
這時,什麼公路都沒有了,公路一下子就在我眼前消失了。我發現我站在離湖很遠的一個山崖上。
我想找尋「幽谷網吧「的所在,但是找遍了山崖的四周,一點蹤影都沒有。
我努力地想從山崖下面找出一點記憶的印跡,而山谷之中一切景物都沒有任何印象。
太陽從東邊冉冉升起,萬道霞光投射到湖上,湖水泛著鱗鱗金光。
湖岸,楊柳輕拂。
世界一片太平的樣子。
一夜的罪惡彷彿被太陽的光一一抹平。
當我再回到宿舍,宿舍並無異樣,追殺我的妖魔鬼怪早已逃去無蹤。
我翻開枕頭,從下面取出那幅鍾馗的畫像掛在牆壁上,對著我的床,守護著我,然後倒頭便睡。
在熟睡中,一陣陣的哭聲夾著和尚超度亡靈的誦經聲傳入我的耳中,我看見很多和尚和俗家憎侶紛紛向湖濱花園走去。
在湖濱別墅的後面是幾幢二三十層住宅,屬於湖濱花園管理的範圍。哭聲和誦經聲是從那裡傳來的。
湖濱花園很多單元的門口都掛出了兩個燈籠,是兩個白色的燈籠。家有適齡讀書的青少年一夜之間幾乎變成了一具具的乾屍。
我被嚇出了一身冷汗,從噩夢中驚醒,我抬頭看了看鍾馗,他的鬍鬚像一團生�蛌瘍K線,眼睛外凸,月光的火巨,好像有一副驅除黑暗的煞氣。
剛才難道僅僅是夢而已?
達羅斯下令屠城,難道與這個夢沒有關係?又或者是我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叮鈴鈴」一陣電話彩鈴聲響起,把我從惡夢中徹底吵醒。
「喂,儀情,有什麼事啊!」我問道。
「關老師,有件詭異的事情,請你來一下。」
「啊,詭異的事情?什麼事?」
「血,有很多血滴……」
她在電話裡講不清楚,心裡很慌亂的樣子。
我曾經送她回過家,記得她的加在一起湖濱花園a幢十八層1806房。
進入湖濱花園,首先要經過湖濱別墅。別墅區裡一片荒涼。
一腳踏進大樓的大門,一股穿風迎面吹來,我冷不防打了一個寒戰。
當我進入電梯,聽到有很多人在哭,頓時哭聲從四面八方而來,好像整幢樓都在哭。電梯在抖,整幢樓都在抖。
電梯裡只有我一個人。
電梯上行,上到第十四層,電梯慢了下來,電梯完全停了下來,過了很久電梯門才打開,但是卻沒有人近來。又過了很久,電梯門才關上。「
「為什麼不用國產貨?」我怒罵了一句。國產電梯現在是世界上的著名品牌,可有些人偏偏還是要到外國去購買劣質貨。
這幢樓的電梯質量太差了,是我所見過的最差的一台電梯,坐起來心中總有一種焦慮。
十八層到了,我走出電梯,哭聲卻不絕於耳,哭得我汗毛倒堅。
經過一道長廊,我按響了儀情的家門。
房門開處,一位美麗的中學女生探出頭來。
「關老師來了!」
「是啊,你叫我來有什麼事?」
「進來再說吧。」
儀情把我請進家裡,然後說:「在我的床前有幾點血跡,從床邊一路滴向窗戶就不見了。」
她趕忙把我拉近她的房間,指給我看她床前的地面。
地上果然有一些鮮紅的血滴,血已經干了,一路滴向窗戶就斷了。血跡透出幾分詭異,令儀情驚恐不安。
「我起床一看到這些東西就打電話問奶奶,奶奶說那是鬼煞,是家裡進了邪,我想起了您,叫您先來看一看。」
「這幢樓的確有很多詭異。這幢樓有那家發生悲慘的事沒有?」
「沒有啊,近來沒聽說誰家出什麼事了。」儀情肯定地說。
「哪,是誰在哭?」
「沒有人哭啊!忘了告訴你,這幾天大家都好像聽到哭聲,大家鄉鄰鄉里的,都想去安慰一下哭得那麼淒慘的人,可是我們把整幢大樓每家每戶都找遍了,也沒找到哭的人,也沒有哪家發生過不愉快的事。後來哭聲越來越怪,好像很多人都在哭,好像整幢樓都在哭。」
儀情說完,臉色已經顯得蒼白。
「你父母呢?」
「我爸不在家,我媽要上夜班,現在還沒有回來。」
啊,這個女孩,肯定擔驚受怕了不知多少個晚上。
「你有上網麼?」
「有。」
「從今晚開始,你暫時不要再上網了。」
「嗯。」
儀情是個很聽話的女孩,我見她可憐兮兮的樣子,摸了摸她的頭說:「不要怕,我把這個法寶給你,你把它掛在床前的牆上。
我把鍾馗的畫像帶來了,鍾馗像在民間多用來當作驅邪的符咒,而且是很靈驗的。
我手中的這副鍾馗像是寶物,所以我把它帶來了,送給我最喜歡的一個女學生。
「叫你奶奶不用請人捉鬼了,放心吧。」
這時我才抬頭打量了一下儀情的房間:一張單人床靠牆放著,床上枕被疊得整整齊齊,顯示出一個女孩子所特有的乾淨和溫馨。床前掛有千紙鶴,我一數恰好七串,每串恰好也有七個。我內心先自吃了一驚。
床邊有一桌,靠窗。桌面上有一本《宋詞選讀》,我隨便一翻,翻到插有書籤的一頁,展開一看,順口便念了下來:「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千里孤墳,無處話淒涼。……」
啊!正是蘇軾的《江城子-十年生死兩茫茫》。我內心這一驚非同小可,手一陣抖擻,書本掉到了地上。
「老師,你怎麼啦?」儀情驚恐地叫我,害怕地回頭看了一看房門口。
「啊,沒什麼。」我怕嚇著了她,趕忙安慰她說。
見到她如此害怕的神情,我真想抱住她、安慰她。
我望著她那雙眼睛,從那靈秀的神彩裡隱隱看出落花的痕跡。
啊,落花,你是我的落花,我差點就抱住她了,但是最終我還是控制了自己。
「你很喜歡這首詞麼?」
「是啊。詞雖然很悲,但卻充滿了人情味,生離死別,死後重逢,蕩氣迴腸,令人回味無窮。」
「你小小年紀,為什麼內心如此悲涼,好像飽經蒼桑。」
她的眼淚已潸然而下。
現代的女孩,雖然沒有經歷過人間的多少苦難,沒有經歷過戰爭的生死離別,生活的酸甜枯辣,但她們富有愛心,富有同情之心。
儀情正是這樣的一個女孩。